第五幕 鐵球王艾蜜莉

第二章

《鐵球公主艾蜜莉》 · 八剃玉造 · 3.1萬 字

現在已是將近護衛交接的時間,古連依照平常習慣的動作穿戴鎧甲。爲了不讓敵人有隙可趁,他練習過無數次,讓自己能儘量在最短的時間內穿戴完甲冑,在穿戴速度這方面,古連有自信不會輕易輸給別人。

他將大甲冑厚實的裝甲,一件件配戴在穿着厚棉衣的身體上,流暢的動作一如往常,而保護艾蜜莉的工作也是同樣。

但是這一天的護衛工作,對古連來說卻比平常要來得特別。

明天早晨,萊凱涅王國軍就要出發討伐入侵北方的威倫斯特軍。在對諾福克家的處罰尚屬保留狀態的情況下,古連將以艾蜜莉護衛的身份,同時也是以重騎士的身份隨軍出征。

他們要面對的,是日前戰鬥所無法比擬的壓倒性大軍。雖然古連並沒有打算送死,也不會輕言犧牲,不過事實上這或許是他在王都最後一次的護衛任務了。

他想要趕走心中的不安,然而不安卻是揮之不去,只有他的手依然沒停下。

他的目光隨即與房內的妹妹交會。

安表情陰暗地低着頭。

自從喬瑟夫遭暗殺之後,古連無法放安一個人留在王都的宅邸裏,於是便將她安置在王宮中自己的房間。不過在那之後,古連又馬上參與和半島軍的戰爭;從戰場歸來之後又有護衛的任務,以及忙着與諾福克軍殘存的重騎士們開會,更有突然召開的軍事演習,因此他和妹妹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

“……哥哥又要上戰場了對吧?”

安有些寂寞地說道。

“是啊……”

那名個性開朗,總是笑容不絕、體現古連理想中淑女像的少女,卻被自己害得表情蒙上悲傷的陰影。古連心中感到難過,更覺得沒能讓她破涕爲笑的自己十分沒用。

那時古連什麼也沒對安說明就前往戰場,妹妹因父兄之死而失意,自己卻讓她更加悲傷,古連感到相當可恥。

“安,對不起,我……”

“……我不要。”

安靜靜地說道,眼中泛着淚珠。

“帕西哥哥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古連刻意不對她提起哥哥背叛之事,當時她正遭逢血親之死的打擊,古連實在無法告訴她,那名雖出於政略安排,卻與她感情要好的少年加史珀魯,是被自己的親哥哥所殺害。然而事實在王宮內已是衆所皆知,自然不可能沒傳到她耳裏。

安拼命壓抑心中湧上的悲傷之情,她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那麼……就請您不要走。”

初次感受安的拒絕讓古連頗受打擊,但他卻無法違背安的意思,而且現在古連留在這裏也是無事可做。

“幹嘛發出那樣虛弱的聲音?雖然我和你是好朋友,但像你這樣冷血的傢伙,你可別指望我會安慰你!來吧!好好反省自己!看你是多麼卑劣的人!然後你要向所有給他們帶來困擾的人道歉!‘啊~~!請原諒卑鄙齷齪的我!若是你們覺得理加德先生比我好上千倍,那麼你們就愛上他吧!’就像這樣子說!還有……!”

妹妹沒有響應,只是低頭不語。

只見眼淚不停自臉頰滑落,她的雙眼則是淚光閃爍。

只見他拂去沾在頭髮和衣服上的塵埃,裝模作樣地撩了撩劉海,他的額頭似乎撞到過什麼東西,看起來紅紅的。

古連能夠深切體會到她的悲傷,她所說的也是古連的願望。

“理加德……”

古連爲了保護安與艾蜜莉,也爲了保護一切而上戰場,但是爲了保護安而上戰場就會傷害到她,兩者本來就是互相矛盾。

“咦?……喂!等等!不是這樣吧?這裏應該由指責古連的我代替他說‘來吧!你可以投入我的懷抱!叫我哥哥吧!’,原本該是這樣完美的計劃纔對啊……怎麼會……?”

安一聽到此話,惹人憐愛的臉上立刻被悲傷所佔據,即便如此,古連還是得說出這句話。

“你是什麼時候鑽到下面去的……”

古連的身體無法動彈,他無法像剛纔那樣衝上前去緊緊擁抱住她。自己的任性傷害到她,而她卻爲了原諒自己的任性更加受創傷,古連實在沒有資格安慰她。

“安……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所以……”

“他沒有錯!任性的人……是我,我明知哥哥的心……知道哥哥的溫柔、也知道哥哥所期望的是什麼,可是我卻……我是哥哥唯一的妹妹,卻還……”

“哥哥……時間到了吧?”

“我想和以前一樣……和哥哥、父親一起生活,和傑洛姆哥哥、帕西哥哥、古連哥哥、還有加史珀魯陛下在一起……!就像平常那樣接受哥哥的公主教育……然後……!”

古連無法推開依偎在他身上的安,她的手環抱古連的腰,靠在鐵製護胸上哭泣,美麗的黑色長髮則因激動而凌亂不堪。

他誇張地張開雙手聳聳肩。

“不對吧,不管怎麼想都是古連……”

“……關於剛纔的聲音,那是我盛怒之下,忍不住敲打地面的聲音,絕對不是撞到頭的聲音哦?我說的是真的哦?”

“沒錯!就是在牀底下!”

隔着鎧甲擁抱妹妹纖細瘦弱的身體,他可以感受到懷中妹妹溫暖的體溫,古連輕撫着她顫抖的背脊。

古連明白自己方纔失言了,但卻是無話可說,也無能爲力。若是留下的確可以安撫她的傷痛,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樣做。

“但是……請您改天再處罰我,現在……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要是再繼續和您在一起……我會……所以……”

“是啊,差得遠了。”

對方一面編排着藉口,一面現身出來。

……我……

古連立即回頭,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一看之下嚇得全身僵硬。

他劈頭就用手指着古連罵道,而安則是被突然這麼大聲一叫,驚得身體顫了一下。

“我自認至少比讓唯一的妹妹哭泣的男人好多了,就算是做了不少虧心事的我也一樣,再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對吧?”

“你們的話我全聽見了。”

古連走向她,將手伸向她的肩膀。

見他得意地挺起胸膛,真不知那自信是從哪裏來。這裏是古連與安的房間,再怎麼說,理加德也沒有理由鑽到牀底下。

雖然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們,但那隻不過是出於古連自己的意思,無視其它人的阻止,而他愚蠢的選擇最後造成萊歐內爾的死。

明知如此,古連還是堅持自己的決定,卻又無法釋懷。

不只是諾福克家,若是加史珀魯沒死,艾蜜莉也不用揹負那樣沉重的悲傷了,就算是古連自己也還無法接受年幼國王已死的事實。

古連接替護衛的時間就快到了,可是他卻無法就這樣離開。

“請您走吧……拜託您。”

“請別說了……哥哥他……並沒有錯。”

理加德說的沒錯,上次戰爭出戰時,古連也拋棄了身爲艾蜜莉護衛騎士的職責,當時身爲艾蜜莉裝甲侍女的雪莉娜會斥責他也是當然。

古連輕輕擁抱她,撫摸她的頭髮,小時候每當安哭泣,古連就會如此安慰她,只要這麼做,她就會收起淚水,再次展露出那惹人憐愛的笑容。

“在牀底下是嗎?”

“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安……”

最愛的妹妹嗚咽不止。

古連不明所以,於是擋在安的身前保護她。

身陷陰謀之中,艾蜜莉失去了許多人,古連之師麻地亞斯也是其中一人。

“但是安,我可以和你約定。”

而古連只能將頭盔夾在腋下,呆呆地站着。

安無法再說下去,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你是最差勁的男人!”

然而古連早已明白。

她泛着淚水的黑色瞳眸注視着古連。

牀底下有人在動,雖不知對方是何時鑽進去的,但就算沒戴上頭盔,古連畢竟還是一名護衛騎士,而自己竟絲毫沒察覺到牀下有人,古連不禁對於自己注意力如此散漫感到愕然。

“爲什麼……!爲什麼呢?哥哥!我只是想像以前那樣生活而已!可是卻……”

他還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古連總是不輕言放棄,自從被艾蜜莉救過之後,這樣的信念變得更加強烈了。即使如此,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也無法別過頭故意視而不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

“你說上戰場是爲了要保護安潔莉卡小姐,而且也是爲了保護艾蜜莉陛下,以及其它你所珍惜之人……這我都知道,但是古連啊……那充其量都不過是你個人的意願而已。”

儘管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恥,她還是搖着頭說:

“即便如此,無法接受哥哥的想法是我不好,而我自己也很清楚這點,卻還是……”

安緩緩抬起原本低着的頭。

古連伸手想要擁抱她,卻被她推了開來。

那是古連的知心好友,同時也無疑是損友的隨從理加德。

“帕西哥哥做了罪無可赦的事,他不會回來,也無法回來了。”

“我纔不要您保護我!”

“父親、傑洛姆哥哥,還有加史珀魯陛下都已經不在了。”

“我的幸福就是和哥哥在一起……我珍惜的人就是哥哥!”

“古連,你真是個惡劣的男人,以保護這樣的言詞作爲大義名分,藉此傷害安潔莉卡小姐的心,然後自己還一副被害者似的受傷表情,既然你傷害到安潔莉卡小姐是不爭的事實,那麼你就更該厚起臉皮,展現一個喪盡天良惡棍的本色呀!”

“安……對不起,我……”

“我不要您走!請您別走!哥哥!”

她以顫抖的聲音拼命擠出這句話。

正當古連留下毫無反應的妹妹,準備要開門走出房間的時候。

“安潔莉卡小姐?”

“我會用我這雙手保護你,不會讓你再次悲傷,我要保護你的幸福,和想要奪走你所珍惜事物的人奮戰到底!所以……”

她的話聲哽咽,雖是斷斷續續卻還是繼續說下去。

“鑽到牀底下的男人就不差勁嗎?”

他無視古連的質問,忿忿不平地說道:

眼淚滴在禮服上,清澈的淚珠在純白禮服上彈起,最後滲入地面。

“我不要……我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你明白什麼啊!這個笨蛋~~!!”

他像在演戲一般手按胸口說道,本來這些話古連是能夠反駁的,可是他卻說不出口,因爲姑且不論理加德前後的行動是否適當,至少他的言行並沒有錯。

安將身體抽離,她淚容滿面,臉上清楚地表露出拒絕的神色。少女並不整理凌亂的頭髮,只是緊咬着雙脣,她的眼神讓古連心如刀割。

“……對不起,這樣大聲吼叫不是淑女應有的行爲。”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古連——!”

“請別再說了!”

理加德慌慌張張地看着古連與安。

她嘶啞地叫道。

然而現在的她卻只是更加放聲痛哭。

從牀底下鑽出的,是一名熟識的紅髮青年。

聽她這麼一說古連才發覺,現在已經過了與雪莉娜交接的時間。

“別說了……請別再說下去了。”

說到此,她已經泣不成聲,只聽得到抽噎之聲。

他說得斬釘截鐵。

若說他不希望一切重新再來,那就是在說謊了。

“安潔莉卡小姐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並不希望你那樣做。你是因爲自己的任性,纔會否定她的要求,固執的要上戰場啊。”

“我真是看錯你了!古連!”

“……你在搞什麼鬼啊?”

“安……那已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了。”

房間中突然傳出一聲叫罵,隨即而來是一聲像是撞到頭的沉重聲響。

一道纖細的聲音在房內響起,發聲的人是安,她顫抖着雙肩,甩動黑髮發出的這聲叫喊,打斷了理加德的話。

“請不要……說對不起。”

安也以殘淚未乾的雙眼凝視着牀底下。

古連不知想過多少次,要是父親喬瑟夫還活着,傑洛姆也沒死,帕西沒有背叛……這些都是一場夢就好了。他過去強烈憎恨父親,但直到失去後才醒悟,原來自己並不希望他死;此外,古連還想起了因自己的愚蠢而喪命的萊歐內爾。

安就像個孩子一般猛烈地搖着頭,淚珠也跟着掉落至地面。

“……你們在做什麼啊,大門敞開,房外全都聽到了啦。”

背後傳來深深的嘆息聲,古連一回頭便看見一名修女,她身上穿着深藍色的修道服,身後還垂着兩根辮子。

她是愛亞蘭特伯爵的千金,同時也是艾蜜莉修道院的修女,海潔兒·修古·愛亞蘭特。

正如她所說,古連開了門沒關上,而她就從門旁探出頭,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誇張地嘆了口氣。

“理加德先生,你真是……”

她向安與古連行一個禮,然後搖擺着垂下的肩膀跨進房間內。

“纔想說你怎麼不見人影……”

只見她捲起袖子,右手大大往旁邊一揮。

“啊……不,等一下啊,海潔兒,你知道的,這是那個……”

“居然給我鑽到牀底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她邊說邊從地面跳起,右臂跟着往理加德的脖子掃去,這一擊就像割草的鐮刀一般命中頸部,接着聽到理加德的喉嚨中傳出異樣的聲響,而他高瘦的身體則是翻滾了一圈倒地,而且他的後腦勺似乎還撞到了地面。

“竟然鑽入王宮客人的牀底下……就算被打死也無話可說哦!”

“……不、不,我剛纔真的差點就死了。”

“你纔不是這樣就會死的人呢,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就是了。”

海潔兒不理會他的痛苦哀號,徑自轉身對安說道:

“他真是對您失禮了。”

“不、不會……”

別說是安,就連古連也對眼前突發的情況茫然不知如何應對。

“話說回來,古連大人,你時間不是來不及了嗎?”

“啊、是啊,沒錯,聽你這麼一說……”

於是古連背向最愛的妹妹與親切的友人,邁步走出了房間。

說着她故意將腳的位置一偏,維持着衣衫不整的狀態,改爲側坐的姿勢。當她躺着的時候,只有那粗俗的模樣惹人注目,沒想到換了個坐姿,衣着雖然仍是暴露,粗俗的感覺卻消失了,或者該說某種讓古連莫名恐懼的感覺更加濃烈了。

“如果您真覺得我辛苦,就應該要自重一些啊。”

她邊說邊拎起裙襬晃來晃去,難以言喻的景象隨即映入古連的眼角餘光。

她從古連手上奪過布來,自己擦起頸部一帶。

古連的心臟跳得像打鼓一樣,他搞不清楚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該如何做,他只感到頭腦火熱,思考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啊。

“嗯……辛苦你了。”

古連忍不住大叫,耳朵卻是逐漸發燒,見到古連生氣的模樣,艾蜜莉更是高興,紅潤的面容看似比平常更添豔麗。

“這個醉鬼!至少先把衣服換了……!不,在那之前先要糾正您那散漫的態度,我現在就要讓您體會您累積幾佩辛了!”

安什麼也沒說,眼淚從她的臉頰上滑落。

“請別再喝了。”

然後她突然一下子往牀上倒去。

“艾、艾蜜莉陛下,請您端莊一點,那不是一國公主……不,不是國王該有的模樣。”

“老頭……!?陽、陽王大人可是教會的最高統治者,同時也是負責傳遞天神旨意的大人物哦!話說回來,那不是什麼愛不愛上的問題啦!”

然後頻頻點頭。

“安……我……”

就算雪莉娜什麼也沒說,遲到的事實仍未改變,古連已經做好要受艾蜜莉斥責的心理準備。與其說是斥責,不如說是下流的騷擾。如果真是那樣,那麼即便錯在自己,古連還是會冒着受到懲罰的風險對她施行公主教育。

“您好一點了嗎?需要喝水嗎?”

“喂,你冷靜點,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再怎麼說都怪陽王那老頭死都不肯放我走人,我纔會喝成這樣子啊,他一定是愛上我了。”

金色的髮絲搖曳,一股香甜氣味撲面而來,那氣味似乎混合了葡萄酒香、她身上的花香,以及可能是汗水的味道,即便是在這個時間,腰間仍掛着戰錘,這正是艾蜜莉的作風。

見她痛苦呻吟,古連於是輕撫她的背。

古連忍不住別過了頭。

“艾、艾蜜莉!?”

“您的腳露出來了,真不象樣,要罰3佩辛!”

“我要吐囉。”

“古連……”

她正想嘲笑古連,卻突然露出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表情,酒醉的雙眼微微一睜。

她害羞似地低頭整理好裙襬,不過她的這個動作,反而讓古連心中的悸動更加激烈、更加響亮。

只見她縮手捂住嘴,臉色越來越蒼白。

古連邊說邊將艾蜜莉扶到牀上,她坐倒在牀上,低着頭不停地深呼吸,爲了保險起見,古連手上拿了個壺在一旁待命。

古連見狀,火熱的身體登時完全冷卻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古連看到妹妹微微地點了點頭,儘管她還是時而哭泣時而哽咽,不過還是對古連點頭了。

“沒事的,沒事的……我還可以喝,還喝得下去。”

艾蜜莉說道,她的額頭上浮現點點汗珠。

“喂喂!居然直呼我的名諱,你這傢伙還是一樣自大吶。”

姑且不論他躲在牀底下的行爲,他在這裏是有理由的。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邋遢不堪、伸得直直的雙腳,禮服長長的裙襬也掀了起來,大腿幾乎都給人看光了。或許該說如果真想看,連大腿以上的部位都看得見,簡直就是不知檢點的可恥姿勢。

“你在害臊對吧?”

“5佩辛!5佩辛!差勁透頂!”

“……我感覺好多了。”

“啊~不行了,我已經頭昏眼花了。”

“您喝太多了,照理說剛纔那句話該處罰1佩辛,不過算了,您早點休息吧。”

聽到艾蜜莉這麼說,古連反射性的向她看去,不小心就將她的模樣盡收眼底,古連的眼睛無法從她的腳上移開,她面泛硃紅的惡作劇表情,更是讓古連心跳得更大聲了。

“哈哈,佩辛呀……原來如此,這就叫佩辛啊,呼呵呵。”

正因爲如此,古連更必須活着回來纔行。

“艾、艾蜜莉陛下!”

他是要讓古連醒悟。

他轉身背對悲傷嗟嘆的妹妹。

即使如此,古連還是不認爲自己該駐足於此,因爲就算會傷害到安,古連也要前進戰場。既然擁有戰鬥的能力,那麼爲了保護最愛的妹妹和艾蜜莉,以及那些熟識之人,古連必須與威倫斯特決一死戰,這是他在心中的決定。

這是古連早該有所自覺的事,只不過他先前一直不願去正視這個事實而已。

“我要吐囉,而且是朝着你吐,吐過去毒瞎你的眼睛哦!”

古連凝視着她充滿悲傷的容顏。

雖然心還在刺痛,不過古連彷彿要將心痛捏碎般手按胸口,隨後動身前往艾蜜莉的房間。

只見艾蜜莉緩緩起身,她的臉頰依然紅潤,熱情的雙眼看着古連,而她的雙脣看起來也比平常還要鮮紅豔麗。

然而兩人除此之外,再也說不出任何言語。古連已經明白她的想法,但就算知道了,他還是會依自己的意志背叛她的期待。

“哦~原來如此,哦~”

“哥哥……”

此時古連腦中忽地閃過艾蜜莉方纔的模樣,他趕緊搖了搖頭,將腦中那幅畫面驅走。

而她那張不是常常生氣,不然就是不懷好意的臉,則是因酒精而顯得表情鬆弛,古連不知眼睛該往哪看,因此無法直視艾蜜莉。

“我明白您想說什麼,不過這話要是給別人聽見可就大事不妙了!請您真的要多收斂啦!不管是喝酒還是粗暴的言語,還有對蘿蒂的惡作劇也是!”

“喂喂!你這小鬼要到什麼時後才能學會對主人要語氣恭敬呀,你要自覺我多的是,那又怎樣了!”

他在心中感謝倒在地上的理加德,然後向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是與理加德共謀的海潔兒輕輕點頭。她則是像往常那樣吹着口哨想打馬虎眼,今天她的口哨還是吹不出聲音。

此時艾蜜莉伸出雙手觸摸古連的臉頰,古連的肩膀彈了一下,隨後整個人僵住。

妹妹傷心的模樣讓古連心痛不已,然而古連想要做的事一定會讓她傷心。

“唔~你在說什麼啊?”

“你不認同我的想法也沒關係,不來替我送行也無所謂,我只希望你記得這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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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連雖然受不了她的行爲,卻還是用布替她拭去額上汗水。

“對我也不行!”

她還是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一鞠躬,然後就離開了房間。或許是因爲明天就要上戰場,所以她打算早點休息吧。她總是冷靜地完成交付的任務,這的確很像她的作風,古連一邊如此想着,一邊走進了艾蜜莉的房間。其實王的房間本來是在別處,不過因爲有戰爭的準備以及護衛的狀況這些因素,王宮內的諸多繼承事宜皆延至戰後,所以艾蜜莉的房間還是她日前到訪王宮時的同一個房間。

古連雖然遲到,但雪莉娜並沒有特別責怪他。

“原來如此,你喜歡這調調啊。”

“呼哈~冰冰涼涼的真舒服。”

這樣對古連來說就已經足夠。

“他也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吧,叫他來就乖乖過來,那種人沒什麼大不了的,聽說以前的陽王可是反過來對國王頤指氣使哦,時代的變遷還真是殘酷啊。”

“本來應該總共3佩辛,不過因爲您連續犯禁,所以要再追加5佩辛。先不說這些,您看起來臉色真的很差,請別多說話,先坐下休息吧。”

“我大概可以想到兩、三種,但您要是再說下去,我就要打您9佩辛。”

“哥哥……”

由於理加德的闖入,現在已經完全超過護衛交接的時間了。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我是說太不檢點……”

……我剛纔到底在緊張什麼啊?

她一邊說着,一邊拖泥帶水地爬起來。她看着古連的惺忪睡眼,目光似乎沒有對焦,雪白的粉頰泛起硃紅,而古連憑藉着受到強化的嗅覺,不必靠近也聞得到濃厚的酒味,她明顯是飲酒過量了。

起身後的艾蜜莉坐在牀上,但她的裙襬依舊是掀起的狀態。

“噁心想吐是一陣一陣的啦,該怎麼說……那就像是那個……你知道的嘛,也有其它東西也是一陣一陣的吧。”

“要我自重?哈!不可能!”

“明天吧,對,明天再說,今天我已經受夠了啦。”

古連與安對上眼,她或許因此回過神來,只見那黑色的眼眸又再度染上悲傷之色。

這明顯是酒醉慵懶的聲音,一看之下艾蜜莉正躺在牀上。

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中帶着熱氣,艾蜜莉的臉已經近在伸手可及的距離。

“艾蜜莉陛下?”

“你還笑!這是笑的時候嗎!我是要你自重,明天就要出陣了耶,你有這個自覺嗎?”

“對你惡作劇就可以嗎?那我懂了。”

“吐了就是13佩辛喔!請您忍住!”

“安,我要走了。”

雖然嘴上這麼問,古連卻不等她回答,徑自從水壺倒了水遞給她。艾蜜莉則是喝了些水,然後喘了一口氣。

艾蜜莉說出讓人傻眼的一句話。

“……嗚,我快吐了。”

“但是我跟你約定,我一定會……一定會再回到這裏,我會活着回來的!”

“是啊。”

她對古連的話嗤之以鼻。

“你說這句話就像蘿蒂一樣可愛呀……不過話說回來,我困了!”

艾蜜莉走了過來,古連卻無法動彈。他應該沒有逃走的必要,但是不知爲何,心中有個聲音警告他快逃,即使如此他的身體還是不聽使喚,也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

古連視線轉向倒在地上的理加德。

最後甚至還一臉暢快地呼了一口氣。

她說着就要合上眼睛。

“想說明天就要出陣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您的態度竟是如此過份!”

只見一支短鞭從大甲冑的護胸內滑出,那是古連一直以來用於公主教育的愛鞭,鞭子上可見深色的色澤,那正是古連揮動過數千次所留下,慣用這支鞭子的證據。

“來吧!零零總總累積下來的49佩辛!我現在就來教育您!”

“哦。”

對於古連持鞭以待,艾蜜莉卻只是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牀上露出狂傲的笑容。

“你做得到嗎?‘公主狂’古連。”

若是換成平常的艾蜜莉,早就大逆不道的開始反抗大鬧,甚至有時還不惜投擲鐵球過來,但如今卻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即使古連啪地揮響鞭子,她的態度卻依然不變,看起來實在不像那個一要打她屁股,她就會使出全力朝臉部施以腳踢的艾蜜莉。

“難道您終於理解公主教育的必要性了嗎……”

“白癡,哪有可能啊……古連,你那叫公主教育對吧?”

她一邊說着,一邊維持着相當於2佩辛的邋遢睡相,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說道:

“但如今我可是萊凱涅的國王!已經不是公主艾蜜莉了,嘔!……我又有點想吐了!……先不管我要不要吐,這樣你還要打我嗎?”

“要打。”

只聽古連毫不猶豫地回答。

“……什麼?”

酒醉的艾蜜莉臉上首次現出動搖的神色。

“當然要打,我的使命並不是對公主施行教育,上天賦予我的使命是要培育出真正的淑女,並且導正背離淑女之道的人,使其成爲真正的淑女!”

“不,上天絕對沒有賦予你那種使命啦,你該不是瞧不起我們的天父吧?而且照常理而言,你那種想法比我剛纔的言行還糟糕吧?”

聽她這麼一說,古連稍微恢復了冷靜,他看了看艾蜜莉,爲了強行對艾蜜莉進行公主教育,古連抓住她的腰將她拉近。由於他將想逃走的她拉向自己,所以看起來就像古連抱住艾蜜莉的屁股,也像他正用臉頰磨蹭着屁股。

“等、等一下!不是那樣的!你誤會了!”

“真抱歉,蘿蒂。”

隨後又有一個鋼鐵塊狀物抵在古連的眼前,艾蜜莉正緊握着護身用戰錘。

“古連出陣之後,你因爲心裏擔心得不得了,所以跑來我房間偷窺,結果還說出會讓人害羞死的熱情臺詞想要說服我,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不,沒關係的,古連大人!是我自己誤會。古連大人只要談到公主……女王教育就會變了一個人……這我也是很清楚的,這也是無可奈何。”

“白、白癡!想想你現在的言行!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算我拜託你啦!”

蘿蒂雙手在胸前合掌,語氣開朗地說道。

不管是戰錘還是餐具,隨時都有可能依古連的回答而揮落。

“啊哈哈哈,蘿蒂小姐,不會的啦,只有這件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而且什麼人都有可能,就是艾蜜莉陛下不可能會有那種想法啦,更何況如果照你的說法,那艾蜜莉陛下對我難道……?你的想法實在太離譜了啦。”

正當古連要溫和地告知她時,艾蜜莉大叫打斷了他的話。

古連向蘿蒂問道。

“蘿、蘿蒂……你、你在說什麼啊……我纔不可能那樣!”

一瞬間即將散離的意識,也因這句話和一股湧上的義務感再度聚合,古連抓着地面想要爬起來。

聽到古連問起,蘿蒂再次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她慌張地揮舞着雙手。

話雖如此,艾蜜莉依舊以冰冷的目光看着坐在地上的古連。

“既然艾蜜莉陛下已經成爲國王,那麼我的公主教育當然也要更上一層樓!公主教育在面對艾蜜莉女王時,自然就會變成女王教育!”

頭昏腦脹的古連只聽見艾蜜莉放聲喊叫,並將手上壺的碎片丟掉,那是古連爲了酒醉的艾蜜莉拿來的壺,若不是砸在大甲冑堅硬的頭盔之上,古連的腦袋就算破了也不足爲奇。

“不是的,我相信艾蜜莉陛下與古連大人。”

“說服?”

“喂~~蘿蒂!你這麼單純可是會被壞人欺騙,然後受到各種下流的對待哦,例如某個拿着鞭子追着我跑的變態。”

被艾蜜莉這麼一說,蘿蒂又臉紅了起來。

……女王教育!女王教育!

同時古連又聽到某樣東西在喀喀做響,轉頭一看,見蘿蒂正高舉着茶壺和一組餐具。

一瞬間他眼前一黑,不過又立刻跳起,然後膝蓋着地、跪在地上。

或許是有些緊張吧,只見她緩緩吸了一口氣,分別看了看艾蜜莉與古連的臉,臉上是一副過去從未有過的平靜表情。

古連對於艾蜜莉之言充耳不聞,只顧着與蘿蒂四目相對。

“這、這個問題我纔想問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您剛纔是在做什麼?對艾蜜莉陛下的屁股……!您想對屁股做什麼!屁股又有哪裏不對了……”

“你聽好了,蘿蒂小姐,剛纔那是公主教育的升級版,女王教育。你看看這個全身酒臭味的國王!一國之王!應該是淑女的女王竟然是這副德性……而且還將邋遢可恥的模樣現給別人看,這種事能夠被允許嗎?不!!當然不行!所以我纔想要像往常一樣,對艾蜜莉陛下施行公主教育的升級版,女王教育。沒錯!這是爲了培育能肩負萊凱涅未來的女王的神聖行爲!我可以向天父發誓!這行爲絕對沒有一絲下流的成分存在!”

三人中只有艾蜜莉一人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過她終於還是放棄說服,吐了一口氣。

“回修道院?我是不覺得我們會輸啦……不過我想這裏恐怕纔是最安全的地方哦?”

“啊~真是的,該怎麼說呢,我現在清醒得連我自己嚇一跳,關於女王教育的事就算了吧……話說回來,你到我房間來是有事嗎?還是隻是巧合呢?有偷窺前科的修女蘿蒂。”

她那頭及肩微翹的黑髮不安地晃動,注視房內的黑色雙眼也睜得斗大;雙脣則是一張一閉的說不出話,放眼可見的雪白肌膚則是每一寸都染得通紅。

“偷窺?”

艾蜜莉與古連皆不否認她這番話,這一點蘿蒂自己也很清楚。

“蘿、蘿蒂小姐,艾蜜莉陛下也就算了,怎麼連蘿蒂小姐也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只要有大甲冑的力量,就算是艾蜜莉陛下也無法逃過女王教育,以及我這條鞭子!”

還沒來得及說出等一下,花瓶已經砸了過來,古連的身體一震,撞擊聲在頭盔中不斷迴盪,他的頭和耳朵彷彿要破碎一般,然而他絕不能就此認輸。

眼淚自蘿蒂的眼中奪眶而出。

蘿蒂喫驚之下真的跳了起來。

“當然,其實我並不希望你們參戰,但明白我是無法阻止的。”

才這麼想的時候,艾蜜莉接着抓起手邊的花瓶。

“啊、不,我、我是……”

“哪裏是誤會,不管怎麼想那都是……”

蘿蒂揮落的那張椅子從中間斷成兩半。

聽見艾蜜莉死命的喊叫,蘿蒂反射性地打開了門。

蘿蒂放下茶壺等物品,擦拭自己的眼淚。

古連抓住她的腰,將她拉向自己。

大門敞開之後,只見門另一頭的蘿蒂全身僵住不動。

艾蜜莉想要逃走,卻被古連以大甲冑的臂力所制伏。

“誰要伸出去啊!這樣叫我哪裏能放心呀!”

聽艾蜜莉問道,蘿蒂點點頭,整衣斂容一番後說道:

“艾、艾蜜莉陛下,我剛纔好像聽到尖叫聲……?”

古連這時才終於發現,蘿蒂一定是誤會了。

古連緩緩站起,緊握鞭子高舉在頭上。

“好了!別廢話,乖乖將您的屁股抬高,請您放心,我不是要讓您的肉體疼痛,而是要讓您的精神嚐到屈辱的滋味。”

“不,你別屁股屁股的一直喊啦,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沒事的,蘿蒂小姐,我只是……”

蘿蒂輕輕搖了搖頭。

他傻傻地哀號了一聲,緊接着又一陣激烈的撞擊聲後,古連終於不支倒地。

“對於記住可恥的臺詞,我一向是不遺餘力呀,‘鞋子……’”

微笑的表情瞬間一變,轉爲一張隨時都饞涎欲滴的低俗臉孔。

轉瞬間蘿蒂眼眶含淚。

蘿蒂抬起原本害羞低垂的頭,與古連一同相視微笑。

“好、好的……”

“不行!”

“是蘿蒂嗎?是蘿蒂對吧!蘿蒂~!!把門打開!踹開也行!現在馬上!!我拜託你!”

“這是誤會,我只不過是在管教。”

“所以……我要回去修道院……在那個艾蜜莉陛下與古連大人救我一命的地方,爲你們兩位……不,爲了大家的平安與戰爭勝利而祈禱。”

她發出近似怪叫的聲音矢口否認。

“少囉嗦!給我去死吧!”

古連口齒清晰地辯解道,頭上卻響起某物破碎之聲,同時一陣衝擊傳來,他便臉朝地面的倒了下去。

“艾蜜莉陛下不要插嘴!”

然後她以淑女不該有的音量大聲喊叫。

“爲、爲、爲、爲、爲什麼您要抱住艾蜜莉陛下的屁、屁股……”

“不、不、不是的!那、那種事我……”

“那個、我……”

“有話想說?是怎麼了嗎?”

“別變啦。白癡!”

“不準回嘴!”

蘿蒂厲聲說道。

艾蜜莉修道院與威倫斯特軍相距十分遙遠,即使如此,萬一萊凱涅王國軍敗退,那麼屆時那裏也有遭受敵軍襲擊的可能。

蘿蒂的話聲響起,同時古連注意到放置在房間入口處的備用椅子不見了,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椅子正拿在蘿蒂手中,她不知爲何正高舉着那張椅子。

“嗚啊!”

“沒、沒有!不是的!我這次是那個……有話想說纔來到這裏,結果卻聽見房內有許多怪聲,所以才……!”

“別那麼說……因爲我所能做到的事也只有這樣而已……”

古連一邊笑着否定,一邊朝艾蜜莉看去。

鞭子在揮動之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只要憑藉着受過強化的感官,再搭配經過幹錘百鍊的處罰技術,要瞬間擊打六個地方而不觸及艾蜜莉,根本是輕而易舉之事。古連揮動鞭子,鞭子破風發出尖銳的聲音,立刻在牀上留下鞭痕。

“等、等一……”

“對不起蘿蒂,我做了讓你誤會的事……”

“古、古連大人……您怎麼可以這樣……竟然利用大甲冑從事下流的行爲,古連大人竟然會……”

“不過說實在的,我們會怎樣其實你無所謂,你只是擔心古連擔心得不得了吧,這件事我會幫你保密的。”

“呀、呀啊~……不、不是的!不是的!”

“我打算明天就回去修道院。”

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迷惘。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這樣就接受了呀?蘿蒂?”

門外傳來蘿蒂的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略顯緊張。

“我又哪裏錯了……”

蘿蒂一副難爲情的樣子,艾蜜莉則是表情溫柔地注視着她。

“不是的!那個、對了!我、我確實很擔心,不過艾蜜莉陛下也是非常憂心喔!她因爲擔心古連大人擔心到在房間內閉門不出,那個……!艾蜜莉陛下聽了我的話親上戰場,結果真的成功救了古連大人,我真是非常羨慕她,差點就要到嫉妒的地步了,但是艾蜜莉陛下做到那種地步,說不定她其實愛着古連大人!要是真的是那樣的話,我……我!我每天晚上都會忍不住煩惱這件事……啊、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太好了,什麼嘛,原來是女王教育啊,是我一時情急誤會了。”

艾蜜莉的聲音顯得有些慌張。

“艾、艾、艾蜜莉陛下……”

“我說的沒錯吧?艾蜜莉陛下。”

先前還急忙否認的艾蜜莉換上銳利的目光,而且不知爲何,那彷彿現在就要殺人一般的眼神正瞪着自己,古連搞不清楚她的殺意究竟指向何處。

“……是啊,我的確沒那樣想,沒錯,實在是不可能,以至於我沒想到會被否定到這樣的地步啊。”

方纔她捉弄蘿蒂時還是一副好心情,如今卻一反先前態度,看起來非常不愉快。

“不可思議啊,我莫名地心頭火起呀。”

古連明白自己失言了,不過卻不知道哪裏說錯,若是蘿蒂慌張之言觸怒了她,她瞪視的眼神不知何故地始終不從古連身上移開。

“我、我說艾蜜莉陛下?我是做錯什麼……”

“蘿蒂,我有件有趣的事要對你說。”

古連的疑問,艾蜜莉只當作沒聽見。

艾蜜莉原本還對激動的蘿蒂不悅,現在卻對她笑容以對。那假裝出來的笑容燦爛奪目,古連感受到一股不祥的預感。就算五感沒有經過大甲冑的強化,他也可以明顯感覺出那燦爛的笑容之下隱藏着強烈的惡意。

“日前的戰鬥,古連真的十分辛勞,沒錯,這我也很清楚。”

她皮笑肉不笑地對古連表示同情。

“你也知道,我再怎麼說也是這小鬼的主人對吧?所以我想說這下子不安慰他一下可不行,於是便對他說了些體貼的話安慰他,然後你知道嗎!古連就像只安心的小狗,在我豐滿的胸部……”

“請、請、請等一下!艾蜜莉陛下!那件事沒必要提吧……”

聽到這裏古連已經理解到她想說什麼,古連那時的確受到嚴重的打擊,爲自己的無力和沒用將近自暴自棄,而那時支撐自己的人就是艾蜜莉,古連也確實攀在她身上哭泣,對此古連也由衷感謝艾蜜莉。

“怎麼啦?古連,我親愛的護衛騎士,我有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事實嗎?我相信你對於說出真相應該是不會有所猶豫纔是啊。”

“胸部……?那、那個……古連大人。”

蘿蒂的視線讓古連感到如針刺一般。

“啊、不!那是……!不是的!蘿蒂!”

“想到你在我懷中時的模樣還真是……”

“到時蘿蒂的表情一定很值得一看吧!能夠親眼目睹神的使徒因嫉妒而扭曲的表情……!而且蘿蒂那張我見猶憐的臉蛋將會染上憤怒與羞恥之色!在那樣的情況之下,見到自己所愛之人與別人親吻,她感到一股背德的快感!真是淫蕩的女孩!……我、我口水快流出來了!!”

“……好的,請進。”

安說話時表情依然不變,還是和她制裁理加德時相同,以一雙無情的眼睛注視海潔兒。

古連超乎尋常的快速成長非關素質,而是他有爲保護別人而想要讓自己變強的意志。爲了達到目的,他總是思考着自己需要什麼,並且不斷加以實踐,因此才讓他能達到如此快速的成長。

“是的,我當然非常清楚古連大人是一位擅長公主教育的紳士,然而艾蜜莉陛下和蘿蒂尚在公主教育的途中,若是她們兩人有什麼失禮之處,我怕古連大人一個人會無法應對,所以爲了預防萬一,我纔會像這樣努力收集情報,好讓當今萊凱涅王國另一名公主教育的先驅——安潔莉卡小姐能夠及時相助古連大人。”

雪莉娜沒提問,安就自己開始說明了起來。大概是身爲受過公主教育的淑女,她不希望遭受奇怪的誤解吧。雪莉娜雖然不明白爲什麼理加德會躲在牀底下,不過這種事在修道院時也不是沒發生過。

“啊、不……別這麼說,我什麼也……”

“海潔兒小姐……我從方纔就好奇你在做什麼,你該不會也和這個齷齪的隨從一樣,是在偷聽哥哥他們的談話吧?”

她用握住紙張的那隻手,輕撫着無法動彈的右手。若是這隻右臂能夠動作,那麼情況又會不同了,她發現自己少見地陷入感傷的情緒中。

說着海潔兒將腳踩在理加德背上,然後將自己身體的重量壓下去,隨即聽到一聲如青蛙般的叫聲之後,他咂了咂嘴逐漸醒轉過來。正如海潔兒所言,不一會兒就會清醒了。

“艾蜜莉陛下……”

她默默地不知從哪裏取出了一條鞭子,那與古連持有的短鞭幾乎一模一樣,或許兩條鞭子本來就是一對的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馬上就讓他醒過來,這種事我可在行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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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其實是……”

此時雪莉娜想起了自己來到此處的目的,她並不是要去艾蜜莉的房間,而是要去隔壁的古連房間。房間的主人現在並不在房裏,但是雪莉娜卻聽說她要找的人,正在這間應該只剩下安的房間裏,事實上房間裏也正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相對於艾蜜莉誇耀勝利的模樣,古連只能向她不停地磕頭賠罪。

邊揮動鞭子,古連發現現在的情況其實也不錯。

而近在身旁的海潔兒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哪裏哪裏,啊!?這不是雪莉娜小姐嗎!還沒請問您來此有何要事呢?”

在海潔兒的身旁,有個男人耳朵緊貼着牆、臉頰靠在牆上對她如此呼喚。海潔兒卻是充耳不聞,甚至還賞了他一記肘心頂,讓他痛得欲哭無淚。那個紅髮男人當然就是理加德。

只聽理加德如此反覆唱誦。

看着嬉鬧的兩人,古連無言的在心中立下誓言。

不論是想保護艾蜜莉的心情,還是想爲此變強的心態,雪莉娜都不覺得自己遜於古連,然而兩人卻已有一大段的實力差距。

雖是出陣前夜,但既然有古連在,那麼雪莉娜就沒什麼好操心的了,他的戰鬥力已經大幅超越了雪莉娜。

安語氣冰冷地說完此話,接着便一鞭一鞭地抽在理加德的屁股上,每抽一鞭就聽到一聲哀號響起。

也難怪與他們在一起的安會不知所措,只不過對雪莉娜而言,這已是司空見慣的光景,這景象換作一般人一定覺得莫名其妙,不過雪莉娜大概能猜得到他們在做什麼。

即使如此,雪莉娜也明白現在的古連對艾蜜莉而言是一大心靈支柱,他正如同過去的麻地亞斯一樣,是艾蜜莉的【盾】;同時也是她的【戰錘】。

於是雪莉娜隨着她的視線看去。

“哇啊!不好了!安潔莉卡小姐!古連他、古連那小子從剛纔就一直想要打公主殿下的屁股!他是變態!絕對是這樣沒錯!那種男人您不如早點放棄他,從今天起改叫我哥哥吧!?”

“你連公主教育也敢愚弄嗎!請認清你自己的身份!接下來我要帶給你肉體的疼痛,將會遠超過精神上的屈辱!”

理加德似乎聽到牆的另一端有什麼動靜,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來,雪莉娜心想那大概是古連正打算進行公主教育吧。

“這、這個……”

卻見安忽然起身,臉上已不見方纔畏懼不安的表情。

只見理加德全身癱在地上抽搐,嘴角吐白沫,卻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

從戰場歸來之後,雪莉娜就一直不曾與古連好好說過話。在他赴戰場前的那次爭執,固然讓她面對古連有些尷尬,而且雪莉娜對他放棄護衛騎士的職責、拋下艾蜜莉前往戰場一事仍然不能諒解,這是事實。

“最重要的是……艾蜜莉陛下還有古連大人以及雪莉娜小姐……請你們大家一定要平安歸來。”

無論這場戰爭將會多麼激烈,他都絕對不能死,也不會讓任何人死去。

“安潔莉卡小姐,是我雪莉娜。”

安率直地向她道謝。

海潔兒對發生在身旁的慘劇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專注傾聽着牆另一頭的動靜。

艾蜜莉逗弄着蘿蒂,而即使遭到戲弄,蘿蒂也毫不屈服,這是當初兩人初會時無法看到情景,明天就要上戰場的艾蜜莉能夠笑得如此開心都要歸功於蘿蒂;而蘿蒂之所以會有如此轉變,大概還是受到艾蜜莉影響的成分居多吧。

“古連是變態!理加德哥哥!古連是變態!理加德哥哥!”

一陣短暫的猶豫之後,房間的主人准許了她的進入,房內可聽見有別於艾蜜莉房間的嬉鬧聲。

有點靠不住、空有滿腔熱血——這是雪莉娜對古連的第一印象,但在經過與艾蜜莉的模擬戰,以及接連與理加德等強敵戰鬥之後,古連毫無疑問地已成長爲一流的重騎士了。

“更何況你要奉獻身體的對象是我纔對吧?我應該有說過,【鐵球公主】……【鐵球王】的動力就是年輕少女的甜美叫聲啊。”

“喔哦~~!竟然同時受兩位女性包圍,爲什麼那傢伙能享受這種齊人之福!怎麼有這麼讓人羨慕的男人啊!不能原諒!絕不能原諒!啊~!可恨!真的不可原諒!話說回來,海潔兒你有沒有感到身體有點火燙之類的呢?”

蘿蒂的語氣就像是在祈禱一般。

艾蜜莉用雪白的手指挑起蘿蒂的下顎說道。

“古連這傢伙根本不值一提,蘿蒂,我真的很感謝你。”

艾蜜莉輕輕戳了一下古連的頭。

“咿~~!?這是安潔莉卡小姐新的愛情表現嗎?還是這是求愛行動……”

“不行,蘿蒂。”

“只、只有那件事不行!而且我也不淫蕩!”

“對了!就是這樣,蘿蒂!現在正是好機會!老實說身爲知心好友,比起艾蜜莉陛下我更是聲援蘿蒂的戀情呀!來吧!就是現在……用甜美又感傷的語氣……像在耳邊輕吐般地輕聲細語……上吧!”

“好啦,算了……”

她並非對此感到不快,那麼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她思索着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很清楚胸口的那股刺痛是來自於嫉妒。

蘿蒂則是表情驚訝地看着她。

他維持着耳朵貼着牆、臀部翹起的姿勢逐漸癱軟下去。不知是否是錯覺,哀號聲聽起來似乎漸漸帶有喜悅,但不管是不是錯覺,那對雪莉娜來說都無關緊要。

她的表情依然不變,只是稍微嘆了一口氣。

只不過她要傳訊的對象,如今正躺平在海潔兒的腳邊。

“和我們相同……是嗎?”

“您在說什麼呀……”

“然後……發生了一些事,後來哥哥一出去,他們就突然開始做起那種事……”

喫驚的表情之中,蘿蒂看起來也顯得有些喜悅。

雪莉娜獨自一人漫步在夜晚的王宮中。她和往常不同,身上並沒有穿着大甲冑,剛纔結束護衛值班之後,她便回到房間沐浴,然後換了件衣服。她換上的並不是睡衣,而是樸素的深藍色侍女服,另外還圍了件白色圍裙,她就以這樣的裝扮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只見燭臺上蠟燭的火光映照之下,使她的影子倒映在地板上。

“你是能讓我愉快的玩具,我不允許你說出不管怎樣都無所謂的話。”

蘿蒂揮舞着雙手上前抗議,而艾蜜莉卻是單手按住她的頭,並且放聲大笑。

理加德已經翹着屁股趴在地上,這時安的目光捕捉到一旁海潔兒的身影。直到這個時候,海潔兒纔像是有了反應似地背脊抖了一下。

“是的,請問他要多久纔會清醒呢?”

見到她真要流口水的散漫表情,古連只感到全身無力,根本也沒力氣發怒了。

“艾蜜莉陛下……您已經超過8佩辛了。”

“那麼恕我打擾了。”

地上的理加德似乎想要插嘴而掙扎着爬起,卻被海潔兒踩在腳下踐踏。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已經計劃好了!!我要打贏這場仗,然後和古連一起回到蘿蒂的身邊,就在你慶賀我們平安歸來的時候,我要當着你的面做出強吻古連的舉動。”

海潔兒是怕安潔莉卡再追問下去,因此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這一點雪莉娜心知肚明,但是她也不加以點破,因爲她來此只是要傳達受交託的事務而已。

“哥哥之所以會打人屁股,只是單純爲了要施行公主教育而已,這是對愚弄哥哥之人的懲罰。”

清脆的聲音響起。

蘿蒂則是弄不清發生什麼事,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只有艾蜜莉一個人滿足地點了點頭。

“真的非常抱歉!老實說我並不知道是哪裏惹艾蜜莉陛下生氣!不過總面言之,我向您賠罪道歉了!”

在此猶豫不決也無濟於事,於是雪莉娜便推開了門。

短鞭發出清脆的響聲,理加德則是痛苦萬分。

她手中拿着幾張羊皮紙,那是艾蜜莉吩咐要調集的各項物資的清單,有別於軍方正式的配給品、裝備,那些是艾蜜莉私人訂做的物品,雪莉娜大致清點了一下,確認沒有什麼遺漏。

此時她經過先前所在的艾蜜莉房間門前,裏面傳來笑鬧的聲音,其中不只是古連的聲音,也聽得見蘿蒂的聲音。

接着不發一語地朝耳貼牆壁、翹起屁股的理加德走去,毫無預警地將鞭子用力揮落。

“怎麼會呢,您真是愛說笑。”

“話說回來……感謝您向愛亞蘭特伯爵美言,我們才能在會議上得到他的支持。”

“哎呀哎呀,你怎麼一副擔心害怕的樣子啊,可愛!真可愛呀~古連~!”

古連絕不會讓兩人現在的景象消失,爲了今後也能夠繼續保護她們,古連要保護艾蜜莉,自己也必須活着回來。雖說這是他單方面的決定,不過古連與安也有約定,所以他絕不能讓最愛的妹妹更加悲傷。

“一開始是是理加德先生躲在牀底下。”

於是雪莉娜總之先敲了敲房門。

“真要說的話,其實我的行動與安潔莉卡小姐和古連大人相同。”

“……咦?你該不會是要找理加德先生吧?”

“請、請等一下,安潔莉卡小姐,我並沒有那種興趣……”

“我會請求天父,如果它聽見我的祈禱……那麼不管我會怎麼樣都無所謂,就算是要我獻出我的身體,我也……”

“啊啊……蘿蒂……你竟會說出那麼大膽的臺詞……內向的你居然變得如此積極,身爲你的好友,我對你的成長感到歡喜,但又有種被你超前的感覺,讓我心中不禁五味雜陳啊。”

只見被手肘擊中的理加德痛苦打滾了一陣子後再度爬起。

對雪莉娜來說這已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事,因此她只是面不改色的靜待情況發展。

艾蜜莉以強硬的語調打斷虔誠修女的話,她的語氣中甚至隱含着怒氣。

進房後只見安坐在椅子上,她低着頭,有什麼東西似乎很令她在意,目光不停地偷瞄着房間的牆壁。

海潔兒露出完美的笑容以對。

屁股受到鞭打,又慘遭海潔兒踐踏,理加德已經完全昏死過去。

海潔兒正甩着兩條辮子,耳朵貼在牆壁上偷聽。

艾蜜莉看着臉紅的蘿蒂,眼神中帶着溫暖,甚至感覺得到像是敬意一般的情感。平常艾蜜莉若是見到蘿蒂害羞,每次都一定會開她玩笑,不過這時並沒有那樣的跡象。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我都沒想到這一點,感謝您如此費心。”

在日前的會議上,只有傑佛遜伯爵和古連,以及她的父親愛亞蘭特伯爵對艾蜜莉的言論採取支持態度。愛亞蘭特伯爵本來是保持中立立場的貴族,關於他肯站出來發言,事後艾蜜莉也對此表示驚訝。

“啊哈哈,這種事你不該謝我,應該要謝我父親比較好吧。”

話雖如此,愛亞蘭特伯爵之所以會支持艾蜜莉,除了她的暗中幫助之外也想不到有其它理由了。雖然她總是愛開玩笑,但是雪莉娜也很清楚,爲了朋友她甚至可以奮不顧身,所以對於她不只爲了親密好友蘿蒂,也幫助了艾蜜莉一事,雪莉娜純粹感到高興。

“謝謝您。”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唉呀,真是的,理加德先生,快點給我醒來!”

海潔兒不停猛踩理加德,說話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了。

“海潔兒小姐,冒昧請問您自明天起有什麼打算呢?”

這並不是特別需要問的問題,不過雪莉娜發現自己也關心起身爲恩人的海潔兒,若換成平常的她,都只會想到艾蜜莉,並不會過問其它人的事。

對於這樣的心情轉變,連雪莉娜自己也感到驚訝,不過想到她有恩於艾蜜莉,或許這樣轉變也是無可厚非。

“聽說蘿蒂打算回去修道院,因此我也會跟着她去。”

“去修道院嗎?可是……”

現在正處於戰時之下,她回去修道院並沒有多大意義。而且原本海潔兒進入修道院的目的,是爲了與其它諸侯的女兒建立人際關係,並且學習貴族之女應該具備的禮儀教養。

“因爲發生戰爭,所以我的婚期繼續擱置下去,再說既然我的好友要去修道院,沒辦法我也只好跟去。”

“可是在這戰爭時期是很危險的哦。”

這理加德搖着腦袋,好不容易纔從地上爬起來說道。

“危險是嗎……那麼理加德先生明天又打算上哪兒去呢?”

“嗯?我要上戰場啊,既然古連要去,那麼沒辦法我也只好跟去。”

理加德還是像平常一樣輕佻的口吻,彷彿若無其事般地說道。

“這樣啊……我可是知道的哦,你的傷還沒好吧?”

海潔兒拍了理加德肩膀一下。

不過他說的幾乎也是事實,古連的個性溫柔,若是自己上戰場的代價就是要犧牲安,那麼想必他會選擇留下,因爲他上戰場的目的就是爲了保護艾蜜莉與安。

在遭到拒絕而露出苦笑時,他已經恢復成平常的那個理加德了。

“啊……不,那不算什麼,那只是爲了賣恩情給古連大人。”

“理加德先生。”

理加德與海潔兒之間又再度陷入沉默。

理加德原本是一名亡靈騎士,他的戰鬥能力受到喬瑟夫的賞識。爲了讓自己生存下去,過去他殺了許多人,自從成爲古連的隨從後,他欺瞞古連,有時甚至加以利用,手裏仍是不停地染上鮮血。

“……要上戰場你們都不會害怕嗎?而且……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明白哥哥爲什麼非去不可,明明是那麼危險的地方。”

理加德勉強想找些話題來繼續對話,海潔兒之所以去安的房間並非偶然,那是事先商量好的行動。

回過頭來的理加德,臉上依然是神色自若的表情,當他身爲亡靈騎士要殺艾蜜莉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那時候的事雪莉娜至今仍然無法忘懷,他殺人的時候能夠面不改色,冷酷地將人殺死。

理加德搔搔頭,掩飾自己的難爲情,隨即哈哈一笑,看着目瞪口呆的海潔兒。他希望海潔兒像平常一樣吐槽自己,那樣心裏反而會輕鬆許多。

“即使如此,安潔莉卡小姐已經把自己心情告訴他,他卻還是那麼堅持。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古連就是這樣的男人,這時對他說再多也沒用啦。”

而這件大甲冑本身恐怕是艾蜜莉出擊前往救援古連時,依照她的吩咐所準備的吧,除此之外,這裏也備齊了理加德拜託艾蜜莉調集來的各式武裝。

……這樣的臺詞應該是古連說的吧。

“話說回來,雪莉娜小姐有事找我呀?是因爲你對我有愛嗎?”

“但是……看來我似乎還是有良心的,該怎麼說呢……能體悟到這一點,我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或許理加德也同感驚訝吧,只見他瞪大了眼睛怔了一下。

理加德的雙手大大地張開。

雪莉娜也毫不遲疑地回答。要上戰場心中當然多少會害怕,但是身爲一名裝甲侍女,保護艾蜜莉既是自己的使命,同時也是她的願望,這個信念不會有絲毫動搖。而自己所能做的,就只有爲守護艾蜜莉而戰,她不敢像艾蜜莉或古連一樣,說出要保護所有的人那種話,那種事她根本無法想像,不過或許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夠拼上性命只爲保護艾蜜莉一個人周全。

海潔兒像往常般想要說笑帶過,然而她的聲音卻在顫抖,臉上表情也顯得僵硬,她會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連他自己也不禁想着:我是在找什麼藉口啊。

與古連的房間漸行漸遠,理加德頭也不回地喃喃自語道。

“沒想到我居然會以重騎士的身份……穿着這件大甲冑出戰。”

他們與只以艾蜜莉爲中心而思考的自己不同。

雪莉娜不自覺地叫住了他。

“我知道了,那麼我還有事要辦,先失陪了。”

“理加德先生,那是那時的……”

他先前留在那房間的目的並非爲了輔佐古連,單純是因爲與海潔兒和安一起嬉鬧,是一件讓他感到快樂的事。

“讓我們一同守護大家吧。”

既然安和古連已經稍微瞭解彼此的感受,那樣就足夠了。

理加德在那堆物資中找到他所要之物,帳篷外火把的火光照射進來,映照在一個鎧甲櫃上。與古連等人所用的鎧甲櫃不同,這個鎧甲櫃並沒有多餘的裝飾,理加德打開了它。

“是啊……那時真是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

裏面收藏着一副大甲冑,裸露在外的鋼鐵質地在火光照耀下閃動,那副裝甲隱隱發亮,即使收納在箱中也能讓人感受到它的堅實厚重。

“可、可是……。”

這原本是理加德身爲亡靈騎士時所使用的大甲冑,連同輝鐵一併塗黑的烤漆已經完全剝落,在鐵製外殼上還刻有出產編號,那是非法制造的亡靈騎士大甲冑所沒有,是艾蜜莉透過某種管道,將他的大甲冑登錄成爲正式的大甲冑,那件甲冑如今已不再是不該存在的亡靈所穿的大甲冑了。

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只聽到營火裏劈啪作響的柴火聲,以及在深夜卻還在爲備戰而奔走的人們吵雜聲。

但是相反的雪莉娜也很清楚,如今的理加德是個遠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的男人。就某種意義上而言,他與自己很相似,爲了主人古連他可以不擇手段,若是事關艾蜜莉,雪莉娜只怕也是與他相同。

“不,並沒有人規定他非去不可。”

兩人之所以來到這房間,想必都是因爲擔心安,雖然這番心意可能和古連與艾蜜莉相同,最終都是爲了他們所珍惜之人,不過有這兩人的陪伴對安來說是極大的安慰,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很抱歉。”

“其實我……本來就是個骯髒的人。”

海潔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不語。她的視線不敢與理加德相對,而理加德也找不到什麼話可以對她說。

這時雪莉娜忽然明白了理加德及海潔兒來這個房間的理由。

顏色雖然有了改變,不過對理加德而言,那是令他既熟悉又懷念的大甲冑。

雪莉娜目送這個可說是另外一個自己的古連專屬隨從。

他裝模作樣地向安與海潔兒行了一個禮,隨即要開門離去。

雪莉娜心想可能是自己來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吧,或許是他說的話一語中的,安才一時爲之語塞。

“待這個地方……對我來說真是太奢侈了。”

“那是?”

“安潔莉卡應該比我更瞭解古連的爲人,既然如此您應該也知道,一旦決定要做,他是不會聽別人的勸阻的吧?”

這時安出聲了。

“那個……”

仔細一瞧,只見在燈火之下,綁着兩條辮子的海潔兒佇立在那兒。

理加德很乾脆地如此答道。

安答不出話來,她猶豫了一下,彷徨的目光移至雪莉娜身上。

若是心中惦記着妹妹的眼淚,那個太過天真的友人將會帶着猶豫不決的心情上戰場,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只要內心有絲毫的動搖,都將可能左右生死。雖說古連的武藝已有急遽提升,然而理加德還沒樂觀到以爲尚未成熟的古連,能夠在那樣的心理狀態下存活下來。

雖然看到海潔兒開心地向他揮手道別,理加德卻還不死心,繼續張開雙手等她投入懷抱。

本來心中有所抵抗的這句話,竟能這麼輕易地說出口,雪莉娜自己也覺得非常驚訝。

“但是……我討厭哥哥遭遇危險,我不希望他去。”

“當然呀,再怎麼說我們可是差點就被殺了呢。”

理加德將她交付的紙張瀏覽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和那時候相比……我多少也有些改變了,這也是受到你們這些善人的感化啦。”

最終她的笑聲歇止。

駭人聽聞的話,他卻說得彷彿理所當然一般。

他曾企圖殺害方纔與他談話的海潔兒和雪莉娜,在那次襲擊修道院的時候,理加德一臉笑容面對她們的同時,其實心中對她們並不懷有一絲殺意,他殺人單純只是爲了達成目的而已,除此之外再無其它想法。若不是古連以實力阻止了他,那麼不管是艾蜜莉還是雪莉娜,甚至連海潔兒等都已經遭到殺害了吧。

理加德看起來雖然還是一如往常,這時卻給人有點冷漠的感覺。

“……不,沒有,不過確實是有事找你。”

安的心情雪莉娜也能理解,其實雪莉娜也不希望艾蜜莉上戰場冒險,相繼失去父親及兄長的安想必更是有這種想法。

“雪莉娜……你打算如何呢?”

“啊……對了,剛纔多謝你了,謝謝你陪我演了一齣戲。”

“所以……我希望你相信我。不,就算不相信也沒關係,我……之所以上戰場,不只是爲了保護古連,也是爲了想要保護你們。”

“我會隨艾蜜莉陛下同赴戰場。”

安如同求助般地詢問雪莉娜。

雪莉娜對他所說的話並無虛假。

他和海潔兒兩人在一起,像這樣會話中斷的情況可說是十分罕見。若是換成平常時候,不論是在怎樣的狀況之下,她總是能緩和周圍的氣氛,或許那也是她的努力所致。即便理加德只不過是一名卑賤的殺手,海潔兒還是時而嘲諷,時而開玩笑地真誠面對他,理加德對此十分感激。

“不不,若是您祭出強硬手段,他也是會放棄的啦。只要您用自己的性命威脅他,還是能夠阻止他的,因爲他很重視安潔莉卡小姐呀。話雖如此……不論您是要強迫古連留下,還是要替他送別,這都是安潔莉卡小姐您的自由啦。”

怎麼盡說些廢話呢,他的心中開始如此後悔,若是換成平常的自己,想必會打哈哈的一笑帶過,可是如今的他卻做不到,他心中焦急,話也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她的目光注視着鎧甲櫃中之物,臉上表情也缺少了平常的開朗。

這時聽到腳步聲接近而來。

“我知道挽留你也沒用對吧!勇敢的理加德先生!你就放心的去吧!”

理加德皺起眉頭,發出痛楚的呻吟。在與薇兒海米妮交戰時,他爲保護古連所受的傷應該不淺。

——————————

他道歉的心情沒有絲毫虛假,現在的情況已經和那時不同了。

突然被理加德一問,讓雪莉娜有些措手不及,還好她強行忍住纔沒露出慌忙的神色。理加德或許察覺雪莉娜心中的懊惱,所以才轉移了話題,於是雪莉娜努力平復冷靜的心情,將手上的一張紙遞給理加德。

“你吩咐準備的物資已經抵達了,請確認是否齊全。”

能夠將自己本來的力量用來與古連並肩作戰,這是一件令他高興的事;同時,以自己的身份居然即將上戰場,他也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海潔兒儘可能使自己的語氣如往常般開朗,但她的眼神卻遊移不定。

“如何?你愛上我了嗎?愛上我了對吧?來吧!既然如此,趁着四下無人!”

“呼呼……也就是說,海潔兒你不希望我去,所以想撲進我懷裏,哭着挽留我是嗎?那好吧!”

他們與只重視艾蜜莉一人的雪莉娜不同,兩人都有共通的相似之處,平常看似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其實他們對周圍的人都觀察入微,或許這是由於理加德過去曾是隨時可棄的殺手——亡靈騎士,海潔兒則是被當成政治婚姻籌碼的伯爵家之女,因此兩人才培養出這種處世之道吧。

但同時也有一股無法言喻的愧疚感自胸中湧出。

“既然雪莉娜小姐如此要求,那麼沒辦法,我們結婚吧。”

聽理加德嘻皮笑臉地說道,海潔兒也想開開他的玩笑,卻不知是否找不到適當話語,只見她欲言又止,笑容也轉變爲苦笑。

海潔兒聽到他說這種平凡無奇的話,與其說是驚奇,倒不如說是嚇了一跳。

海潔兒的聲音僵硬,一點也不像是平常的她,不過這也難怪,因爲那副大甲冑就是理加德身爲亡靈騎士,襲擊艾蜜莉修道院時身上所穿的大甲冑。那時理加德就像要捏死礙事的小蟲子一般,想要殺害海潔兒。

“實際上有些諸侯也是隻派出軍隊,自己並不上戰場,而且有更多人是連召集都不理會。”

“是啊,我無話可說,那時我殺人也毫不心軟。”

走出王宮之後,理加德來到一座沿着城牆搭建的帳篷,裏面堆滿了爲戰爭準備的物資。

而這樣的自己卻發自真心與她們一同歡笑,本來這應是不能被容許的事,而且理加德也認爲自己不配得到她們的原諒。

“撇開法理的問題不談,不管是古連還是艾蜜莉陛下都沒有必須上戰場的義務,只不過他們明白自己不去的結果會如何,所以纔會以自己的意志選擇前往。”

出了房間之後,理加德一個人走在走廊上。

“哇哈哈,我也沒想你的柺子會讓我的脖子痛到在地上打滾啊。”

說出這種話,連理加德自己也感到驚訝。他脫口而出的話句句真誠,最令他驚訝的反倒是有這樣想法的自己;他感到很難爲情,因爲這實在不是自己會說的臺詞。

既不懂得照顧敬愛自己的妹妹,又無法整理自己的心情,理加德一方面對這樣主人感到丟臉,另一方面也覺得這纔像是古連。

儘管感到猶豫,她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因此對於曾經使她恐懼一事,更加深了理加德的罪惡感,但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說完他張望四周,放眼所及真的一個人影都不見。

“來吧!來吧!要吻我就趁現在!”

理加德就像在安的房間時那樣,大剌剌地張開雙臂等待着她。

他本來想開個玩笑帶過,沒想到反而變得還要冷,頓時無地自容地想朝夜空大叫一聲:我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然後火速奔離現場。

另一邊的海潔兒則彷彿一副拿理加德沒辦法的神情,以慈愛的眼神看着他。

“說的也對,只有現在了吧。”

海潔兒喃喃說道,理加德與她的距離瞬間拉近。

當理加德明白是她墊起腳尖迎過來時,兩人的脣已經交疊在一起了。

“……嗯。”

海潔兒閉上雙眼,理加德感覺到火熱的雙脣緊貼,近距離嗅着她所吐出的芝蘭氣息。

甘甜芬芳的香味,以及懷中溫潤的感觸,讓理加德的意識都快飄到九霄雲外了。

在經過一段既似短暫,又似漫長的時間之後,海潔兒終於緩緩離開他的懷抱。

不知是營火的緣故,還是有別的理由,她雪白的粉頰泛起紅潮,然後露出平常那副惡作劇般的笑容。

“是呀,也只有現在,我才能做這檔事呢。”

理加德茫茫然地雙手張開僵在當場,海潔兒十分得意地對他如此說道。

“所以囉,我這個吻是獻給即將要上戰場的勇者大人的,太好了呢,你賺到了。”

“是、是啊……”

看到理加德啞口無言的樣子,海潔兒似乎頗感心滿意足。

“你要穿上那副鎧甲,也就是表示艾蜜莉陛下指名你爲騎士了吧?”

“你很清楚嘛。”

古連站立在高臺之上,他的前方是所有集結於王都的衆諸侯軍隊。

“蘿蒂小姐,你爲什麼來這裏……?”

“我還不是一名真正的淑女,昨天的……1佩辛您還沒有處罰我,所以請您一定要回來處罰我,爲我進行公主教育。”

“即使如此……還是有不參戰的諸侯啊。”

“等我回來再打你的屁屁哦。”

“既然這是哥哥的決定……那麼我也不會阻止您。”

理加德想說些什麼,卻只能擠出這句平凡無奇的話,因爲海潔兒的舉動實在超出他的預料之外。

安將這條和古連幾乎一模一樣的鞭子交在他手裏,同時如此說道:

實際上據古連聽說的消息,參戰的諸侯約佔七成左右;而不參戰的諸侯大多是在日前與半島軍及威倫斯特戰鬥時,跟隨諾福克軍或傑佛遜軍同行,結果遭受痛擊而潰不成軍。另外也有人是部隊明明沒受到什麼損傷,卻是找藉口推拖不肯前來,採取觀望態度。儘管古連對那些人感到憤怒,但就現有的戰力而言,萊凱涅與威倫斯特在兵力上有一大段差距,與其怨恨那些選擇不參戰之人,倒還不如感謝那些應邀出戰的諸侯。

“那麼安,我這就出發了,在我回來之前,你就待在王宮……”

然而現在,他只想感受着她的體溫。

“沒關係的,哥哥,只要是哥哥的希望,不管任何事我都會聽從。”

這時古連才突然注意到,蘿蒂不知何故滿臉通紅,他懷疑是不是受到一旁嘆氣的理加德調戲,於是狠狠瞪了理加德一眼,卻見他又大聲的再次嘆氣,然後露出一副打從心底蔑視的表情,古連感到一頭霧水。

理加德走在旁邊,從他的身上傳來鋼鐵與皮革的氣味,在那氣味中還夾雜着藥味,不知是貼了藥布還是抹了膏藥,味道十分濃烈。在與薇兒海米妮的戰鬥之中,他也爲了保護古連而受傷,傷也還沒治好,而且那傷口是遭斧頭刺中,可以說是受到了重創,以古連強化之後的五感,當然不可能看不出他的慣用手有些不靈活。

“這我知道,但是……那個、古連大人……”

一輛馬車正從王都朝此處駛來,車上家族的徽章雖已剝落,但古連認得這輛馬車,那毫無疑問是諾福克家的馬車。

平常就伶牙俐齒的海潔兒,今天說起話來更是連珠炮一般,她使起性子別過臉去的表情,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稚氣可愛。

過去曾以敵人的身份相見,古連本以爲不會再看到這件大甲冑,因此這時見到心中不免頗感複雜,同時他也很清楚,眼前之人是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的同伴。

“是的。”

“蘿蒂,關於這一點古連已經無藥可救了,我認爲你還是放棄勸說的好。”

“我不會阻止您的,因爲這是哥哥的決定,而且哥哥也答應過我,說您一定會回來……”

古連用手梳理着安的髮絲,安則是閉上眼,將她泛紅的臉頰貼在古連的胸前。由於這些日子妹妹臉上始終都是難過的表情,因此這下讓古連安心不少。

每走一步,古連的手臂和身體就會疼痛,他與艾爾尼斯特及薇兒海米妮之戰所留下的傷尚未痊癒。仔細一想,其中一根肋骨只怕還是被艾蜜莉踢裂的,不過她並不是出於惡意,所以古連也不能怪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無法保證一定會勝利……或者該說從旁觀者的立場來看,這根本是無法逆轉的敗戰。”

“是啊。”

古連似乎聽見蘿蒂狼狽的聲音,但那一定是錯覺吧。

安漆黑的眼眸凝視着古連的雙眼,她的眼眶四周看起來似乎有些紅腫,或許因爲下了這個決定,所以昨天晚上獨自哭泣了一整晚。

“聽說還在繼續增援中,我看應該會到四萬以上吧?不過你早就有覺悟這是場不利的戰爭了吧。”

結果昨夜在那之後,古連就一直沒再和安說過話,今天早上他稍微補眠之後再醒來,安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我也是啊,安!”

古連好像又聽見誰說些什麼,不過那應該是錯覺吧,現在的他只看得見安,只聽得到安的聲音。

古連用戴着護手的手掌,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即使祈禱並不像他會做的事,他還是祈求希望自己永遠不忘這份體溫。

“安……原諒我。”

安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支眼熟的鞭子,那是古連以前送給安的鞭子,是爲了在自己不在家的時候,讓安能夠處罰她自己,以及預習和複習公主教育所使用,看得出那是一條經過長久使用的短鞭。

“畢竟敵人的兵力有三萬以上……”

“海潔兒,那個……我想……可不可以再來一次呢?”

古連點點頭邁步向前,他的身上也已經武裝完畢,雖然護胸已經儘可能修復,不過還是看得出扭曲變形之處;頭盔上的角也沒復原,還是缺少一根的狀態,只有盾刀和投擲武器是重新更換過。

古連正在疑惑的時候,馬車已經停在他的面前了,只見蘿蒂從馬車中走出。

“那、那個……古連大人。公主教育我知道,但您這好像和麪對艾蜜莉陛下時有點不一樣……雖然我不知道是哪裏不同,可是……”

“但是我希望哥哥能和我約定,所以……”

“好了,我們走吧,古連。”

她一定是思考了很久吧,從她睡眠不足的臉上可以看出她是多麼煩惱,妹妹能夠原諒自己任性留下她離去,讓古連感到非常欣慰。

她尚未回話,就有一名少女自她身後出現,那名少女飄逸着及腰的黑色長髮,纖細的雙足踏在碧綠的原野上。

正如同理加德所言,衆路諸侯聚集而成的萊凱涅軍,軍容遠超過當天應邀而來的諸侯人數所能想像,這是由於貝雷斯佛德公爵的正式參戰,使得原先持觀望態度的諸侯們有了行動,他本身也勸說那些不表明態度的諸侯參戰,這也是主要的原因之一。

然而他也萌生了絕不能死的念頭,若是能夠活下來的話,自己或許就能有所改變吧。

安似乎看穿了古連的疑惑,搖頭說道:

他誠實說出心中的渴望。

儘管他心下冷靜,知道這是自己不該奢望的願望,還是緊緊擁抱懷中這名不知不覺中已在他心裏佔據莫大地位的女孩。

“我投降了。”

即便是面對態度旁若無人沒人能出其右的艾蜜莉,理加德也總是能夠保持冷靜的心境,然而現在他的心湖卻波濤洶湧。

她的喘息聲中似乎帶着喜悅之情。

“……請你別得意忘形了,我可是隻看得上金龜婿,並且也有婚約在身了……不過親一下是沒關係啦。”

日前發生戰鬥的半島軍及諾福克軍的確都是龐大的勢力,但王都全部的兵力幾乎集結於此,兩者的規模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那時古連看到她點頭答應,或許只是一廂情願的誤會罷了。古連自問如果安是來阻止他出發的話,自己真的能夠拒絕得了嗎?

“啊……嗯,不、我是……”

理加德說着朝身後指了一指。

兩人的脣再度重疊在一起,脣齒間吹吐出誘人的氣息,炙熱的感觸相互糾纏。

“這是當然的啊,安,我怎麼可能會違背諾言呢。”

“這些再加上今後預定會合的兵力,將會有重騎士兩百名,兵力也會到達兩萬人,能夠召集到這麼多人,真是難得啊。”

古連似乎又聽見有人在說話,不過那果然還是錯覺。

古連從安的手上接過鞭子,溫柔地對她微笑。

放眼望去,下方是一片壯麗的光景。

安下定決心又重複了一次,隨即她瘦小的身體撲進古連懷中。

理加德無法像古連那麼樂觀,與威倫斯特的戰鬥恐怕將會面對超出自軍一倍以上的兵力,到時勢必會發生一場激戰,理加德可無法自信滿滿認爲自己一定能在激戰中存活下來。

“理加德,你的傷……”

理加德認爲這樣的幸福不是自己該得到的,亡靈騎士只配在血肉的泥沼中打滾,自己並不配留在此處。

可說是殘兵敗將的傑佛遜軍和諾福克軍所屯駐的地方,如今則是聚集了萊凱涅王國的精銳部隊,他們各個高舉銀亮的武器準備出征;諸侯們的旗幟色彩繽紛,在風的吹拂之下隨風飄揚。

“請您將這個也帶去。”

“是!哥哥!”

一看之下,原來是理加德來到他的身旁,他也是身着大甲冑全副武裝。那是件胸部與肩部大幅隆起的重裝甲大甲冑,古連曾經見過這具大甲冑,甲冑表面的顏色與以前見到時不同,散發着黯淡的鐵色光澤;覆蓋大甲冑之上的,是一件純白的厚重披風,不過他身上的大甲冑確確實實,就是在艾蜜莉修道院時與古連交戰所使用之物。

古連屏息俯視臺下壯大的軍容,此時他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發出金屬碰撞聲。

“哥哥……”

“啊啊……哥哥!”

——————————

“不行了,他根本沒聽見啊……”

“古、古、古連大人……那、那個……”

“啊……哥哥。哥哥!”

“因此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正如同海潔兒所說,理加德昨天就在艾蜜莉的專斷獨行之下,受命獲頒騎士的位階。

這名從馬車下來,誠惶誠恐拾起頭來的少女——安呼喚古連。

“哥哥……請您一定要回來。”

“這點我們是互相吧,而且不好意思,我也多了不能退縮的理由,你就別再多說了,不過話又說回來……”

他指着聚集而來的諸侯,以看似愉快的表情說道:

“呵呵,我明白的,不過我也是和你一樣任性啊。”

她仰望着古連,眼中泛起淚珠,儘管她能夠理解古連的心情,但還是免不了強忍離別的哀傷。

“不,哥哥。”

“所以我纔會親吻你啊,雖然區區的騎士階級,和我伯爵千金的身份相比可說是天差地別,不過好歹也算是貴族階級啦,我是勉爲其難,真的是勉爲其難纔會給你個吻當作獎賞唷。”

“是啊,理加德。”

安回頭向身後望去,只見蘿蒂向她點頭稱許,海潔兒也從馬車中探出頭微笑。

“諾福克家的馬車?究竟誰在車上?”

“安……你這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囉?這樣又多了1佩辛喔。”

“安,我對着這條鞭子發誓,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回到我心愛的妹妹身邊!”

“沒辦法啦,蘿蒂,他們兩人平常就是這樣了。”

只見海潔兒滿臉通紅,任誰也看得出那並不是因爲火光的關係。

安羞怯地低下頭,離開古連的身邊

隔着鎧甲抱住古連腰的纖細手臂摟得更緊了。

“就因爲哥哥是這樣的個性……我纔會愛着哥哥。”

理加德將閉起眼睛的海潔兒擁入懷中,自己也緩緩合上了雙眼。

“安……”

“所以請您一定……”

她點頭答應了一聲,然後放開古連,淚眼汪汪的雙眼仰望着古連,而古連則是再一次摸了摸她的頭。

“不是的,哥哥。”

他感到心頭一熱,污穢的自己原本一直壓抑、視而不見的某種情感,這時彷彿就要爆發出來。

聽到鞭子抽動的聲音,安發出了喜悅的叫聲。

安搖了搖頭。

“我要和蘿蒂小姐她們一同前去修道院。”

見到蘿蒂點頭,古連才知道妹妹迪言不虛。

“爲什麼?這怎麼可以,現在那樣做很……”

古連正想說危險,但見安的眼神堅定不移,於是便沒有繼續說下去。這可能是她自己做下的決定,既然如此,同樣不顧她的勸阻,執意要上戰場的自己就沒有資格阻止她,雖然心裏想要阻止她去,但是古連不能那麼做。

“我與蘿蒂小姐以及海潔兒小姐商量過了,我們要一起爲哥哥的平安祈禱。”

蘿蒂點頭稱是,海潔兒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而且……我也想看看哥哥曾經戰鬥、保護過的地方,我想更加認識我所不知道的哥哥,也想認識哥哥遇見過的人。我覺得待在那樣的地方,我才能真正替哥哥聲援。”

“安……蘿蒂小姐、海潔兒小姐。”

兩名修女和最愛的妹妹都爲自己的平安祈禱,古連緊握安交給他的鞭子,深深感到自己是多麼的幸福。

“我一定會回來。”

古連毫不猶豫地說道,他向艾蜜莉發過誓,說自己絕不會死,現在又與她們許下約定,因此說什麼也不能違背誓言。

“我相信您,哥哥。”

安的臉上層露出開朗的微笑。

“我們會等你回來,古連大人。”

蘿蒂的雙手在胸前合掌,彷彿如祈禱般地說道。

“理加德先生,爲了蘿蒂,請你就算用拖的也要把古連大人拖回來纔行哦。”

海潔兒沒有下車,在馬車上向古連喊話,古連則是堅定地點頭答應了她。

互相許下諾言之後,兩位修女和妹妹便坐上馬車,逐漸遠去,留在原地的古連目送着馬車返回王宮。

終於馬車穿過王都的城門,消失了蹤影。

父親粗暴地撫摸着指着旗子的少年的頭,朝他點了點頭。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提出方纔那樣的計策。就是爲了此時,我還接受工匠們的指示,命人去繪製圖面過來,而且也調集好必要的裝備。另外,我打算派出多名傳令兵,只要有一個人能抵達那就足夠了,當然,我並不會告知他們太多情報。”

——————————

“這太有勇無謀了,根本不能算是策略,萬一失敗的話……不,我們幾乎可以確定這一定會失敗。”

貝雷斯佛德公爵並不反駁,只是默然不語。

只聽到少年突然叫出聲來。

理加德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神情,既像不耐又似佩服,接着邁步前行,而古連也隨他一起,前往聚集而來的萊凱涅王國軍陣中。

——————————

貝雷斯佛德公爵苦笑道。

……當然可以,艾蜜莉陛下。

當艾蜜莉在與她所傳喚的人密談時,就連古連也不在場,所以在聽到艾蜜莉的計策時,他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也因此諸侯們的驚慌失措他也感同身受。

那些旗幟上有着各式各樣的徽章,有惡狠狠彷彿要撲向獵物的獅鷺鳥;也有像是在保護什麼般面對面的兩隻龍;還有描繪了大甲冑登場前所使用的劍以及盾,看起來頗爲歷史悠久的徽章。圍繞在這些旗幟之中的,是一面格外大型的旗幟。

傑佛遜伯爵一臉僵硬的表情。

諸侯們聞言羣情騷動,再看傑佛遜伯爵等曾與他們交手過的人,臉上都是愁雲慘霧。

“大姐姐!”

女騎士與父親似乎心有靈犀的朝對方點頭示意。

諸侯們高舉的旗幟,威風凜凜的在風中飄揚,旗上車縫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耀。

“這場戰爭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獲勝,一旦輸掉我們就沒有未來。所以爲了獲勝,只要是能夠利用的事物,我們都必須要不惜一切盡情利用!不擇任何手段!!”

儘管是無聲的回答,艾蜜莉卻彷彿聽見了一樣,驕傲地向他點頭稱許。

搭建在野營地的帳篷裏,聚集在此的諸侯臉上皆是驚愕的神情,大半的人都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無病呻吟,就算有人說得出話,也只能表達出他們的驚訝;就連那個艾爾尼斯特也沒有餘力冷嘲熱諷;其中更有人仰天長嘆,只差沒暈倒而已。

站在衆人眼前的這位,毫無疑問的就是萊凱涅王國的新國王——艾蜜莉·加斯頓·藍格里奇,她像往常一樣雙手交叉在胸前,以充滿自信的眼神看着衆諸侯。

貝雷斯佛德公爵向艾蜜莉行了一個禮,而其它諸侯也跟着仿效。

她張開手掌,彷彿要捏碎陣形圖上的敵軍一般。

上面是一隻巨鳥展翅的徽章,每當旗子受熱風吹拂而翻動時,就會發出彷彿大鳥在空中拍動雙翼的聲音。

然後軍隊又再次開始前進。

……你辦得到嗎?古連。

“真是不聽話。”

與其說是在誇耀自軍的實力,倒不如說他是在向衆諸侯徵求同意,看他們是否認爲自軍的實力管用,然而傑佛遜伯爵對此卻是心不甘情不情願地搖頭否定。

士兵的隊伍向北進發。

“但若是以我貝雷斯佛德軍的防禦力……”

“我軍要以寡擊衆取勝的條件有二,一是絕對要打倒暴龍鐵騎兵;另一個則是要將對方認爲無意義之事,當成我方最大的武器。”

那是他與師父麻地亞斯相遇之處,也在那裏與加史珀魯交談過,同時如今也是古連等人與艾蜜莉的歸處。

她指着描繪出壓倒性兵力差距的佈陣圖。

艾蜜莉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朝古連看了一眼,即使什麼也沒說,從她挑戰似的眼神中,古連也能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相信以萊凱涅重騎士的力量,一定能夠達成這個使命。”

僅僅二十騎就能迫使三千傑佛遜軍撤退,又令諾福克軍潰散的鋼鐵騎兵隊,這羣由薇兒海米妮親自率領的異端騎馬軍團之強悍,已是諸侯們衆所皆知。

“我很感謝各位諸侯的馳援,如今聚集在此處的兵力遠遠超出我所預期,萊凱涅的重騎士個個都是精銳,絕不輸給威倫斯特的那些騎士,關於這點我甚至可以拍胸脯保證!然而!”

貝雷斯佛德環視在場的衆諸侯。

“您問如何……以計策來說充滿太多不確定要素,因此根本無法採納。”

“請交給我們吧,艾蜜莉陛下。”

除了這羣村民之外,還有另外一羣人也正看着士兵的行列,他們衣着襤褸,臉上污穢不堪。這些人是從燒燬的村莊逃至此處的難民,他們的存在更加煽動了村民們的不安。

儘管發出嗤笑,艾蜜莉卻沒有流露絲毫不悅的神色。

他向蘿蒂和海潔兒以及安發誓,自己一定要回來。

在這個正式的作戰會議會場上,卻有人提出無謀至極,讓人錯愕不已的作戰,也唯有她本人一臉自信滿滿的表情,環視在場的衆諸侯。

“嗯,算了,這樣纔像古連嘛。”

多數乘馬的重騎士之中,有一位女騎士的身影。

“說什麼一定會失敗,真是失禮的言詞啊,貝雷斯佛德公爵。”

在大甲冑的胸前,輝鐵的光輝描繪出一隻展翅的鮮紅大鳥。

身着大甲冑的艾蜜莉敲了敲立於身後的敵軍佈陣圖,那是根據斥候調查得來的情報所繪製,由於敵人是率大軍前來,因此大致上應該還算準確。

“公主教育是我的使命,不,現在已經變成女王教育了。”

古連雙手緊握拳頭說道。

艾蜜莉高亢的聲音響徹四周。

那麼古連就只有一個回答。

他們之中有一名魁梧的農夫,以及一名貌似他兒子的少年。

鋼鐵的腳步聲響動,軍隊不斷前行。

一向冷靜的貝雷斯佛德公爵竟顯得十分愕然。

接着,艾蜜莉轉身面對貝雷斯佛德公爵。

“那羣軍隊是敵軍還是我軍呢?”

從他們前面經過的士兵之中,有一隊人馬看起來格外戒備森嚴,隊列與其它地方相比,重騎士的數量也較爲濃密。

在場的古連同樣大喫一驚。

農夫與少年凝視着那座現已無人居住的城堡。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馬上的女騎士舉手下令停止行軍。

“那麼就請你教教我,從正面迎敵而能獲勝的方法……不,只要提出比我的計策更爲有效的方案就好。”

夏日烈陽將他們身上的鎧甲,以及手中鋼鐵的武器映照得閃閃發亮,這羣完全武裝的士兵們不斷向北行軍。

少年驚呼一聲,黝黑臉上層露開懷的笑容,抬頭朝父親看去。

威倫斯特王國軍的兵力超過四萬,單論重騎士的數量也超過四百人,那幾乎是萊凱涅王國軍一倍的兵力,對方調派部份兵力去防備後方,又堆土堤、築柵欄以封鎖河岸要塞的行動。在河岸要塞的更北方,甚至有部隊越過薩烏斯恩特平原上的大河,或是在河面上持續對要塞發動攻擊,這也代表着河岸要塞已經完全遭到封鎖。

面對北上迎戰的萊凱涅軍,威倫斯特軍是採取背向河岸要塞的佈陣,然而萊凱涅軍卻不能指望要塞守備隊配合夾擊或掩護。

“不過幸好……在座諸位都是身經百戰之士。”

這兩人的目光所見之處與村民們不同。

貝雷斯佛德公爵一面極力保持鎮靜,一面如此說道,從他臉頰流下的汗水,絕對不只是由於夏季天氣炎熱的關係。

就算沒有出聲,古連也明白她是這個意思。

在這數週之內,鄰近的幾個村子皆遭受襲擊,許多村民聽說敵國士兵已經攻打進來。他們對不知何時又要爆發戰爭而不安,又爲村莊隨時可能遭到燒燬而恐懼,因此許多村民都顯得十分憔悴。

這個村子地處偏遠地區,不論是距離王都還是魯魯傑都非常遙遠。

古連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目送馬車離去後,理加德便開口說道:

“接下來我們就來集思廣益,討論要怎樣才能讓艾蜜莉陛下的策略實現,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村民們口中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信任。

古連也聽說過,貝雷斯佛德軍經過前代貝雷斯佛德公爵麻地亞斯的鍛鍊,是一支擅長防守的軍隊。

“不可能是嗎……”

周圍的村民們則是神色不安地眺望着士兵們,以及帶隊的重騎士。

“啊!那個不就是……”

只剩下村民們在原地目送這支向北前進的軍隊,在衆人充滿不安的目光中,只有少年與父親似乎相信着什麼,眼神皆是堅定不移。兩人就在原地目送着這支軍隊,直到這如長蛇般的隊列通過爲止。

“……古連,剛纔說的那些話除了最後一句之外,其餘的絕對很奇怪,只有最後一句才比較像好事……特別是公主教育那一段,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很不正常。”

“面對一倍以上的敵人,正面迎戰根本不可能獲勝,再加上這幅佈陣圖裏不見暴龍鐵騎兵的蹤影。”

艾蜜莉所提出的計策,是一條過於粗糙、既亂來又要碰運氣的策略,一旦策略失敗,萊凱涅軍甚至可能全軍覆沒;而古連在這計劃中更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如何?貝雷斯佛德公爵。”

女騎士大力揮動着沒有握住鐵球的那隻手,看到少年與父親高舉雙手歡聲回應,她露出了笑容。

她注視着少年以及站在身旁的父親,微笑的水藍瞳眸中似乎帶着憐愛之情。

“他們會保護我們嗎……?”

“您是瘋了嗎……?啊、不,我失禮了,不過……”

行軍士兵們的另一邊是一處廣闊的黑色森林,而在那森林深處,可以稍微窺見一座建在高臺上的石造城堡,那是過去治理這鄰近地區的領主所居住的舊址。

村人們聽到喫了一驚,急忙就想捂住少年的嘴。

這樣的重責大任與自己未免太不相襯,不過古連也知道他必須抵達那個地方。

“不行……不管怎麼說那都太……就算是艾蜜莉陛下也……”

對於貝雷斯佛德公爵的這番話,諸侯們皆表贊同。

“那面旗子很像呢。”

那是一副既爽朗,又看似兇猛的笑容。

“可以,你們就絞盡腦汁,讓我天才般的計策更上一層樓吧。”

古連回過頭,想看王宮最後一眼,從這裏可以看見聳立在王宮中央的純白宮殿。

她身上的大甲冑磨得晶亮,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輝,從裝飾白色羽毛的頭盔縫隙中,耀眼奪目的金色髮絲流泄而出。她的手臂上纏繞着粗鐵鏈,鐵鏈前端繫着人頭般大小的巨大帶刺鐵球。女騎士將鐵球隨手吊掛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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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一幕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二幕 修女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三幕 花園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後記

第四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四幕 戰場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五幕 鐵球王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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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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