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鐵球公主艾蜜莉》 · 八剃玉造 · 3.1萬 字
舉行加史珀魯葬禮後的隔天正午,在達尼希艾爾展開的諾福克軍與半島軍之戰,最終以諾福克軍的勝利宣告結束。
在高掛天頂的太陽之下,歷經半天的戰鬥,碧綠的山丘如今染上悽慘的顏色,其原本面貌已不復見。
平原之上死屍累累,被斬殺、被壓扁、被長槍或弓箭貫穿、或被以小型破城錘【蹂躪錘】爲首的對重騎士武器粉碎得不成人形,士兵們與重騎士的屍體覆蓋了整片山丘。
濃厚的血腥味甚至飄散至遠離主戰場的此處。古連坐在地上站也站不起來,不管是帶着熱氣的薰風,還是自己的武器、甲冑,甚至是肌膚、頭髮上,都好像沾滿了血與油,每一次呼吸,疲勞與令人不快的氣味都讓他作嘔。
古連身上受了傷,被艾爾尼斯特踢中的腹部還在疼痛,雖然不知道骨頭是否有異狀,但毫無疑問是瘀傷吧。以大甲冑來說製造得稍嫌薄弱的裝甲有數處凹陷,厚棉衣之下隱隱作痛,那是受到成羣士兵攻擊的部位,如果連小傷口也算的話,可說是數也數不清了。
即便如此,古連還是平安無事,他卸下頭盔及護手,俯瞰整個戰場,如今戰鬥結束,他也拿到被分配到的午餐,可是卻沒有食慾。
“幸好您平安無事。”
萊歐內爾與理加德出現了。
“我的盾跑去哪裏鬼混了啊,真是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啊。”
理加德受不了似地說道,古連雖想苦笑卻笑不出來。
他們兩人的身上並不是沒有傷,萊歐內爾的肩甲被艾爾尼斯特破壞,血甚至還滲出棉衣上,整副大甲冑更是傷痕累累。
而理加德的鎖子甲也有數處破損,在上面還纏上了一層布,和平常的他相比,如今他的步伐沉重,和輕佻的語氣相反,臉上充滿了疲勞的神色。
“您太莽撞了。”
萊歐內爾嘆着氣說道。古連聽他這麼說倒不覺得氣餒,反而覺得安心,因爲他看得出萊歐內爾是在替他擔心,而理加德也露出苦笑。
“……對不起,那時我只能那樣做,不過我讓你擔心了。”
他坦率地道歉。萊歐內爾是因懷疑哥哥才前來從軍,儘管古連並不打算原諒他,但是他與理加德在戰場上一直保護着自己,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如果沒有他們在,古連是無法生存下來的。
“……不。”
萊歐內爾搖頭道。
“您做得很好。”
他難得嘴角露出笑容。
“吸引他們靠近再放箭!”
踩着屍體,突破塵煙,騎兵現出其形貌。
然而在那之前,在屍橫遍野的平原上,可以看見正揚起煙塵逼近而來的敵人身影。儘管飄飛的沙塵掩蓋了形貌,不過速度和馬蹄聲響都顯示那是騎兵。在陽光的照射下,時而反射出鋼鐵光澤的不止是騎手,連他們所駕馭的馬身上都覆蓋着鎧甲。
“有些事……讓我很在意。”
古連讓士兵退下,自己則是與【猿猴騎士】對峙。遭到毆打、咳嗽不止,心懷不甘而表情扭曲,真無法想像那個艾爾尼斯持會像現在這般落魄。
“損害相當大啊!”
“該死的半島軍,居然拿過時的裝甲馬當作王牌啊。”
“我不會做那種事。”
理加德嘆着氣說道。
“敵人?半島軍撤退了吧?受到那樣的損害,還會有笨蛋跑回來嗎?”
“以現狀來說,想要北上迎擊威倫斯特已是不可能,不應該是這樣的吧,再說爲什麼我們都是同伴還要自相殘殺……”
古連一點頭,只見他臉上嘲笑的表情立刻消失了。
“我說啊……”
“是的,但實際上我方也沒有餘力追擊。”
“那是什麼啊……不可能,那種東西……”
他陷入些許沉默,雖然還是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不過在那之中的確看得出他的寂寞。
士兵們紛紛出言譏嘲。
能勝過艾爾尼斯特只不過是偶然,他深切體會到自己在戰場上有多麼渺小,也根本不認爲自己有被誇獎的資格。
艾爾尼斯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說道。
重騎士與士兵不同,並非馬上就能補充,在即將面臨威倫斯特侵略的時候,這樣的損害實在太過巨大。
“對,我有事想問你。”
“你還真是好心啊,以諾福克家的人來說。”
“誰知道呢,我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雖然覺得可疑,重騎士們還是着手整頓部隊,古連也接過理加德遞來的頭盔,套上護手,準備集結部隊。
“之前根本沒看到其它敵人的蹤影啊。”
受到艾爾尼斯特的攻擊而屈居劣勢時,有多數的重騎士被殺身亡。
不可能有那種事,他只是爲了證明帕西的清白才質問艾爾尼斯特,他知道那男人只想誣陷兄長而已。
他像是徵求同意一般望向古連身後,而理加德用力點了點頭。
“說什麼傻話,半島軍怎麼可能回來……”
……連我開始懷疑哥哥……?
“還說什麼怎麼回事……我可是敵人啊。”
古連數日前曾在王宮見過他,姑且不論這次的行動,古連並不覺得老人是個壞人。
“是裝甲馬?”
他發現古連來到,露出嘲諷的笑容。
取而代之是嘴角浮現懊悔的表情。
在擊敗艾爾尼斯特之後,古連只是專注心神在戰鬥。當他發現時戰鬥已經結束了。在那之後,失去攻勢的半島軍出現了比諾福克軍更多的戰死者。
艾爾尼斯特也不追究。
“以那樣的速度想閃避也……”
古連不得不這麼說。所謂的重騎士是由大甲冑以及接受過充份訓練的人員所構成,兩者皆具備才能算是戰力,而要培育出那樣的人材,則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金錢。
“是我們敗了,這樣的敗法也不可能東山再起了,再說那老頭也死了。”
“……和威倫斯特?的確也是有這個選擇,如果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有私通威倫斯特,作戰一定會更順利吧。”
一面奔跑一面喊叫的是輕裝騎兵,可能是爲了警戒周圍而放出的斥侯吧,只見他表情慌張地叫喊着衝過陣營。
“喔!恭喜你們打勝仗了啊!”
“快準備!敵人已經非常接近了!”
“那樣的數量還想衝過來!想自殺嗎?”
理加德喃喃自語的聲音也沒有平日的精神。
“弩隊往前!快點!”
“全重騎士的三分之一都戰死了。”
“我想見被俘擄的艾爾尼斯特。”
“你想說是我們……是哥設計你們嗎?”
“你們不是和威倫斯特勾結嗎?”
“是敵襲!敵襲!!快拿武器!”
反而是艾爾尼斯特之言令他非常在意。
“他過世了啊……”
他的大甲冑被脫下,全身被以繩索捆綁住,棉衣被不知是自己還是他人的血所沾污;裸露在外的肌膚看得到黑青瘀血,在王都時用香油梳起的搶眼髮型,如今則是凌亂不堪,臉也腫了起來。
明知【猿猴騎士】是敵人,他的胡言亂語不值得在意,但古連卻無法不採取行動。
弩兵部隊拖着五人拉動的弩來到前衛的位置,即使數量減少了,不過他們的動作還是一絲不亂。
“……不殺我嗎?就算想在戰後要求贖金,雷克塞德家也已經玩完了。”
“住手,我想和他說些話。”
“半島軍……逃走了吧。”
“所以我就說了,這種事你不該問我啊。”
確實,與其靠半島軍的戰力獨自應戰,還不如揮軍北上,或是爲了擾亂王國軍而採取個別行動吧。
看到古連說話時的認真表情,艾爾尼斯特也稍微端正了姿勢。
“很難說得上是勝利啊!”
裝備鎖子甲與騎馬鎧的裝甲馬,是在針對腳力、腕力等部位強化的改良型大甲冑被開發出之前所使用的舊時代產物。那的確是具有防禦一般弓箭與槍的效果,但卻防不住對重騎士所使用的大型弩。腕力強化型的重騎士可以只憑空手,一擊就將半吊子的鎧甲打壞,而且裝甲的重量會讓腳程變慢,如果速度比腳力強化型大甲冑還慢的話,特地生產昂貴的鎧甲讓馬穿在身上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古連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呆呆看着眼前的光景,萊歐內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古連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將驚愕神色表露無遺。
戰場上躺着許多屍體,倒在地上的士兵與重騎士之中,也有很多是身爲勝利者的諾福克軍的人。
“我來爲您帶路吧。”
“這是在開玩笑吧?”
他搖晃被繩子緊緊捆綁的身體,看守的士兵們見狀,長槍立刻在他脖子處交錯。或許是嗆到了吧,艾爾尼斯特激烈地咳嗽起來。
“見艾爾尼斯特?”
也難怪別說是士兵,甚至連理加德與萊歐內爾都露出詫異的表情,古連自己也認爲那樣的突擊根本就是愚蠢的行爲。
萊歐內爾也不過問事情的原因,隨即替古連帶路。
士兵們的聲音突然停止,而重騎士也是同樣。
“帕西大人!帕西大人!”
“剛纔是指……我和你戰鬥時說的話嗎?”
他雖然想要怒斥他,心中的動搖卻是更大。
“失去了許多身經百戰的勇士……雖然想這麼說,但損害實在太大,實在不是這麼簡單一句就能夠了結。”
“在有力諸侯中,已確認雷克塞德侯爵與力特魯霍爾斯子爵戰死,他們大概已經無力反擊了吧。”
理加德的眉毛揚起。
雷克塞德侯爵的兒子艾爾尼斯特也因此喪父了,明明戰鬥取得了勝利,可是古連卻沒有一絲成就感。
“那當然是因爲我們也察覺到情勢不穩,本來只是想說保險起見……不過現在想起來,說不定那情報本身就是有人刻意設計的吧。”
“這種話虧你還敢說出口,如果不是事先準備好軍隊,是不可能這麼迅速就能進攻的。”
陣中充滿了負傷者,儘管戰鬥勝利了,卻聽見各處傳來痛苦的哀號聲。目前尚未聽說治療過傷者之後,諾福克軍將要怎樣行動;但受到這樣的損害,再加上物資因夜襲而燒燬,想要馬上北上抵禦威倫斯特軍看來是不可能了。
正當艾爾尼斯特想說什麼的時候,有快馬慌忙奔進諾福克的陣營中。
“我說啊……半島軍之所以不得不發動攻擊,不管怎麼想都是因爲被陷害暗殺國王的罪嫌啊。”
艾爾尼斯特也是瞪大了眼睛,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儘管上氣不接下氣,艾爾尼斯特還是對古連報以嘲笑。
“制裁你的將會是萊凱涅的律法與我們的天父,我們不會無故奪走人命。”
“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再加上遠遠望去,重騎士也才大約二十名。
俘虜們都被囚禁在陣中的一角,在憔悴的敵人重騎士中,也看到了艾爾尼斯特的身影。
“你不是有事來找我的嗎?”
他說是因爲兄長的緣故纔會演變成戰爭,而萊歐內爾也對帕西抱持懷疑的態度,儘管他心中認爲絕不可能有那種事,但是一股莫名的不安卻在他胸中翻湧。
古連呆呆地喃喃自語,他並不認爲艾爾尼斯特所說全是實話,可是若是諾福克軍不採取攻擊這場戰爭就不會發生的話,那麼他就不明白爲什麼還會發生戰爭了。
看到他悲慘的模樣,古連甚至覺得有罪惡感。
古連低下頭,無法對此感到高興。
和昨夜的夜襲不同,在這樣的日光照耀之下,想靠機動部隊進行奇襲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種事情別問我呀。”
“那麼……爲什麼會演變成戰爭呢?”
“來殺我的嗎?反正我也不能抵抗啊!”
“怎麼回事?”
不知是誰的低語傳入耳中,甚至古連自己覺得那裏的東西是惡劣的玩笑。
“在保留實力的期間就戰敗了,所以自暴自棄了吧。”
隨着喊叫聲響起,陣營之中開始慌亂了起來。
在萊凱涅被視爲神之化身而受到景仰的太陽,如今正高掛在天頂,灑下耀眼的光芒;騎兵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耀暗色光輝,馬蹄踢地聲與激烈的金屬聲重疊,軍馬發出近似咆哮的嘶鳴,其上則有重騎士騎乘。
對方是騎乘裝甲馬的重騎士,可是眼前卻是古連等人前所未見的重騎兵。
他們所駕馭的軍馬上也覆蓋了強固的甲冑,比起裝甲馬所着裝的騎馬鎧還要厚了數倍;具有異樣厚度的裝甲相互碰撞,重複了好幾層而不見空隙的鎖子甲產生摩擦,發出激烈的聲響,而裝甲表面刻畫的紋路放出眩目的紅光,在太陽下陰森地閃閃發亮,那毫無疑問是輝鐵的光輝。
穿着大甲冑的不只重騎士,連馬匹全身也覆蓋了堅硬的大甲冑。
只見沙塵退去,在黑騎士黝黑髮亮的肩甲上,以及裝甲馬鎧甲上所描繪的徽章開始顯現了出來。
“這、這些傢伙!不是半島軍!?”
“交叉的兩柄戰斧……!”
士兵的聲音以及眼前敵人身上戰斧徽章所意味的事實,讓古連的背上竄過一陣戰慄。
“布夫巴爾特公爵家的徽章……是威倫斯特王國軍嗎!!”
布夫巴爾特公爵家就是擁有與萊凱涅王國國境接鄰的領地,威倫斯特王國的大貴族之一,同時也是率領此次萊凱涅侵略軍的人。爲何應該在北方與傑佛遜軍交戰的他們會進攻至此處?古連感到無法理解。
僅僅二十名的騎兵絲毫不放慢速度,朝着尚未做好防備的諾福克軍陣營直衝而來,途中二十騎的騎兵毫無預警便兵分二路,各自朝不同方向奔跑。
一隊朝別的方向迂迴前進,另一隊的十騎則是方向不變,直直逼近而來。
幾乎如跳躍般跑動的馬匹,速度之快不是普通騎兵可以相提並論,護住全身的鋼鐵裝甲也因此激烈鳴響。
在馬前腳與身體交接處,大約在肩口的部位,左右有各一支像是長槍的兩支角延伸出來,而角的前端正發出尖銳的光澤。雖然並沒有直接看過,不過古連麻痹的頭腦想着,軍船的衝角可能就是長那個樣子吧,另外在馬額頭覆蓋的鐵片上也裝有又粗又長的角。
突出的三支角與覆蓋鋼鐵的身體,讓裝甲馬看起來就像擁有三個頭的兇猛生物。
“布夫巴爾特暴龍鐵騎兵!!突擊!!”
敵人指揮官高亢的聲音響起,擁有三個頭的鐵龍隨即發出如肉食獸般的咆哮。
“射、射擊!射死他們!”
受到鋼鐵部隊逼迫而來的氣勢所震懾,射擊命令下達得明顯遲了;當然敵人跑動的速度太快也是部份原因,不過即使如此,已經準備好的無數箭矢還是朝逼近的騎兵們射出。
只聽到弓弦之聲震動整個達尼希艾爾,雖然弓弦聲會被轟隆作響的馬蹄聲掩蓋,但離開弩的箭卻不會停止,只見如長槍般的大型箭矢一齊襲向逼近的鐵騎兵。
然而現在的古連卻不能那麼做。
暴龍鐵騎兵衝來。
“我也不記得有被你養育。”
那並不是突發奇想就能使出的戰術。
萊歐內爾以渾身之力揮落巨大戰斧,即使是拿在身材魁梧的他手中,那厚重的斧刀仍顯現出壓倒性的存在感,只見斧刀閃爍着陰沉的光輝,呼嘯劃過虛空。
“別怕!那只是嚇唬人!”
若是自己身亡,蘿蒂一定會哭泣吧,那名總是遭到艾蜜莉惡作劇,少女淚眼汪汪的溫柔面容在腦中閃過。
兩支戰斧激烈碰撞,擦出燦爛的火花,隨後鐵片飛散,在轟隆聲響中,萊歐內爾的戰斧嵌入鐵騎兵的斧刀中,大斧將戰斧砍斷,同時鋼鐵的柄也從中折斷。
士兵們折斷的手與腳、重騎士們破碎的武器、盾的碎片,而且連重騎士也被擊碎,全都被撞飛到空中。
艾爾尼斯特困惑地大叫,而理加德則爲他割開繩子。
“由你整軍撤退!也通知全部隊撤退!”
戰場的另一側也與前線同樣潰散,想必是受到一開始分頭而行的十騎奇襲所致。
“你想做什麼……正因爲我大概也猜得到,所以我不得不這麼問,還有放走這隻猴子,我想也是一條罪哦。”
鐵與鐵的衝擊聲響起,慘叫聲不絕於耳,諾福克軍就這樣遭敵軍切斷。
古連此時想起師父的話。古連認識體現了那句話的老騎士,被尊爲活傳說的老騎士【盾】之麻地亞斯,古連想相信自己應該有繼承到他分毫的能力。
“你是在開玩笑嗎?”
古連以辭去護衛騎士的形式來到此處,她不知古連心中的想法,或許認爲那約定仍然有效的念頭本身就是一種自大。
然而以龍爲名的重騎兵卻無損一騎,他們的速度太過驚人,諾福克軍還來不及讓弩隊退後,鋼鐵部隊便已朝諾福克軍突擊。
重騎士交互看着逼近的敵人與古連,臉上神色充滿恐懼與焦慮。
爲了殺馬而刺出的長槍被鎧甲阻擋、彈開,無法造成任何傷害便折斷了;【蹂躪錘】雖向敵人突進,但重騎兵卻是從外表無法想像的身輕如燕,他們跳起閃過攻擊,並且以鋼鐵馬蹄將士兵與大錘踢個粉碎;諾福克軍的重騎士則是無法接住敵方重騎士以突擊之勢刺出的一擊,身體被一分爲二後遭踩碎;而避過或擋開攻擊的人也在之後遭重裝軍馬衝撞,被那肩部裝設的巨大尖角所刺穿。
“萊歐內爾!”
隨後粉碎的卻是萊歐內爾的斧頭。
古連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可別忘了蘿蒂與艾蜜莉殿下喔,我可不記得有把你養育成會讓可愛女孩子哭泣的傢伙。”
他苦笑着轉而面向逼近的鐵騎兵,敵人一面踢散諾福克軍,一面朝此處突進而來。對方一騎也沒少,只有萊歐內爾好不容易纔將一人的斧頭破壞而已。
“憑那樣的數量就想挑戰諾福克的重騎士嗎!”
只見鐵騎兵回頭,再度朝諾福克軍突擊而來,諾福克軍根本沒有時間重整態勢。
被綁縛倒在地上的艾爾尼斯特茫然說道。
“既然如此,我會和那時一樣……用我的力量設法擺平的。”
儘管理加德嘴角上揚,但那表情卻與笑容相去甚遠。
“那樣不行,根本無可奈何啊。”
在第一擊下僥倖生還的諾福克軍重騎士與士兵們,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古連在回嘴的同時已經開始奔跑,儘管重騎士出聲制止,他卻不回頭,理加德應該會替他處理好纔是,而且有那名重騎士在,也可以請他幫忙搬運昏倒的萊歐內爾。
古連身邊響起沉重的鐵靴腳步聲奔馳而去,萊歐內爾將戰斧扛在肩上奔跑,他的前方則是正打算進行第三次突擊的鐵騎兵,滿是鮮血的三支角散發出不祥之光。
“古連……情況不妙,快逃吧。”
而古連不在其行進路線上,也沒有時間做出反應。
“理加德,替艾爾尼斯特鬆綁。”
自己身後還有尚未逃走的理加德等人在,要拖動萊歐內爾身穿大甲冑的巨大身體,想必是一件困難的事。
逼近的暴龍鐵騎兵與諾福克重騎士團衝突,爆炸聲響徹四周。
他靜靜吐着氣說道。
“既然你說沒有與威倫斯特勾結……這樣下去你也會被殺,如果你覺得你有犯罪,那麼在這場戰鬥之後,你就到王都自首吧。”
“我要……阻止他們,我所犯的罪日後會償還。”
“不能讓這些傢伙再橫行下去!”
重騎士驚叫道。
他們簡直當古連不存在,毫不放慢速度,甚至連架式也不擺。
他在心中祈求,隨後踢起滾在腳邊的槍,那把可能是諾福克長槍部隊的槍從中折斷,上面還沾染着不知是誰的鮮血。盾刀無法觸及馬上的敵人,所以他至少需要足以攻擊的手段,他揮動一下這把折斷後長度約如自己身高的長槍,同時繼續奔跑着。
要抵擋能夠撞飛萊歐內爾龐大身軀的衝擊力是不可能的事。在腕力受過強化的重騎士,以及人類所無法比擬的肌力,與只屬於動物的野生第六感皆受大甲冑增幅的重裝戰馬之前,古連就像是地上的小石頭一樣,敵人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
長槍將僅僅十騎的敵人包圍起來,重騎士則在其後揮動着武器,而可移動的對重騎士武器則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迎擊鋼鐵騎兵。
考慮到需要人類數倍以上的輝鐵量,以及生產所需的費用,一般來說那並不是能夠加以實行的行爲。
剛纔萊歐內爾與他正面對戰,將他的斧頭砍斷,雖不知他是因此而憤怒,還是視萊歐內爾爲威脅,不過古連明白他攻擊的目標是萊歐內爾;而失去意識的萊歐內爾則無法抵抗。
艾爾尼斯特動了一下他的粗眉毛,他眼睛瞪着逐漸逼近的暴龍鐵騎兵,毫不掩飾他對古連發言的不快。
“太、太亂來了!古連少爺!”
連艾爾尼斯特也不禁啞然失色。
鐵騎兵不斷重複着殺戮,通過古連等人面前,然後就這樣直衝到陣營的另一側。
第二次的突擊就讓諾福克軍將近潰散,與半島軍對戰時不同,這次他們無法重整態勢,也無法抵擋攻勢。
“這玩笑太扯了吧。”
即便是那樣驚人的突擊,只要判讀出流向,要將力量化開也是辦得到的。
爲了接下這一擊,馬上的鐵騎士拿起長柄戰斧劈砍。
於是巨漢重騎士與滿身鮮血的龍從正面衝突。
腹部遭貫穿的重騎士仍掛在角上的狀態下,暴龍鐵騎兵繼續衝刺,行進路線上的一切事物皆化爲粉碎。
“不……可是古連少爺您……”
艾爾尼斯特嘴張得大大的,一副打從心底被打敗的表情看着古連。
古連大叫奔了過去,他卻動也不動。
只見長槍閃動,【蹂躪錘】軋軋作響,重騎士揮動的超重量武器劃破虛空嘶吼着。
即使如此,對古連而言,是約定就該遵守。
【重騎士的戰鬥並不是取決於力量。】
士兵間的心理動搖不斷擴大,不過諾福克的重騎士與其所率領的士兵們還保持着統御,只見長槍隊穿越想要丟下弩弓逃跑的士兵們走到前方。
殺戮再度展開,步兵瞬間就潰散,而對重騎士武器的【蹂躪錘】【大騎槍】,以及諾福克的長槍都不管用,只要擋在他們面前立刻就會被殺,士兵們拋下武器,想要從其行進路線上逃開。
……麻地亞斯大人!請借給我力量!
古連還來不及阻止,萊歐內爾與敵人的距離就已縮短。
而在那之上,敵人又有效率地使用以大甲冑武裝的重騎兵,原本溫厚的馬之所以能夠聽從那樣的命令,是因爲對其施行過相當的調教;而作爲騎手的重騎士們的戰鬥方式,看來對操控這並非普通馬匹的重裝甲馬也是相當嫺熟。
只見土與血噴起,鋼鐵騎兵撼動着大地突進而來。
“不準逃!迎戰啊!”
因此他必須在此處阻止敵人。面對能夠瞬間將自己分屍的強大力量,古連是非勝不可;要是做不到,理加德和萊歐內爾都會死。
只聽到鋼鐵蹄聲已經接近,大地也隨之震動。
諾福克軍的潰敗沒有停止,在受到艾爾尼斯特奇襲時,衆人都還抱持要奮戰、支撐前線的意志,如今卻完全失去戰意;賭上榮耀與敵人交戰的重騎士死去,四處逃竄的人也死亡。
而且死的將不只是他,如果再被這樣反覆攻擊下去,諾福克軍將會完全毀滅,那樣一來帕西也不會倖免於難。即使從剛纔就沒看到帕西的人影,不過沒戰鬥力的他想必正在這戰場的某處陷入危機吧,古連拼命將他可能已死這最壞的想像從腦中揮去。
而在下一個瞬間,一切事物都被粉碎了。
只見吊掛的重騎士身體從中斷裂、摔在地面,不論是人是馬,皆被噴出的血濺了滿身,而想要阻擋他們的人一個個被擊潰。以三支大角貫穿、踢毀、不斷穿刺而去的鐵騎兵,其形貌看起來正如同沾滿鮮血的惡龍。
再來只剩下古連的戰鬥了。
“怪、怪物啊……”
他們朝着古連直線奔馳而來,前頭的重騎士可看見面罩下的眼神,他正瞪視萊歐內爾。
古連說完望向不斷踢散士兵的鐵騎兵。
只見吶喊着想要阻擋重裝甲馬的重騎士頭顱飛出,原來是受到軍馬的踢擊。
理加德聳聳肩,嘆着氣說道。
“不……我不能逃。”
“……古連,老實說吧。如果這時我穿着大甲冑,就算來硬的我也一定會阻止你,反正你露出那樣的表情時,就絕對不會聽別人說的話了;那個時候也是這樣。”
大斧砍中的是裝甲馬大甲冑的肩頭雙角。無法判斷是萊歐內爾刻意瞄準那裏,還是敵人迎合過來,只不過毫無疑問的就是那巨大尖角讓斧刀龜裂粉碎,看起來就像是龍的下顎咬碎鐵塊一般。
只見一擊砍斷斧頭的大戰斧,砍在重裝甲馬的大甲冑上。
他厚實的胸甲看起來比其它大甲冑製作得還要堅固,卻也歪曲得一眼就看得出已無法修復;右手的裝甲被輕輕割開,大量鮮血從裏面的傷口流出,將鎖子甲與綿衣染成暗紅色,古連將他扭曲的面罩用力拉起觀視,他雖還有呼吸,卻已經不省人事。
他打從心底感謝讓他想起這些事的理加德。雖然發生過很多事,不過古連還是認爲他是自己的好友;他們就像兄弟般一起長大,而且理加德也總是幫助他,儘管古連沒有說出口,但他真的感謝他能陪在自己身邊。
至此連重騎士也不想阻擋他們,全體陷入恐慌,只想着要逃避敵人的人們當然無法發揮軍隊的功能,可是要逃過受大甲冑強化身體能力的軍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只有遭到屠殺的命運。
萊歐內爾的身體輕飄飄地飛在空中,暴龍鐵騎兵則是奔馳而去,隨後在他們所踐踏過的土地上,一道沉重的落地聲響起。
不管以何種觀點來看,那都是超出常理的攻擊。將稀少且昂貴的輝鐵,不是用在身爲人類的重騎士身上,反而是給不過是動物的馬作爲武裝而大量使用;馬的肌力遠勝人類自是不言而喻,但那存在應該只是作爲重騎士的輔助之用,像這樣增幅馬的力量用於戰爭,古連想都沒有想過。
然後他再對留在附近的重騎士下令。
然後萊歐內爾的這一擊順勢襲向裝甲馬。
鋼鐵的交擊聲接連響起,自稱暴龍鐵騎兵的重騎士的裝甲與武器上,火花盛大的四處飛濺,彈開、折斷的箭飛舞在空中,沒射中的箭則插在翠綠原野上。
冠上龍之名的鐵騎兵已近在眼前,如今古連已進入只要一次呼吸過後,敵人就可以殺死自己的距離。
打倒萊歐內爾的暴龍鐵騎兵再度開始突擊,領頭的重騎士丟下毀壞的戰斧,拔出腰間的戰錘,雖然那並非適合在馬上使用的武器,不過他們只要讓那異常的馬奔跑便可殺敵,因此是無所謂的。
“理加德,在那之後你就帶着萊歐內爾逃走吧。”
“住手!萊歐內爾!他們是……!”
理加德的聲音中沒有平常的餘裕,他拍了拍抱着萊歐內爾的古連肩膀。
他回想着瞬間打倒十名魁梧重騎士的老騎士的雄姿,只憑一人便擊破十數名重騎士與五百名士兵的【盾】之麻地亞斯的力量。就算只有一點點,就算是一瞬間也好,古連祈求麻地亞斯將力量借給他。
他與艾蜜莉曾有過約定,“就算你爲了保護我而死,我也只會咒罵你,還會用盡一切手段侮辱你的屍骸”,許多臣下爲保護她而死,這是受傷的心讓她說出的約定之言,而古連則回答說自己絕不會死。
“你真的是笨蛋嗎!”
古連瞬間將長槍倒轉過來,雖然長槍由於折斷而失去了尾端的金屬刺,但是古連卻用原本該有金屬刺的那一端,也就是與槍頭相反的那一頭朝巨大的鐵馬刺去。
戰馬刺出的雙角與古連的槍相互糾纏。古連一面化開擊敗萊歐內爾的那股破壞力,一面以尖角爲支點,借力向戰馬的身側跨去。
古連屈身進入敵人的死角,繞到以駭人之勢突擊而來的軍馬側面,然後利用槍所承受的力道順勢反轉槍尖,朝正上方刺去。
可是他的動作並沒有逃過騎手的眼睛,那是方纔被萊歐內爾打壞斧頭的重騎士,繞至側面的時候,他已經朝古連揮動戰錘了。柄製作得較長的大型戰錘,其長度只夠作爲擊打步行敵人之用。
鐵塊隨着破風聲響揮落。
古連的槍則是沿着這一擊順勢而上,朝上刺出的槍尖與戰錘糾纏,一方面巧妙地使其軌道偏移,一方面從重騎士的下顎貫穿而過,又細又脆弱的槍尖從頭盔下方刺入,古連確認長槍貫穿他臉的感觸。
此時他視界的邊緣映出後續鐵騎兵的身影,於是古連間不容髮地拔出長槍。
古連順着拔槍之勢揮動沾着鮮血的槍尖,將後續鐵騎兵的突擊化解,並借力從對方的行進路線脫離。
就在同時,方纔被他一擊命中的重騎士身體癱軟,從馬上摔了下來,而他的愛馬對此異變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奔馳而去,不過癱軟落馬的重騎士身體,剛好就落在會被剛纔古連化去撞擊的鐵騎兵輾過的位置。
他的屍骸大概會絆到後面裝甲馬的腳吧,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讓後面的馬匹翻倒。
但是敵人接下來的行動,讓古連明白自己的預測太天真了。後續的敵人讓馬匹跳躍而起,越過了掉落地面的重騎士,而在空中的一名重騎士高舉斧頭,像是發信號似地用力往下一揮。
重裝戰馬隊即使失去帶隊者也沒有一瞬間的混亂,他們邊避開落地的重騎士奔跑,邊將部隊分成了三隊。
而其中四騎與三騎的兩隊掉轉馬頭,朝古連的兩側迂迴而來,速度幾乎沒有減緩。
“去救出休特芬!”
鐵騎兵的某人如此叫道,而剩下的第三個部隊則是脫離了戰線。
此時左右展開的其中一個部隊朝古連突進過來,而古連則是揮動武器,與各自持武器逼近的鐵騎兵對峙;這次和剛纔的戰鬥不同,他們只以古連一人爲攻擊目標而行動。
古連避開從正面來的突進,以槍柄化開敵方重騎士緊接而來的一擊,這時又有別的重騎士持斧砍來。
他以槍格擋,無法擋下的攻擊則以最小動作閃躲,並且使用小盾防禦。
他頭盔上模仿龍造型的角被戰錘擦過而斷,化解雙角攻擊時右邊的盾刀也折斷,不過古連本身則是毫髮無傷地撐過四騎的攻擊。
鐵騎兵朝後方奔去,而古連立即回身一槍刺出,染血的槍尖不偏不倚,從後方刺中跑在最後的重騎士的後頸。
只不過鮮豔紅脣所吐露出的,並非是戀愛少女的告白。
“古連公子,從現在起我們要無視你的存在。”
他們可能是跟在古連後面,找尋可以發動奇襲的機會。他們的心意古連固然高興,但是走入死地這點卻更讓他感到憤怒。
敵人是騎馬隊,只要停止對古連攻擊,不斷重複與先前同樣的突擊,要粉碎諾福克軍簡直是易如反掌之事;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爲有三名重騎士被打倒,讓他們對古連產生警戒之心吧。
“他有弟子啊……”
只見裝甲馬的雙角刺出,同時重騎士手上的狼牙棒也朝古連揮來。
“啊,你好,我是古連的好友理加德。”
敵方騎兵們看起來像是被【盾】之麻地亞斯的名聲所震懾,儘管想着那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不過古連還是感到高興且安心。
馬的傷口其實並不深,讓人落馬纔是他的目的。
從她身上傳來濃厚的血腥味,若將薇兒海米妮所說的話反過來說,也就是她所攻擊那一方的諾福克軍已經被殲滅了。
“你們是被絆住了吧,我想說你們會合來遲了。”
古連原以爲他們散開是要各自從不同方向進行攻擊,因此特別加強警戒,然而他們似乎沒有要攻擊的跡象。
方纔與古連交戰的重騎士們縮着身子,然而她卻一點也不在意。
包括被刺中腹部的馬,三頭失去主人的戰馬也依自己意志走向圈外的兩騎。
“薇兒海米妮……你從剛纔到底在說什麼……”
“初次見面,我是薇兒海米妮·布夫巴爾特。”
“哇!一個超正點的美人和我打招呼耶!而且還是個千金小姐!古連,我的春天好像也來了呢,而且還是布夫巴爾特公爵大人喔。”
現在古連的思考中,只有將十騎鐵騎兵全數擊斃這件事,方纔在與四騎交戰時,他就已經預測三騎會從反方向接近了。
“真是非常抱歉。”
落馬的重騎士只要重新上馬,敵人的數量就不會減少。在古連正要衝上前去致對方死命前,從別的方向奔來的一騎就先將重騎士救起奔離;是剛纔看起來像是脫離戰線的第三部隊,而想要追上受輝鐵強化過的馬速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一名重騎士高舉戰斧,鐵騎兵亦進入突擊態勢,古連也揮着槍準備迎擊。
“不過來嗎?那也沒關係哦,走狗們,你們就卷着尾巴逃回去轉告布夫巴爾特公爵!說萊凱涅的【盾】還健在!”
血跡斑斑的女騎士走到古連面前便停下馬,剩餘的十七騎鐵騎兵則像是保護她一般侍立在側。
“因爲想逃也逃不了呀。”
“理加德、萊歐內爾……你們爲什麼到這裏來?”
但是古連不接招,而是向下屈身,只要碰到就會讓脖子以上都飛走的鐵塊,緊接着從頭上通過。
繼續戰鬥下去,儘可能將敵人打倒。
大甲冑上施有楚楚可憐的裝飾,而且又細又薄,讓人不禁懷疑那是否禁得起戰爭摧殘,嵌着寶石的胸甲上有圓形的隆起,那是和艾蜜莉相同的女性重騎士。
這時理加德出現在他身後,旁邊還有負傷的萊歐內爾,恢復意識的他,在右手重傷之處用布粗暴地包裹止血;或許是失血過多,他看起來臉色很差,走起路來顯得有些虛弱。
雖然面臨危險,但是相反的古連的願望也達成了,只要像這樣繼續絆住敵人,或許就可以爲諾福克軍爭取到撤退的時間;對機靈的理加德來說,要逃跑自是輕而易舉,如果帕西還活着,那麼在附近的人應該也會救他吧。
那名重騎士與其它人相同,跨在具備雙角的裝甲馬上,不過身上的鎧甲卻是亮麗輝煌,完全不像是在戰場使用的東西,光滑如鏡、沒有一絲傷痕的裝甲眩目耀眼。大大展開在兩邊的肩甲以及飄飛的披風,看起來就像銀色的羽翼,在兩手閃動的輝鐵光輝,描繪出像是花朵般的圖案,每當戰馬奔跑起來,那從銀頭盔流泄出的長髮也隨之飄揚,在陽光下閃耀,而金色的頭髮細緻剔透,看起來幾乎像是銀色。
“你是什麼人?”
“快逃!你們以爲她是誰……”
他把槍在頭上旋轉,然後就像要蓋過破風聲一般,以高亢的聲音發出怒吼。
古連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可惡……!竟然把休特芬給……”
而她就從那樣的部隊中獨自走出,緩緩策馬而行的動作,看起來不像是在戰場上的人,可是她全身沾滿的鮮血,就是她馳騁在戰場上,殺死衆多敵人最好的證據。
“我的暴龍鐵騎兵不管是在威倫斯特的勢力衝突,還是與傑佛遜軍的戰鬥中,都是一騎未損唷。”
隨後馬喫痛狂跳,重騎士發出短暫的悲鳴從馬上摔下。
她的肩甲上刻着一個古連似曾相識的徽章,兩支戰斧交叉的徽章一定是威倫斯特的大貴族布夫巴爾特公爵家的紋章,不會有錯。
“指揮官親自……公爵親自站在陣前,就帶領這個部隊?僅僅二十騎?”
“原來如此,您真了不起,古連公子。”
“我的名字是古連·喬瑟夫·諾福克!是守護萊凱涅的諾福克家重騎士!”
“什麼?”
“我要感謝神讓我們相遇,雖然用這種方式表達很讓人害羞,不過……古連公子是第一次……”
古連不明白她的意圖爲何,她將他們包圍住卻不打算廝殺,只是繼續着連閒聊也算不上的談話。
看到她嬌羞的表情,如果她不是穿着那件充滿血腥味與污穢的大甲冑,還真會讓人以爲是純潔的少女在告白。
古連以翻滾躲過這一擊,滑到裝甲馬的正下方,軍馬身體包覆鋼鐵裝甲,鐵蹄掘起大地而奔馳,古連則鑽到了馬腹下方,他隨即看見裸露的馬腹。
古連隔着面罩觀察周圍情況,諾福克軍的混亂看起來有稍微平復,是因爲他吸引住當初兵分兩路的其中一隊暴龍鐵騎兵吧。
血跡斑駁的女騎士策馬來到陣前,緩緩將手舉起,她手中握着與亮麗大甲冑不相襯的粗重兩刀戰斧,卻在柄末原本金屬針的部份裝了同樣的斧刃,那是被稱爲雙戰斧的武器;另外在她的腰間兩側還吊着樸素的雙刀戰斧作爲備用武器。
從她口中說出的是率領這次侵略行動的敵將之名。
薇兒海米妮的表情突然一亮。
……我擋得住嗎?
“莫里茲也被一擊幹掉了嗎,那是什麼動作啊?”
他對狡猾地在尋找空隙的敵人叫道。
古連緊握長槍。
“第一次有人能打倒我的暴龍鐵騎兵……”
“那動作確實是……”
“你說【盾】之麻地亞斯!”
當古連重新拿好長槍時,敵人攻擊而來的攻擊隊再度組織戰列將古連包圍,在四周迅速奔馳着。古連宛如被關入鐵騎兵圍成的圍牆之中,在戰圈外有兩騎在照顧落地的重騎士,被槍刺中的兩人已死,現在正躺在地上,但是隻有他看起來還有呼吸。
她頭也不回地問道。
聽到難以置信的話語,古連呆呆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鋼鐵的馬蹄聲。
他立刻短握長槍一刺,銳利的槍尖割開柔軟的皮,貫穿裏面的肉。
他興奮地拍着古連的頭。
“我認爲您是很棒的男性。”
古連主動朝重騎兵衝去,敵人是以前方配置一名重騎士、後方由兩騎拱衛的方式攻來,而且也是像剛纔一樣,只要閃過前方的攻擊,就會遭遇後衛的襲擊,由他們可以臨時改變編隊,可以看出受過嚴格的訓練。
……不,我要把他們全部打倒!
“對不起,我的缺點就是不擅言詞,我平常就告誡自己要好好反省。”
長槍隨話聲停止,他將染血的槍尖直指敵人。
儘管他們正逐漸重整陣形,進行撤退的準備,但不用說也知道是承受不住追擊的。
此時多數的諾福克軍皆已逃走,只有少數殘存的人在遠方旁觀,萊歐內爾則是不發一語,就像是要保護古連似地站在他身旁。
那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死去,諾福克軍也不會壞滅。
她說得絲毫不覺得心有不甘。
“是,休特芬與莫里茲戰死,巴魯特爾輕傷。”
原本正要襲向古連的鐵騎兵突然散開。
只見散開的鐵騎兵就像遵從他的動作般聚集起來,女騎士立於所有騎兵的前方策馬而行,如今已會合爲一的暴龍鐵騎兵部隊,就像她的手足一般聽命行動。
古連在地上滾動,爲了不被後續的裝甲馬踩扁而拼命扭動身體,在他們通過的同時跳躍起身。
奔跑着找尋空隙的一名重騎兵咬牙切齒道。
“初次見面,我是薇兒海米妮,您是古連公子的友人吧?”
其它重騎士則是手持武器戒備,他們已經不像剛開始時掉以輕心了,恐怕接下來就會爲殺古連一人全力襲擊過來吧。
面罩之下可見一張美麗臉孔,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只有那裏與污染她的血色無緣。
但是她卻是全身沾滿硃紅,那可能是敵人噴出的鮮血將銀色大甲冑染得血跡斑斑,不管是描繪着威倫斯特信仰之暴風神的肩甲上,還是點綴了黃金裝飾的護胸上,抑或是畫出美麗曲線的頭盔上,全部都染上了鮮血。
他吐着粗重的氣息,心中做好覺悟。
“三騎全都是被古連公子打倒嗎?”
那模樣看起來不像是身處戰場的人。
“……事情變得很糟糕啊,古連。”
“少說大話!小鬼!”
所以古連此時拉起面罩,露出強勢的笑容對鐵騎兵挑釁。
……是增援嗎!?
“……不過這種命運的邂逅完美過了頭,我可是不敢領教啊。”
“聽好!威倫斯特的重騎士們!!”
“你嚇唬得了我們嗎!”
他的呼吸已逐漸紊亂,與半島軍之戰的疲勞還重壓在身上;即使不是那樣,他穿着大甲冑的時間也過久,如果再這樣戰鬥下去,很可能會動作遲緩而遭到致命的一擊。
儘管騎在擁有窮兇極惡雙角的戰馬上,她還是優雅的行了一個禮。
就算他的決心堅定,還是無法除去侵蝕內心的恐懼。敵人數量衆多,而自己已是疲憊之身,他感覺就像麻地亞斯支撐着他怯懦的心。
拔出長槍的古連甚至沒時間確認敵人的生死,與先前的四騎呈交錯的方式,又有另一隊的三騎人馬衝來。他們是從剛纔交戰的相反方向接近,雖是讓人無法喘息的團隊默契,但古連並沒有因此被迷惑。
笑容之下,他絲毫不敢大意地握住披風內的某樣東西,動作看起來也顯得有些緊張。
散開的鐵騎兵分開成爲兩隊,此時地平在線揚起塵煙,另一隊鐵騎兵奔來,並且摧毀了行進路上的一切事物。那恐怕是一開始就分開的部隊,而散開的敵人就像在恭迎對方的到來一般。
“是的,古連·喬瑟夫·諾福克公子,以後請多指教。”
“我會讓你們見識繼承自【盾】之麻地亞斯的技藝!攻過來啊。威倫斯特的走狗們!”
在新來鐵騎兵前頭的是一名異樣的重騎士。
輕輕呼了一口氣後,她眺望先前原是戰場的地方,倒在地上的屍體全是諾福克的將兵。
面對如花朵般的笑容,理加德也微笑以對。
“首先是打倒他們,絆住他們這點,如果不是古連公子絆住他們,那麼他們這邊所負責的諾福克軍也已被殲滅了。”
她突然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
古連握槍的手加重了力道,而薇兒海米妮卻不爲所動。
“古連公子是追不上我們的。”
“……!?”
她一語道破古連的企圖,古連之所以能夠阻擋鐵騎兵的腳步,是因爲他們執着於打倒古連。如同艾爾尼斯特的奇襲一般,若是他們無視無法打倒的重騎士,那麼諾福克會再度遭受更嚴重的追擊,現在只怕早已被殲滅了,而古連就是懼怕這一點,纔會刻意做出挑釁敵人的舉動。
至少薇兒海米妮看穿了他的行動。
“我不會讓你們離開。”
“您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吧?”
古連無話可說。
“所以我有個提案,古連公子,請和我們一起走吧。”
“什麼意思?”
“如果您能降服在我的軍門之下,那麼我會很高興的。”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若是讓您不快,那麼我感到很抱歉,我是打從心底想要您。像您這樣的人才若是和這個國家一起消失,那實在太可惜了。”
“你說這個國家會滅亡?就憑你是滅不了萊凱涅的!”
“您真的這麼想嗎?如果是您的話,應該很明白這個國家已經陷入危機了吧?”
“我才……!”
他無法反駁,諾福克軍幾近毀滅,如果薇兒海米妮的話可信,那麼傑佛遜軍也不會平安無事;再加上雖然遭受慘痛的失敗,萊凱涅內部還存在半島軍這個威脅。
相對的,威倫斯特王國還藏着可稱是主力的大軍,他們只靠僅僅二十騎,就對萊凱涅王國造成如此巨大的損害。
“可是哥……要是成爲威倫斯特的屬國,萊凱涅根本就沒有未來了啊。”
“哥的願望,還有今後的目標我都明白了,可是……!”
他雙手一張,示意這整個戰場。
“……您果然還是判斷不擅言詞的我無法勝任吧?”
“古連,我打從一開始就站在他們這邊喔。”
“不要。”
“沒那種……”
“怎、怎麼這樣……”
一口氣拉近距離,一擊將她擊殺——如此一來,要殺薇兒海米妮並非不可能,而古連可能會被鐵騎兵全體包圍擊殺,不過一旦失去指揮官,威倫斯特軍也只能撤退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哥哥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是他們都照我的想法行動了吧。之後只要在那樣的狀況下,再投入可疑的種子就好了,雷克塞德侯爵逃出王都,而且半島軍也開始進擊。”
“你這個背叛祖國的賣國賊!!你如果還稍微知道羞恥的話,給我現在立刻去死!自殺去我們天父的身邊向喬瑟夫老爺賠罪!!不!你該去的地方是連主的光芒都無法到達的地底!!”
“當我聽說艾蜜莉殿下要舉行宣誓儀式時曾喫了一驚,不過以結果來說,那也造成保護父親的警備薄弱的狀況,如果是在魯魯傑,事情大概沒辦法那樣順利吧。”
古連的背上流下討厭的汗水,他感覺自己的想法似乎全被那深沉的暗青色眼眸看透了。
帕西將手伸向古連。
他就像理所當然一般談論父親的死。
他以激動的聲音說道。
薇兒海米妮對萊歐內爾與理加德笑了一笑。
理加德喃喃道。
正當古連做好犧牲的覺悟時,薇兒海米妮輕聲笑了出來。
該對他產生懷疑的要素有如此之多,古連竟發覺自己只是拒絕去相信而已。
“果然是這樣。你……!”
這時他的腦中閃過父親的遺容、黏在斷裂指甲上的暗紅色肉片、以及畫在寢室地面的血之遺言。
“我並沒有動多大的手腳,只不過是稍微利用了這個國家原本就有的問題,像我這種程度的人稍微挑撥離間一下,就已是這樣的慘況了。”
帕西簡短的說道,古連不懂他在說什麼事。
古連口出拒絕的話語。
暴龍鐵騎兵從中間一分爲二,只見一名男人從中現身了。
帕西拔出吊掛在腰間的短刀,刀刃銳利清澈的光芒十分耀眼。
“你看了還不明白嗎?古連。”
“你的表情真令我困擾呢,我不是和你說過了,我弟的個性就是這樣啊。”
古連不願相信,希望他能否認。
古連已經下定決心要在此處打倒她,而能不能打倒她則取決於自己。雖然她說自己沒有大意,但對古連卻毫不防範,即使有雙戰斧在手,其它的鐵騎兵卻在後方,能夠阻止古連攻擊的人只有薇兒海米妮。
被暴龍鐵騎兵踢散的諾福克軍將兵屍體層層疊疊,不僅是如此,平原另一邊與半島軍戰鬥時所留下的痕跡依舊殘留着。
身在戰場,臉上卻沒有任何傷痕或髒污的帕西如此說道。
古連將他擋在背後,面對帕西說道:
“但那是不可能的,倘若我的實力會被古連公子擊殺,我也不會靠這麼近了……我可不是輕忽大意喔?”
古連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像是崩毀了一般,連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爲什麼自己能夠撐住沒有倒。
“沒有那回事,威倫斯特王國會跟征服的國家同化。我會藉助薇兒海米妮小姐的力量,讓萊凱涅王國變成威倫斯特王國萊凱涅領,然後將古老貴族一掃而空,引進威倫斯特王國先進的政治制度,藉由交易取得本土的豐富資源。這麼一來,萊凱涅王國這個被困在狹小半島內的小國才終於得以繁榮發展。”
“而且也還有方法可以阻止你們。”
“有一部份的護衛騎士是我的人,也包含王宮內的哦。只要動用他們,暗殺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父親的壞習慣就是太相信親人了,就某種意義來說那也是過度小看人呢。”
“【猿猴騎士】說的嗎?那我倒是很意外了,應該不是粗魯的他,而是思慮周全的老人察覺到的吧。那名老人過世倒是有些遺憾。”
“……我到底……做了什麼……”
“古連,你就算逞強也沒有意義吧?”
然而實際上自己所做的事,只不過是殺害單純被帕西欺騙的無辜人們,不只沒有保護到衆人,反而是將大家逼入了絕境。就因爲那樣的事,讓萊歐內爾與理加德受傷,還有許多人因此而喪命。
“古連少爺……!爲什麼要阻止我!”
“古連,我需要你的力量,薇兒海米妮小姐也是如此期望,你可以和我一起來嗎?”
“抱歉,萊歐內爾,我還要再多談一下。”
“我不能背叛。”
意外聽到的聲音讓古連的動作停住了,自己喉嚨深處發出了討厭的聲音,現在正準備襲向薇兒海米妮的身體就像僵硬一般,動也動不了。
裸露出來的白皙肩膀上刻了一道微小傷痕,既不是刀傷也不是撞傷,只不過是被人以指甲抓了一下,絲毫不會危及生命的小傷。
“艾爾尼斯特有說過,這場戰爭本身就是諾福克家所發起。”
古連參加戰爭與半島軍戰鬥,殺死衆多士兵,擊斃重騎士,他本來以爲這全都是爲了萊凱涅王國以及艾蜜莉等他重視的人而做。
正當古連爲了要一口氣拉近與她的距離,腳要踢向大地之時……
儘管理加德以視線阻止他,古連卻刻意無視。
然而眼前的男人形貌依舊。從敵人之中現身的不是別人,正是諾福克家的代理領主帕西·喬瑟夫·諾福克。
薇兒海米妮悲傷地垂下眉頭。
連古連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制止他,他仍不死心地看着馬上的帕西。
帕西的聲音彷彿在勸告一般。
他勉強才擠出這句話,隨後瞪着薇兒海米妮,卻見她就像否定古連的想法般搖搖頭。
“我的確是在古連公子的攻擊範圍內,只要抱持同歸於盡的覺悟,集中精神將我擊斃……您是這麼想的吧?”
“真是個大惡棍……”
“你……不否認嗎?”
“萊歐內爾,真不愧是你,父親不會平白死去這點也值得嘉許。”
他放鬆握槍的手指,採取可以對應任何動作的形式。
“古連,這個國家應該要重頭再來一次,就算那是以威倫斯特屬國的方式實現也沒關係。”
“待在這個國家沒有見識過外界的人,不會知道世界有多廣大,像諾福克公爵家……不,像萊凱涅王國那樣,只不過是非常渺小的存在而已,所以……”
“現在的您並沒有方法可以阻止我們,我認爲這樣的交易內容絕對不差纔是。在進攻萊凱涅的時候,我也會盡可能聽取您的要求,比起在此旁觀諾福克軍潰滅,一個人空虛的殘存下來,或者在我們圍攻之下無意義的失去性命,這對古連公子來說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當然對我們而言也是。”
那是身上穿着最低限度的武裝輕裝騎馬的青年,他搖擺着金色長髮,臉上掛着古連熟悉的溫柔笑容,策馬走了過來。
古連看着自己的手,包覆手掌的護手上,沾染了無辜的半島兵的鮮血,暗紅色的東西凝固在上面。
“爲什麼……怎麼這樣,哥……不,你是被擒纔會……”
他的目光移動,找尋聲音的主人。受過強化的聽覺不可能弄錯發聲的地方,只見鐵騎兵朝兩旁讓道,有別的馬匹走近過來。
他對萊歐內爾看都不看一眼,激昂的護衛騎士長正想用還能動的手抓住腰間戰錘,卻被古連制止了。
“我說的沒錯吧?古連。”
眼前興奮闡述理念的哥哥,臉上足古連第一次看到的表情。
就連艾蜜莉的行動,也只是有利帕西進行他的陰謀而已。
萊歐內爾吼道,從平時的他實在讓人無法想像,他會像這樣將感情表露出來。
然而古連卻很清楚那代表的意義。
薇兒海米妮之言幾乎正確,但是她策馬走到古連面前,與古連的距離很近,勉強在槍的攻擊範圍之內,她騎在馬上,無法大幅度後退,若是腳力強化型大甲冑,固然可以跳躍拉開距離,不過看她的鎧甲應是腕力強化型大甲冑。
“……那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諸侯爲爭奪王位而對立,從建國持續至今與半島派貴族之間的心結……這個國家病入膏肓了,光靠父親是無法治好的。”
似乎是領悟到古連的想法,薇兒海米妮有些寂寞地嘆了口氣。
“正是如此,古連。”
從肩口被扯下的袖子飄然落下。
“……哥?”
“怎麼這樣……”
他將短刀抵在自己的左肩上,將那不像是在戰場上穿的單薄衣服割開,隨後用手撕破。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願承認兄長的背叛,那位總是很溫柔,而且爲父親與諾福克家盡心盡力的哥哥不可能會背叛。如果他說自己的行動是受薇兒海米妮威脅,那麼古連寧願相信這樣的話。
萊歐內爾怒氣爆發,可以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只見他將手伸向腰間的戰錘。
長久以來,帕西都背叛了他們。
“你沒資格談論喬瑟夫老爺!!”
“你這傢伙!從頭到尾都在侮辱喬瑟夫老爺……!”
那聲音、形貌,古連瞬間還以爲看到了幻影,用手揉揉眼睛,搖了幾下頭。
喬瑟夫所留下的血之遺言、萊歐內爾的告發、否定他的自己,以及激戰中與艾爾尼斯特的對話。
“慢着!古連。”
“那麼宣誓儀式有很多半島派貴族缺席……還有半島軍早已配置妥當,這些都是……”
原本緊握的槍差點就要脫手。
“當然我約定會給予您相應的待遇,也會保證那邊兩位的生命安全,全部都以我布夫巴爾特公爵,薇兒海米妮·布夫巴爾特之名立誓。”
“萊歐內爾,我並不是在和你說話。”
“等、等一下!萊歐內爾。”
“沒錯,這也是事實,我負責諾福克家的外交工作,而且交遊廣闊,要煽動半島派的反王國勢力非常容易;再加上我拜託我以外的人,去散佈宣誓儀式可能會有危險。”
古連似乎連呼吸都不由自主,他的手不停顫抖着。
“哥……真的嗎?暗殺父親和傑洛姆大哥……還有加史珀魯陛下的人……是你嗎?”
古連已經理解帕西所說的話,而古連深切體會到他有多擔心這個國家的未來。帕西說的話並沒有虛假,古連認爲現在眼前這個帕西,纔是古連初次見到的帕西的真面目。
“不,他辦不到的,古連。即使他驅使亡靈騎士陷害敵對勢力,卻總是在某些地方天真。與舊友的約定,以及對不知不覺疼愛起來的加史珀魯王的愛……他不斷被這些感情擺佈,到最後甚至對應該排除的艾蜜莉公主屈膝臣服……像他那種愚蠢的做法,不可能讓從根部開始腐敗的這個國家重建起來。”
打從一開始萊歐內爾就說帕西是兇手,古連卻無視他的話,憑着一時感情行動的結果卻是這樣。
古連以顫抖的聲音發問,帕西缺少了某樣東西,古連不能夠視而不見。
“有必要殺害加史珀魯陛下嗎……爲什麼要殺死父親他們……爲什麼……回答我!哥!!”
眼淚流了出來,他不知爲何悲傷,爲何懊悔。
“如果父親還在,這個國家雖然不會團結,但是他國想趁虛而入也不容易。一開始我並沒有打算殺害加史珀魯王,不過由於艾蜜莉公主放棄王位繼承權,使我可以藉此分裂萊凱涅,若是下一任國王變成雷克塞德侯爵,甚至是那個【猿猴騎士】的話,諸侯也會開始想要採取各種行動的。”
“爲了那種理由……你就要殺他嗎!就爲了那種理由……”
古連對喬瑟夫的做法感到厭惡,不過古連也知道他是爲了國家和加史珀魯而拼命謀劃。加史珀魯即使體弱多病卻還是努力地活着,而與艾蜜莉再會的他也還有大好未來,艾爾尼斯特也不是自願掀起戰亂的。
“父親的……加史珀魯的心情又該如何!你知道艾蜜莉殿下爲何舉行宣誓儀式!又是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的嗎!”
艾蜜力想要保護自己周遭的人們,她所選擇的並不是犧牲他人換來的守護,而是捨棄自己,與所愛的人一起活下去。古連並不是在讚美自我犧牲,而艾蜜莉也沒有那種想法。
帕西所做的則是完全相反的行爲。
“……你那樣說真讓我感到意外,他們就算活着也不會有人因此得救,不過他們的死卻可以讓這個國家更好。”
帕西歪着頭感到疑問。
“古連,我不懂你爲何會那樣生氣,我知道你很溫柔,但是父親可是曾打算暗殺你所侍奉的艾蜜莉公主,又讓你和理加德對戰哦?你應該也和我同樣憎恨他吧?我之前說過我和你走上相同的道路,我也和你同樣憎恨父親,終至理解,然後察覺到他的錯誤。你和我走上相同的道路,到達同樣的場所應該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沒錯吧?”
“別開玩笑!不對!我和你絕對不同!”
古連確信的說道。
“即使是那樣的父親,他終究還是父親!就是因爲他做出那種無可救藥的事……所以我纔會想要改變他!就算是一點一點慢慢來……”
他曾經憎恨想要暗殺艾蜜莉的父親,對其發泄憤怒、遭到毆打,那時他才初次見到父親真正的模樣,儘管厭惡卻無法完全憎恨他。自從襲擊諾福克家的那晚之後,他和父親曾經多次談話,對他也開始漸漸變得了解他。
“不行……哥。”
他咬緊牙關喃喃說道。
“哥所說的話,我並不是全都明白,但既然是頭腦聰明的哥所說,那麼大概不會有錯的吧,一定是正確又有效果的方法……但是不行。”
古連抬起頭瞪着帕西。
這次真的不會有人救他了。
到最後他也無法保護諾福克軍不受威倫斯特軍攻擊,薇兒海米妮她們在這之後就會進行掃蕩吧,對方是那暴龍鐵騎兵,究竟有多少人能活着逃回去呢?諾福克軍全滅,半島軍、傑佛遜軍也是半毀。
“薇兒海米妮!!”
她將雙戰斧插在地面,拎起以鎖鏈編成的裙子,楚楚可憐的行了一個禮。她的動作十分洗練,若不是大甲冑被血污穢,可能還會讓人產生以爲這裏是宮廷的錯覺。
“那麼我們開始吧,古連公子。”
他將槍尖指向帕西身後的薇兒海米妮。
萊歐內爾巨大的身體在古連面前浮起。
只見雙戰斧劃出弧線呼嘯而來。
“即使足以使人崩潰的現實被攤在眼前,卻還能堅決說出要阻止我,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我喜歡那樣的男性哦……老實說,我開始心跳加速了。”
古連只有展開行動。
是萊歐內爾,他用肩膀衝撞,將古連推了出去。
“……唔!?”
“就是現在!古連少爺~~!!”
薇兒海米妮說着向後回頭,有一騎不知何時離開部隊的鐵騎兵奔回,似乎對她送出什麼暗號。
萊歐內爾和理加德死了,然後現在自己的性命也將結束。
以那柄雙戰斧和【風血公主】爲對手,古連的技巧完全不管用,化解之技與她受化解卻更加速的戰法固然有屬性問題,更糟糕的是自己的動作幾乎在她掌握之中。
她用萊歐內爾的屍身朝突進而來的古連打去,重騎士的身體有如巨大戰錘般被揮動,打在古連右半身的身體上,隨即大甲冑破裂粉碎,他毫無招架之力的遭打飛。
帕西的表情沉了下來。
“萊歐內爾!!”
她雪白的臉上泛起些許紅暈。
她的雙戰斧的確被化開,應該會隨着揮下的力道敲擊到地面纔是,若是在過去古連所經歷的戰鬥中,敵人都會被自己所揮出的武器所牽引而失去平衡,古連就會趁這空隙一擊致敵死命。
此時他的耳朵聽到破風聲,皮膚捕捉到逼近而來的壓力,剛纔應該已擊落的戰斧,如今又從正面放出一擊。
雙戰斧的正面擊打到古連的腹部。
怒睜雙眼的萊歐內爾緊握住劈開自己的雙戰斧,他可能已經喪命了,而且薇兒海米妮爲了擋住理加德的箭將斧頭擲出了。
他想奔到倒地的理加德身邊,想要對確實將迎接死亡的萊歐內爾說一些話,然而要打倒薇兒海米妮只有現在。
“哥……我要……阻止你!”
“古連少爺。”
……不行!
古連心中一面對他們道歉,一面拼命動着因激痛而呻吟的身體,因爲他知道錯過此時,就失去打倒她的機會了,而且只要殺了她,這場戰爭就會結束。
薇兒海米妮將雙戰斧拔起。
只見橫向的斬擊無情地襲向古連,這道要將古連砍成兩半的攻擊,古連則是以朝它行進方向推去的方式化解。
她手拿雙戰斧走向古連。
如今雙戰斧沒入萊歐內爾的身體,而且被他抓住,單手已經用於迎擊理加德,現在的【風血公主】有機可趁,她的雙手毫無防備,古連閃動盾刀朝她跳去。
吹拂山丘的風搖擺着薇兒海米妮的長髮。
他無法判斷自己受了多重的傷,對於動作卻不會造成影響,出血雖然不多,卻是足以撕裂鎧甲的一擊,疼痛讓他感到焦慮。
“……你在做什麼!薇兒海米妮!”
古連甚至連悲鳴都發不出,被艾爾尼斯特打中之處又受了這一擊,鎧甲扭曲變形,他的體內似乎有某個東西折斷的聲音,同時意識搖晃,逐漸變爲空白。
豁盡最後力氣想救古連的萊歐內爾已經不動了,身體被從縱向砍成兩半的人不可能還能活,仰躺倒地的理加德流出的鮮血已經擴散到他身邊。
“不,帕西公子,我對古連公子的評價更高了。”
儘管他拼命拉住遠去的意識,卻還是不禁對她的強悍震驚。
薇兒海米妮正高舉雙戰斧,受疲勞與痛楚煎熬的身體已經跟不上意識了。
理加德搭弓喊道,古連知道他正準確瞄準薇兒海米妮的顏面,薇兒海米妮拉起面罩的臉毫無防備,就算是理加德的箭也能射穿。
她高舉雙戰斧。
對此薇兒海米妮單手放開已將萊歐內爾砍至一半的雙戰斧,抓住吊在腰間的預備戰斧,然後投出。連理加德想趁虛而入的行動都早已被察覺,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腳踩着古連,用力揮了戰斧一下,原本抓住戰斧的萊歐內爾的身體便無力落地。
這都是他沒察覺帕西的陰謀,不聽萊歐內爾忠告的後果。
“是我勝了,古連公子。”
“我原以爲如果是你,一定能夠理解的。”
古連想要追趕,薇兒海米妮卻擋在他的前方。
此時薇兒海米妮以力量停住揮轉的雙戰斧,她擺出像是握槍的姿勢,手往後一拉,那洗練的動作就像是在舞蹈時要伸手握住舞伴的手一般。
腹部的一擊讓古連彎下腰,而這時他的頭上一道影子罩下。
在萊歐內爾的大甲冑被砍裂的聲音還沒止息時,弓弦聲響,箭離弦飛出。
帕西點頭後便牽着她的馬,退到後方去了。
只見薇兒海米妮從馬上下來。
“謝謝您,古連公子。”
“我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所以也對男性有興趣。如果是在世時就被稱爲傳說的【盾】之麻地亞斯的弟子,那就更是如此了。”
沾滿血的雙戰斧被高舉在頭上,萊歐內爾的血從斧上滴下,沾染上古連的胸部和臉上。
隨着甚至讓人威到虛幻的淡淡微笑,她踏步向前,如同舞步般輕巧的動作讓鐵靴響起撞擊聲。
薇兒海米妮緩緩趨步向前,與優雅腳步不相襯的鋼鐵腳步聲響起。
“……但很可悲,古連公子的行動只是理想,並不會伴隨結果。”
原本已逐漸散去的意識一口氣又被拉回,但雙戰斧卻砍進萊歐內爾的肩口,厚重的斧刀輕易將大甲冑撕裂。
雙戰斧沒有絲毫猶豫就要揮下。
然而薇兒海米妮卻不同,在雙戰斧被化開的瞬間,她不抵抗那力道,反而順勢讓斧刀旋轉,用相反側的斧刀揮砍過來。
帕西垂頭喪氣,深深嘆了一口氣。
古連看到了藍天。
他一方面因襲向全身的激痛而痛苦掙扎,一方面則懊悔自己的無力。
“我絕對不能原諒你!不管是哥還是什麼!就算我是錯的,我也不能跟你一起走!我不會讓你得逞!只要在這裏擊斃薇兒海米妮就能夠阻止一切!”
他阻止想要上前的萊歐內爾。
……我到底做了什麼?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風血公主】薇兒海米妮·布夫巴爾特,這是日前被我所殺的亞齊波魯德大人給我取的名字。”
“古連公子現在該做的事並不是去追帕西公子吧?殺死我,阻止威倫斯特軍的進攻,那纔是您該做的事。”
他發出丟臉的呻吟仰向而倒,抬頭看到的是以晴朗無雲的青空爲背景,露出爽朗笑容的薇兒海米妮的身影。被踩住的胸甲發出激烈聲響,朝身體凹陷下去,古連甚至無法呼吸。只能不斷喘氣。
古連不能讓負傷的萊歐內爾戰鬥。對方雖是年齡與艾蜜莉相去不遠的少女,但她突破諾福克軍,身上還沒有任何一點傷,包覆大甲冑的裝甲馬固然強悍,不過古連感到她有深不可測的力量。
“……萊歐內爾……理加德……”
“上啊!古連!”
往後跳去的古連,胸口散出火花。要是再晚一些就是鮮血飛散了,被戰斧削過的胸甲斜斜的裂開一道開口。
這時她卻以猛烈之勢發出一道刺擊。
儘管被古連用槍指着,薇兒海米妮臉上的笑容仍未改變。
“我想要響應您的期待。”
這時他的眼睛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帕西公子,我的愛馬就拜託您照顧了。”
古連雖向後仰卻閃避不及,刺耳的聲音響起,他頭盔的一部份被砍飛,脖子骨頭受到衝擊,他好不容易纔忍住沒有跌倒。
轉動的雙戰斧劃出像是要揮斬自己頭顱般的軌道,更增加聲勢的斬擊隨之而來。
“讓我來,萊歐內爾。”
戰斧砍落至胸前,萊歐內爾儘管噴着血,還是紅着眼奮力叫道。
總是用同一種方式是無法擋住攻擊的,就算看穿軌道將其化解,薇兒海米妮的動作還是不見凌亂,反而雙戰斧每揮一次,速度便更加快速,她自由自在地操縱以迴轉爲破壞力的雙戰斧,將古連想要製造出的空隙一個個消滅。
……萊歐內爾!理加德!
……不對!這是!?
化解、閃過攻擊,古連同時向前跨步,想要將左邊盾刀刺出。
從中劈落的一擊逼近,古連原本向前踏出的腳硬是朝地面一踢想要逃開,斬擊卻是從古連的胸口削過。
當他發現自己一瞬間失去意識,便同時抓住地面想要起身,就在他咬着牙,忍受不知是何處發出的激痛想要站起來的時候,胸口被人用力踩住了。
古連丟下了槍。因爲薇兒海米妮已經下了馬,再加上對手使用長柄武器的話,可以衝入對方懷中的盾刀會比較容易應戰,而且這也是他最熟悉的戰法。右邊的盾刀在先前的戰鬥折斷,於是他只好單靠左邊的來應戰。
古連感到驚愕。
“哥!等等!”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橫向來的衝擊將古連撞飛出去。
面對朝頭部砍下的一擊,古連舉起盾刀跨步向前,身體一邊稍微向旁邊一偏,一邊判讀出雙戰斧的軌道,讓它在盾的表面滑下。
“我……不能原諒你!”
“……啊、咳!”
激痛之下古連幾乎就要跌倒,不過還是勉強撐住,然後瞪視着薇兒海米妮。
……我會死。
古連聞到血的氣味自鼻腔飄過,眼前的少女並沒有女性特有的甘甜香氣,從她那個方向吹來的風帶有濃厚的腥臭。
相對於痛苦喘息的古連,薇兒海米妮則是呼吸沒有一絲凌亂,以鎖鏈編織的裙子翻飛,薇兒海米妮毫不留情的拉近距離,古連想逃也逃不了。
誤認半島軍是殺害父親、兄長,以及加史珀魯的仇人;大言不慚的說要保護艾蜜莉等人,不斷重複無意義的殺戮;殺了那麼多人後,才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在帕西和薇兒海米妮掌中起舞而已。
古連驚訝到說不出話來,薇兒海米妮單憑一隻手,就將萊歐內爾的巨大身軀連同沒入的斧頭一同舉起。
理加德放出的箭在空中被擊落,投出的戰斧插在他的身體上,甚至沒有悲鳴,理加德就已噴血倒下。
幾乎已經沒有對抗威倫斯特侵略的手段了,結果古連甚至無法保護艾蜜莉她們,還害死了萊歐內爾與理加德。
根本就是欲哭無淚。
他知道薇兒海米妮高舉戰斧的手加強了力道。
接下來就要死了,空虛與懊悔在他胸中翻攪,做出這麼多錯事,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該對何事懊悔。
在正要劈向自己的雙戰斧的另一邊,古連看見了艾蜜莉的臉,她就像往常一樣瞪着眼,而古連彷彿聽見她怒罵的聲音。
與理想的淑女完全相反,沒有絲毫氣質可言的怒罵聲伴隨馬蹄聲傳來。
……馬蹄?
古連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確實有一陣撼動大地的聲響接近而來。
此時薇兒海米妮踏着自己的腳貫注了力量。
“嗚喔!?”
她踢飛呻吟的古連向後轉身,只聽她吹響口哨,隨後她的裝甲馬立刻從後方奔來,接着她以讓人感受不到大甲冑重量的輕巧動作跳上馬,手握繮繩俯視地下的古連。
“真遺憾,時間到了,這場還是當作平手吧。”
薇兒海米妮說完便看向前方,仍是無法起身的古連也朝同一個方向望去。
只見掩蓋平原的大軍迫近。
在身穿鋼鐵甲冑的騎兵前方有一名身覆白銀甲冑的重騎士,陣營中央有象徵萊凱涅王家的展翅大鳥徽章正隨風飄揚。
白銀重騎士手上握着鎖鏈,連接在鎖鏈前端,如古連頭顱大小般的帶刺鐵球正發出激烈破風聲,在重騎士的頭上甩動旋轉。
“你這個呆子!!我說過你死了我會凌辱你啊!!”
頭盔上附有羽毛裝飾,她連面罩也沒拉下就如此喊叫着。長髮飄散開來,與薇兒海米妮不同的閃亮金髮飛舞在空中,那低級的言語,以及不管到哪都會讓人覺得丟臉的血盆大口,還有那揚眉喊叫的臉,每一樣都讓古連覺得非常懷念。
“久等了嗎!想念我嗎!古連!!”
“你以爲你的對手是誰啊?”
“你那份餘裕真讓人看不順眼。認輸就該下跪,我會盡可能寵愛你哦,想要當貓?還是當狗呢?我會聽從你的希望哦。”
艾蜜莉往下揮擊的戰錘與薇兒海米妮往上揮的戰斧交擊。
而從【鐵球公主】身側奔過的薇兒海米妮則是直衝入後方的軍隊之中。
“我是說接下來就交給我啦。”
而薇兒海米妮對此並沒有露出驚慌的模樣,而是高舉雙戰斧喊道:
薇兒海米妮手臂上閃耀着腕力強化型證據的輝鐵光芒,她的臂力與腳力強化型的艾蜜莉差距太大,靠單手揮動戰錘根本無法壓過她。
“你讓我的護衛騎士遭受這種待遇,我會用無以復加的恥辱讓你後悔!因爲你看起來是個好女人!一定很有凌虐的價值!”
她將雙戰斧橫握身前問道。
“抓到你了!米妮!”
【風血公主】就在這時衝了過來,在戰馬踢動大地再度加速的聲勢下,她將高舉的雙戰斧揮落。
如此過份的說法,讓薇兒海米妮驚訝得睜大了眼。
伴隨着金屬碰撞聲響起,只見白色的羽毛飛舞在空中。
“真是超出我想像有趣的人呢,要上了!”
薇兒海米妮搖搖頭。
“有一句話是說,要殺將就先把馬殺了,然後再隨心所欲的處置。”
即使如此,古連的確還是看到了,【鐵球公主】臉上狂傲的表情並沒有消失。
“全軍突擊!!把這羣不知死活的雜碎給剁成肉醬!!”
古連忍不住大叫。
“喔!你是專程把首級送上給我的吧!你有此心值得嘉獎!先把衣服脫了!極力要求半裸!這樣我就會如你所願好好折磨你!!”
“大家不要出手!!那傢伙!薇兒……薇兒黑……!喂!你的名字太長了!沒有什麼外號嗎?”
“艾蜜莉殿下,她……薇兒海米妮是非常可怕的強敵。”
宛如貼着地面的低軌道攻擊,瞄準的明顯是薇兒海米妮所驅策的裝甲馬。
薇兒海米妮則是拔出腰間的另一支戰斧。
【鐵球公主】飛翔在天空,她在空中轉身揮動連接着鐵球的戰錘。
“全軍撤退!由我與【鐵球公主】交手一回。”
“哼,在馬上行動不方便啊。”
“感謝您的好意,那麼……”
隨後薇兒海米妮放開雙戰斧,幾乎同時艾蜜莉也以仰躺姿勢用力往地面一踢。
艾蜜莉將手高舉,藍格里奇軍立刻停止了行動,他們在遠處觀望屍堆中浴血而立的薇兒海米妮,卻不上前襲擊,而是靜止不動。
艾蜜莉踢了大地,保持着勝過尋常馬匹的速度縮短距離,她又手揮動着鐵球,左手則握住由鎖鏈連接的戰錘。
而似乎是看穿了這個舉動,雙戰斧被擺在鐵球下方的位置,隨後雙戰斧往上一彈,比落下的鐵球高度更低的斧刀,撈起鐵球將其彈飛。
鐵與鐵相互撞擊,發出刺耳的聲音,斷裂破碎的碎片與火發一同飛散開來。
“咦?”
她一面開懷地笑着,一面重新以戰斧擺出架式。
兩人的距離拉近了。
“……原來如此。”
從地上站起的艾蜜莉身上滿是塵土,不知道是撞到,還是被什麼東西擦到,她的額頭上也有鮮血流出,她也不擦拭,只是揚起嘴角說道:
無法動彈的古連沒有辦法阻止他,只見鐵騎兵脫離戰場,留下的薇兒海米妮一口氣朝艾蜜莉逼近。
薇兒海米妮短短說道。
此時馬的嘶鳴聲響起。
“……那種狀態下還能躲過呀,不愧是……”
艾蜜莉苦笑道。
“……!?這是!?”
薇兒海米妮停下馬,而艾蜜莉也轉身跳起。
“我失去了雙戰斧,再這樣下去會被殺的。”
“真是超出我的想像呢,【鐵球公主】。”
對終於起身的古連她看都不看一眼,用腳一踢馬腹,【風血公主】所乘坐的重裝戰馬便如彈射般奔出,她單騎一直線衝向【鐵球公主】所率領的藍格里奇家大軍。
鐵球被彈開,雙戰斧揮空,交錯的兩騎互相朝後方奔跑而去。
兩名戰鬥公主的聲音重疊。
鐵球瞄準重裝戰馬的腳飛去。
這時隔着肩膀向後望的薇兒海米妮突然上半身後仰。
可是朝身體發出的斬擊並未捕捉到她,只是砍中空氣。
薇兒海米妮以斧頭應付直線飛來的鐵球,此時艾蜜莉握住鎖鏈的手一扯,鐵球的軌道立刻向下偏去。
“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啊。”
只見隨着血霧噴起,將兵皆遭撞飛,雙戰斧將位在攻擊範圍內的人橫砍成兩半,重戰馬將人貫穿踩碎,在血霧籠罩之下,她悠然地掉轉馬頭,周圍的士兵無一人生還。
她微笑說道,此時一道鮮血從她額頭流到鼻樑,她將其擦掉,然後看着沾着血污的手;那從沒中斷的微笑,短短一瞬間從她的臉上消失,她臉上的表情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只是單純的充滿驚訝。
她緩步邁向踢馬再度奔來的薇兒海米妮。
“可是我……”
艾蜜莉加快鐵球的迴轉速度並回答道。
“艾蜜莉!?”
馬突然人立起來,而大幅揮動的前腳則朝飛來的鐵球踢去。
她無理取鬧的說道。
剩下的暴龍鐵騎兵並不阻止她,而是掉轉馬頭,散開奔馳而去。其中也有丟下馬,與人共乘裝甲馬的帕西。
朝地面掉落的同時,艾蜜莉握住腰間戰錘,將其投出,雖然那是備用武器,而且也不是作爲投擲攻擊使用,但對於失去雙戰斧,在馬上擋住奇襲的薇兒海米妮而言,她並沒有方法可以接下這一擊。
艾蜜莉已經失去全部武器,但是她臉上的鬥志卻沒有消失。
在艾蜜莉一聲號令之下,她所率領的軍隊速度加快了,既然高揭展開雙翼的大鳥旗幟,那麼他們一定是直屬王家的藍格里奇軍沒錯。數十的重騎士與無數士兵朝薇兒海米妮等暴龍鐵騎兵襲去。
艾蜜莉在蹲在地上的古連身旁處下馬,古連感覺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鐵球揮動的聲音了。
她看着在艾蜜莉後方待機的大部隊說道,雙戰斧被纏住奪走,爲了打倒理加德也丟出另一支戰斧,如今她的武器只剩下手上的戰斧,而且斧刀也因爲剛纔的互擊而缺了一大塊。
“奇怪的傢伙,那種才藝等一下再表演吧。”
跳起的艾蜜莉又準確地落在奔跑的馬上,頑強的軍馬雖然晃了一下,卻還是撐住她着地的衝擊。
落地的艾蜜莉則是在地上打滾。
“艾蜜莉殿下……”
“來一決勝負吧。”
薇兒海米妮沒有停下,繼續奔馳。
“品味那麼差的名字誰要叫啊!”
只見鐵球飛起,破風飛翔的鐵球並不是朝薇兒海米妮而去。
“我是【風血公主】薇兒海米妮·布夫巴爾特,您應該就是【鐵球公主】艾蜜莉吧!”
從軍隊中奔出的艾蜜莉跳到馬鞍上單膝跪立,以那種不安定的姿勢投出經過充份加速後的鐵球。
下一個瞬間,被彈飛的人卻是艾蜜莉。
只見奔馳的兩頭軍馬身影交錯瞬間,反轉的雙戰斧朝艾蜜莉橫砍。
“要上了!”
“那就心懷喜悅的死吧!”
古連提心吊膽地抬頭看她
艾蜜莉的羽毛裝飾斷裂飛出,雖然有一部份頭髮被斬飛飄散,不過她則是身體伏下躲過了攻擊。
被以米妮稱呼的【風血公主】進入鐵球的攻擊範圍內。
雙戰斧被鐵球的鎖鏈糾纏住,薇兒海米妮就將握住鎖鏈的艾蜜莉拖着奔跑,她仰躺着被重裝戰馬拖行,裙狀的鎖子甲在地面上摩擦,儘管有時身體還會撞擊地面,不過艾蜜莉還是露出皓齒笑着。
“啥?當然是我比較強啊,給我待在那邊看着吧!”
古連發現自己不自覺的面露微笑。
“亞齊波魯德大人幫我取的【風血公主】之名……”
只聽到鈍重聲音響起,戰錘擊中【風血公主】染血的頭盔。
古連背叛她,辭去護衛騎士而來到此處,而且也在帕西的陰謀下失去了很多;他不懂爲什麼艾蜜莉還肯到他身邊來,對於艾蜜莉來此他固然感到高興,可是自己一條賤命因此得救也讓他沒臉面對艾蜜莉。
艾蜜莉不等古連回話,立刻朝逼近的薇兒海米妮衝去。
原來在雙戰斧砍來的瞬間,艾蜜莉就已自馬上跳躍而起,正因爲她事先以膝蓋跪立,才能做到如此的動作。
鐵蹄將鐵球踢了回來,艾蜜莉受彈回的鐵球牽引之下而腳步踉蹌。
不知她是假裝擦口水還是真擦,只見她擦了擦嘴邊,下面露出的是和往常相同的低俗笑容,不過那笑容如今看來卻非常可靠。
白銀重騎士【鐵球公主】像是要咬人一般,露出兇猛至極的笑容喊道,而雪莉娜則手握大盾跟隨在側。
即使搖搖晃晃,薇兒海米妮還是沒有落馬,策馬從古連的身旁跑過。
“那麼……年幼時大家都叫我米妮,這個名字可以嗎?”
“什麼!?”
古連慌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血沾在上面。
“很可愛的名字嘛!那麼就在你的墓碑或項圈上刻上‘米妮’吧!想到我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差不多也該逃走了,藍格里奇家的進軍在我們預料之外,原本應該全滅的諾福克軍還剩下些許兵力,雖然不甘心,不過這次是艾蜜莉公主您勝了。”
戰錘從艾蜜莉的手中彈飛,而她的身體也飛在空中。
只見裝甲馬的後方揚起陣陣塵煙,她手中的雙戰斧被沙塵中延伸出的鎖鏈纏住。
艾蜜莉毫不掩飾她的不快。
“那就留待日後吧,下次在戰場再會了。”
薇兒海米妮一踢馬腹便奔了出去。
部下們想要騎馬追擊,卻被艾蜜莉制止。
“沒用的,不可能追得上的。”
奔馳而去的薇兒海米妮的身影沒多久就已遠離,重裝戰馬的速度遠遠凌駕普通騎兵,這一點是古連親眼所見。
“別管她,先救助生還者吧。”
藍格里奇兵隨即聽從她的命令散開,雪莉娜也用一如往常的冷漠目光瞥了古連一眼,隨後便前去去救助士兵們了。
其中只有艾蜜莉直直朝古連走來。
她將拾起的鐵球掛在肩上,手裏提着薇兒海米妮掉落的雙戰斧,被馬拖行過的鎧甲上滿是塵土,額頭流出的血被她隨意一擦,如今取而代之的是被手上的土弄髒了臉,頭盔上的羽毛裝飾有一邊被斬飛而不知去向。
“你真慘啊,古連。”
臉上沾着土與血的艾蜜莉如此說道。
“所以我就說吧?你去又能怎樣呢?”
“……對不起。”
出發前艾蜜莉對他說的話全都是正確的,古連來到這裏根本沒有意義,進行這場戰爭本身就是錯誤。
“不……你擺出那樣的表情我也……”
艾蜜莉拍拍自己的頭盔,她的眼睛看到倒在古連身旁的重騎士。
“……這樣啊,他叫萊歐內爾吧。”
艾蜜莉簡短說道。
“理加德也是。”
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艾蜜莉的眉毛一揚。
“這樣不是很好嗎?那樣的傢伙也平安無事。”
“我想說裝死比較安全,而且順利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偷襲。但不愧是米妮,完全沒有空隙啊,不過米妮這個稱呼還真可愛耶。”
“我沒有哭!這、這只是口水從眼睛跑出來而已!這是逆流!笨蛋,你看錯了!”
不過艾蜜莉因爲擔心自己而拼命想把他搖起,讓古連覺得格外高興。
“……我什麼也沒做到。”
“可是艾蜜莉殿下!您不是在哭嗎!我……!”
“……啊。”
古連追趕掩面後退的艾蜜莉。她的眼淚不可能是看錯,她的聲音也因淚水而溼潤嘶啞。古連伸手想抓住她,一事無成的自己怎麼可以還傷害她,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古連腦中只有這樣的想法。
“你雖然笨,卻還記得我說的話。”
一個出人意料的聲音響起,仔細一看,理加德的屍體倒在地上,手正舉起來揮呀揮的。
“真是美好的劇本啊,看到那種劇本,我爲了保險起見就會想破壞呢。”
他聽到艾蜜莉慌張的叫聲。
“喂!古連!笨蛋!再怎麼說你也不能因爲這種事……!喂、喂!”
突然的異變讓古連站起,想要靠近她。
可是古連與諾福克家對她們卻只有傷害。
“爲什麼我會……”
“你用那個當成盾了啊。”
“我就說不是了啊!”
古連抓住她的手鬆開了,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只是與哭泣的艾蜜莉凝視着彼此。
“這不是很感人的故事嗎!因爲我的有情有義,請對我改觀吧,請親吻我!要伸舌喔!女性的吻可以讓我彈起來。”
古連從沒聽過她的語氣如此慌張,也無法想像她會給人看到這樣的醜態,說不定自己是在做夢吧。
兩人一起下流的笑着。
她的聲音逐漸遠去,而身體被搖晃之下也覺得疼痛。
艾蜜莉遮掩着臉往後退。
理加德說這話時的臉色蒼白,壓住肩口的手掌也被血濡溼。
“艾蜜莉殿下!”
“我沒有發現……不!我根本是不想去發現!無視萊歐內爾的忠告害死了他!如果我再更……如果我不是這麼笨的話,或許就可以拯救父親和傑洛姆大哥……還有加史珀魯陛下了!我……”
“喂、喂!?古連!”
“可是……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我說了什麼過份的話嗎?”
“我希望是奔放的貓,艾蜜莉殿下,我要一生追隨您,呼哈嘻嘻。”
他無法直視艾蜜莉的眼睛。
儘管沒有印象,不過或許是感情失控下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因此而傷害到她,想到這裏古連就感到不安,如果不是有什麼原因,艾蜜莉是不會哭泣的。
她誇張地嘆了口氣並搖頭說道: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古連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只見一道眼淚自艾蜜莉的臉頰滑下。
她像是輕蔑似地哼了一聲。
艾蜜莉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包覆手掌的護手摩擦着肩甲。
她說話的聲音突然沙啞停了下來。
“別一點小事也在吼,我去叫人救援,反正你也死不了,你就是那種人啊。”
“艾、艾蜜莉殿下?”
的確如此,他本來以爲理加德真的也死了。
“理加德!你沒事啊!”
連想叫她的名字都做不到,古連就這樣倒下了。
“我被哥哥操控利用……毫無意義的殺人!連艾爾尼斯特都發現的事……!我卻還以爲是對的!”
“……幹、幹嘛?”
看起來她也對自己的變化感到困惑,她狼狽地擦拭眼角,這才終於發現自己哭泣了。
艾蜜莉果然在哭泣,碧藍的眼眸溼潤,眼淚自略顯泛紅的臉頰上流下,她的脣則在顫抖着。
“抱歉抱歉,雖然死是沒有死……實際上也是重傷了啦。”
指尖與腳已經不聽他使喚,思考也是一片混亂。儘管古連知道自己正逐漸失去意識,但他卻是無能爲力。腹部疼痛,除了那之外的地方也全都疼痛,此時他聽到艾蜜莉在叫喚着。
這次真的毫無作假,理加德在痛苦呻吟的狀態下被人抬走。雖說僥倖平安無事,但古連也看得出他在硬撐。
他的視界模糊,並且忍不住敲打緊握的拳頭。
對於如此滑稽的自己,古連露出自嘲的笑容,笑意與眼淚一同湧上,而那水滴隨即落在沾染血味的土地上。
他一面索求空氣而喘氣,一面仰望着青空。
“你這個男人很內行嘛,沒錯吧?可愛吧?下次一定要抓到她,把她當成寵物狗來養,呼嘿嘿嘿。”
“笨蛋!你想爲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死嗎!難得你……活着回來,就是那樣我才……”
“他們兩人都是……爲了保護我……”
……艾蜜莉殿下。
“還好啦。”
古連連叫都叫不出聲,身體逐漸傾倒下去。他知道艾蜜莉有減輕力道,而且比剛纔踢理加德時要更弱,若是被身穿腳力強化型大甲冑的她認真踢到,那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奪眶而出的淚水無法停止,她雖然想說些什麼,卻是無法繼續說下去。
艾蜜莉一句話也不說。
不過在此同時,萊歐內爾和許多人都喪命也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驚訝出聲的是艾蜜莉。
真的就如艾蜜莉所說,自己在這場戰爭裏一事無成,他雖與艾爾尼斯特交戰,也打倒了他,不過連那也是幸運所帶來的勝利,而且那場戰鬥本來就是被人設計的。
艾蜜莉走近他,不留情地隨意踢了他幾腳後,纔去叫了救護人員。
“吵死了!”
倒在地上的萊歐內爾雙眼睜開看着虛空,就連他最後給古連製造的機會,古連都沒能夠把握住;理加德雖是活了下來,爲保護古連卻也身負重傷,雖然他剛纔像是開玩笑的說着,不過他等待空隙一事也是真的吧,只要走錯一步他就會被薇兒海米妮發覺,現在或許就已經被殺了,沒死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你又呆又無能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當古連注意到她握緊拳頭,緊咬的嘴脣成爲一條線時,已是看到她從地上跳起之後了。
“我不能理解你在說什麼!說明白點!呆子!”
“不過也多虧如此,你才能活着等到我來,我要感謝……”
他緩緩坐了起來,撿起落在一旁的戰錘,那前端的鐵塊被平整地削斷。
“理加德……你啊!我還以爲你死了!”
鑲嵌閃動紅光輝鐵的鐵靴踢中古連身體。
“理、理加德!”
不知爲何,心跳聲突然變得響亮,古連無法移開視線,而艾蜜莉也以夾雜了驚訝、迷惘,及另外其它感情的表情看着古連。
“我應該說過如果你死了,我會盡一切所能凌辱你的屍體,你就是害怕那樣才活下來的吧?真是有夠膽小啊,重騎士應該爲了名譽而死啊……”
“艾蜜莉殿下……我……”
“對不起……我……都是多虧艾蜜莉殿下,我和理加德才得以存活下來,但是我卻對艾蜜莉殿下……”
“您說的話?”
最後聽到的呢喃聲隨着意識一同轉弱消失。
“是我的錯,我不知該怎麼歉纔好,或許我不能得到大家的原諒,不管是萊歐內爾還是理加德……加史珀魯陛下!還有艾蜜莉殿下也是!”
古連搖着頭,他也知道自己言詞和感情都還沒整理好,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停止,他忍住嗚咽繼續說道:
古連緩緩撐起疼痛的身體,然後坐在地上。
然而即使有手下留情,其破壞力仍足以讓古連停止呼吸了,而且她所踢中的部位,與艾爾尼斯特所踢、薇兒海米妮戰斧所打擊的幾乎是相同的地方。
她也是救了古連的一人,都是多虧萊歐內爾、理加德,以及艾蜜莉保護,自己才能活着站在這裏。
鈍重的聲音響起,在感覺到口中有土的味道時,古連才發覺是自己被打倒在地。他淚眼未乾的抬頭一看,只見艾蜜莉雙手交叉在胸前站着,她像是不耐煩地踱着腳,而且不悅的皺着眉頭看着地上的古連。
“在被艾蜜莉殿下抓到,做出殘酷又下流的事的米妮被我救出,對我萌生出愛情之前,我是不能輕易就死的。”
“呆子!別過來!”
“你在說什麼?冷靜一點。”
草原上還倒着另一名男人,那是受了薇兒海米妮一斧的理加德,他握住弓的手動也不動,攤開的披風上沾染了紅色鮮血。
用劇痛仍不足以形容的痛楚,以及身體內響起的刺耳聲音,讓古連的意識逐漸轉爲一片空白。
古連根本無法否定她的話,打從最初和艾蜜莉見面時開始,自己就一點都沒有改變;那個時候他也不認識真正艾蜜莉而傷害了她,現在也是無法看清真實,感情用事之下失去了許多東西。
“……艾蜜莉殿下?”
他低着頭說道。
“但是啊……古連。”
“……所以我纔會哭啊。”
用力將古連踢飛的同時,她也彷彿對自己的行動不敢置信,整個人呆住了。
古連抓住她的手腕,只見掩蓋住臉的手離開後,頭盔下的面容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