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鐵球公主艾蜜莉》 · 八剃玉造 · 1.9萬 字
“喂!古連,我們去見你老爸。”
“啥?”
和平安穩的午後時光,艾蜜莉唐突的發言讓古連張大嘴僵住了。
時序進入夏季,強烈的日光照射着大甲冑所包覆的矮小身體,一道冷汗自古連背上流下,那道冷汗是因爲天氣炎熱所致呢?還是由於其它因素?古連自己也無法辨別。
古連和艾蜜莉現在位於修道院的中庭裏,身着墨色修女服的艾蜜莉,就像強調自己的胸部般雙手交叉於胸前,她注視着正在耕種修道院外廣大農田的農夫,以及一旁協助他們的幾位修女們。
艾蜜莉在兩個月前遭襲擊時所受的傷已經痊癒,原本骨折的手如今已是活動如常,中毒虛弱的身體也康復了。現在她甚至不滿意修道院的粗茶淡飯,不惜動用院長特權,喫得比一般人還要多。
這兩個月的日子對古連來說也算相當和平,雖然艾蜜莉不管是躺在牀上、還是吊着骨折的手臂,依舊每天旁若無人地對修女們做出下流的惡作劇,但是她的表情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險惡了。
遭受亡靈騎士“狼”的襲擊之後,許多修女都離開修道院了。然而即使如此,留下的修女們看艾蜜莉的眼神已經有所改變,至少就古連看來是這樣沒錯。她與修女談笑的時間增加了,由於艾蜜莉減少代行禮拜的次數,因此修女們變得可以像這樣利用空出的時間來耕田。
如此平穩的日子持續了好一陣子,某一天,艾蜜莉突然說出這句話:
“咦、咦、咦?”
這時,一聲陶器落地粉碎的聲音傳來。
一名修女紅着臉向後退了幾步,長度及肩的黑髮凌亂不堪,她是拿着托盤端茶過來的修女——蘿蒂。
托盤傾斜,上面的茶杯與茶壺因此滑落,在她的腳邊碎成一地,飛濺的茶水弄溼了修女服的衣襬。
“燙、燙、好燙。”
只見蘿蒂燙得跳起來。
“哇哇哇哇!蘿蒂,你這是在強調自己的迷糊可愛吧?快看呀,古連大人,有沒有被電到呀?有被電了一下的感覺吧?”
綁着辮子奔至蘿蒂身邊的修女相當興奮。
這位綁辮子的修女是蘿蒂的好朋友,愛亞蘭特伯爵千金海潔兒,她一面替好友擦拭被茶水濺溼的腳,一面拼命對古連打暗號。
可是現在的古連無法理解暗號的含意,因爲他的思考全被剛纔艾蜜莉說的話佔據。
“……糟糕,這下糟糕了啊,蘿蒂!”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怎麼突然扯到我?”
“那也是一個手段,實際上關於我沒有叛意這件事,你也已經報告過很多次了吧,不過他是個在我避入修道院後還派來刺客的惡棍哦,對吧?理加德。”
古連不自覺地放聲大叫。
“我要去見你父親,然後和他談判,這一點是不變的。”
“古連~~!”
“我最討厭拐彎抹角,就是那個意思。”
“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雖然理加德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但古連一點也笑不出來。
艾蜜莉低聲說道。
“古連大人的父親不就是……”
理加德在兩個月前也曾身受重傷,如今已經恢復到能夠全力奔跑並且朝主人揮拳的地步,而使他受傷的就是古連。這個自己親手傷害的男人現在能夠健康地四處亂跑,古連卻沒有餘裕感到高興。
“爲了防止那種事情發生才需要我啊。”
“哈哈哈,身爲當事者,這番話聽起來真刺耳呀。”
“即使如此,還是一樣危險……”
護衛騎士古連·喬瑟夫·諾福克發出呻吟。
理加德聞言聳聳肩搖了搖頭。這個男人曾是艾蜜莉所說的“危險”,他也表示以後很可能再發生和兩個月前相同的事,而且如果再次重演的話,爲了能夠確實達成目的,對方大概會準備好更卑鄙的陷阱與強大的戰力。
理加德輕輕拍掉臉上的泥土站起身來。
“不過就如你們所見,現在的我是站在美麗公主這一邊的。”
“我會讓它順利的。與其躲在這間修道院被一點一滴扼殺生命,還不如主動出擊,有時間害怕不如揮動戰錘,不過這次動的是我美麗的嘴脣,你可別發情哦?”
古連的手反射性地做出反應,眼見理加德低身踏入攻擊範圍,他的手便朝對方的後腦敲下去,於是理加德就在無法緊急剎車的情況下被打飛,然後顏面朝地撞了下去。古連只是看着他朝遠方滾去,一句話也沒說。
“太危險?無法保證?原來如此,雖說是在我負傷的狀態下,亡靈可是打敗了我【鐵球公主】和我自傲的裝甲侍女雪莉娜喔,然而對那樣的亡靈斬釘截鐵說出:‘我不讓你殺艾蜜莉殿下!也不會殺你!’的笨蛋有資格說我嗎?你認爲如何啊?亡靈。”
“那太魯莽了……”
艾蜜莉用鼻孔哼了一聲,挖着耳朵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後,再一次開口說道:
“好痛!”
“我纔不會!”
“那樣丟臉又魯莽的臺詞怎麼可能忘得了。”
“怎麼這樣……”
艾蜜莉粗魯地揮開理加德企圖搭上肩膀的手,一拳朝他鼻子揍去。
“剛纔艾蜜莉院長的話代表什麼意思……你應該懂吧?去見老爸,也就是去見父親大人,意思就是希望兩人的交往能夠得到認可,希望能允許他們結婚。不不,應該說,他們已經處於不得不結婚的狀態了!真是不知羞恥……這裏可是修道院耶!不過這樣的悖德感更能增近兩人的感情嘛。”
“……您剛纔說什麼?”
艾蜜莉雖然笑得諷刺,注視理加德的眼神中卻沒有笑意。理加德報以柔和的笑容,眼睛看着古連,古連看得出這兩人有事瞞着他。
只見艾蜜莉一面捧腹大笑,一面擦拭眼角的淚水,儘管她想要恢復正經的表情,但似乎止不住笑,嘴角不斷抽動。
身爲護衛騎士的古連爲了保護艾蜜莉,現在身上穿着大甲冑。這副超出一般厚度三倍的重裝甲表面閃耀着光芒,由刻劃在大甲冑上的輝鐵發出。輝鐵能夠呼應人的感情,以體力的消耗爲代價,換得身體能力爆發性的提升。身體能力受到強化後,古連即使身穿重量非比尋常的大甲冑仍舊身輕如燕。另外,大量輝鐵特別集中在他的頭盔上,藉此強化了視覺與聽覺,因此他的動態視力甚至可以捕捉到飛來箭矢的軌道。
“……確實是那樣。”
“可是……如果去見他……”
“那麼我再問一次,您是要我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囉?”
紅髮在急速奔跑之下隨風飄揚,一臉憤怒狂奔而來的是古連的隨從理加德。他以驚人之勢朝古連一直線奔來。
就算古連瞪着他,曾是刺客的理加德也沒有移開目光。
喬瑟夫過去曾經二度企圖殺害艾蜜莉,想試圖說服那個男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蘿蒂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談判?”
“跟他說我對王位沒有興趣,只要把錢送來我就不會有任何行動。”
古連無法壓抑心中的焦躁問道。
“你這傢伙,你這臭傢伙!唯有你我絕對不能原諒!好友~~”
就算是這樣,艾蜜莉的計劃還是一樣危險,古連實在無法贊成。
“真傷腦筋,居然能聽到這麼有趣的笑話,艾蜜莉殿下。”
“隱密行動的部份就由我全面支持,這個計劃很完美吧,畢竟這可是我的本職呢,如何啊?古連。”
即使意識專注在別的事情上,古連還是把他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面對艾蜜莉漫不經心的發言,古連再度問道,說得就像是要去散步般輕鬆自如。
“從你嘴裏說出魯莽這個詞,這叫人怎麼能不笑啊。”
這時一名男子大叫着跑過來。
“假裝殺死你留下的賤命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啊,你這個死人。”
就在距今兩個月之前,古連才賭上性命與使用非法大甲冑的暗殺者——亡靈騎士理加德發生戰鬥,強行將情同手足的他傷到無法動彈才阻止了暗殺計劃。而派遣理加德過來、對艾蜜莉下毒,造成艾蜜莉進入修道院的罪魁禍首,正是古連的父親喬瑟夫。她所愛的人們都被古連的父親奪去了性命。
艾蜜莉說她想見古連的父親。
雖然艾蜜莉像在說笑一樣,但這個計劃實在太過危險。正如艾蜜莉所說,在路上被襲擊的危險性或許不高,然而諾福克公爵過去至少曾二度試圖暗殺艾蜜莉,進入他的根據地誰也不知會遭到怎樣的待遇,又會發生什麼事。再說,也不知道艾蜜莉能不能說服他。
“那是說……”
“你說我魯莽啊,古連,喂!聽到了嗎?理加德。”
就這兩人的關係來看,公主前去會面公爵,事情可不像艾蜜莉所說的那麼簡單。
“爲什麼要笑?”
蘿蒂口中如此低喃,她原本羞紅的臉如今已轉爲鐵青,擁着她肩膀的海潔兒表情也略顯僵硬,視線環顧四周窺視着衆人的反應。
他們兩人互看了對方一眼後哈哈大笑。
看到理加德得意的表情,古連儘管火大也只能點頭承認。
理加德通過訝異的海潔兒身旁,壓低姿勢朝古連撞去。
“……你以爲愛好和平的我會這麼說嗎?”
“雖想叫你自己體會,不過我還是告訴你吧。”
“還是一樣口無遮攔啊,你以爲你在和誰說話?”
“我要去見你父親,然後直接和他談判。”
當然,要看穿赤手空拳衝來的理加德,更是輕而易舉的事。
古連的父親——喬瑟夫·傑佛利·諾福克是她的仇人,艾蜜莉就是要去見那個男人。喬瑟夫很有可能到現在都還想要奪取艾蜜莉的性命,她卻要冒着生命危險去見他,這項行動所代表的意義讓古連不禁口乾舌燥。
艾蜜莉與理加德聽到古連的自言自語,不禁雙雙停下動作,她仔細地端詳古連的臉之後,突然大笑出聲。
艾蜜莉對着驚訝的蘿蒂強力點頭,隨後視線又回到古連身上。
“……沒錯,他就是指使【狼】羣展開突襲,利用楚楚可憐的修女對艾蜜莉殿下下毒,更害我被古連狠狠教訓的始作俑者——諾福克公爵喬瑟夫。”
“再加上隱密行動可是由理加德安排的哦。假設這間修道院中還有間諜潛伏着,就算他們得知我離開修道院,但想將這件事報告給諾福克公爵,然後還要在路上設下陷阱……也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事吧?因爲他們不知道我會如何行動啊。”
“千刀萬剮。”
“古連,你還想讓我再爆笑一次嗎?”
理加德痛得在地上打滾,完全沒有一絲演技成分,古連也沒有心情擔心他,毆打他的人也絲毫不表示關懷。
古連話還沒說完,就被艾蜜莉打斷。
“會。”
“我要去見你老爸。”
“別讓我說第二遍。”
“誰也不知道喬瑟夫大人會做出什麼事,聰明的古連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我不認爲事情會那麼順利。”
“就由我來……轉達艾蜜莉殿下並沒有叛意吧。我好歹也算是父親的……諾福克公爵的兒子……”
“怎、怎、怎、怎麼這樣!居然有這種事、居然、居然……”
“與其冒險殺了近身的我,還不如找個理由把我軟禁比較好吧?換成是我的話,會先軟禁對方,再設法弄得像是自然死亡,或是趁機攏絡。既然我本身都表現出善意了,那麼加以利用纔是上策吧。”
“不管在哪裏都一樣危險,這已經得到證明了吧?”
“艾蜜莉殿下,我還是覺得太危險了,而且也無法保證會那麼順利。”
面對不肯退讓的古連,艾蜜莉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但是呀,說出那種夢話的你好意思對我提出意見嗎?難道是那個……你想說自己魯莽會成功,我就辦不到嗎?那還真是……看來我有一個很優秀的護衛騎士嘛。”
“真是失禮的護衛騎士,如果我有那種閒工夫,還不如花一整天的時間,沉溺在掀蘿蒂裙子的遊戲呢。”
“哇哈哈哈,全身都是空隙,現在的你是不可能避開的!”
“沒錯,真是個下三濫。”
“你和艾蜜莉殿下之間發生什麼事了?也就是……那個嗎?竟然瞞着我,身爲好友的你、身爲好友的你竟然……!和女孩子要好了嗎!所以海潔兒,請給我你的愛!”
“……就因爲這樣,古連,我纔要去見你父親,直接與他會談,要他放棄針對我。如果他想利用我,那麼寬宏大量的我也會極力配合的。”
“不,那、那是……爲什麼那種事情您就記得那麼清楚啊?”
他是萊凱涅王國屈指可數的大貴族——諾福克公爵家的三男,當然,他的親生父親就是諾福克公爵家現任當家之主——喬瑟夫·傑佛利·諾福克。而現在站在古連眼前的這位就是艾蜜莉·加斯頓·藍格里奇,艾蜜莉是萊凱涅國王加史帕魯的親姐姐,也就是萊凱涅王國的第一公主。
“你要把我父親……”
海潔兒對着蘿蒂咬耳朵,與這個說悄悄話的動作相反,她的音量大到連古連都聽得一清二楚。
“放心吧,我只是利用你而已,被死人的髒手摸到身體可是會爛掉的。”
“不過我不打算大張旗鼓去拜訪,而是採取隱密行動,一口氣前往那傢伙的根據地魯魯傑與他會面。”
“……怎麼回事?”
艾蜜莉苦笑道。
“……姑且不談這個,先告訴你這樣做的有利之處吧,如果我潛到那老頭的身邊,那麼他就沒有理由大費周章殺我了。”
“您、您想沉溺在那種遊戲嗎……”
“嗚……這……您想想,再怎麼說您也貴爲一國的公主,微服出訪要是遇上盜賊、或是像亡靈騎士……”
“那只是途中可能發生的狀況,一旦到了魯魯傑,我會正式登門拜訪,這樣沒問題了吧?如何?我優秀的護衛騎士大人。”
艾蜜莉的臉上仍舊掛着微笑,鮮紅的脣角挑釁似地揚起。
然而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笑意,認真的眼神就和兩個月前憤怒對峙時相同。絕不是因一時的感情而失控,但是也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而且她打算採取的行動雖然危險,至少古連覺得並沒有錯。
“……我明白了。”
古連在猶豫了將近一分鐘之後,用沉重的語氣回答。
“那麼我……護衛騎士古連·喬瑟夫·諾福克將賭上一切,保護艾蜜莉殿下。”
儘管依然帶着迷惘,古連還是下定決心堅決地說道。這並不是現在才下的決定,而是在兩個月前的那一天,他就在心裏立下這個誓言。
艾蜜莉的眼眸看起來有些動搖。
“哼,你又一臉認真地說出那麼羞恥的話,所以纔會像這樣被記錄下來。”
艾蜜莉哼了一聲,從懷中取出幾張紙,而理加德則不知從哪裏取來了筆和墨汁。
“……那是什麼?”
“是古連名言集,收錄了以‘我脫就是了!我跳就是了!’爲首的三十五句精彩名言,而現在傳說又將再添一筆……”
“請不要記錄下來!哇啊~~!”
然而艾蜜莉不可能就此罷手,古連只能抱頭哀號。
——————————
“哇哈哈哈!哎呀,真是災難啊!不過身爲護衛騎士,這不也是值得努力的工作嗎?古連。”
“是啊!好值得努力的工作喔!順便一提,多虧了我那位隨從,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先跟我商量就擅自進行,讓我連日常生活都得努力,真是困擾啊!”
儘管他有一股衝動,想要以大甲冑的握力將理加德嘻皮笑臉的腦袋捏碎,還是勉強忍了下來,現在他可沒有那個閒工夫捏爆理加德。
古連將捧在兩手的行李塞入馬車的貨廂裏。
被一語道中心事,蘿蒂難掩慌張的表情。
“我不幫忙也是爲你着想。”
“唔、唔……!”
脫下大甲冑,涼爽的風不時輕撫過他身穿白色便服的身體。古連坐在駕駛座上,臀部感受着車輪傳來的震動,眼睛注視着前方行駛的馬車。行駛在前方的是輛雖不簡陋但非常平凡的馬車,響着嗒嗒馬蹄聲前進,馬車上連標示家族的徽章都沒有。
“咦、咦!?不、不是的!”
理加德拍了一下手。
“那還真不好意思,沒辦法嘛,你是男的,所以無所謂啊。”
“好像被你矇混過去了?”
這還是頭一次聽到。
然後在蘿蒂耳邊如此輕聲說道。
“有什麼事好做呢……?”
理加德拍拍古連的肩說道:
而古連他們就是要前往對方居住的城堡。
當她腳一落地就聽到金屬摩擦碰撞的聲響,一條紅色的辮子在身後搖擺,淡褐色的披風下可以看到帶着紅色輝鐵光芒的鐵製鎧甲。
蘿蒂回頭一看,已經不見海潔兒的人影。
“把事情辦完平安回來,到時候就依照你的希望,要我做些隨從該做的事也沒什麼不可以啦。”
“啊……”
“你會做嗎?”
理加德大笑了一陣子,然後稍微露出認真的表情。
——————————
“旅行的路線以及侵入魯魯傑的方法我都已經告訴艾蜜莉殿下了,也應艾蜜莉殿下的要求,安排了緊密的行程,可能發生的狀況都事先預想過了,所以成功的機率大概有八成以上吧……但是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前往。”
艾蜜莉乘坐的馬車駛離道路,停在一旁的草原上,只見一位女性從駕駛臺上跳下車。
“也就是說你愛他囉,就是這樣吧!呀~~!蘿蒂!對他告白吧!立刻去找他!要讓古連大人慾仙欲死,直到他說出:‘我已經不能沒有蘿蒂了’爲止!而且是不分日夜!蘿蒂好色喔!”
“所以說……既然我不能給你任何幫助,所以搬行李也應該由你自己來纔行。爲了護衛艾蜜莉殿下,必要的情報即使優先度再低也必須全部記住。”
“這不用你說。”
馬車在夏日的陽光下奔馳,而古連就坐在馬車上。
古連就像她一樣將馬車停在路旁,然後從駕駛臺下來。前方馬車的車門打開,艾蜜莉也從車內現身。
看理加德說得理直氣壯,古連只能苦笑。
“所以你就好好期待,平安無事地歸來吧。”
“原來如此……意思是說,我對你的成長十分有幫助嗎?”
“這次我沒辦法給你任何幫助……不過說起來,上次我還打算殺了你呢。”
“蘿蒂,原來你在這裏啊。”
修女將貞操奉獻給神,偉大的天父就是她們的伴侶,對男性懷有戀愛感情是不被允許的。雖說如此,蘿蒂無法完全否認自己對古連的心情。
“這……”
就在海潔兒感動地發出尖叫時,突然放開蘿蒂的身體。
她在發出深深嘆息的同時,口中念出這個名字。
“次數多到像繁星一樣,數也不數清。”
“不不不。”
恐懼與焦慮讓她眼淚奪眶而出,也不知海潔兒消失到哪裏去了。
“我、我確實是在想他,因爲我覺得這次的行動很危險……可是古連大人大概也不會逃吧,他總是那麼努力……面對發怒的艾蜜莉院長既不退縮……那時候也庇護了我……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替他做點什麼……所以……那個……”
“喔……古連變得這麼會說話了啊。”
晴朗無雲的天空被逐漸西沉的太陽染成一片紅,然而蘿蒂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心與表情卻是陰暗的。
“古連大人……”
她臉上掛着如往常般開朗又惡作劇般的笑容,從背後將蘿蒂一把抱住,捲起的袖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理加德!你啊~~!”
蘿蒂想要叫出聲卻被男人按住了嘴巴,連同下顎一起捂住的手掌又粗又大,蘿蒂還來不及抵抗嘴裏就被塞了布塊,對方從披風下取出繩子綁住蘿蒂的身體。
“總之,你喜歡他對吧?”
就算想要隱瞞,海潔兒也會被海潔兒全部識破,而且被緊緊抱住逃也逃不了,蘿蒂只能乖乖承認。
“古連,這次的旅行我不會同行,理由不用我說明了吧?”
“理加德……”
蘿蒂沒辦法開口否定,她沒有意識過那是不是戀愛。即使如此,當她一想起古連的時候,胸口就會發熱,也會感到呼吸困難,這是千真萬確的。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喜歡”吧?
“說得很有道理呢,不過我不會幫忙就是了。”
蘿蒂在【狼】羣的脅迫下對艾蜜莉下毒,她想起當初事蹟敗露,她遭到艾蜜莉譴責的時候,就是古連挺身庇護她的。想到這裏,蘿蒂便一陣心跳加速,一股炙熱而不安的感情讓她呼吸急促。
“哇哈哈,古連真是笨蛋呢,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是時常單獨執行任務哦!雖然沒辦法做出像蘿蒂那樣溫馨的料理,豪爽的男性料理我可是很有一套。”
因此古連這時感到非常難爲情,只能閉上嘴專心搬運行李。
而古連所乘坐的則是比那輛更大型的馬車,那是他當初拜訪艾蜜莉時所搭乘的,當時的駕駛理加德,現在人卻不在這裏。
罪惡感以及心境變化造成的恐懼,讓她感到非常迷網。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你說的那樣!纔不是戀愛什麼的……!再說我不色!也不會讓人慾仙欲死,我根本不會!”
理加德想要回答卻遲疑了一下,只見他雙手交叉在胸前開始皺眉苦思。
“那、那個就……”
“還敢問我……你到底服侍我幾年了?這種事應該要立刻回答啊!”
海潔兒搔癢般地在她耳邊細訴。
古連即將離開修道院,他並沒有說不會回來,不過就算是不懂政治的蘿蒂也知道這次的任務很危險。過去殺害蘿蒂的好友,又襲擊修道院的亡靈騎士【狼】,就是古連的父親諾福克公爵喬瑟夫派出的。
“你還有臉說是爲了我……”
“理加德!!”
“……你剛纔在想古連大人吧?”
“你這樣說真讓我意外,我有哪一次不是爲了你而行動的?”
夏季的炎熱到了傍晚依舊不變,只見汗水從蘿蒂臉頰淌下。
理加德是喬瑟夫手下的亡靈騎士,可是在對上古連而敗北之後,就僞稱他已經死亡,目前則是所屬於艾蜜莉的保護監管之下。他是喬瑟夫企圖暗殺艾蜜莉的活證人,如果他還活着的事被發現,必然會成爲許多人的目標,因此前往會見喬瑟夫當然不能讓他同行。
……抱歉了,理加德,謝謝你。
海潔兒抱得更緊了。
蘿蒂就身處於那條溪畔,她蹲在這條從修道院外引入做爲生活用水的小溪前,清洗着日間被茶水弄髒的修女服。
“真囉嗦啊,那我做飯給你喫吧。”
“咦?”
而理加德依然不動手幫忙,只是在一旁看着古連工作。
“喂!古連!中午了,要喫飯囉!”
他明白理加德是真的在爲自己擔心,而且不只是現在,過去也總是爲了自己而行動。儘管時常互相鬥嘴,但是若要看透他的心思,在那場戰鬥中古連就已經瞭解得很透徹了,自己將他、將理加德視爲好友一事並非虛假。
“不過我只是找藉口偷懶而已,古連還真是好騙啊。”
這樣吵嘴對他們來說是稀鬆平常之事,連這樣的對答,如今也是貴重的時光。
古連看了看貨廂,只要是自己放進去的行李,的確不愁不知道放在哪裏。由於裏面也放了備用的武器,因此這樣的知識有時也派得上用場。
在以艾蜜莉爲目標的戰鬥中,理加德雖然全力對上古連的攻擊,卻沒有殺死他的意思。古連明白他是要讓自己身受重傷,製造“暗殺艾蜜莉公主不成而僥倖存活”的假象。
在那番唐突的發言之後,艾蜜莉等人便開始展開具體的討論。事情似乎在古連不知情的情況下已準備就緒,而出發的日期就是明天。儘管蘿蒂想要幫忙古連做啓程的準備,然而她自己也有修女該做的工作,於是在她沒有幫上任何忙的情況下,時間就已經到了傍晚。
這句發不出的求救聲無法傳到任何人耳中。
蘿蒂被緊緊捆綁、倒在地上。
“別想得那麼樂觀!話說回來,爲什麼你只是站在那裏邊看邊傻笑啊!來幫忙啊!艾蜜莉殿下不可能會做這種事,雪莉娜現在正負責護衛,這裏只剩下一些修女,總不能讓她們幫忙,所以應該由你來幫忙我吧!”
“嗯嗯,我明白,初次萌生的淡淡相思,尚未明瞭它所代表的意義,只有心中的迷惘逐漸膨脹,直到有一天,你纔會發現那樣的感情就是愛……啊~~真是的!蘿蒂真的、真的太可愛了!呀~~!”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男人站在蘿蒂面前,佇立在夕陽下的男人身穿奇異的服裝,身上披着黑色披風,臉的上半部被金色的面具所覆蓋。不知道是貼了金箔,還是用金色材質所打造的,那附上裝飾的奇妙面具上,在眼睛的部份鑲嵌了一層玻璃,一對褐紅色眼睛正隔着玻璃俯視着蘿蒂。
這輛古連親自手握繮繩駕馭的馬車上,除了他以外沒有其它乘客,座位上堆放了許多旅行所需的生活用品,由於這次的行程是祕密行動,因此裝飾在側面的諾福克家家徽也已經拆下來了。
前面的馬車傳來這樣的聲音,仔細一看可以瞧見艾蜜莉正從窗戶探出身子。
“哎呀哎呀,肚子餓扁了。”
——————————
理加德伸出手指制止了古連的反駁。
繩子綁得十分巧妙,她的手腳完全不能動彈,再加上口中還咬着布塊,連想發出聲音都辦不到。
只見理加德搖頭道:
……古連大人!救、救救我……!
她是跟隨艾蜜莉的裝甲侍女雪莉娜。她解開裝設在駕駛臺旁的專用金屬扣,取下一面比自己還大的鐵盾背在背後,隨後掀起披風,將一件不知從哪取出的圍裙圍在甲冑上。儘管她的右手因爲過去的負傷動不了,但這一連串動作卻十分流暢。
“你會替我做什麼呢?”
古連只能在心中向他道謝。
古連正忙於明天出發的前置準備,艾蜜莉的行動決定得突然又迅速無比,這件事情已經知會過副院長,理加德也在最近一個月內安排好旅程了。最後只剩下把日常用品塞入馬車就可以出發,艾蜜莉拍着古連的肩膀如此說道。
古連冷淡地說完便移開了視線。
“什麼不是?”
她回頭見到的人是海潔兒,頭上的辮子隨着她的步伐彈跳躍動。
從車內走出的艾蜜莉還不習慣夏日的強烈日光,眼睛因此而眯起。她身上穿着與在修道院時相同的黑色修女服,胸前的銀色聖印反射着陽光閃閃發亮。
“我、我……”
潺潺的溪流聲中夾雜着細微的嘆息,在廣闊草原的另一方,即將西沉的夕陽將茂盛的綠色麥穗,以及發出平穩流水聲的水面逐漸染紅。
艾蜜莉撫着腹部說道,這個行爲使古連揚起眉頭。
“……艾蜜莉殿下,容我向您進言,您那行爲以公主的身份來說,是要大幅扣分的。”
古連毫不客氣地說道。
“……先撇開公主的身份不談,你說的是哪個行爲啊?”
“首先就是用字遣詞。‘肚子餓扁了’?淑女會說‘肚子餓扁了’嗎?用字遣詞不能那麼粗魯吧!若把鞭打屁股一次換算成1佩辛的話,剛纔您的言行就相當於8佩辛。”(注:佩辛爲文中在鞭打時使用的擬聲詞。)
“原來如此,那麼我的護衛騎士古連,假設我做了有違公主身份的愚蠢行爲,必須處罰8佩辛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就照我說的,打屁股八下。來吧,朝我這邊抬高您的屁股,鞭子我這邊有。”
古連從懷中取出鞭子,從這把竹製短鞭奇妙的光澤可知他經常使用。
“誰、誰要那麼做啊!白癡!你根本就是白癡!世界上有哪個護衛騎士會打自己主人的屁股!”
“就是本人古連·喬瑟夫·諾福克。”
他讓鞭子發出啪啪的聲音。
“你這混帳!我的意思是別對主人動鞭!你這個白癡!公主狂!”
“公主狂……不,這個稱號我甘願承受,當我以護衛騎士的身份名揚天下的時候,我希望被衆人稱爲‘公主狂’……叫我‘公主狂古連’!”
“不需要,我看你先治好你的腦袋吧!”
古連毅然決然地搖搖頭。
“挺身糾正主人的錯誤纔是真正的臣子,這一點就算是護衛騎士也一樣,所以艾蜜莉殿下!現在!不,是從很久以前開始!您就犯了重大的錯誤!應該說一切都是錯誤!”
“你想要否定我的一切嗎?混帳!”
“沒錯,當然要否定!艾蜜莉殿下!不,【鐵球公主】艾蜜莉!你可是公主哦!而且還是這個萊凱涅王國的第一公主,以公主等級來說可是超級公主耶!”
“又有新的詞彙出來了。”
“而那樣的公主殿下……超級公主的公主殿下居然……!那是什麼樣子!有事沒事就‘嘿嘿嘿,蘿蒂的胸部真大啊。’,不然就‘嗚嘿嘿,肚子餓扁了’,甚至還喊着‘大便!大便!’,開什麼玩笑啊!”
“我過去。”
“切……沒中啊,要是我有穿大甲冑你就躲不開了說……”
“原來如此,那麼你是哪位?”
“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吧?如果想要萬無一失,當然由我自己親手帶路比較好囉。可是要是我說出來,你一定不肯答應吧?所以我纔會那樣說嘛。”
貨物櫃在出發的前一天塞入貨物後,就一直蓋着蓋子,然而由於沒有上鎖,因此隨時都有機會躲進去,這個疏忽讓他對現在沒穿大甲冑的自己感到焦慮。古連的戰鬥能力是藉由感覺強化型大甲冑強化五感才得以發揮,未穿着鎧甲的自己比尋常的士兵還不如。
“……原來如此,好,你等一下。”
“而且這句話也要扣分,不是喫飯,請您要說用餐。”
“算了,飯後再殺了你,總之先喫飯囉。”
“嗯,味道真不錯。”
……是什麼時候躲進去的?
身穿墨色修女服,閉目仰望天空的艾蜜莉只有在這時候纔像個修女。古連想起了兩個月前的那一天,在禮拜堂見到她的模樣。當她在與理加德的戰鬥中受的傷痊癒、身體可以行動之後,立即恢復了傍晚的祈禱,在只有古連與雪莉娜陪同的禮拜堂中禱告;這些行爲古連都看在眼裏。
“公主殿下,古連大人,午餐準備好了。”
“好好聽人說話……!”
“……金面人,那是什麼?怎麼看都像是巴掌痕跡。”
他的臉上有個不知是誰留下的巴掌痕跡,不過在他臉上還有個更顯眼的東西。
艾蜜莉在離爐火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坐下,雪莉娜已經事先在地面上鋪好毛皮,而古連就在她身旁隔了一些距離的地方坐下。
“……你在做什麼?理加德。”
麪包清淡的味道,與肉乾濃厚的氣味及強烈鹹味相當搭配,只要偶爾喫幾口起司與葡萄乾就不會膩,被分配到的份量馬上就消失到胃袋裏了。
“不過雪莉娜,爲什麼你的料理會這麼單調啊。”
“當然知道。”
面對拉響鞭子的古連,艾蜜莉徐徐拉近雙方距離。古連打算賭上性命實施公主教育,做好與她一戰的心理準備。
瞪視他的眼睛注意到在可笑假面之下,有一個清晰的紅色掌印。
“古連大人,可以請您打開蓋子嗎?”
“唔……不愧是雪莉娜。”
“對不起。”
他粗魯地揮開古連的手。
海潔兒敬佩地說道。
“安心吧,飯後我一定會殺了你。”
艾蜜莉一邊說,一邊將新的麪包與肉加入盤中。
“這叫人怎麼冷靜得下來!我一直忍耐到您傷勢完全康復,不過如今已經到極限了!突破極限了!這正是我的使命!那下流到極點的言行!大跨步走的動作!甚至連表情我都無法原諒!艾蜜莉殿下如果是我的妹妹,屁股早就被我打到通紅,現在這時候正在替您敷藥了。”
雪莉娜開口的同時,一股芬芳香氣從古連的鼻尖通過。
在艾蜜莉盛大的呼喊之中,他似乎聽到其它人的聲音。
裏面的人都是一些熟面孔。
“我不懂您在說什麼,不過爲了讓艾蜜莉您恢復理智,我也不借揮動鞭子,現在就讓您見識我被喚作‘再鞭打吧!哥哥’的技術。”
蘿蒂全身被捆綁住,而且是特別強調胸、腰甚至雙腿之間的猥褻綁法。寬鬆的修女服緊貼着被束縛住的胸口,讓雙峯更爲明顯;口咬的布條之下傳出細微的嬌喘;爲了呼吸而從鼻子呼出的氣息,與紅潤的臉頰相乘之下更是淫靡。
“雖然有點在意是我扮蘿蒂,還是艾蜜莉殿下扮蘿蒂,但是兩種我都敬謝不敏。倒是您應該向蘿蒂道歉!從這裏朝修道院大聲地賠不是!”
“好啦,喫飯了。”
“哇……”
“我有問題,金面人先生,理加德那傢伙昨天說不會跟來,那爲什麼現在會在這裏呢?”
古連像要揮去不安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手伸至腰間垂掛的戰錘。
“那是理所當然的行爲,我所鞭打的是與公主不相襯的污穢惡劣之心,藉由鞭打將惡劣思想趕出體外,肉體的傷痕並非我所願,所以來吧!安心抬起您的屁股吧!”
古連保持距離,而身穿修女服的【鐵球公主】則兩手一開一合地逼近。
“喂喂,古連,爲什麼要逃?你希望的話,我們就來玩假扮蘿蒂如何?”
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古連方纔停下的馬車。
艾蜜莉不疾不徐地揮動戰錘,朝古連砸去。
總面言之,古連向最容易開口的人探問原委。
古連將蓋子一口氣掀開。
如果藏在貨物櫃裏的是敵人,而且萬一雪莉娜陷入苦戰的話,古連也只能做好覺悟,以肉身應戰。
艾蜜莉冰冷的視線瞪着古連,她用戰錘重現與古連剛纔拉響鞭子時相似的動作,徐徐朝他接近。
在她們在爭吵的期間,雪莉娜一直在默默準備餐點,她堆石做好簡易爐竈,在裏面燒材起火,竈上放置的鐵板上正在烘烤切成薄片的肉乾,用鐵串刺起排列在爐火旁的麪包發出誘人食慾的香氣,傳入古連的鼻腔。
古連瞪大眼睛,連凡事都不爲所動的雪莉娜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艾蜜莉點頭後,手伸向系在腰間的皮革腰帶。與修女服完全不搭調的腰帶作爲吊掛武器之用,而那裏當然垂掛着她愛用的護身用戰錘。
古連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旁邊的艾蜜莉已經用餐完畢,正拿起水袋喝着水。
儘管嘴上抱怨着,艾蜜莉還是啃着麪包。
“你啊……!”
在行李堆正中間的海潔兒,臉上仍舊掛着和往常同樣的友善笑容。
古連與雪莉娜並列而立,然後將手伸向蓋子,而雪莉娜則是做好掩護古連的準備。
見到艾蜜莉向神進行餐前祈禱,古連與雪莉娜於是隨後仿效。
一道悲鳴聲響起。
“好!祈禱完畢!開動囉,雪莉娜。”
“呀~~!”
一如自己的宣言,艾蜜莉興奮的聲音響徹夏日的原野。
“您、您做什麼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原本喝到嘴裏的水全噴了出來。
古連朝雪莉娜使眼色,和手持盾牌的她一同靠近馬車。那聲音並不是他們聽錯,是從蓋着蓋子的貨物櫃傳來。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只聽到從內部敲打蓋子的聲音。
“哼哼……在讓艾蜜莉殿下成爲真正的公主之前,我是不會死的,絕不!”
艾蜜莉一口吞下面包,然後不懷好意地笑着接近古連。
“我確信了!我應該立刻宰了你!”
“唉~~要是蘿蒂在的話,就可以喫到更美味的東西了吧。”
古連有些迷惑,卻還是點了點頭。雪莉娜的右手被大型護肩以及厚於其它部位的裝甲覆蓋,她的右手因爲以前戰鬥所受的傷影響而不能動彈,可以動的左手又握着盾,所以無法打開蓋子。
“哎呀哎呀,怎麼了啊,古連?你臉好紅唷。”
話纔剛說完,艾蜜莉便大口啃起麪包,面對瞬間就消失的悽美幻影,古連只能苦笑以對,並且開始用餐。
古連面紅耳赤,忍不住移開了視線,這時他看到在海潔兒右側的理加德。
“……你的意思應該是那個吧?古連,你這傢伙想要享用美味的蘿蒂?”
“以上是美少年理加德的發言,我的身份是金面人,所以對此不負責任哦。”
“調味與料理本身並沒有問題,不過你這個人就是太沒情趣,這個東西跟野戰料理差不多吧?”
“噗~~!!”
“突、突然說什麼啊!”
她瞪着一樣餓的古連,垂下肩膀啐道:
古連與艾蜜莉一大早就一直坐在車上,他們的肚子都咕嚕咕嚕地叫。
“哈哈哈!蘿蒂,回去之後我會對你做出更刺激的事哦!我已經興奮起來了!”
“別鬧了,理加德,你難道不知道跟着來會怎麼樣嗎?”
“哇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古連,我和名叫理加德的美少年一點關係都沒有喔。”
“連事後的治療都有考慮在內,我應該要佩服你嗎?變態騎士。”
而在她左側的人是蘿蒂,然而看到她的樣子,古連的眼睛張得更大了。
從小一起長大、已經熟到不能再熟的理加德臉上戴着金色面具。或許是用真金做成的吧,在格外閃閃發亮的假面之下,可以看到他的嘴脣浮出笑容。
古連好不容易纔忍下想痛揍他的衝動。理加德說的沒錯,歸根究底來說,就算事先想定各種狀況做好指示與安排,但若是理加德不在,就不能低調地展開行動。只見可笑假面下的理加德得意地說道:
他金面人的言行本來就充滿矛盾,但是就算針對這一點加以指摘也沒什麼意義,因此古連一句話也不說,只能緊握拳頭。
海潔兒一邊說,手一邊大大地揮了一下。
“蘿蒂的確很美味,像是搔她癢時、抱住她舔她頸子時、吹氣進她耳朵時、把頭探進她修女服裏面時,這些時候她都會做出理想的反應啊!不行!口水流個不停!”
“你想說的我都明白了,所以乖乖讓我打死你吧。”
“人稱我金面人!如你所見,是戴着金色面具的美少年,真正的身份沒人知道。”
古連不自覺地後退閃避,破風而來的戰錘不偏不倚,從方纔他頭部所在位置呼嘯而過。
“你的話真是矛盾啊,我不是理加德,而是金面人,所以就算出現在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
“不愧是古連大人,注意到的地方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裝甲侍女的大甲冑上披着荷葉邊圍裙,雪莉娜排列餐盤,將烤肉乾麪包放入盤中,餐盤裏還附上起司及葡萄乾。
艾蜜莉無視古連的話,誇張地嘆了一口氣,雪莉娜則是毫不在意地默默開始用餐。
“冷靜一點,現在的你很不正常哦,而且夾雜了我沒說過的話。”
雪莉娜低頭道歉,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改變。
雪莉娜率先走去,她架着盾接近貨物櫃,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古連雖想站在她的身前,可是現在穿着大甲冑的只有雪莉娜。
古連與艾蜜莉瞪視着發出聲音的方向,而雪莉娜則是手持盾牌站了起來。
“那個掌痕出自我的手,剛纔興奮的金面人意圖不軌,因此我狠狠教訓了他一下。”
那是蘿蒂、海潔兒以及理加德三人。
“請別說些不知羞恥的話,靜靜地用餐吧。”
“呵呵,就因爲是金色,所以纔會無法抵抗你的魅力啊。古連,你應該能明白吧?”
“完全不懂,別廢話,好好辯解吧!不,在那之前……”
古連的視線回到剛纔一直故意迴避的蘿蒂身上。
對於被以猥褻方式捆綁的蘿蒂,古連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看,總之他儘可能不看被強調的胸與腰,以及從修女服的衣襬隱約可見的大腿,替蘿蒂解開了咬在口中的布條。
“噗、噗哈……”
終於得以自由呼吸的蘿蒂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稍微咳嗽了一下。
“你沒事吧?蘿蒂小姐。”
“是、是的,謝謝您,古連大人……”
她露出安心的表情向古連鞠躬。
“不會……可是這是……發生什麼事了?蘿蒂小姐。”
古連一邊說,一邊瞪向可能是罪魁禍首的理加德與海潔兒。
“哇哈哈哈,爲什麼要看我呢?我實在不能理解啊。”
“咻~~咻~~”
理加德看起來就非常可疑,海潔兒則是吹着口哨卻吹不響。
“蘿蒂小姐,告訴我吧,這些人沒救了。”
“啊,可是……我……”
“沒關係的,蘿蒂,全部……全部說出來吧!”
“……海潔兒!”
蘿蒂的聲音很低沉,海潔兒難得看到她發怒的樣子,嚇得躲到理加德身後。
“那麼……發生什麼事了呢?蘿蒂。”
“這顯然是您說得太過份了,就算只是開玩笑也不能這樣。話說回來,瞞着我帶蘿蒂她們來這件事,也讓我感到很生氣。”
在確認過海潔兒也下車後,古連在金面人還沒出來之前,就將貨物櫃的蓋子蓋上。
“啊……好棒。”
……之後再說吧。
“因爲雪莉娜就算生氣,臉色也不會改變嘛。”
“她的體重比想像中來得輕,而且鼻尖飄來甜美的香氣,古連大人的胸口不禁怦通怦通地跳了起來。”
海潔兒回過頭,指着古連的鼻子說道。
海潔兒口哨吹得很差,聲音根本出不來。
“現在的發言,5佩辛。”
古連看着雪莉娜離去的背影,她的表情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艾蜜莉哼了一聲,雙手交叉在胸前,然後不看古連的眼睛而仰望天空。
“對、對不起。”
她將最後一片面包放入口中,喝水將其吞落腹中。
古連經過強化的聽覺可以捕捉周遭一切的聲響,帳篷中可以聽到艾蜜莉等人的呼吸聲,有時還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小動物在林間奔跑的聲音、夜間飛行的鳥聲音、吹過草叢的風聲,這些他都要仔細分辨。
“有一點……”
“咻、咻~~”
“‘那我來餵你吧~’古連大人如此說道。”
“別吼了,古連。聽好囉,仔細聆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有好處的喔,把耳朵挖乾淨聽吧。”
“煩惱?”
古連搔了搔臉頰。其實這麼危險的旅行她竟然跟過來,古連很想叱責她一番,然而見到她看到食物後高興的模樣,那些話就都說不出口了。想要把這股怒氣發泄在艾蜜莉身上,卻看到她正在拼命安撫雪莉娜,古連無法判斷雪莉娜有沒有生氣,也不好打擾她們。
蘿蒂坐在地上起不來,似乎是因爲被綁太久而四肢僵硬,於是古連對她伸出手。
古連戴着頭盔,護手裝備的是與小型盾牌完全一體化的盾刀。他以全副武裝的裝扮倚着樹幹席地而坐,就在他的身旁近處搭設着帳篷,艾蜜莉等人正在裏面休息。
艾蜜莉指着雪莉娜的背影說道。或許是聽了艾蜜莉的話,總覺得她的背影好像真的與平常有些不同。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海潔兒。”
“也就是食物的美味可以得到保障!”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他只好接過蘿蒂捧着的一半食材,幫她搬運食材。
而說到理加德,還是戴着金色面具,隔着營火靠着樹安眠。“保護你是我的職責不是嗎?”側臉裝酷發出如此豪語的金面人先生,如今正熟睡到流口水。
“莫名其妙!而且那個……該怎麼說,那樣猥褻的綁法……這件事該不會和艾蜜莉殿下有關吧?”
面對古連的疑問,艾蜜莉用拇指指着已經熄火的爐竈說道:
“果然是你!”
“不,你還好吧?蘿蒂小姐。”
只見她扛起盾,將鐵串收成一束,然後起身將東西收下。
“居然有這麼過份的公主殿下……”
“再見了,金面人,謝謝你過去的照顧,金面人。”
古連咬牙切齒道。
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雪莉娜坐在火堆旁,她將盾牌插在地面上,拔起鐵串,靜靜將烤好的麪包及肉乾送進嘴裏,一瞬間兩份多的食物幾乎都消失了。
“因爲愛!”
“……算了,海潔兒你自己下來吧。”
“有這些就可以做很多料理了!謝謝您!”
“囉嗦,公主狂!總之我要去向雪莉娜道歉,她發起怒來就算是我也會怕呀。”
總之這次古連先揍了理加德讓他閉嘴,然後抱起遭捆綁而動彈不得的蘿蒂。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之所以帶蘿蒂她們去,就是因爲……”
艾蜜莉說到一半視線飄向別處,古連不自覺地跟着望去。
“糟糕,惹她生氣了。”
“海、海潔兒!不要亂說!”
“不要擅自決定我說的話,總之我先帶你到食材存放的地方。”
“艾蜜莉殿下,話還沒……”
“真差勁啊。”
隨後他切斷蘿蒂身上的繩子,解開她的束縛,然後立刻將貨物櫃仔細捆綁,讓理加德無法從內側打開。雖然聽到內部傳出敲打蓋子的聲響,但是這次既然知道聲音是誰發出的,就不用去理他了。
蘿蒂平復紊亂的呼吸後點點頭,她低垂的眼睛被劉海遮住看不見,不過臉頰可以看得出有些泛紅,方纔握住的手有些冰冷又很柔軟。古連感到一股血液衝上頭腦,於是趕緊搖搖頭驅除那種感覺。
隨後他發現身旁的蘿蒂正微笑着。
海潔兒輕聲細語地說着。
“真是抱歉,我沒有注意到蘿蒂也在。”
“吵死了,變態,乖乖聽我說!首先,有蘿蒂與海潔兒在,剛纔的煩惱就解決了。”
“而且你也可以享用美味的蘿蒂!”
他將些許的不安先擺到一邊,對蘿蒂報以微笑。
蘿蒂簡短地說道。
說完也不等回答,艾蜜莉便走到雪莉娜身邊。
“我不是說過不準直呼我的名諱嗎?臭小鬼。”
艾蜜莉絲毫不打算聽他說話,古連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嘆氣。
“不,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在這裏,天才如我,竟然沒有發現呀。”
“待會兒再說,你先告訴蘿蒂食材放哪。”
“不要緊,食材準備得很充裕,午餐可以重新做。我現在就收拾乾淨,之後就交給蘿蒂了。”
“……好痛……喂、喂!古連!古連!等等!”
“我、我不色!我是清白的!”
“她生氣了嗎?”
“沒聽到聲音啊,海潔兒。回答我的問題,理加……不,叫金面人就好,那小子跟來我還勉強能夠理解,可是你們爲什麼在這裏?蘿蒂小姐又爲什麼會被綁住?”
“就算被劈成兩半也請您理解,這趟旅程是很危險的。”
古連道別之後便轉過身,背對仍舊發出吵雜聲的貨物櫃。
“我、我不會!”
“蘿蒂就在這段期間做好你們自己的食物吧,不需要準備我們的份。”
艾蜜莉的視線移往古連的下腹部。
“我開始厭惡最近越來越能猜出艾蜜莉殿下愚蠢行爲的自己了!這件事不管怎麼想,都是艾蜜莉殿下搞的鬼吧!”
“算了,總之現在先用餐吧,從早上被綁到現在,你肚子也餓了吧?”
“嘿嘿嘿,臉紅了吧。我的護衛騎士居然是這麼好色的男人,我感到自己處境危險了!”
——————————
蘿蒂在艾蜜莉修道院中負責掌管艾蜜莉的飲食,而古連身爲護衛騎士,餐點也是由她做的。修道院的飲食奉行簡樸,基本上可以說都是粗茶淡飯,然而儘管是使用簡單的食材,蘿蒂的料理卻非常美味。說到料理,古連不管在品嚐還是廚藝方面都是外行人,但他也能夠清楚體會到她的廚藝不是其它修女可以相比。
艾蜜莉握拳的手向天揮起。
古連趕緊放開蘿蒂的手。
“咻、咻~~”
接着他瞪向在一旁吹口哨,故作事不關己貌的海潔兒。
“……啊~~雪莉娜,那個啊……我不是說你做的飯菜不好喫喔。”
“不,呃……你加油吧。”
古連帶她走到艾蜜莉的馬車,一般日常使用的用品都放在這輛的貨物櫃。
“等等,古連,我不是理加德,是金面人啊。”
“我不覺得她是壞人,不過她貴爲公主,有許多地方實在不能原諒,日後一定要好好管教一番。”
蘿蒂羞怯地低下了頭。
從古連的馬車傳來金面人的哀號與敲擊蓋子的聲音,然而沒有一個人去管他,當然古連也是毫不在意。
沉靜在暗夜的森林中,只見柴火爆裂、火花飛散,火光照射在古連大甲冑的表面,將它染成紅色。
嘴上這麼說,古連還是爲他蓋上毛毯,然後回到原位坐下。
“再說問題不在那裏!您難道忘了我們現在要前往的目的地是哪裏嗎?”
從沉重的聲響聽來,似乎是理加德撞到頭了,不過古連一點也不在意。
蘿蒂看到裏面堆放的食材,頓時眼睛爲之一亮。這些食材都是爲了能夠長時間保存而準備的,調味或許有些單調,不過卻比修道院的飯菜豪華。
儘管古連說得很冷淡,實際上蘿蒂的身體真的比想像中還輕。甜美的香氣從鼻尖掠過,他胸中暗自鼓動,紅着臉將蘿蒂抱下地面。
蘿蒂露出發自內心歡喜的笑容。
古連接替白天的雪莉娜,擔任夜間晚的護衛,預計到早上將駕駛馬車的工作交接給理加德後,他就可以休息了。
“我就說沒聲音了!再說你知道什麼對吧?艾蜜莉殿下!不,應該說你清楚得很吧!艾蜜莉!”
蘿蒂的手用力反握回來,他的心臟差點跳了出來。
“啊……那個……我也不太清楚。昨天我和海潔兒說話的時候,戴着假面的理加德突然出現,然後我就被綁住了……”
“啊~~原來如此。”
“放心吧,你生不生氣我可不管,你生氣我也生氣。”
艾蜜莉望着她的背影,手按額頭苦笑道:
“還是老樣子……光說不練的沒用傢伙。”
“我覺得她是好人。”
“喂喂,你這混帳,小看我的智商可是會被劈成兩半哦。”
雖然是夏季,到了晚上還是會冷,古連感受着夜晚的寒氣,凝視着黑暗的夜晚,強化過的視覺甚至能在黑暗中視物。
這時帳篷內有人起來,回頭一看,原來是艾蜜莉正爬出帳篷。
或許是剛睡醒的關係,藍色眼眸看起來比平常昏沉,她穿着睡衣披着披風,坐在古連身旁突出的樹根上。
“我口渴了。”
她睡眼惺忪地說着,然後將水壺放在火上烤,等水沸騰後自己倒了杯茶。
“也給你一杯。”
她將兩杯茶的其中一杯遞給古連,自己則兩手捧着一杯。
“謝謝您。”
古連道謝艾蜜莉也不響應,只是睡眼未開地將手中的茶吹涼。她喝了一口,或許還太燙,她又吹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始喝茶。
古連也啜了一口茶,味道與香味都與平常相同,不過很不可思議地,喝過之後感覺白天的疲勞似乎消除了一些。
他看看旁邊,艾蜜莉還在緩緩喝着茶,偶爾會從脣間吐出氣息。或許是終於清醒了吧,她的眼睛恢復對焦,然而胸前敞開的睡衣,讓她散發出與穿修女服或大甲冑時不同的氣氛。
感官經過大甲冑強化的古連能夠清楚感受到,這時醒着的只有自己與艾蜜莉而已。
平常總是咄咄逼人的艾蜜莉,現在卻是毫無防備,他突然湧上一股難爲情的感覺。爲了揮去那樣的感覺,古連一口氣將茶飲盡。
“古連。”
艾蜜莉突然開口,她並沒有看着古連,而是注視着火堆另一頭的暗夜,側臉與兩個月前的那一晚、她一個人站在塔上時同樣嚴峻。
“你覺得我做的事很魯莽嗎?”
“艾蜜莉殿下……”
艾蜜莉的聲音似乎沒有平常的自信,可是就算感官能力得到強化,古連仍不明白那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呃……因爲我自己也很魯莽……”
他說完自己也不禁苦笑。
“……笨蛋是在說我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艾蜜莉不悅地說完此話,接着擱下杯子起身。
“剩下的你喝吧。”
“誰會豁出去啊?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就是自己,這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喔。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會魯莽,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艾蜜莉既不答話也不回頭。
兩個月前的戰鬥在古連腦海閃過,痛哭失聲的蘿蒂與消瘦的艾蜜莉,還有在黑暗中奔跑的亡靈,以及身穿黑色大甲冑的理加德。只要稍微出了一點差錯,那麼不管是眼前熟睡的理加德,還是坐在身旁的艾蜜莉,他都會失去。
艾蜜莉並未回答,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當杯子靠上嘴脣,才知道茶在他們談話期間已經冷掉了。
而且在更早以前,艾蜜莉心愛的臣子幾乎都喪生了,兇案可以說全都是古連的親生父親,諾福克公爵喬瑟夫所指使的。得知理加德是亡靈騎士之後,令他不得不相信那些事實。
“所以闖入他的根據地將會十分危險,雖然應該不會……不過您該不會是打算豁出去吧?”
然後在潔白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儘管她的手平常總是揮着鐵球,受過鍛鍊,仍然既溫暖又柔軟。
“依照你的個性,一定也很擔心蘿蒂她們的安危吧?”
“在進入諾福克公爵的根據地魯魯傑之前會將他們留下,陪同我去的只有你和雪莉娜,還有負責接應的理加德。”
“晚安。”
古連說到這裏停住,艾蜜莉卻不發一語,只是望着遠方,古連不知道她是專心在聽自己說話,還是無視自己,不過古連還是繼續說:
她俯視坐着的古連,斬釘截鐵般地說道。
古連呆呆地望着艾蜜莉剛纔待的地方,直到聽到柴火爆裂的聲音纔回過神來。
“所以你要保護我,護衛騎士古連·喬瑟夫·諾福克。”
儘管覺得難以釋懷,不過比這件事更讓他在意的,是剛纔親吻手背的脣隱隱發熱。
古連終於將一直擔心的事說出口。
走到帳篷前,她停下腳步。
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句話後,她不等古連回答便消失在帳篷內。
“艾蜜莉殿下……”
他將頭盔戴好,再一次靠着樹幹望向夜晚的黑暗。
艾蜜莉的藍色瞳眸彷彿要將他吞噬般,他無法說謊,只能誠實回答。
“爲了殺死艾蜜莉殿下……父親他……諾福克公爵喬瑟夫是不擇手段的。”
披在身上的披風一翻,艾蜜莉已經轉過身背對着他。
艾蜜莉朝他伸出了手。
“被你說魯莽會讓人多麼火大,我已經很明白了。”
“不過話說回來,笨蛋把笨蛋傳染給別人,真是有夠惡劣。”
“所以我也沒什麼資格評論,即使如此,這次的事我覺得還是太亂來了。”
艾蜜莉的微笑轉變成嘴角上揚的狂傲笑容,那樣的表情讓古連話說到一半便打住了,直到剛纔爲止,甚至讓人覺得柔弱的艾蜜莉已經消失了,現在在這裏的是如往常般桀傲不遜的【鐵球公主】。
“嗯……是的。”
隨後古連將手放開。
“我要睡了。”
只說了這句話便邁步離開。
在短暫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古連在她的面前跪下,並且脫下頭盔執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