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戰場艾蜜莉

第二章

《鐵球公主艾蜜莉》 · 八剃玉造 · 1.2萬 字

艾蜜莉從早上就一直待在房間裏,自窗戶射入的陽光格外明亮耀眼,接連的晴朗日子讓她感覺特別可恨。

打從古連離開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目前房內不見雪莉娜的身影,因爲她正在休息,而站在房外的不是古連也不是雪莉娜,是爲了接替古連和雪莉娜而從藍格里奇家帶來的另一名護衛騎士,名字她也已經不記得了。

艾蜜莉早餐也沒喫,就這樣一直蹲在牀上,雖然感覺到餓,但是她並不在乎,只是茫然地看着房間的角落。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然後隨即起身走出房間。

“艾蜜莉殿下,您要上哪去?”

護衛騎士問道。

“去哪都好,你不必跟來。”

“不,那樣不行。”

“我命令你別跟來。”

原本打算追趕過來的護衛騎士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真是沒種的男人,艾蜜莉在心中咋舌,如果換成雪莉娜,就會找些耍小聰明的理由,而古連則是違抗命令也會跟來吧;自己居然又想到古連,艾蜜莉再一次不悅地嘖了一聲。

她對自己從昨晚起就一直想着那個男人感到驚訝,因爲他去了可能會送命的戰場,所以這件事纔會一直壓在心上吧,這麼一想就想得通了。

艾蜜莉在思緒還沒理出頭緒的狀況下信步而行,不久她便看到了庭園。

她原本並不打算來這裏,她厭惡不由自主就往這裏來的自己。我到底在期盼什麼呢?她不禁苦笑。

即使如此,她還是進入庭園,這個與加史珀魯再會,與古連離別的場所。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了,雪莉娜也不在這裏,如今她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切拋棄,獨自一人被關在這個白色圍牆圍繞的庭園內。

此時艾蜜莉的視界看到搖動的黑髮。

“古連?”

她呼喊着不該在此之人的名字,黑髮者也停下腳步看着艾蜜莉。

富有光澤的黑髮以及閃耀的黑色眼眸都與古連相似,可是那人的髮長及腰,包裹在白色禮服中的身體比小個子的古連還要嬌小纖細。

“艾蜜莉殿下……”

自己是外人也就算了,古連居然連該保護的妹妹都放着不管,堅持要前往戰場,到底是爲了什麼呢?雖然想罵他,但古連已經不在這裏了。

“如果連這都不知道就跟來,那我還真是個白癡呢。”

“好了,你冷靜一點啦,古連,就算是像你這樣無能的人,也一定會有用處的啦。”

諾福克軍是由重騎士五十以及其它兵力五千所構成的龐大兵力。儘管得到薩馬蘭多子爵等人的協助,奈何招集兵力的時間實在太少,現在的兵力可說是比原先預想的還要少,但還是聚集到能與半島軍抗衡的兵力,再加上之後預定會合的兵力,兵數將會更加膨脹。

安用細如蚊鳴的聲音好不容易纔說出這些,隨後便聲音嘶啞,轉爲哭泣聲了。

“囉嗦!所以那又怎樣!”

“我身體不適,別管他。”

“什麼?……不,怎麼可能啊。”

“你可別小看戰鬥經驗豐富的人啊。”

可是數日前以一臉生氣的表情教訓艾蜜莉的少女,當時的面貌如今已不復見,只見她表情充滿憂傷,就像融入羣花一般佇立着。

“你是想要我做些什麼嗎!?那種事只能任由它發展啊!你知道吧?不管我怎麼做都改變不了什麼!他們會怎樣我都無所謂!不關我的事!你退下!你太多事了!雪莉娜!”

“我知道!”

——————————

從王都出發後,現在已經到了第二天傍晚,夕陽西斜將並行的鋼鐵軍容染紅。

“關於古連大人從軍的諾福克軍……”

“沒有,這只是我個人判斷要報告給您知情,戰況的演變就如同您所預料。”

艾蜜莉想要無視這個消息,卻又無法完全忽視。

“爲什麼我非得陪你來啊。”

總之他感到火大,於是以即使脫下護手仍受到強化的手臂,抓起理加德放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一扭,理加德立刻發出慘叫,不過他暫時是不會停手了。

自己在他們之中又能做什麼呢?“你去了又能幹嘛!!”“……你去又會有什麼改變?根本什麼也不會改變。”他想起艾蜜莉所說的話。

隨後艾蜜莉躺上這幾天已經睡慣的牀上,雪莉娜則站在她身側。

艾蜜莉無法再看着不停哭泣的安,如逃避般地離開庭園。

“艾蜜莉殿下,您一個人走動很危險的。”

“抱歉,我要走了。”

“完全受制於人的情況啊。”

理加德也是全副武裝,雖然沒有穿大甲冑,不過他身上穿着鐵製鎧甲,頭上戴着面罩拉起的頭盔,皮革披風下可見諸多武器。他並不像行軍的步兵那樣拖着長槍或對抗重騎士的大型兵器,不過他的腰間掛着戰錘、箭筒,此外還有不知用途的皮革小袋,另外也看得到裝在披風內側的刀刃閃耀。

古連則是說不出話來,他知道理加德是在關心他,那讓他覺得既丟臉又感謝。

只見理加德騎馬與他並行,身爲隨從的青年絲毫不掩飾呵欠,再次吐了一口大氣。

“誰想看那種東西!再說之前你就做過一次了吧!住手吧!那樣蘿蒂很可憐耶……你老是做些無聊的事!再說我的反應根本不是因爲那個原因!”

看到他古連臉色自然沉了下來,萊歐內爾不發一語,只是看着前方,駕着因他乘坐而顯得嬌小的馬默默前進。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有解答,艾蜜莉只能獨自一個人顫抖。

放眼望去可見與行軍的步兵及一般騎兵並排而行的諾福克軍重騎士,他們扛着戰斧、鐵錘、長柄大斧等巨大武器,乘坐在馬上的他們,大多都是經歷過【羅安努之亂】等等大戰的猛者們。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話可說。

“我果然不適合上戰場呢。”

帕西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誰管你!那是我的自由。”

“我與加史珀魯陛下在這裏……”

理加德臉上盡是不滿的神色。

聽到那誇張的嘆氣和危險的發言,古連豎起單邊眉毛看向發聲之處。

古連聞言表情立刻厭惡地扭曲。

儘管雪莉娜是說某種形式,不過只要遇到朝王都前進的軍隊,幾乎可以篤定會就此開啓戰端。

艾蜜莉忍不住大叫並捶打牀鋪。

她與安四目交會,看到那陷入悲傷的眼神,儘管艾蜜莉想找些話安慰她,卻一句話也想不到,如果有什麼話語能夠瞬間治癒悲傷,她反倒希望有人能對她說。

“例如當我的肉盾,嗚喔~~!你要爲了友情而死嗎!朋友啊!”

事實上他原本並不打算帶理加德去,一旦演變成戰鬥,死亡就隨時跟在身邊,儘管這種話他不想說出口,但是理加德也是他想保護的其中一人,古連並不想帶他到危險的地方。

雖然知道她對自己擅自行動生氣,不過艾蜜莉還是無視她走進房間,而在門快要關上前,雪莉娜就將身子滑入門內,艾蜜莉一面咋舌,一面也對她肯跟過來感到安心。

但是在房門前,她遇到如往常般穿着大甲冑的雪莉娜,或許是換班了吧,並不見臨時護衛騎士的人影。

“哎呀哎呀,原來古連想看那個啊,只要你說一聲,我一定會協助你的嘛,真不愧是鞭子愛好者。”

說着他掀開披風,拍了拍腰間的箭筒。他身上的裝備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盡是與諾福克騎兵的正式裝備完全不同之物,不過看起來都不像是對重騎士派得上用場的物品。

似乎是該說的都說完了,只見雪莉娜無言地走出房間。

“我的確是打算要保護你啊!”

陽王就是站在萊凱涅信仰的陽神教頂點之人。在過去的古萊凱涅王國時代,陽王甚至以神的代理人身份擁有超越國王的權限,歷經御神子的登場以及古萊凱涅王國崩毀之後,如今則是與國王維持着一種共生關係。雖然陽王是不可輕忽怠慢的存在,但是思及過去,卻也不得不讓人感嘆其風光零落,因爲王國並沒有爲了加史珀魯葬儀而主動邀他出席。

“真是辛苦他了呢,教會的權威也衰退了嘛。”

仔細一看才發現理加德正在竊笑。

萊歐內爾一句話也不說,身爲諾福克家的護衛騎士,他不可能弄錯該保護的對象。

“你確實沒叫我來,但我還是跟來了,很了不起的隨從吧,真是驚人的忠誠心啊!而且我還是你的好友,這樣一來你應該要哭着感謝我,想辦法給我製造機會,搓合我和海潔兒就是你的責任對吧?沒錯吧?反正你這男人也只有這點價值嘛。”

“麻煩哪,唉~~真麻煩。”

“明天是加史珀魯陛下的葬禮。”

“是嗎?”

理加德似乎看穿他的心事般說道。

“爲了保護您。”

帕西在護衛重騎士的陪同之下在那裏等待古連。和平常不同的是,他身上有做最低限度的武裝,穿上胸甲,腰間配上短刀,不過或許是不習慣的關係,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古連乘坐在馬上,置身於數千的隊伍中,他身穿大甲冑正往戰場前進,爲了抑止消耗,他將頭盔及護手卸下吊掛在馬上。

“另外我要補充的是,傑佛遜軍正北上前往迎擊威倫斯特軍,只是由於招集兵力的時間太過倉促,我軍在兵力上較爲不利。”

而古連下馬後也在士兵的帶領之下,前往被分配到的帳篷。

她快步走回房間,心想別再去庭園了,以後就關在房間裏不見任何人。爲何自己又想哭泣了呢?她自己也不明白。

“出去!你給我出去!”

“我能做什麼!你們是想叫我怎麼做啊!”

艾蜜莉倦怠地說道,雪莉娜只是回答。“我明白了”並且低下頭。

“他似乎今天一早就與本隊會合了,目前已開始朝半島軍進發,明天晚上雙方很可能就會以某種形式接觸。”

理加德說着騎馬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是一羣囉嗦的傢伙,我都叫大家依照各自的判斷行動了啊,這事應該與我無關了!”

“如果你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我想你走錯地方了,你該保護的應該是哥哥纔對,你還是……”

“我明白了,那麼我繼續下一個報告,藍格里奇家的重騎士團要求進行協議,討論對抗威倫斯特軍與半島軍的對策,請問要如何回答他們呢?”

不管是古連的死還是傑佛遜伯爵的敗退,都不是艾蜜莉所樂見的事,但是從她口中只能吐出那些話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任由自己憤怒與無力的情緒大喊大叫。

理加德訕笑道。

“是爲了要警戒越過羅頓的增援,以及準備渡河的敵軍對吧?特地燒燬可作爲補給地的村落是爲了挑釁,想要將大軍引誘出城,利用野戰一舉殲滅對吧?那種事隨便一想也知道,我有要求你報告這個嗎?有命令你嗎?”

“自稱是我好友,居然還擅自決定別人的價值,如果我是沒用的人,那你又如何……我知道你的確很強,但這次是戰爭耶?”

過沒多久,夕陽完全沒入地平線的盡頭,夜晚的帷幕隨之降下。

“爲了參加明天的葬儀,到訪王宮的陽王大人要求與您會面。”

她想要嘲笑卻失敗了,傑佛遜伯爵確實是受到威倫斯特的挑釁而行動,但是如果沒有人採取行動,那麼敵人就會繼續南下,在那段期間只會產生更多燒殺掠奪而已。她無法嘲笑爲了保護國家而出擊的傑佛遜伯爵,他不愧爲阿爾巴特之父。

大軍於是停止進軍,搭起帳篷,焚起營火,開始做野營的準備。

“我可不記得有叫你跟來哦。”

古連別過頭去沉默不語,而萊歐內爾則是依然不變,就像保護他的側身一般策馬前進。

雪莉娜順從地低頭鞠躬,從她毫無改變的表情看不出失望的神色,而那更讓艾蜜莉焦躁。看到自己這麼難看的樣子,哪怕雪莉娜是要對自己感到厭煩還是要輕蔑,應該都不奇怪纔是。

“我明白了。”

“哎呀,蘿蒂衣衫不整的被綁在那邊的地上!”

此時古連聽到一旁的嘆氣聲。

此時一道影子從相反側落下,只見太陽沉下的方向有一個魁梧人影。有另一個人策馬與古連並肩而行,那人雖然脫下了頭盔與護手卻還穿着厚重的大甲冑,他背上巨大戰斧的斧刀寬度與雪莉娜的盾差不多;他是萊歐內爾。

他誇耀似地說道,雖然是隨口敷衍,但他原是亡靈騎士,經驗過的戰鬥次數確實不是古連所能相比,他應該比沒上過戰場的自己還要派得上用場吧。

“我……”

“萊歐內爾……爲什麼你跟來了?”

艾蜜莉與加史珀魯也是在這座庭園再會的,加史珀魯應該很喜歡這個庭園吧,那位個性溫柔的弟弟,就是在這個心愛的庭園與她談天的吧。

出現在花園中的是古連的妹妹安潔莉卡。這名古連喚她作安的少女總是很囉嗦,從她歡喜地順從古連那奇怪的公主教育看來,少女不正常的程度可能在古連之上。

紅色草原上只聽到武裝士兵沉重的腳步聲,士兵所扛的槍如針山林立,製造來對抗重騎士的大型武器車輪滾動的聲音,以及甲冑的碰撞聲、鎖子甲的摩擦聲此起彼落;馬匹與士兵的汗臭味,以及鋼鐵和皮革味,各種氣味混雜在吹拂草原的風中,化成異樣的臭味。

“另外要向您報告,威倫斯特軍已經開始進軍,他們南下的同時燒燬沿途村落,而河岸要塞之所以不能出城迎擊……”

古連就像往常一樣,帶着與小型盾一體化的盾刀,以及腰上掛着鎖鏈連接小鐵球的投擲武器,然而在敵我雙方交錯的戰場上,他所慣用的盾刀根本無法使用。預期會發生馬上戰鬥與亂戰,因此他的馬匹上也掛着重騎士用的斧槍,那雖然比一般士兵使用的還要大,但是作爲重騎士的武器則顯得又細又短。他也試過更大型的武器,不過以古連的腕力難以揮動,在手持武器的階段就已是這副德性,他不禁懷疑自己到底能幫上什麼忙。

也難怪她會這樣,同時失去了父親與兄長,艾蜜莉也能夠深切體會那樣的心情,再加上她唯一的支柱古連也上戰場了。

他簡短答道。

“這個嘛……也就是說,跟我戰鬥的傢伙會很可憐啦。”

現在又變成艾蜜莉獨自一人躺在牀上,抱住自己的身體。她討厭待在這裏,就算閉上眼睛也絲毫沒有睡意,緊閉的眼瞼之下浮現出加史珀魯及古連的面容,過去失去家臣時的後悔、焦躁與悲傷,壓在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那又怎樣了,和他有什麼關係嗎?”

看到雪莉娜毫不畏懼,艾蜜莉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是她還是不爲所動地繼續說:

她沒有話可對哭泣的安說,若是古連在場,他應該能說些什麼吧。艾蜜莉不禁怨恨起那個明明幫不上忙還上戰場的男人,然而什麼也做不到、什麼忙也幫不上的自己和他其實沒什麼不同,艾蜜莉不禁如此自嘲。

“先不說我,你上戰場能幫上什麼忙嗎?”

“您爲什麼來這裏?”

古連一面詢問,一面回頭望向萊歐內爾,他則以大眼看着帕西。

帕西對於護衛騎士長的他不在身邊一事,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我是擔心心愛的弟弟而來的。”

“啊,是,謝謝您的關心。”

突然被這麼一說,古連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

“呃……不,雖然我說的不是假話,不過你這樣真叫我不好意思呢,你真是太率直了泥。”

帕西似乎又感到難爲情,只見他低着頭微笑。

“……只是很抱歉,我並非只爲了那個原因而來。”

篝火映照下,閃閃發光的金色長髮搖曳,他放眼朝陣營望去,準備夜營的士兵們來來去去,不知何時飄起一陣香味,大概是晚餐烤肉的味道吧。

“古連,現在離開軍隊還來得及。”

他靜靜地說道。

“哥!?”

“我勸阻過你很多次……我並不希望你來,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你很弱唷,我很清楚你達成的功績。”

帕西朝古連身旁裝傻的理加德瞥了一眼。

“但是接下來要發生的是戰爭,只要運氣不好就會死。我雖然想讓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但即使那樣也不是萬無一失,而且我也不想再看到親人死去了。”

他以認真的表情勸說古連。

“半島軍就在前方的達尼希艾爾佈陣。”

“達尼希艾爾啊……以新萊凱涅王國史上唯一的半島貴族國王之名命名的山丘……還真是不吉利。”

理加德喃喃自語道,古連卻幾乎沒聽進耳,帕西所告知的是即將開戰的事實。或許是注意到古連臉色變了,帕西點了點頭。

儘管古連是下定決心纔來的,他的心依舊搖擺不定。在老練的重騎士之中,自己真能幫上什麼忙嗎?他在行軍的路上一直如此自問,如今聽到要開戰,他心中的確也有些膽怯。這場戰鬥無法在有利的狀況下進行,死亡就像隨時跟在身邊,就算聽從帕西的話回到王都,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纔是。

古連等人於是順着人潮往西側前進。

面對撕裂暗夜襲來的箭矢,古連看穿軌跡,將其格開或閃避。

高舉武器的指揮官大聲喊叫,四周立刻陷入緊張的氣氛。古連手持不習慣的斧槍等待戰端開啓的瞬間,具備槍尖與斧刀鉤爪的武器微微搖晃,那是恐懼的心情造成。

“古連……”

“原來如此,確實是那樣。”

古連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巨漢重騎士輕輕低頭行禮。萊歐內爾注視的並不是古連,而是帕西,但是兄長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萊歐內爾難得發出驚慌的聲音,只見他回頭朝後方看去,下一個瞬間,陣地中突然傳出叫聲,搭好的帳篷已被紅蓮之焰所包覆,隨着破風聲響起,準備迎敵的諾福克軍背後,就像偷襲一般有無數的箭矢飛來,而萊歐內爾及時揮落斧刀,以風壓將數枝箭一齊擊落。

即使被這股聲勢所壓倒,古連還是趴在地下耳朵貼住地面,身穿感覺強化型大甲冑的古連聽覺遠遠超越常人,他可以明確聽到地面傳來撼動大地的馬蹄與鐵靴聲,那和己方陣營中士兵的腳步聲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哥……!我……”

“簡單說就是別在意、儘管睡纔是賺到,當然如果你有膽量加入外面吵鬧的傢伙一起玩樂,事情又另當別論了。”

……真丟臉。

雖然古連無法原諒他懷疑帕西,但是他身爲護衛騎士克盡使命的身影,讓古連心頭一熱,因爲古連就是放棄使命纔來到這裏。

……對不起。

“基本上不用擔心。”

帕西露出滿足的笑容,隨後便轉身離去,帶領衆重騎士的那道背影,消失在遠處士兵所在的地方。

“因爲夜營時有身穿感覺強化型大甲冑的重騎士負責哨戒,古連穿的也是同一種大甲冑,所以你應該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這是……夜襲。”

萊歐內爾用斧的單面擋住油,以肩膀彈開火箭,同時對古連喊道。古連動員所有強化過的五感辨別油箭與火箭加以閃避,這時在他身旁近處響起彈動弓弦之聲。

就在此時,突擊而來的騎馬重騎士掉轉馬頭,徒步重騎士則向後方跳躍退後。

“請交給我吧。”

帕西放棄似地以右手掩面,搖了搖頭。

“那麼我希望你最少要聽從萊歐內爾的指示。我已經交待過了,你就和他一起率領部隊吧。”

“古連……”

“雖然哥叫我好好休息,但真的不用擔心夜襲嗎?”

“萊歐內爾,情況如何?”

當他發現那是裝了油的箭之後,一道火線在黑夜中奔竄,沾滿黑色液體的重騎士,身體立刻被火焰吞噬。

萊歐內爾和就睡前一樣站在帳篷旁。

萊歐內爾戰斧再度一揮,將落下的箭矢攔腰砍斷,同時如此大聲叫道,發箭的源頭距離格外接近。

八成是被重騎士發出的噪音掩蓋,夾雜在我軍士兵的腳步聲中,趁着黑夜從反方向接近過來,所以纔會無法發現;也有可能是預測到諾福克軍會在此佈陣,所以事先就派兵潛伏在這裏。

他是爲了護衛古連而出去外面站崗的吧。

與敵軍的距離逐漸縮短,古連看得出對方還差幾步就會進入弩弓的有效射程範圍內,身爲指揮官的重騎士則準備揮下武器發出攻擊指示,在拉起的面罩之下,張開的嘴正爲了下達號令而吸氣。

他是爲了保護艾蜜莉等人才來到此處,理加德也跟來雖在預料之外,但只要自己化爲盾牌保護他就好了,如果古連這時候離去,帕西就要留下來面對半島軍了。

古連咒罵自己的分心,逼近而來的重騎士已是高舉戰斧,突來攻擊及對火焰的恐懼感讓古連心慌意亂,他甚至忘記要應對攻擊,整個人幾乎呆站在原地不動。

眼看重騎士的戰斧就要揮落,想要化解也已太遲,受到強化的感覺已經察覺到無法躲過這個攻擊了。

“要聽萊歐內爾的話……嗎。”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他的自卑感依然存在,心中還是感到懼怕,也無法直視帕西的雙眼。

“夜襲?不是說重騎士無法夜襲嗎?”

此時角笛聲更加響徹夜空,甲冑聲與士兵的吶喊聲讓古連的意識終於清醒過來。

古連如此大叫,卻是爲時已晚,一道火焰之壁噴起,將諾福克軍的陣地分斷,那是在放箭的同時便灑油準備好的。火焰噴上高空,被捲入的士兵發出慘叫,重騎士則是在地上四處打滾。

“就算是沒有月亮的夜晚,身穿大甲冑的重騎士也根本無法奇襲。”

大甲冑可以使人的身體能力爆發性地增強,反射神經以及視覺、聽覺等五感也不例外,特別是在頭盔上埋入大量輝鐵的感覺強化型大甲冑,在這方面的效果特別顯著。古連在黑暗中也能夠只憑聲音,就在某種程度上判斷出對方的動作。

“我不要。”

當下四處都有火柱竄起,無論是士兵還是重騎士,皆化成火人在地上打滾,人肉的燒焦味與油味混合在一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異臭撲鼻而來。

已經做好武裝的理加德上氣不接下氣地奔來,他剛纔想必是去確認狀況了。就如同他所說,士兵們紛紛往西側移動,在旺盛的篝火之下可看見重騎士們的身影,目前陣中一片混亂,無法把握情況的士兵們驚慌失措,其中重騎士們則大聲呼喊下達指示。

“萊歐內爾曾與父親多次同赴戰場,而且他本來並不是護衛騎士,而是重騎士團的一名部隊長,因此指揮部隊的經驗也非常豐富,拜託你囉,萊歐內爾。”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過當手離開臉時,他的表情又恢復平常的溫和穩重。

“重騎士是誘餌!”

“果然來了。”

他打從心底這麼想着。

“古連大人!請小心油!”

“拜託了。”

雖然要和懷疑兄長的萊歐內爾同行讓他心中有所抵抗,但是指揮部隊確實不是古連所能做到的。

那些不是由大型弩所放出的一般弓箭無法傷及重騎士,重騎士們的大甲冑即使是遭遇完全的奇襲,也能夠將鐵製箭簇彈開,可是士兵們可就沒那麼好運了,他們發出悲鳴,有人胸甲被射穿,有人眼窩遭貫穿,血從手臂上流下,士兵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失去指揮的弩不知該瞄準何方而各自放箭,但是那樣當然不會有效果,馬匹因畏懼火而立起來,坐在其上的士兵因此摔下馬,就連重騎士也因背後受火攻而分心。

只聽到招集的指示聲響起,士兵們紛紛奔跑而去。

還模糊不清的意識中,他聽見鋼鐵的腳步聲與交錯的怒罵聲,在頭腦還沒清醒的狀態下,他套上與盾刀一體化的護手,戴上頭盔緊握武器,隨即從帳篷內跑出,能夠有此反應,全靠身爲護衛騎士所培養出的經驗。

他明明是以一名重騎士的身份上戰場,可是內心依然搖擺不定,甚至對明天的戰鬥感到害怕;一想到要站在戰場上,他的手掌就不停顫抖,爲了不被理加德及萊歐內爾發現,他將手藏在毛毯之中。

“請讓我戰鬥,哥!我也想……做些我能做的事。”

萊歐內爾提着戰斧,臉上表情依舊嚴峻。

古連正準備要衝向火焰中跋扈的黑影,此時士兵及重騎士們也發現他們的存在,手持武器就要殺向他們,熱風中又傳來一股油味。

“糟了!”

他不知道是向誰道歉,過沒多久,揮之不去的疲憊便將古連的意識拖入黑暗之中。

夜晚的陣營逐漸沉寂下來,即使還聽得到某處士兵的喧鬧聲,不過大部份的士兵已經在休息了吧,然而時間還早,古連雖感到疲勞卻沒有睡意。

就在古連手持斧槍想要對抗他的時候,腰部受到一陣衝擊,是背後飛來的箭射中了他,當然那並不能貫穿大甲冑,但是纏繞在箭上的火舌卻彈跳到古連的棉衣上。

“算了,老實說我也預料到你會這樣回答。”

“還是老樣子,這個愛睡覺又幫不上忙的男人……”

此時近處響起鎧甲摩擦的聲響,他微睜雙眼,看到萊歐內爾起身走出帳篷,而腳步聲到了帳篷外就止息了。

“請儘管去吧,帕西哥哥。”

理加德一邊喝着水袋,一邊如此解釋,水袋裏裝的似乎是葡萄酒,一股酸甜的香味飄了過來。

此時後方傳來陶器破碎的聲音,古連轉頭向後一看,只見一名身穿厚重大甲冑的重騎士,從武器到鎧甲都被淋上黑色液體,陣地中隨即充塞一股濃厚的油味。仔細一看,夾雜在箭與火箭之中,還有前端裝有類似陶壺之物的弓箭,落在地上或是被鎧甲彈開破碎後,就會從裏面流出黏稠的液體。

一名士兵奔至帕西身旁,在他耳邊說了一些話,帕西點點頭,隨後垂下雙眉,露出帶着歉意的表情;身爲代理領主的他想必不能長時間離開吧。

這次又換成西邊傳來不知是悲鳴還是怒吼的慘叫,大地隨之震動,方纔掉轉馬頭、佯裝撤退的半島軍重騎士們,如今改朝着諾福克軍進行突擊。

古連等人附近的篝火焚燒的木材爆裂出聲響,迸出的火星在黑暗中飛舞。

理加德將頭盔及護手丟在一旁,身體包着毯子睡在地上,才過沒多久就開始聽到他的鼾聲了。

對應敵襲的準備已經完成,陣營的西側並排着手持武器的重騎士,在他們的前衛則有五人拉動的弩弓一字排開,儘管認定不會有夜襲,但他們還是早有準備應付攻擊的對策,從接獲襲擊的通報到排出這個陣勢,幾乎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古連用力點頭作爲回答。

“哨兵似乎發現從西邊來的攻擊。”

騎馬重騎士順勢揮出的斧槍,將諾福克重騎士連人帶武器一起砍殺,跳躍而來的腳力強化型重騎士出奇不意的一擊,在諾福克重騎士的肩膀到腹部間切開一道傷口。

他簡短回答。

他朝縮在帳棚一隅的萊歐內爾問道。

此時一名騎兵穿越血雨與火雨,一口氣跳到古連的眼前,那是橫握長柄大斧的半島軍重騎士。

身經百戰的護衛騎士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既然會讓萊歐內爾遲疑,那一定是特異的事態吧。

完全陷入混亂的前衛,一擊之下就被突破,重騎士的戰斧、戰錘,每揮動一次就擊殺數名士兵,鐵與血與肉在烈焰中飛散,而重騎士則踐踏在其上,踏入陣地之中。

果然還是沒有睡意,縱使穿着大甲冑行軍兩天確實累積了疲勞,不過他的頭腦還是非常清醒。

古連喃喃說道並跟着躺下。爲了預防萬一,他不能將甲冑全部脫下,只將頭盔與護手放在枕邊,做好萬一遇到緊急情況能夠立刻進入戰鬥狀態的準備,隨即閉上了眼睛。

“……不妙……”

突然聽見角笛聲響徹四周,古連跳了起來。

理加德巧妙地穿梭在落下的箭雨之間,以倒在地上的重騎士爲掩護來放箭,射出的箭正中帳篷和火人士兵間的某物,驚見一名全身黑衣的士兵一個翻滾倒在地上,恐怕是在他們注意力被重騎士吸引時,趁隙混入陣地的敵人士兵吧。

“可是朝這樣的防禦措施進行突擊,這樣不是太莽撞了嗎?”

只聽到西方平原上角笛聲轟然響起,士兵們發出吶喊,皓然耀眼的明月被沙塵掩蔽,化爲黑影的騎馬與步行重騎士開始朝諾福克軍的陣地突擊。

“這些傢伙……!”

“拜託你!”

“恐怕明天早上就會開戰,所以現在還來得及。古連,我希望你離開軍隊。”

——————————

“謝謝你……那麼古連,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大概會是一場激戰……你絕對要平安無事喔。”

“瞄準!將敵人引誘過來!等他們突擊時就射擊!”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希望你留在身邊,你很可靠,可是……我不想那麼做,你可以體諒我嗎?古連。”

“不行!快退下!”

他起身的同時如此喃喃說道,月光映照的地平線處可見人馬的影子蠢動,只見沒有騎馬的重騎士朝着此處衝來,從速度來看應該是腳力強化型大甲冑,數量大約是十名左右,並不算多。

即使如此,就像帕西所說的,他不就此逃走。

他毫不猶豫地加以否定。

剩下的三人在用過被分配到的食物後,便進入帳棚待機。

古連咬緊牙根擠出這些話。

理加德歪着頭感到疑問。正如他所說,就算是重騎士,從正面朝已經做好迎擊準備的敵陣突擊,也會受到莫大損害,尤其少數部隊受集中攻擊的話傷害就更大。

這時從古連身旁突然飛出一個小皮袋,擊中了重騎士的面罩,皮袋的袋口是開着的,從裏面紅色粉末像煙一般散開,古連聞到些微刺激性的氣味。

只見那名重騎士發出呻吟,並且身體後仰,斧頭的動作遲鈍了下來。

仔細一看,身旁的理加德正在竊笑。

“我不是說了嗎?和我戰鬥的人很可憐喔。”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就和開古連玩笑時一樣。

沉重的踏步聲響起,有個人從反方向朝騎馬重騎士攻去,那人是揮動沾滿油污大斧的萊歐內爾。

“畢竟在我身邊的人不是有點程度,就是強到不像話啊。”

萊歐內爾的戰斧劃破暗夜,發出驚人的破風聲,騎馬重騎士的身體連同馬的頭部被砍斷飛了出去,血霧隨即如噴水般噴起,奔跑的馬朝火牆衝了進去,隨後馬腳一屈,將失去上半身的騎手甩了下來,而飛出去的上半身也在稍晚連同馬頭、維持着手持斧頭的姿勢落在地上,同時鐵與水的聲音灑落大地。

“萊歐內爾……”

他並沒有回話,只是揮動戰斧將血抖落,然後擺出架勢準備迎戰下一個敵人。

突擊而來的重騎士對諾福克軍造成重大傷害,並頭也不回地突圍而出,對方並不打算僅以十騎的戰力進行殊死戰,只見火牆的對面,重騎士們接走一身黑衣打扮的奇襲部隊後便脫離戰場。

就算想要追擊,遭到放火又受到重騎士的攻擊,諾福克軍的陣營崩毀,如今已經無力追擊了。

野營地充滿了哀號與怒罵,依舊燃燒旺盛的火焰延燒到被打碎、斬殺的士兵屍體,而重騎士也折損不少。萊歐內爾在茫然若失的古連身邊,將戰斧豎立在地面。

“被擺了一道啊。”

他目光冷靜地望着眼前慘狀。

“遭到對方搶先攻擊,夜營又無法好好休息,我方將會因疲憊而士氣大減……大概就是這樣吧。啊,糧食也被燒掉不少。”

眺望着熊熊燃燒的帳篷,理加德露出凝重的表情。

“重騎士也有受到損害啊……”

古連以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他自己也差點成爲損害的一員,如果不是有理加德和萊歐內爾,他可能那時就被砍成兩半死了。就算是受到奇襲,也不能用來作爲藉口,他體認到上戰場就是這麼一回事。

“重騎士的數量折損不少,以這種狀態和敵人決戰並非明智之舉。”

由於進軍的行動方針已定案,原先的混亂終於開始沉靜下來,表情疲憊的士兵們也開始動了起來。

“帕西大人不知作何打算?”

古連跨上馬,將斧槍握在手中。

“原來如此,只要諾福克軍後退,半島軍可採取的行動就多了。”

古連驚訝得倒抽了一口氣,綠色的原野上盡是耀眼的鋼鐵陣容,眼前是驚人的大軍,重騎士五十與四千的士兵,據古連所聽說的消息,那數量與諾福克軍應該和諾福克軍相差不多才是,不過重騎士一人就可與一百的士兵匹敵;而武裝過的四千士兵則皆擁有殺死所有與之敵對者的技術。

萊歐內爾肯定這個說法。

古連爬上平緩的斜坡,眺望一望無際的草原,在逐漸升起的太陽照射下,可以看見背對着達尼希艾爾而佈陣的半島軍軍容。

過沒多久,地平線盡頭的天空露出魚肚白,時刻似乎已近破曉,半島軍想必會挑準人最鬆懈的時候攻擊。

理加德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

“對方若與威倫斯特私通,就有這個可能性。”

“馬上做好出發的準備!”

“敵人將陣營推進了……那是在挑釁吧,現在若是回頭撤退,也只是平白給敵人追擊的機會而已。”

“也可以先旁觀各勢力的動靜後再行動,一旦懷疑就沒完沒了。”

他將面罩拉下,策馬走在理加德與萊歐內爾的前方,面罩之下的他緊咬雙脣。他並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畏怯的表情,他本來認爲自己多少能做些什麼,所以纔會到上戰場的。

作爲敵人的半島派諸侯旗幟飛揚,散發出猛烈的殺意,讓古連驚訝得瞠目結舌。

諾福克軍重騎士的數量勉強可與半島軍相互抗衡,然而先前的襲擊至少有十人以上的重騎士戰死,若說正面作戰是取決於重騎士的質與量,那真一點也不爲過。

“既然撤退並不是好的選擇,那麼也只有前進了。”

萊歐內爾將古連的馬牽了過來,理加德則是不知何時已上了馬。

“收拾陣營,敵人將陣營向前移動了。”

古連聞言不禁愕然。

萊歐內爾視線移動,古連則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疑似是斥候的騎兵正回到尚在混亂中的夜營中。

接連遭受單方面的奇襲,諾福克軍明知不利也不得不進行決戰,負傷殘存的士兵一邊痛苦呻吟着,一邊被扛到了後方,古連在剛纔的戰鬥中差點死去,但那隻不過是真正戰鬥的前哨戰而已。

“北上可與威倫斯特軍聯合夾擊傑佛遜軍,萬一威倫斯特軍南下而來,他們也可以與之會合。”

“說不定對方前進是想製造反效果喔,施加壓力讓諾福克軍撤退,好藉此爭取時間……”

“想要打嗎?”

不知何處發出這樣的呼喊,諾福克軍放棄滅火,開始動了起來。

“再這樣下去諾福克軍會……”

“所以我們只能硬拼了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一幕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二幕 修女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三幕 花園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後記

第四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四幕 戰場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鐵球公主艾蜜莉 第五幕 鐵球王艾蜜莉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