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永無止境的戰鬥

「他們跑去月球？」

莉莉相當驚訝地脫口問道。

送走航天飛機之後，阿寬還是選擇返回莉莉所指揮的叛亂軍據點。有許多名祭司藏身在從協助者手中借來的倉庫街一角。

「嗯，只希望他們能夠順利完成計劃就好了。」

阿寬如此回答。

倉庫管理員室。如今只見莉莉、阿寬及不二子等三人，一同坐在由裝滿數據的紙箱組合而成的辦公桌前面。

「雖然我很想說既是阿九斗大人親自出馬，計劃必定萬無一失，但……」

不二子面露憂慮神情看着莉莉。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要是到了慧蒔理應抵達月球的時間，卻未立刻發生變化的話，那就代表計劃失敗的可能性很高。」

莉莉點了點頭。

「等等……你們爲什麼這麼悲觀呢？就算慧蒔無法完成封印，大哥他們應該也會利用傳送圓陣趕去月球幫忙纔對啊。」

阿寬雖然有點生氣地回嘴，莉莉卻還是搖了搖頭。

「月球上的瑪那能量不但稀薄，而且又沒有其它能源可用。ZERO跟阿九鬥在地球既然都已經打成平手，到了月球上必然還是一樣。只會平分秋色沒啥破壞力可言。」

「也就是說……？」

阿寬露出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解決不了問題的可能性很高啦！」

莉莉有點不耐煩地說道。

「那……」

「雖然我相信阿九斗大人絕不會喪命，但是無功而返的可能性卻也很高。如此一來，『我們有沒有辦法擊敗加壽子』就會變成接下來必須要考慮的問題。話說回來，那項情報派得上用場嗎？」

不二子話鋒一轉詢問莉莉。

「關於加壽子可能藏身之處的情報，看來應該是真的，因爲祭司們似乎對他動用了相當兇狠的拷問。只不過他好像不曉得加壽子的確切行蹤，現在祭司們仍全力調查着她的下落。」

「一看見敵人難纏就立刻轉身落跑的傢伙，當然打死都不會覺得不甘心嘛。普通人會輕易背叛自己公開宣稱喜歡的人所屬的陣營，逃離戰場嗎？」

「千萬不能太勉強自己唷。」

絢子低頭看看腳邊。

ZERO根本不可能有辦法在月球上操縱人造人。

「……這麼看來，要是我隨便走動的話……」

「可是，這邊的瑪那濃度應該也只剩不到一半纔對啊。月球上並沒有瑪那產生裝置，因爲沒有資源可用。瑪那濃度不僅毫無變化，長年劣化的瑪那能量大概也已經失去活力，化作細小塵埃了吧。再加上現在雖可藉助剛剛在地球上積蓄的能源跳向半空中，不過由於月球上只有太陽能電池是唯一的能量來源，所以體能也無法再獲得提升囉。」

「小朋友給我滾回去找那個沒啥名氣的偶像明星練習英雄秀吧你！反正你的弱點已經穿幫，根本無力再戰了啊！」

「關於可蘿奈的事情……」

這是一個外側被玻璃狀巨蛋包圍起來的空間，八成是專爲鋪設傳送圓陣所設計的房間吧。除了傳送圓陣之外，只剩下一扇通往外面的門。房間內部空間也不寬敞，可知設計者從沒想過要利用此傳送圓陣來運送大型物品。

——什麼！

着地後的慧蒔斜舉長刀，朝高塔中央一躍而下。雖然雙方之間的距離高達數十公尺，不過拜月球上的低重力特性，以及慧蒔適應低重力環境的能力所賜，使她整個人像是騰空飛起一般，呈一直線朝着「魔王制裁之錘」俯衝而去。

絢子以腳尖輕輕踢了毫無動靜的人造人一腳。

絢子轉頭環顧周遭一圈。

「拜、拜託兩位快點息怒，別再爭吵了啦！」

慧蒔見狀，隨即加快腳程往上衝。

「好啦，如果已經習慣的話，還是快點趕路比較妥當。我想那邊應該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並非慧蒔的反應太慢，而是「魔王制裁之錘」的移動速度比慧蒔所預料還要快上好幾倍。

淑惠輕輕跳了一下，隨即像是慢動作一樣躍至將近半個自己左右的空中。若是絢子也就算了，但連淑惠也能跳這麼高，就足以證明此處的重力確實很小。

「這既不是政變，也不是爲了奪回正當政府體制的運動！把它當成一場暴動！用不着顧忌後續的事情！只要幹掉皇帝就好。懂了沒！這是一場專爲抹殺皇帝所挑起的暴動！」

只不過除此之外的特徵全都是未知數……

此時，一名祭司突然衝進管理員室。

「就算起不了作用，咱們也要靠正攻法擊敗那傢伙。對方的兵力八成是由人造人與近衛騎士組成，而近衛騎士更是在公務員當中，最明確效忠皇帝的一派人馬。通通給我聽清楚了，千萬別以爲這是一場政變！」

慧蒔並不具備專門的解析能力，而且她這項機能還只屬於舊式技術的一環。儘管如此，慧蒔仍舊認定自己有辦法搞定對方。因爲在這種狀況下，也就是在月球上，自己理當佔盡壓倒性的優勢纔對。

衆人皆靜默不語的時間維持了一陣子之後，淑惠才感到有點過意不去地開口說道：

「那棟建築物呢，其實是一組大型計算機啦。是前人利用重力較小的特性，將計算機一臺一臺往上重疊而成的啦。算是節省空間的最佳範本。換句話說，那裏就是ZERO的誕生之處。然後呢，ZERO的本體就在那裏……或者該說那棟建築物本身就是ZERO，所以摧毀那座高塔……就是阿九鬥目前最大的期望。」

「呃，可是……」

莉莉接着放聲大吼。

「關於一成所招供的加壽子弱點……要是真能發揮功效就好了。」

○

沒想到「魔王制裁之錘」居然已經逼近至慧蒔背後。

阿寬出面充當和事佬。

該地點位在房間出入口的門扉方向上。由於房間是以玻璃鋪設而成，因此連門扉外面的狀況也能一覽無遺。在房間前面那條拐彎的軟管狀通道外側景色早已映入衆人眼中，看樣子這條通道似乎與一座高塔狀的建築物相連在一起。

同時慘遭兩人炮轟的阿寬整個人頓時縮成一團。

絢子及螢娜也想不到適當話語來安慰他。

淑惠開始解釋給衆人聽：

「終於現身了嗎！」

「看來學生會長似乎對於先前遭到加壽子痛扁一事感到非常不甘心呢。」

莉莉一走進許多祭司蓄勢待發的倉庫，立刻放聲大吼。

不料那玩意兒——「魔王制裁之錘」卻在慧蒔抵達塔頂之前，搶先一步攀升至她的所在位置。慧蒔只好停下腳步，分析敵人的性能構造。

阿九鬥換上開朗表情站了起來。儘管在場衆人都很清楚那是勉強裝出來的笑容，絢子及螢娜卻也都跟着努力嘗試收掉臉上的鬱悶神情。

在高塔內部持續往塔頂邁進的慧蒔，因察覺到來自後方的異狀而轉頭查看情形。

「……話說回來，這是什麼地方啊？」

倒在地上的，是一具好像跟阿九鬥等人同時跳進傳送圓陣，上半身已被燒得焦黑的人造人。這具殘骸已經完全停止活動，根本無須提高警戒。

慧蒔決定先排除敵人。

轉眼望向背後的慧蒔頓時大喫一驚。

雖然莉莉年紀尚輕，但她不僅系出名門，連實力也倍受衆人認同。在這間倉庫裏的年輕——雖說年輕，但其實都比莉莉還要年長的——祭司們，或許是相當崇拜莉莉吧，則同時發出呼應莉莉的吶喊聲。

「老實說，我當然非常在意。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儘快完成纔行。要是在此佇足不前，只會讓可蘿奈的犧牲白費啊。」

「這……哪有人這樣的啦……」

換句話說，慧蒔轉頭並非望向背後，而是看向下方。慧蒔雖然已經來到高塔的中段地帶附近，那玩意兒卻沿着螺旋樓梯中央的空曠空間筆直往上竄升。

另一方面，「魔王制裁之錘」在空中改變方向閃過慧蒔之後，立刻開始改變型態。它變成盔甲的形狀，降落在慧蒔飛跳而去的相反方向內壁樓梯上。

不料兩人卻同時轉頭盯着阿寬：

莉莉倏地起身，並下達「準備發動襲擊！」的指令。

他轉眼環視周遭。

淑惠纔剛開口，阿九鬥旋即對她搖了搖頭。

阿九鬥卻揮手打斷她的發言。

當阿九鬥抬頭之時，發現絢子、淑惠及螢娜臉上都露出有點恍惚的神情。

祭司們則再次發出激情咆哮。

淑惠臉上不禁浮現一抹苦笑。

「哪，要到那邊去是沒關係啦，但那邊到底有什麼東西，小阿跑來月球要做些什麼，我們又該怎麼做才能回到地球呢？」

正如她所說，透過窗戶映入眼中的景色，乃是一片名符其實的荒涼大地。連半座高山都找不到，只有灰色的荒野無限綿延，視線更是一下子就抵達地平線盡頭。而地平線的彎曲幅度之大，也突顯出這顆星球究竟有多麼渺小。

慧蒔對攻擊落空一事感到相當訝異，連忙回頭查看。

——對方使用推進劑換取飛行機能。外形看起來雖然很像飛機，但似乎還具有變形能力。

淑惠指向某個地點。

盔甲內雖然空空如也，但它似乎有辦法單獨行動。換句話說，這臺機器可能具備着相當於人造人的智能——當然啦，這也顯示出目前是由ZERO控制着「魔王制裁之錘」這個不爭的事實。

莉莉點了點頭。

不過當阿九鬥口出此言之際，臉上當然露出了悲傷不已的表情。

她做出不管那玩意兒是什麼東西，都必須將完成原始目的列爲最優先考慮的判斷。更何況慧蒔對這座高塔的構造瞭如指掌，她知道ZERO的本體位於塔頂。而只要在塔頂進行戰鬥的話，自己必能佔盡壓倒性優勢。

絢子話一說完便跨出腳步，不料她整個人竟往前跳出一大段距離。當她試圖急踩煞車之時，又剛好踢到掉落在傳送圓陣上面的不明物體。向前傾倒的她爲了防止自己跌倒而伸手拄地，結果又受到拄地勁勢的影響，而落得在半空中旋轉兩圈的下場。

所謂的那項情報，乃是指莉莉指派祭司們逮住曾經身爲黑魔術師長老的一成，再從他口中打聽出來的消息。

——月面都市中並沒有使用推進劑的機器。換句話說，這是來自地球的玩意兒。既然如此，那它應該尚未適應月球的重力狀態纔對。

「都市內部並未開啓重力控制機能……也對，那是隻有BRAVE才具備的未來技術嘛。總而言之，走路時請小心一點，畢竟這裏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而已啊。」

阿九鬥點了點頭。

「哼，或許是由於個性太過相似，我連你在想些什麼都一清二楚呢。奉勸你最好趕緊回勤加練習怎麼指揮阿九鬥不肯動用的那羣魔獸軍團，以免在緊要關頭髮生失誤。因爲驅逐人造人大軍這種骯髒工作不該麻煩祭司動手，而是最適合交給小狗們負責纔對嘛。」

而傳送圓陣當然位在他們腳底。不過圓陣特有的光芒已經消失，可見位在地球的傳送圓陣已經遭到破壞。由於這是單點對應型的魔術圓陣，因此只要其中一邊被毀，圓陣就會失去原有機能。

○

不二子也跟着站了起來。

「算了，什麼都不用說了。你已經儘可能地做了你該做的事，而且你剛剛的判斷也沒錯。正因你跟可蘿奈相處的時間並不長，所以才能理性地採取對應行動。這樣也好……」

她拋出背後長刀，旋身躍向半空中接住刀刃。她的刀身比她本人的嬌小身材還要高大。

不二子話中帶刺地說道。

——奇怪？在月面都市當中，ZERO在我的干擾器能力影響之下，應該會陷入部分機能失常的狀態纔對。

聽完淑惠的說明，絢子隨即點了點頭。

「至於回地球的方法嘛，在傳送圓陣已經消失的現在，只剩航天飛機是咱們的唯一希望。也就是慧蒔所搭乘的那艘航天飛機。」

「光靠肉身都會造成行動失控，想用瑪那能量強化過的肌肉在月球上行動，大概只會難上加難吧。」

不二子及莉莉十分明顯地怒目互瞪。

螢娜一鼓作氣提出心中所有疑問。

「真是夠了，感覺真不舒服。」

「原來如此……話又說回來，到底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啊？」

淑惠看了阿九鬥一眼。

螢娜伸手搭着阿九斗的肩頭說道。

於是阿九鬥開始邁步前進。

「加壽子出現了！她好像準備在近衛騎士團基地發表演說！」

「月面都市，講是這樣講，但內部的生活環境並不怎麼充實。據說這裏面只有研究機構，也只有研究者居住在其中。畢竟這裏原本就是個不適合建造大型建築物的環境啊。室外有九成左右的地方都只佈滿岩石。氧氣及水都採內部循環系統，動力則由太陽能電池供應。這也是巨蛋之所以採用單向透視玻璃材質，讓人得以從裏面看見外面景緻的主要原因。」

「總而言之，咱們快走吧。ZERO所操縱的『魔王制裁之錘』已早我們一步抵達此地。既然目前還沒感受到它與慧蒔大打出手的氣息，那就表示或許還來得及追上那玩意兒。」

整座高塔呈現出中空構造，牆壁內側則佈滿堆積如山的組件型計算機區塊。這些區塊以螺旋狀的重疊方式構成一座樓梯。

「好好自我反省一下吧！都是因平常的言行舉止太不象話，你的聲望才無法勝過加壽子！」

「話雖如此，但看不見實體的聲望就是加壽子最大的武器啊。要是不找個地方露面的話，她大概也無法達成自己的目標吧。她若不在爆炸之後趕緊現身的話，會導致她已身亡的推測變得愈來愈有說服力，因此我猜最遲明天她就會挑選適當地點出現在民衆眼前纔對。儘管很清楚那些祭司們本來就是一羣無能之徒，但我的耐心還是有限度的。麻煩請他們快點查明加壽子的行蹤好不好啊？」

莉莉似乎對不二子這番說話感到有點火大，於是便撇嘴露出冷笑神情：

「魔王制裁之錘」右臂的鐵錘發出咆哮聲直逼而來。

——好快……！不過若是這種攻擊的話……

慧蒔舉起刀身擺出防禦架勢，這是準備利用刀刃側面化解鐵錘勁勢的姿勢。

若照一般情形而言，她的判斷基本上並沒有錯。但慧蒔既不知道這支鐵錘是以特殊合金打造而成，講得更白一點，她甚至不曉得鐵錘能利用推進器提升攻擊速度，也不知道鐵錘的硬度非比尋常。

鐵錘推進器噴出火焰。

「嗚喔……！」

慧蒔不禁悶哼一聲。她清楚感受到手上那把在問世之際號稱最高硬度的刀刃，竟承受不住壓力而逐漸彎曲變形。

耳邊不斷響起軋吱軋吱的破壞聲。

她原本應該可以將刀尖斜指左下方、刀身往上推高，把這記迎面而來的攻擊威力卸向左後方纔對，結果卻是左前臂部位連同彎曲的刀身一併遭到鐵錘壓扁。

「糟糕……！」

慧蒔沿着高塔內壁跳開。雖然她勉強改用右手握住彎曲變形的長刀，左手卻被壓成完全動彈不得的扁平狀態。

——左手已無法使用……既然如此，只能先設法抵達目的地再說……

慧蒔逃也似地沿着樓梯一路往上飛跳而去。

從一面牆壁跳向另一面牆壁，展現出既飛快又不規則的動作。

然而「魔王制裁之錘」的直線飛行速度卻遠遠凌駕于慧蒔之上。它再次變換成飛行型態，隨即超越慧蒔，一鼓作氣往上攀升。飛抵更高的位置等待慧蒔到來。

——可供選擇的行動模式爲……

慧蒔開始進行計算。

既然敵人已活用其速度先行繞至上方守株待兔，那麼慧蒔能選擇的行動模式自然就會跟着變少。也就是持續往塔頂推進，任憑「魔王制裁之錘」堵住通往目的地的門扉，或者繼續逃避對方的追殺。

然而慧蒔卻決定走第三條路，也就是選擇抓準稍縱即逝的破綻突破封鎖。慧蒔雖然清楚這個決定類似玉石俱焚的作法，但對缺少自我意識的慧蒔而言，根本不可能產生所謂自我犧牲的念頭。這代表她只是選擇了最有可能達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她捨棄掉再也派不上用場的長刀及左前臂。

只見直撲而來的不明物體，先針對慧蒔的頸項祭出一擊，再反手抓住從慧蒔右手延伸而出的端子，一鼓作氣用力拉扯。

「只要捲土重來，肯定還有機會……大概也只能如此認爲了吧。」

「無法放下『我就是我』的這個思考模式，就是所謂的自我意識。而這其實就等同於『爲何有人類，以及文明爲何誕生？』此一疑問。」

慧蒔心有不甘地說道。

「呵呵呵……！這下子你們通通完蛋了……！」

「怎麼個不妙法？」

「既是如此，你爲何擁有自我意識？」

正面迎擊的「魔王制裁之錘」，宛如準備揮棒擊球似地舉起鐵錘。球當然就是直飛過來的阿九鬥。

「此一提案八成也行不通吧。這裏除了在下之外，任何人都無法發揮出應有實力。而在下也只要一耗盡內藏電池能源，就會自動切換成瑪那驅動模式。」

「事情就是這麼單純。雖然就感情層面而言，我很能理解你的懊悔，但我無法理解你爲何抗拒遵守人類共通的期望。」

儘管被刀刃狠狠劈中，人偶臉上仍舊漾着一抹溫柔微笑。因爲瑪那能量稀少而無法發揮充分威力的「索赫亞之劍」雖在加壽子操縱的人造人身上砍出一道由肩頭延伸至腹部的傷痕，不過這一刀也就僅止於此。

「因此我才偵測不到你的動向嗎……」

只見底下出現了一道與墜落的長刀擦身而過，並逐漸往上爬升的身影。同時還夾帶着陣陣吶喊聲。

絢子與慧蒔抵達塔底。阿九鬥等人以及停止動作的「魔王制裁之錘」都在那邊等待她們。

「縱使缺少破壞力，你總該有辦法揮動刀劍擊退敵人吧？況且我們也都勉強算得上一份戰力啊。」

「我要再次建立起你我之間的聯機，就讓我們一同陷入沉眠吧。」

慧蒔終於抵達塔頂，也就是相當於樓梯盡頭的位置。

「你又打算動手封印我嗎？」

一具無機質人偶背對荒涼大地佇立不動的這幕光景，隱含着一股淡淡的悲哀氣息。

然而卻慢了一步。

「糟糕！你受到攻擊了嗎……！」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淑惠話還來不及說完，一陣從天而降的聲音否定了她的想法。

阿九鬥指示慧蒔。

「封印能力被破壞掉了。不僅失去端子，連頸項的那一擊也形成了致命傷……」

慧蒔開口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封印」。

在月球上的瑪那濃度及能源儲存量都不夠充分，因此一般人幾乎無法在此使用飛翔魔法。所以絢子才一鼓作氣釋放出蘊含在體內的瑪那能量，使出了這次驚爲天人的跳躍。

「怎麼可能。我深愛着人類，我是被創造出來疼愛人類的產物。」

ZERO的本體大概只要一站到慧蒔面前，就再也無法動彈了吧。不僅如此，宛如連控制機能都一併遭到剝奪，ZERO身體正面相當於胸部部位的表面像門扉一樣緩緩敞開，內部構造隨之曝光，許多準備接受從慧蒔手指延伸而出之端子的插座也跟着浮現。

ZERO說道。

絢子出聲反問。

但阿九鬥早已摸清鐵錘的攻擊軌道。他身形輕靈地閃過鐵錘，接着竟縱身潛入化作盔甲狀的「魔王制裁之錘」當中。然後模仿可蘿奈先前的狀態，將這件盔甲穿在自己身上。

兩者擦身而過，「魔王制裁之錘」揮舞鐵錘轟向阿九鬥。

慧蒔往後跳開，確認敵人的廬山真面目。來者竟是一具全身焦黑，且有半邊構造幾近崩解的人造人士兵。雖然慧蒔一無所知，不過那卻是跟着阿九鬥等人一同轉送至此，並喪失行動機能的一具人造人。此時此刻，那張臉竟展露出加壽子的微笑神情。

慧蒔一邊沿着牆壁飛縱，一邊估算提升移動速度的最佳時機。

「萬事休矣……嗎？」

「捲土重來？有可能嗎？」

ZERO則不發一語，彷彿決定接受命運安排一樣佇立不動。

那是絢子的叫聲。

ZERO話一說完，高塔出入口的大門立刻應聲關閉。淑惠頓時臉色大變。

淑惠這麼回答。

慧蒔毫不客氣地說道。

慧蒔一邊抽離刀刃，一邊提腳踹飛人偶。被一腳踹出門外的人偶，則帶着加壽子的笑聲，從高塔的中空地帶一路往下掉。

塔頂有一扇門，門後就是管控室，也就是ZERO的專用房間。在好幾百年前，就是由慧蒔親手將它關進這間房間。

絢子點了點頭，隨即往後跳回高塔的樓梯上。

絢子好像在拋出阿九鬥之際用盡了所有力氣，只見她轉身降落在樓梯上，滿臉通紅地開始喘起大氣。

「我就是爲此而被創造出來的產物。」

「這表示無法理解的人沒有自我意識可言。你無法理解，機能受到限制、只能在意識模糊狀態下，持續眺望月球表面長達數百年光陰的生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無法理解每天只能數着衝撞月球而來的行星碎片的生活。」

「你我雙方在此都毫無戰鬥力可言，相信你八成也要不出什麼花招吧。」

現身迎接慧蒔的，是一具佇立在房間正中央的人造人。但不同於其它人造大的是，它擁有一具彷彿半透明人體模形般的軀體，讓人可以直接透過皮膚看見它的內部構造。它的內部則朝着外側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我也是爲了管理人類而問世的受造之物。」

「瞭解。」

「中招了？」

「魔王制裁之錘」的遠距搖控動作，與阿九鬥潛入內部的手動操作指令開始產生衝突。

慧蒔做出口應。

「你們不可能回得了地球，我要你們通通葬身此地。」

慧蒔點了點頭，快步從如今只能不規則地點燃推進器、搖搖晃晃地四處飛來飛去的「魔王制裁之錘」旁邊穿越而過。

慧蒔發覺有東西自後方對她發動攻勢。

慧蒔雖立刻合上右手的人造皮膚，試圖將端子收回體內，但由電線及支撐框架組成的端子構造，卻隨着啪吱啪吱的斷裂聲慘遭破壞。

「魔王制裁之錘」開始展現出不規則的晃動。

走進裏面，一間小小房間隨即映入眼中。雖然具備着還能踱步兜圈的空間，但若真要形容的話，也只能說這是一間隔離牢房。此處就跟其它建築物一樣，牆壁全部以玻璃鋪設而成。由窗戶形狀看來，可知這間房間本身乃是獨立突出於高塔外側。因此雖然視野絕佳，但要是撒眼望去就只能看見月球表面的荒涼景緻，那麼縱使房間主人是人造人，其心靈大概也永遠得不到慰藉。

「你憎恨人類嗎？」

端子如同獨立生物一樣蠕動，慢慢鑽進ZERO的胸口。就在慧蒔準備宣佈開始進行作業的那一瞬間……

慧蒔向前伸出右手，只見指尖的人造皮膚主動分裂，如同花朵一樣綻放開啓。

「愚蠢。我還同時扮演着都市功能管理主機的角色，難道你忘記了嗎？」

慧蒔一邊以別無他法的語氣說道，一邊往前邁開腳步。她其實也理解何謂悲哀，但卻無法理解更進一步的情感變化。

此時，來晚的絢子閃身衝進這間狹小房間。

慧蒔相當不屑地呸了一聲閃身躲開ZERO的突擊。接着揮手示意絢子往下跑。

「即便沒透過ZERO下令，我也能隨意操縱任何一具人偶。」

「又是人造人……但照理說應該無法動彈纔對……」

加壽子開口回應。

慧蒔話還沒說完，ZERO已開始採取行動。它一反先前的平靜，來勢洶洶地縱身撲向慧蒔。

絢子邊嘆氣邊沿着樓梯往下衝。慧蒔則是伸手將刀還給絢子，同時抗議似地搖了搖頭：

這兩根棒狀物體緩緩往下墜落。

有許多端子彷彿觸手一樣，自裸露出內部構造的指尖部位延伸而出。

「沒想到那具燒焦的人造人竟然早就被加壽子所控制……而這件盔甲在用光推進劑之後，也自行停止動作了……」

絢子開口詢問。

就在她準備孤注一擲，展開捨身突擊的那一瞬間。

「這裏太狹窄了，先往塔底撤退吧！」

慧蒔相當驚訝地出聲說道。

聲音主人正是走下樓梯的ZERO。

絢子並未使用飛翔咒文。令人驚訝的是，絢子似乎單靠一次跳躍就從塔底飛躍至慧蒔所在的位置附近。而當這次跳躍抵達至高點的時候，絢子又使勁將阿九鬥整個人拋向上空。

由於ZERO並未被賦予改變表情的機能，因此它只能任憑無機質的半透明臉龐維持面無表情的原狀，緩緩地搖了搖頭。

只見原本看起來如同牆壁的部分緩緩滑開，原來這面牆壁就是門扉。

「那就是永遠解不開的謎囉？我不再多問了，我要動手完成我的任務。」

阿九鬥邊說邊搖頭。

「這下子大事不妙了……」

它全身綻放出耀眼光芒。原本宛若玻璃人體模型的軀體，如今則與無比均衡的理想身材相互結合，讓人不禁感覺到人類的原型彷彿就在眼前。它的身影甚至散發出一股奇特的神聖氛圍。

「只要有那艘航天飛機，咱們就還有可能往返於地球及月亮之間。如此一來……」

面對絢子的詢問，邊撤退邊追趕上來的慧蒔如此回答：

慧蒔吐露出後悔莫及的聲音。

阿九鬥則呈一直線朝着「魔王制裁之錘」疾飛而去。

「嘖……！」

「在下中招了……」

絢子邊說邊將自己的刀拋給慧蒔。慧蒔一接住武器，立刻以右臂揮刀砍向加壽子操縱的人偶。

「我的老天啊……！封印能力被破壞掉了？你已經換回原本的語調，看來你說的是真的……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纔好啊？」

慧蒔快速轉身對應。

「只能三十六計走爲上策了。」

把他們留在背後的慧蒔，繼續縱身往上跳躍。

「怎麼回事……！」

「你又變回原先那個笨蛋了嗎……」

「話雖如此，在下亦無可奈何。實因在下的首要任務是封印ZERO，缺少過人的破壞能力……」

「快走！」

「呀啊啊啊啊啊！」

原來飛衝而上的身影是絢子，以及她抱在懷中的阿九鬥。

絢子神情不安地詢問。

「換作是我的話，會先抽光內部空氣再說。」

淑惠開口回答。

ZERO跟着點了點頭。

「當然，我已採取同樣的行動。」

絢子、淑惠及螢娜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不妙……開始喘不過氣了。這並不是錯覺吧……？」

絢子轉眼看着淑惠。

「當然不是……雖然暫時還不成問題，但氧氣濃度光是稍有減少，就會對我們的呼吸造成影響了啊……」

淑惠開口回答。

「該怎麼做纔好呢？」

阿九鬥出聲詢問。

「總之得先將大門切換成緊急逃生用的手動模式再把門撬開……接下來最省時的手段就是再稍加破壞控制都市用的舊式計算機，也就是這座高塔的內側牆壁，便可迫使計算機控制機能失靈。不過雖說是最省時，但這卻是項得花上好幾天時間才能發揮出破壞效果的作業啊。」

淑惠這麼說道。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由我出手妨礙ZERO的行動了……慧蒔，麻煩你去撬開大門。」

阿九鬥向慧蒔下達指示。

慧蒔點了點頭，隨即舉步跑向大門。

儘管ZERO也爲了制止慧蒔而跨步追趕，阿九鬥卻搶先繞到它前面。ZERO雖然揮拳試圖排除阿九鬥，阿九鬥卻接下了這一擊。在其它人漸感呼吸困難的環境下，阿九斗的運動能力仍舊未見減弱。

「你雖然也是人造產物，但你不是有機生命體嗎？」

「我是有機生命體沒錯，但看樣子我好像可以運用瑪那能量提煉出供我活動用的能源。光就這點而言，我的身體結構似乎反而還比較像你們一點呢。」

「沒錯。既然你針對人類爲了活下去而創造出來的虛構，也就是故事大加譴責，那就印證了徹底排除故事的我纔是正確的一方。雖然加壽子也只是在利用我，但結果我的正義大概還是略勝一籌吧。因爲一旦缺少我來管理人類，她也就無法支撐住這篇名爲皇帝的虛構故事啊。」

這場互毆既奇妙又狼狽、卻也顯得格外平靜。

「或許會變成自我犧牲，也或許不會變成自我犧牲。」

「我確實聽你說過這句話。但我這次並非要自我犧牲，只要你們之後再回來接我離開就行啦。事情不就是這麼簡單嗎？我會在這裏跟這傢伙鬥上好幾年。況且就算都市機能完全停止，我似乎也不會因此喪命。既然如此，縱使要我在這裏等上一百年也不成問題啊。」

「我不能這麼做。要是我不留在這裏阻止ZERO，你們都會無法順利逃脫。」

「這座都市不會因那種程度的破壞而喪失機能，我仍有辦法阻止航天飛機發射升空。」

「對啊，小阿！不行啦！趕緊跟我們一起逃啦！」

「一同前往航天飛機的停泊地點吧。」

「你這是在譴責人類依附着奇妙故事而生存的心態囉。」

「……哼，這分明就只是一次自我犧牲罷了。」

「我應該說過，如果你敢再講出這種話，我一定會大發脾氣對不對！」

「……給我住手！」

絢子出聲敦促衆人。

ZERO雖然無法變換表情，但它的確發出了類似大笑的聲音。

ZERO抬頭看着巨蛋天花板說道。

「雖然我只能動用少許魔力，但若採取直接接觸的手法，我就能妨礙在你體內進行的精密處理程序。」

淑惠顯得十分難受，其它兩人的呼吸也早已變得相當急促。

阿九鬥舉腳踹飛ZERO。並趁ZERO試圖站穩腳步的期間，伸手握住鑲嵌於牆壁內側的計算機組件，再一鼓作氣拉出來拋向半空中。

「一點也沒錯。我也很想做正確的事，更想知道何謂事實真相。我希望造就出一個所有人都能清楚得知真相的世界。」

從月球發射升空時，無須動用到如同脫離地球重力圈之際所必須耗費的龐大能源。光靠升空用火箭就足以帶着航天飛機一鼓作氣衝上環月觀測軌道。

因她看見在玻璃鋪設而成的都市巨蛋當中，阿九鬥與ZERO正不斷攻擊着對方的情景。

螢娜輕輕點了點頭。

「嗚……不會花上那麼長的時間啦。只要讓月面都市的機能全部停止運轉，由月球發送至地球的通訊也將跟着中斷。如此一來，加壽子就再也無法使用你的力量。」

兩人邊互相攻擊邊持續進行對話。在抽光空氣的室內，他們是利用在毆打瞬間傳遞複雜震動波紋的方式來進行溝通。

阿九鬥揮拳毆打ZERO。

「你打算怎麼阻止我呢？」

阿九鬥則邊阻擋ZERO邊回頭望向螢娜：

螢娜欲言又止。

「太好了，這表示我留下來果然是有意義的啊。」

阿九鬥如此回答。他雖再次動手拉出好幾組計算機組件，ZERO卻仍舊保持從容不迫的姿態。

背部陷入牆中的ZERO站了起來，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

「你的願望不可能成真。因爲在這段期間，我將會無懈可擊地完成管理人類的任務。」

清醒過來的螢娜整個人貼在窗戶上，望眼欲穿地注視着月面都市，並脫口發出叫聲。

同樣清醒過來的絢子頓時無言以對。淑惠也一樣啞口無言。

淑惠見狀，隨即說了聲「走吧」敦促大家。

「沒錯，魔王及皇帝這些名號都只不過是故事罷了。」

「我早已回答過了。我想終結掉這個愚蠢可笑的現象，事情就這麼簡單。」

阿九鬥話剛說完，螢娜立刻氣呼呼地大聲斥責：

「但你們雙方不是都無法提升魔力嗎？要是這樣做的話，你會……！」

這座都市的面積並不大。她們已清楚看見管狀聯通道出現在這條通往航天飛機停靠區的走廊那頭。

「好幾年？你打算在這跟我打上好幾年嗎？」

阿九鬥向前衝刺，祭出拳頭轟向ZERO。

「嗯……很遺憾的，我們必須趕緊離開不可。」

「……他都這麼說了，我們日後一定要回來接他。不對，我們很快就會回來！這次只要可以爭取到充分的準備時間，必定能夠立刻封印住ZERO。」

最後，當三人吸入充足氧氣、意識總算恢復清醒之際，月面都市早已化作一幅位於航天飛機下方的風景。

○

「雖然我也很想這麼做……不過看樣子似乎沒辦法啊。」

「你的意思是要我像你一樣統管全人類嗎？」

淑惠伸手搭着螢娜的肩頭說道：

「我會痛扁你到天荒地老啦！」

「可是……！」

慧蒔對現況瞭如指掌。她並未再對陷入意識不清狀態的三人多說些什麼，而是徑自操縱航天飛機發射升空。

慧蒔說道。

「然後順便趁機慢慢摧毀掉這座都市好了。」

「那你爲何留下？」

ZERO說道。

「也就是說……？」

「儘管如此……不，該說是正是因爲如此，你扮演好你的這篇故事不就可以了嗎？我雖未被賦予自由思考的機能，但你卻被賦予了個人意志。換句話說，我雖無法表現得像你一樣，但你卻有辦法表現得像我一樣。」

阿九鬥笑着說道。

「我一定會回來……一定……」

阿九鬥準確擊中了ZERO的臉頰。

「一定……我一定會回來接你……」螢娜反覆嘀咕着同一句話。

ZERO邊說邊揮拳攻向阿九鬥。阿九鬥則邊舉手防禦這一拳，同時以另一隻手展開反擊。ZERO也一樣擋下了這拳。

螢娜開口提議。

只見通道地板開始噴出陣陣白煙，這是發生火災時的自動滅火裝置。似乎有股力量亂無章法地啓動了各式各樣的都市機能。

「嗚……」

「真不可思議。你爲何如此堅持要破壞我呢？」

阿九鬥一邊迎面與ZERO較量力氣，一邊跟它進行對話。

ZERO被這記拳頭震飛，重重地撞上牆壁。

○

「就算必須花上好幾年的時間，她們還是會回來接我。」

絢子邊說邊指向前方。位在玻璃通道對面的航天飛機已映入衆人眼簾。而發射宇宙火箭專用的機械聯結手臂，則笨拙生硬地朝着航天飛機移動。只見機械手臂不斷反覆着往航天飛機走走停停的奇妙動作。

慧蒔則成功撬開了大門。

「就這種打擊力看來，可能得花上好幾十年才能分出勝負呢……！」腹部被ZERO拳頭轟中的阿九鬥不禁發出呻吟聲。

淑惠轉頭望向後方說道。

「大概吧。真不知究竟是你死，還是我亡呢……！」

「正如你剛剛聽見的一樣，我會留下來阻止ZERO的行動。」

這樣向阿九鬥許下承諾之後，三人便在慧蒔的帶領之下，緩緩邁開踉蹌的步伐。

捱罵的阿九鬥輕輕笑着回應：

「你休想得逞。」

兩人持續着這場彷彿永遠不會結束的互毆。

「等等！那你打算怎麼辦啊，阿九鬥！」

「快離開吧，我不要緊的。」

慧蒔叫抵達管狀聯通道的三人稍待片刻，自己則經由另一個降壓室鑽出信道外面，再以手動方式從外側拉動管狀聯信道接上航天飛機艙門。因爲慧蒔在抵達月球之際，並未動用到管狀聯通道。

「所謂的自我犧牲是吧？還真虧你做得出這麼沒效率的行動呢。」

「這全都是拜他挺身妨礙ZERO所賜，我們絕不能辜負他的心意。快走吧。」

螢娜也放聲大叫。

「真可惜，被她們逃脫了。」

「啊啊……」

由於慧蒔只能以單手進行作業，因而多花了一點時間。導致好不容易走進航天飛機的三名人類女子，早已呈現出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就時機而言，幾乎可說是千鈞一髮。

阿九鬥也仰望着飛離月球的航天飛機，面露得意笑容。

「只要有辦法進入航天飛機，應該就能順利脫困纔對……」

阿九鬥並未刻意練習過什麼格鬥技，ZERO也不具備近身搏擊的相關應用程序。導致兩人這場節省瑪那能量及能源的互毆，只是形同兩個平凡人類大打出手罷了。

眼眶含淚的螢娜不禁放聲大叫。

「哪，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儘可能留在航天飛機上等小阿好不好？」

「這並不是自我犧牲，我早就放棄那種念頭了。」

「因爲她們一定會回來接我。」

ZERO爲了阻止阿九斗的行動而縱身撲向他，兩具人型兵器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她如此告知，並帶着腳步不穩的一行人來到還留有高濃度空氣的通道，不過可以肯定這邊的空氣早晚還是會被ZERO抽個精光。

呼吸困難的絢子轉身詢問阿九鬥。

「既然這樣，你只須依此而行不就得了。」

「那可不行。受到管理、永遠身陷生與死的無限輪迴當中，對生物而言或許是不變的絕對真理，但對人類而言卻非如此。」

「你該不會想以高高在上的形式，採取肯定人類愚蠢心態的陳腐行動吧？還是說你打算主張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類？你從以前到現在的一切行動說穿了都是由故事設定安排而成。你破壞了大量人造人，但卻爲了其中一具遭到破壞的人造人而掉下眼淚，這不就是一篇故事嗎？你錯了，你竟表現出如同人類的言行舉止。」

「你說的沒錯，我本來就是人類啊。」

「這纔是最荒謬的故事啊！你是兵器、是道具，就跟我一樣。」

「的確，我跟你似乎沒啥兩樣。但我察覺到了，相信故事的想法其實愚不可及。然而爲了抵消原本的這篇故事，就必須藉助另一篇更偉大的故事力量。我會全力貫徹這個信念。因爲只要堅持到底，再怎麼愚蠢的念頭也有可能引領我尋見真理。」

「你想說這世上存在着並非身爲生物的真理、而是身爲人類的真理嗎？」

「沒錯，而你還不曉得這個真理是什麼。」

「那什麼是身爲人類的真理？」

「這個嘛……就是所謂的愛啊！」

「別講出這種老掉牙的臺詞好嗎？你分明就只是把試圖保護那個叫可蘿奈的人造人的自私念頭稱爲愛而已嘛。」

「你錯了。雖然那種想法確實也是愛，不過世上也存在着如同農夫栽種稻米的愛喔。」

「這纔是毫無意義可言的臺詞。你到底想說什麼？」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雖然可能得花點時間，但只要耐心等待，說不定就會發生奇蹟，而人類也就能學會相信這份更偉大的愛。我相信你一旦體驗到超越理解範疇的事情，必然也會產生『原來這玩意兒真的存在』的想法。」

「你是指相信如同農夫種植稻米的愛嗎？」

「嗯，只是不曉得什麼時候你才能體驗到就是了。」

「原來如此，那我就等等看吧。反正現在只剩互毆時間多到用不完，至少還能藉此排遣無聊啊。」

之後兩人雖然又彼此對談了許多不同話題，但由於他們只能在擊中對方的瞬間傳遞訊息，導致這場互毆好像將永無止境地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