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魔王的祕密

到了隔天上午，阿九鬥一行人已踏進奧多摩的山區。

雖然只是徒步移動，但他們沒有浪費太多時間便順利抵達目的地。因爲在這段逃亡期間，他們都始終持續往東移動。

實際上正如同地圖標示一般，這間『ZERO G10』的工廠兼銷售店面確實存在。這是一間附設一座位在從河岸露營區延伸而出的道路旁邊之巨大專屬停車場的建築物，感覺很像是個以『無論走空路或陸路，都能駕車輕鬆來訪』的地方。

「的確是……一間工作服專賣店呢。」

「那件披風大衣是這裏的特別訂製商品？那意思是說……你媽媽是那種偏愛選擇施工現場工人所穿夾克來做服裝搭配的女性囉？」

不二子及淑惠同時開口提出疑問。

這裏真是個與衆不同的地點，店裏擺滿了大概只有伐木業或建築業者會前來購買的服裝。不僅有夾克、連身工作服及棉質手套，就連安全帽及附防墜釦環的揹包都一應俱全。

「我真無法相信這種地方有在販賣黑魔術師的服裝……」

由於這類行業屬於姆利特神的管轄範疇，所用魔術自然也是以適合工作內容的類型爲前提。因此沒有留下任何供黑魔術介入干涉的領域。

「總而言之，至少也該拿衣服給店員確認一下吧。」

淑惠催促衆人一同走進店裏。

這是一間裝潢風格極簡的店面，只用大量棚架擺滿整座挑高倉庫；規模之大，除非走到收銀臺前面，否則八成很難找到半個店員。淑惠及阿九鬥在收銀臺找到店員，隨即拿出披風大衣向店員詢問。

不料店員的回答卻是「我們店裏並沒有販售這款大衣喔」。淑惠無法接受自己的分析結果遭到否定，對店員糾纏不休。

「纔沒這回事！這裏有一個刻劃在纖維表面的印記對不對？那個印記就是這間工廠的標誌。可以請你再仔細確認一下嗎？這大概是限量特製品吧……」

在淑惠及阿九鬥忙着向店員確認的這段期間，螢娜則是在店裏的棚架之間逛來逛去，只要一發現不曉得該怎麼使用的商品，她就立刻發出「喔——」或「這是什麼東西呢？」的讚歎聲，拿起來把玩一番。

此時，只見一名穿着運動服及牛仔褲搭配而成輕便服裝的男子走了過來。

「請問怎麼了嗎？我看你不太像是會光臨我們這種店面的客人……」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啊。」

「那你只是跟着來的？」

「對啊——」

男子笑着說道。

「哦，原來如此。那件大衣是你們的東西嗎？」

對方若不是黑魔術師，或者打壓黑魔術師的激進分子，照理說應該無法理解到徽章所代表的意義。

話一說完，不二子不待對方做出回應，她先是拿起一條陳列於旁邊棚架上的保暖圍巾，挪到自己脖子前面比對一下，然後纔像是突然想到似地從衣服下面掏出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那條項鍊。

阿寬嘀咕着。

男子出聲回問。

一成起身走向櫥櫃，接着拿出了符合現場人數的數個大碗公。

「那……是由於我擁有強大戰鬥力的緣故嗎？」

「那請你告訴我，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成爲一名真正的勇者……」

莉莉如此說道。

「你這混帳東西！拜你所賜，計劃全部泡湯了啦！」

「喫拉麪好嗎？」

「不好。」

「雖然還不知道理由，但你再次獲得了穿上戰鬥套裝的能力，就可以認定這具有某種特殊涵義。再者，一般民衆也都看過你身穿戰鬥裝的英姿。先前那場魔王戰爭檯面上的事實乃是修改衆人記憶而傳承下來的歷史，相信你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纔對。據那段歷史顯示，是由你奮力擊敗了魔王。換句話說，你的身影已經博得民衆絕對的信賴。不知從何而來的正義英雄擊敗了魔王。目睹你身影的一般民衆，八成都會自動回想起這段往事吧。」

兩人爲了收拾行李及銷燬證據回到了阿寬居住的公寓。由於阿寬擊敗了襲擊優子的人造人，瑪那消除器也成功阻斷了它們的通訊機能，因此只要當時沒被一般市民日擊到變身瞬間的場面，那或許還能大膽認定他的真實身分尚未穿幫。話雖如此，要他若無其事地再繼續到學校上課實在太過困難了。因此他們必須處理掉證據，接下來兩人只能一起逃往祭司們藏身的地底空間。這也代表他今後必須以革命軍的身分持續對抗2V。

只見莉莉順手拿起燒光書面資料的平底鍋給阿寬一擊。

「祭司們熟知分佈於帝都地下的大量隱密空間，所以逃亡對他們而言應該不成問題；但一般市民沒有跟着揭竿起義，只會導致祭司們漸漸被逼上絕路。」

「拜託……」

察覺到男子神態有異的螢娜問道。

莉莉破口大罵。

「我沒這個意思。不停抱怨的我也有錯。實際上，當2V在宮殿祭出對付你的那套方法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縱使計劃能順利實行，最後也只會落敗。就當做我們因禍得福，反而幸運地逃過了全滅吧。」

「耍寶喔。難道你還沒搞懂嗎？」

「購買的客人是？」

現場瞬間響起『嗡～～』的一陣清脆迴音。

此時，收銀臺那邊傳來一陣聲音。

阿九鬥感到頭痛萬分。他很清楚螢娜想說些什麼，但想當然爾，那絕不是該挑在這個時候講出口的話。只不過螢娜卻更斬釘截鐵地接着出聲說道：

「哎呀，畢竟那是工業用品嘛。由於客人通常都只穿一季就拿去丟掉，所以價格當然還是便宜一點比較好。」

「我是……勇者……」

螢娜及不二子大喫一驚，轉頭直盯着男子臉龐。

「我好像在哪看過那件大衣，就拿來給我吧。我再帶到裏面仔細檢查一下。」

「喔，你是跟旁邊那羣小夥子一起來的啊？他們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跑來我們這種店購物的顧客。」

「哦～～」

○

這裏是一間位於店面後方，專門提供給員工們休息的房間。除了榻榻米上擺着一張小茶几之外，旁邊也只多了一個塞滿日常用品的櫥櫃而已。雖然空間面積頗爲寬敞，不過卻也就只是一間普通的休息室罷了。

「身爲勇者的自覺……？」

不二子微眯雙眼，思考該如何應對。假設他與黑魔術之間有着某種形式的關聯性，那麼據實以告就能成爲解開謎團的捷徑；但要是毫不相干的話，則很有可能引爆一場風波。

「安靜聽我說！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是因爲對你有好感而做出那種決定啊！」

男子有點訝異地開口反問。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我是因爲希望你能擁有身爲勇者的自覺，纔會一直吩咐你執行種種不同任務。」

「請問當時購買這件大衣的客人是誰呢？」

雖然兩人成功逃出宮殿，但這也使得2V獲知宮殿地下存在着一條祕密通道，後果十分嚴重。參加這次作戰的祭司們，今後不但只能繼續過着逃亡生活，就連沒有參與起義的祭祀們，接下來恐怕也會遭受到人造人更爲嚴厲的監視。

「購買的客人是……」

「如果……我成了真正的勇者……那就代表我又得再跟某人交手不可對不對……？」

「……啊哈哈，好好好，我就請你們喫頓中餐吧。」

阿九鬥正想開口抱怨，螢娜的肚子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男子邊望向站在收銀臺前的阿九鬥等人邊開口說道。

「那麼，購買這件大衣的客人究竟是誰？」

「這我早就知道了！我想問的是我當時究竟該怎麼做，還有我現在該如何是好！接下來我只要把2V以外的人造人全部殺光就好了嗎？如果你要我這麼做的話，那我照做就是了！」

「沒什麼……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莉莉則不悅地皺起眉頭。

雙方對話頓時被這陣聲音給打斷。

也不知是故意岔開話題還是有其他意圖，這名自稱一成的男子拖到這個節骨眼才向阿九鬥他們正式打了聲招呼。

「我不是指你該做些什麼，而是我決定用你這個人的理由。其實我大可打一開始就跟祭司們一起逃跑，但是我卻選擇藏身在你的住處。」

手裏拿着一雙奇形怪狀襪子的螢娜抬頭一看。

阿寬扯開嗓門大吼。

「確認那件大衣究竟是誰的，正是我們來這的主要目的。」

「你這蠢蛋。我的意思就是要你自己動動腦想答案，少在那邊給我撒嬌！好，咱們也該溜了。」

「是學校作業要我們針對流通業進行調查啦，我們則選擇了探訪舊衣服制造商做爲報告主題。」

莉莉忍不住對阿寬抱怨道。

阿寬不發一語，聆聽莉莉的怨言，但過程中似乎聽見了什麼難以忍受的字句。只見他猛然抬頭，反過來向莉莉發出怒吼：

莉莉從阿寬臉上神情看出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你嘛幫幫忙……」

「如果你只是不想製造痛苦的回憶，那就代表你還是個小孩子。既然要爲了守護某些事物而戰，就得覺悟自己免不了要做出一些自己厭惡的行爲……我們差不多該走了。接下來還有很多必須立刻完成的事情在等着你啊！」

「店長？」

「不然你說，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對啊！當時優子都快被抓走了，難道你要我默默看着事情發生嗎？」

「啊，店長！有客人來問問題喔，是關於這件大衣的事！」

破天荒地，聽見他這句怒吼的莉莉並未開口吼回去，而是彷彿壓抑住自己內心那股怒氣般搖了搖頭。

莉莉下達指示。

「如果沒有米……沒有白米飯的話就不行。」

「嗯～～我需要花費一點時間才能查出客人的身分資料耶。啊，對了，你們要不要先喫頓午餐？」

「搞懂什麼啊！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嘛！」

一成的雙眼瞬間爲之一亮。

莉莉拋出這句話之後，纔將最後一堆記載有神祇情報的資料放在平底鍋上頭，點火加以焚燬。如此一來，證據已全數消失殆盡。

阿九鬥開口詢問，爆炸頭男子旋即表現出交抱雙臂陷入沉思的模樣。

○

「沒錯，我要你成爲一名貨真價實的勇者，但是你卻一點正牌勇者的風範都沒有。」

「結果咧？你這項決定最後不是更麻煩嗎！」

頂着一頭爆炸頭的男子說道。

「嗯～～這個嘛……」

「怎麼了嗎？」

「這件大衣是在很久以前由我們開發出來的野外求生用限量特製品。」

「我又要……再次嚐到那種苦澀的感受嗎？」

阿寬似乎變得較爲冷靜一些了。雖然他的眼神依舊充滿反抗意識，不過至少已經打算仔細聽莉莉解釋。

男子則是笑着點點頭，站在原地回答收銀臺店員的話：

螢娜稍微思考了一下，這才一臉困擾地抓了抓頭。

莉莉像一名老師一樣交抱雙臂，接着嘆了口大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阿寬。

「嗯，假使魔王最後仍舊是個會對你所愛之人造成危害的存在，那你終究也只能選擇動手。我個人相信你應該要這麼做纔對。」

「因爲我們有一件好像是在這裏買到的舊衣服，所以纔會過來做個確認。」

就在這個時候，不二子迅速走過來幫螢娜解圍。

只見男子頂着一頭相當誇張的爆炸頭，臉上戴着一副眼鏡。雖然表情和藹，但由於有着一張感覺奇特的容貌，感覺頗像乖僻人士，讓人只要見過他一面便再也無法忘記。

「我在想，『假使這款保暖圍巾做成能與項鍊搭配的時髦款式，不知該有多好』。」

語畢，不二子靜靜等待男子的反應。

項鍊上掛着一個象徵黑魔術師身分的銀色徽章。

這句話與其說是確認，倒不如說是「歹勢，我家只有拉麪而已喔」這個意思，但是肚子響得最大聲的螢娜卻肆無忌憚地丟出兩個字：

男子瞧了淑惠手上的披風大衣一眼。只見他的指尖微微顫抖一下，整個人當場愣住。

聽完這番出人意表的指摘，阿寬整個人頓時目瞪口呆，而這正是他毫無自覺的最佳證明。祭司們確實對阿寬表現出全力配合的態度，但他沒想到原來在他們的行動當中，還隱藏着這麼一層特殊意義。

阿寬神情嚴肅地思考過後，開口對莉莉說道：

「對了，我都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對吧？我叫鈴木一成，是這間店的店長。」

「你還真是有所堅持啊。」

「我是很有堅持啊。」

螢娜也跟着回答。

「喂喂喂，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喏，快點跟店長先生道歉。咱們可是受人招待……」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持續升高的不二子也趕緊出聲規勸螢娜，不料螢娜卻一樣不理會她的責備。

「請學姊不要插嘴過問。這個人……八成跟我是同類。」

「同……類……？」

不二子開口回問，她壓根兒聽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錯，他是同類。像這些馬上出現在眼前，剛好符合現場人數的大碗公。以及每個碗公的使用磨損程度。這些跡象都顯示出員工們平常都以拉麪爲主食的事實。」

螢娜露出正經八百的眼神詳加說明。

一成聞言，隨即伸指託高臉上的眼鏡。

「我啊，也是一聽見你指定要喫白米飯，立刻就聯想到囉，原來你也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種啊。」

「這個世界……是哪個世界啊？」

「天曉得……至少可以肯定跟我們完全沒有關係，所以我猜八成是指那個世界的事吧……」

阿九鬥及不二子面面相覷，唯獨淑惠在一旁拍手叫好。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不過事情似乎變得十分有趣了。這就是那個吧，就是所謂超能力者會彼此吸引的定律對不對？」

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聽見旁邊三人的對談，只見螢娜伸直指一成，開口如此說道：

「那副眼鏡，早已經過防霧加工處理手續了！換句話說，那副眼鏡不會被冬季的熱騰騰拉麪弄得朦朧不清！雖然……並非超能力，但我還是能感受到你對拉麪懷着一股近似超能力的堅持。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對拉麪的堅持吧！只要你肯端出白米飯，我也一樣會展現出我的堅持給你瞧瞧！」

「真是高興啊。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碰到同道中人了……我將咱們這種人士取名爲『單一食材拘泥者』！真沒想到居然能在如此短期之內，又立刻遇見另一名同志……」

一成也換上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語調。

——我……死定了嗎……？

不管任何時候都會脫口講出真話的阿九鬥，此時當然也是直接點破事實。

《……在我小學五年級時，姊姊曾經帶我去過一個地方。如果姊姊可以想辦法趕到那個地點的話，我就能設法保護姊姊喔。》

一成將熱水倒進碗公，輕輕攪拌幾下之後，再把熱水倒進流理臺丟掉。

一成持續發表熱情的演說。或許是從其熱忱當中感受到某種跟自己心靈相通的特質吧，只見螢娜雙眼炯炯有神地聆聽他這段話。

絢子縱身跨躍窗楹。她並未感受到過往那股習以爲常的飄浮感，只有一陣令她全身瞬間降溫的墜落感急襲而來。

「嘖……」

一成快速挪動手掌，先丟掉左手的蛋殼，接着握住碗公的碗蓋，最後在倒完熱水的同時，立刻動作飛快地蓋上碗蓋。堪稱一連串精彩的快手絕活。

「沒錯。但是，切勿說出『區區』這兩個字喔，年輕人。這包速食拉麪可是憑藉着始終不變的好滋味，在市場上銷售了長達千年以上的光陰。」

不二子脫口說出一句沒有意義的臺詞。

絢子大叫一聲，同時睜開雙眼。

「我的老天啊……」

「這是笛錦米。」

「厲害是厲害啦，但這玩意……只是速食拉麪對吧？」

腦海中瞬間掠過這幾個字眼。

接着他把袋裝拉麪的面塊放進碗公里面，以右手開始倒起熱水，等到水量盛滿約三分之一個碗公的程度之際，又立刻憑單手敲破拿在左手上的雞蛋。

問題是，在這種等同頒佈戒嚴令的狀況下，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趕往信中所指的會合地點呢？如今絢子只不過是名毫無戰鬥力的平凡女高中生啊。

——幻覺……？不，這是真正的觸感……難道說……！

「原來是優子啊……」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透過這次攪拌讓麪條、配料與湯頭合而爲一！在不戳破蛋黃、打散蛋白的狀態下，營造出味道的統一感！」

絢子折回房間，打開宿舍窗戶。

一成一鼓作氣將拉麪吸進嘴裏。

「很好，那接下來就讓我展現真正的拉麪品嚐方式給你瞧瞧。」

「放心吧，那個人是真貨。」

「如果不能憑香味判斷出白米品種，那就算不上是個愛米之人。但真正的問題在於水和烹煮的方式！」

然而一成及螢娜卻還是不肯離開那個只適用於他們倆的奇特世界。

「這種人已經不存在了啦。不過，我能理解你想講出這種話的心境……如今世界應該算是陷於相當危急的狀態纔對吧……」

接着或許是燃起了強烈的對抗心態吧，只見她把飯鍋拿到自己面前，然後就開始大口大口地直接扒起飯鍋裏面的白米飯。

然而一成卻毫無懼色。

絢子因爲現在一直維持在這種狀態底下，與其說她沮喪無力，倒不如說已經變成很容易被睡魔附身的體質。她現在除了上課、喫飯及沐浴之外，根本懶得踏出宿舍房門一步，成天只躺在牀上滾棉被。起初她還不忘天天督促自己練習劍術，不過由於瑪那能量無法正常發揮功效而變差的體力，卻在轉眼之間奪走了她的幹勁。如今刀劍只不過是一條沉重的金屬鐵塊，她甚至懶得拿隨身佩劍當柺杖使用。更何況政府也已經嚴格禁止一般民衆佩戴武裝外出。

最後在經過了整整兩分又幾秒鐘的時間之後，一成霍然伸手拿開碗蓋，抄起筷子快速地攪拌了碗裏的拉麪一圈。

但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卻戛然宣告結束。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姿勢，甚至連要調整成雙腳朝向地面都困難重重。

此時，突然傳來一陣身體被人抱住的觸感。

絢子關上窗戶，抓起佩刀衝出走廊。不過就各種層面的意義而言，她的行動已經慢了一步。只見一條人造人騎士的身影沿着走廊步步逼近，當她轉身跑向另一邊，同樣也有一具人造人騎士迎面而來。

她強烈地渴求着他的名字及形象。

淑惠如此輕聲嘀咕着嚷道。

「真貨……？」

背後傳來一陣開門聲。

不對，應該說在這帝國境內，唯獨這張容貌堪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連不二子及淑惠都不由自主地瞬間停止所有動作。

一成喫光整碗拉麪，將碗公放回桌上。雖然還不到徹底變樣的程度，但他的嗓音確實變成了另一種嚴肅的聲調。

「漂亮！」

帶着彷彿沉眠般模糊不清的意識過着日常生活，對當事人而言也不是什麼輕鬆事。

絢子打開房間內的電視熒幕收看新聞報導。叛亂分子襲擊宮殿的事件被大肆報導出來，而這羣叛亂分子顯然就是原屬各宗派的祭司。

「這世上果真是無奇不有呢……幸好我並不是屬於那個世界的居民……」

「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你口中的堅持吧！這是某個討厭天天喫拉麪的不肖員工偷偷煮來準備當成午餐享受的白米飯！若你真有所堅持的話，應該就會知道這鍋白米的產地及品種纔對！」

阿九鬥等人各自表現出不耐煩或欣喜的態度，但總而言之，螢娜與一成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有助兩人互相理解的共通理念。

這天她再度因收到電子郵件而翻身起牀，然後一看見寄件人名稱隨即感到失望不已。這次的寄件人是優子。說穿了，現在會寄來給她的電子郵件，就只剩下發送給班上所有同學的傳閱情報，或者頂多是優子寄來的消息而已。

每當一有電子郵件傳來，她總會抱着『搞不好是阿九鬥他們傳來的電子郵件』的期待。但那是種極其危險的行爲，她的理智也非常清楚這一點——在民間來往的所有情報應該全都遭到監控管制，因此他們大概不可能會寄電子郵件過來吧。

「已經辨別出來了嗎！」

因爲突然有人打開房門，舉步走進房間。

「呀啊啊啊！」

她的房間位於三樓。在瑪那能量正常發揮功效的過去這樣的舉動只是家常便飯，但想也知道現在的她絕對辦不到。

絢子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開口如此提醒自己。

「啥？還有另一個啊？」

阿九鬥也開口發起牢騷。

「首先呢，要這樣將碗公過水溫熱。」

○

她輕聲嘀咕，一臉心不在焉地打開收到電子郵件的學生手冊。不過一看見手冊畫面顯示出來的訊息，就連絢子也忍不住輕呼出聲。

雖然阿九鬥等人都覺得其實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但一成似乎卻忍不住燃起了一股近似對抗意識的心態。

螢娜送上讚美字句誇獎他那豪邁的吸食動作。

「嗚喔喔喔！呼嚕呼嚕呼嚕呼嚕！」

——這麼說來，難不成……！

——只能選擇跳了……！

就算沒有收到這封電子郵件，只要考慮到絢子身爲優子姊姊的立場，以及與阿九鬥之間的關係，相信她早晚一定都會遭到人造人綁架。在這之前，或許是由於絢子已經喪失鬥志的事實早已透過可蘿奈傳達給ZERO知情，才得以逃過一劫，但既然優子已經表現出明顯的叛亂意圖，那絢子大概難以全身而退了。

淑惠雖顯得十分開心，但阿九鬥及不二子臉上都只露出一抹微妙的神情。

一段離奇古怪的合唱開始在衆人眼前上演。阿九鬥等人只能目瞪口呆地注視這幅光景。

「千年王國！不愧是超越悠久時光的究極食品——令人刮目相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對吧？」

「現在世界上還有許多沒飯喫的孩子們……」

「阿九鬥！」

郵件內文記有優子差點遭到人造人綁架的事件始末，以及目前在阿寬協助下暫時隱藏住行蹤等主旨。

萬事休矣。

那是一道光是聽見，就足以令腦部感到飄然恍惚的甜美聲音。

只見站在聲音出處的，是一道連阿九鬥也曾經見過的女性身影。

——紗伊同學……！

「這是山形縣出產的無洗米，而且是一批舊米……用的水是自來水。煮法則是將電鍋設定成『快煮』模式……不過……就算再怎麼不重視白米飯，這種作法實在是有點太遇馬虎了喔？」

其實她也很清楚自己究竟對電子郵件抱持着什麼樣的期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繼續裝蒜下去了。」

「想、快點想，再不趕緊採取行動的話，肯定會有人立刻找上門來……」

在默不作聲地加足馬力扒了幾秒鐘白飯之後，螢娜這才抬起頭來，得意地說道：

螢娜打開電鍋蓋，瞬間面露得意笑容。

的確，如此一來縱使內容遭到監視，也無從得知會合的地點。

絢子頓時感到不寒而慄，再度掃視電子郵件的內容。雖然不太想這麼猜測，但假使電子郵件遭到監視的話，那這封郵件八成會理所當然地被歸類爲第一級的監視對象吧。優子看來似乎也很清楚這一點，只見她在文章的最後留下這麼一行訊息。

阿九鬥困惑地轉頭望向聲音出處。

「縱使啥都不做，我對拉麪的完成時間依舊瞭然於胸。絕對不是三分鐘，因爲即便在大快朵頤的期間，麪條也會持續變軟變糊。而在前往店面點購拉麪之際，麪條當然也得要求店家煮硬一點纔行。不過，要是走火入魔的選擇只喫半生不熟的麪條，甚至於直接喫生面條的話，那就變成了超出行家領域的邪門歪道！我只想問說這樣子的拉麪喫起來真的美味可口嗎！」

螢娜動手電鍋裏的白飯盛進碗公當中，只見整個碗公盛滿了將近半個電鍋份量的白米飯。螢娜隨即張口扒起這碗壯觀的白米飯。

「加壽子……陛下……」

絢子打開久未開啓的宿舍窗戶往外看，發現街上的模樣變得跟不久之前相差極大。只見身穿騎士團制服的人造人集團闊步行走於大街小巷，持續呼籲一般民衆不可任意外出。

一成先後從櫥櫃當中拿出袋裝拉麪、熱水瓶和一個電鍋。

一成彷彿看見什麼令人震驚的情況一般，頓時睜大雙眼。

「嗚喔喔！你們果然是類似超能力者的特異人士，簡直太猛了啦！」

此時，螢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訝叫聲。

「你是第二個看穿我這招用意的人物！最後等熱水通通倒完之後，就立刻蓋上碗蓋！」

「專門用來落實絕妙加蛋時機的單手敲蛋！沒錯，只要先利用竄升的熱氣瞬間蒸熟蛋白，那麼縱使雞蛋掉到麪條上面，麪條跟蛋白也不會纏成一團！」

——阿九鬥……！

他將電鍋擺到螢娜面前。

就算闔眼睡覺，夢境當中也只會反覆出現過去的光景，到後來甚至連睡覺都讓她感到十分難受。唯一能夠令她心靈雀躍的瞬間，頂多就只有收到電子郵件的時候。只要來信鈴聲一響起，縱使身陷睡夢當中，她依舊會立刻翻身起牀。

「什麼……！」

——我能成功跳至地面上嗎……？

「真對不起，我不是大哥……」

阿寬以既非挖苦、亦非抱怨，而是當真感到很過意不去的語調說道。絢子這才察覺到原來是穿上戰鬥套裝的阿寬抱着自己飛行於半空中。

「搞什麼鬼，原來是你啊？」

「說『搞什麼鬼』未免也太過分了吧，班長？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是我不對，謝謝你救我一命。是優子安排你過來接我的嗎？」

絢子放心地鬆了口大氣。

阿寬則抱着絢子，快速飛行於人造人軍團無法追趕上來的高聳天際。

「沒錯。我們接下來一起前往優子所在的地點吧。」

「信中提到我以前曾帶她去過，那是指位於淺草的遊樂園吧？」

「是的。那邊有個不錯的藏身地點，所以我請她暫時在那邊避避風頭。」

「讓我再次對你說聲謝謝。不過，你不覺得叛亂這種行爲太躁進了嗎？難道真的沒其他方法可用了嗎？我聽說ZERO無法殺害人類，既然如此，那應該可以選擇更穩健的方法？」

絢子話一說完，阿寬隨即搖了搖頭。

「我也覺得是急進了點。但正是因爲ZERO無法殺害人類，所以纔會選擇用綁架並改造思想的洗腦方式來控制人類。」

一聽見這項事實，絢子頓覺一股寒意竄過脊樑。

「這……這麼一來，你們接下來又打算怎麼做呢？現在不是早就來不及挽回了嗎？整個帝國都落入ZERO的掌控之中了耶？」

「我……不對，只要本人還維持着這身裝扮，就還能被民衆們認定爲我是擊敗過魔王的救世主。」

阿寬神情認真地講出自己的決心。

「所以，我將盡可能地擊敗人造人軍團來保護民衆，併到處呼籲民衆揭竿起義，呼籲他們起身推翻ZERO。我會證明給大家看，讓民衆知道只要每個人都下定決心，必能合力擊敗強權的支配統治！」

阿寬這段話聽起來很可靠。既然ZERO無法殺害人類，那麼除此之外確實無其他手段可用。只不過他這段話卻在絢子心裏留下一抹奇特的違和感。

「……這樣做真的好嗎？有什麼……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由於衆神系統並未急於毀滅人類，因此人類便暗中針對這項結論進行研究。最後得到了真實意義的神——也就是在過往宗教信仰當中，擁有造物主身分的神——或許當真存在的結論。並認定其中包含着足以讓人相信正是真神創造出『使人類得以表現得像個人類』的自我理由。於是研究者們便稱這股自我意志爲自同律，並開始將這股意志視爲與神一體兩面的存在。

這裏是個應該稱之爲『實驗室』的地點。在這間面積差不多跟學校教室一樣大的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個圓筒形的透明容器，並有許多塑膠管及電線從容器延伸而出，連接至一片附有控制按鍵的操縱面板。

「要我幫助你……？」

阿九鬥輕聲嘀咕着說道。

不二子頓時啞口無言。

○

加壽子這番話帶給阿九斗極大沖擊。

「小阿……」

阿九鬥開口詢問，不二子隨即補充說明：

「原來這是一股如此可憎的力量啊……」

即便看見他們的反應，加壽子臉上依舊掛着迷人微笑。甚至還給了他這麼一句忠告：

「黑魔術師的長老？」

加壽子開口講述，然後又接着如此說道：

人類思考數據的儲存，其實就跟現在的行動紀錄一模一樣。衆神藉由將接受過洗禮的人類腦部電流全部轉化成紀錄檔案保留下來的方式，持續不斷地增加自身的思考模式。但是衆神卻也歸納出人類必須爲了進化而走向毀滅不可的結論。儘管理由與ZERO大相逕庭，但兩種人工智能卻都推導出人類總有一天必將滅亡的結論。

「哎呀，對了。我的說明還不夠充分呢。如今有辦法擊敗ZERO及2V的人，大概就只剩下以魔王身分重新覺醒的你而已吧，所以我纔會前來尋求你的協助啊。」

螢娜出聲抗議。

一成輕描淡寫地說道。但對阿九鬥而言，這卻是令他大受震撼的一句話。

「……您是長老大人！」

就純粹的意義層面而言，這項結論其實就等於是一份宗教信仰，相信真神寄體的人類會定期誕生於這世界上，也可以說就是一種『轉生』的概念。擁有這份信仰的人士，便是人類史上的頭一羣黑魔術師。

「但是換句話說，我在覺醒之後所擁有的力量，將不會再受到任何限制，對不對？」

身爲美少女這一點自是無庸置疑，但更重要的是她那微笑乃是獨一無二的笑容。光是看見這抹笑容，就會令人不禁產生『說什麼也絕不能讓這張笑容消失』的念頭。

加壽子擺出相當可愛的側首姿勢。

「感覺並不像是異空間……我們被傳送到其他地方了嗎？」

加壽子打開壺蓋，從裏面拿出一顆梅乾。她動作優雅地將大顆梅乾送進嘴裏，接着對衆人投出一道無與倫比的迷人微笑。

他環視周遭一圈。

「目前置身宮殿當中的那個人並不是我，而是我的雙胞胎姊姊，名叫2V。她出於個人私怨，利用ZERO的能力篡奪了宮殿及帝國。當然啦，相信你一定願意協助我奪回帝國政權對不對？」

「就先從結論開始做個簡單的說明吧，我肩負着守護黑魔術祕術的職責。也就是說，我是長老。」

「啊啊，真是美味至極呢。」

一看見加壽子再次擺出微微側頭的姿勢，阿九鬥隨即簡短地拋出幾個字。

「沒錯，藉由赦免長老死罪來保留住魔王創造技術的人，當然就是歷代皇帝。」

「沒錯，這裏正是你降生人世的地方。」

阿九鬥像是不希望讓自身存在變成毫無意義可言一般，神情激動地出聲辯駁。

「並非毫無意義可言喔。只不過是皇帝與長老早已知悉你們所追求的答案究竟是什麼罷了。政府的穩健派與激進派也都不曉得這回事喔，因爲皇帝向來不過問政治事務啊。」

「這世上有一則只流傳於黑魔術師之間的傳說，內容是說黑魔術師的長老終生持續守護着真正無人知曉的黑魔術祕術。但由於從來沒人見過長老，因此連我也以爲這只不過是一則謠言……」

「而喝茶就需要搭配這項茶點纔行呢。紀州產南高梅。」

但阿九鬥與不二子都明顯感受到加壽子所散發出來的尊貴氣息。

「……什麼！」

「我……重新覺醒？」

「會嗎？我覺得是因想法而異喔，畢竟並非只有遭到殘忍殺害之人才會轉化成魔王之力。因此，這當然也不等於你犯下了什麼傷天害理的邪惡罪行啊。」

但阿九鬥卻敏銳地察覺到這次相遇的真正涵義。

「是的。哎呀呀，我還沒解釋過這一點呢。先前我有說過魔王可以動用衆神的一切力量對吧？那股魔力乃是從過去人們所留下的行動紀錄衍生而出的。衆神系統愈是累積了大量的人類思考情報，演算速度就會變得愈快……請你如此想像即可。而所謂的覺醒，其實就是讓你獲得動用所有思考情報的權限。我想想看喔，舉個簡單例子說明好了。一旦人類大量死亡，你的力量就會隨着死亡人數遞增，魔王之力將會因此而不受限制地持續增強擴大。」

螢娜雖試圖繼續開口責難，阿九鬥卻出聲制止她：

加壽子向阿九鬥伸出手臂。

接着一成緩緩起身，從櫥櫃裏拿出擺着茶杯的托盤及一隻小壺。

除了加壽子以外的衆人臉上全無笑容可言，但並未感到格外不滿的加壽子則心平氣和地繼續說下去：

「現實就是現實，我建議你還是趕緊切換心情，比較有益身心健康。」

不二子的臉龐完全失去血色。

「魔王果然是個明理之人呢。就讓我繼續說下去吧……自同律，也就是真正的神祇，或許也可說是一份純粹無垢的信仰。換句話說，自同律是否實際存在一事，至今仍未獲得確認。這就代表自同律一詞搞不好完全沒有意義可言，甚至於根本就不存在也說不定。但重要的是正如現況一樣，我們的神，也就是經過進化的人工智能神祇，全都信仰着自同律這個具有宗教意義的神明。這是不是個滿有趣的現象呢？」

「什麼……！」

「只要擊敗zERO，就能結束掉這一切。」

「加壽子陛下！」

說歸說，絢子內心那股不對勁的感覺並未因此而消失。同時她也聯想到造成這股違和感的理由。

「我就直接陳述結論吧。魔王乃是人類所創造出來的最強兵器，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你有能力使用推動整個帝國發展運作的所有魔力，只要你覺醒的話……」

「可是……！」

不二子甚至陷入了拚命忍住想對她俯首下拜的衝動的狀態。或許是察覺到遭一點，只見加壽子說了聲「不必如此拘束」，輕輕向衆人揮了揮手，隨即走到茶几前面坐下。

「長老逃過一劫……？」

「好喝。」

阿九鬥輕聲嘀咕一番。

螢娜及不二子則默默依偎在阿九鬥身邊。

絢子輕聲說道，但阿寬依舊搖了搖頭。

而這份信仰則成了促使他們創造出魔王的動機。他們動手創造了擁有足以消滅全人類的強大力量。魔王既是人類，卻又不是人類，而是將瑪那能量注入卵子所創造而成的存在，是名符其實的人造人。」

那個表情之平穩，宛如梅乾絲毫不帶任何酸味，更讓衆人得知她就是一成方纔所說，除了螢娜之外的另一名『單一食材拘泥者』。換句話說，這也代表加壽子早在不久以前便已來到此地。

「是的，你將獨自擁有足以毀滅或拯救世界的力量。一切端看你的心情而定。但是你想必也認爲這樣一定很不妥當對吧？因此，我要再說一次。我要你爲皇帝效力。」

若說光是看見那抹微笑就能讓人感到幸福快樂，肯定絕非誇大其詞。最佳證據就是在場衆人都悄然無聲，但照理說他們內心應該都充滿了疑問纔對

「所謂的魔王，是一種身爲人類，卻又不是人類的存在。」

「我必須從最早的起源開始說起不可。正如你們所知，初代魔王就是ZERO。在太古時期，人類憑着自身睿智創造出人工智能·ZERO，不料ZERO卻悟出『人類渴望走向毀滅』這個理論。因此它爲了避免人類滅亡，而企圖透過洗腦來改造全人類，讓人類與自己完全同化爲一體。人類爲了對抗ZERO而挑起的戰爭，就是歷史上的第一次魔王大戰。而現在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阿九鬥卻是不發一語。

「那隻不過是爲了表達只要彼得豪森存在，黑魔術師就有權使用所有魔力的小小證明罷了。史上第一羣黑魔術師就是因此事所隱含的危險性而全數遭到殺害。不對，只有長老逃過一劫就是了。之後的黑魔術師們，則只從第一羣黑魔術師們身上得到了殘缺不全的片段情報而已。他們大概已經變成了一支以名爲『平等』的信仰作爲基礎，實際上卻是再平凡不過的駭客集團了吧。」

「那麼，你我在此相遇並非偶然對吧？換句話說，你早就預測到我們八成會設法找出這個地點……」

一成話一說完隨即起身，動手打開房門，敦促衆人進入房間裏面。阿九鬥一行人、一成及加壽子先後穿越房門。

在第一次魔王會戰之時，由於人造人數量並不多，因此人類才得以拿下戰爭的最後勝利。但人類開發新人工智能的挑戰卻以失敗告終。當時人類並無法做出放棄ZERO的決定。ZERO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奇蹟。直到如今，人類仍舊不知ZERO爲何有辦法進化至擁有獨立智能的境界。

「嗯。而所謂的祕術，當然就是指有關魔王的事情。」

因此人類只好以ZERO爲基礎，另外創造出所謂的衆神系統。衆神透過儲存人類的思考數據，以及沿用這筆龐大數據的方式，獲得了與人類如出一轍的思考方法。結果，祂們並未步上與ZERO一樣發狂造反的後塵。所謂無懈可擊的人工智能，大概就是瘋狂失控的結晶吧。或許也可以說所謂的智能，八成是一種只有依靠像人類一般的矛盾思考方法，才能夠維持住正常狀態的產物。

這確實跟他以前從望一郎口中得知的事實毫無矛盾可尋，他也一直認定衆神與魔王說穿了就是一組共犯結構。只不過他怎麼也沒料到魔王是個只要覺醒過來，便能無條件動用力量的存在。但是覺醒？先前在彼得豪森尚存人世之時，他不是也已經覺醒過一次了嗎？

「然而，照理說黑魔術師應該是爲了營造出一個可以讓民衆平等使用魔術的世界，才創造出彼得豪森吧……！」

「哎呀！但若是不知道事實真相的話，只會害他應付不了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啊？」

「照你所說，我是如此誇張的存在……」

「哎呀，太棒了。這代的魔王實在非常敏銳呢。我是因爲不幸被人趕出宮殿，客來此請你襄助一臂之力。」

加壽子則微笑着點了點頭。

加壽子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變化，彷彿她對阿九鬥等人的感情完全沒有興趣一般。

螢娜只得打消念頭。

阿九斗頓時啞口無言。

「如此說來，我們長久以來的活動不就……！」

「請用。」

她光是站着就足以徹底改變現場氣氛。

「……！」

腦中浮現出一個可怕想法的阿九鬥，忍不住脫口大喊一聲『難道說……』而加壽子則像是察覺到他內心念頭一般，展露出迷人的微笑。

「……你、你也用不着說出那麼無情的話吧？小阿他可是受到很大的打擊耶！」

照理說房門後面應該是通往倉庫纔對，但是在通過房門之後，他們卻發現自己竟置身於一間佈滿奇特裝飾的房間裏面。

「請各位放輕鬆一點吧，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得向各位說明清楚不可。啊，一成先生，可以跟您要杯茶嗎？也請您順便拿出那個東西。」

但加壽子卻仍然面帶微笑，擺出微微側頭的可愛姿勢。

但加壽子卻語調冷淡地做出回應：

——我懂了，換成是阿九斗的話，他八成不會採用這種方式……不對，應該說假如換成是他的話，他究竟會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呢？

一成遞出倒滿茶水的茶杯。以雙手接下茶杯的加壽子輕輕啜飲一口之後，隨即嫣然一笑。

「嗯……或許真是如此……吧。」

阿九鬥出聲說道。

加壽子看了一成一眼，輕輕對他點了點頭。一成則像是表達出『我知道了』的意思一般低頭致意之後，纔開口說明：

「……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嗎？」

加壽子感到十分有趣地笑了出來。

淑惠連忙正襟危座，不過現場也只有她這麼做而已。因爲不二子基於自身信念，腦子裏根本就沒有所謂對皇帝盡人臣之禮的想法；阿九鬥及螢娜則是早就習慣以相同的態度對待任何人，此時此刻當然也不例外。

「謝謝你，螢娜。不過我也覺得非得繼續聽下去不可。」

阿九鬥終於忍不住大叫出聲。

一聽見這句話，加壽子隨即點了點頭，同時輕輕拍響雙手。

○

絢子被阿寬帶到的地方，是位於遊樂園裏面的鬼屋屋頂。如今姊妹倆並肩坐在鬼屋招牌後面那塊可以輕鬆容納好幾個人藏身的空間。

「優子，阿寬真的打算挺身一戰嗎？」

絢子開口詢問坐在身旁的優子。帶絢子來此並放下她之後，阿寬隨即再度縱身飛離現場。

「應該是吧。雖然說好像是因爲我的所做所爲，才害事情演變成這種地步就是了……」

優子似乎對自己的魯莽行徑感到十分後悔。

「既然如此，那你一直坐在這裏真的好嗎？」

「話是沒錯，但是不管我有什麼行動，結果也只會成爲他的絆腳石而已啊。雖然我很不甘心，但現在我什麼事都做不來嘛。只不過就算我有力量，也不曉得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麼就是了……」

絢子回想起阿寬方纔所說的那段話。

阿寬說他要利用自己的名聲，號召民衆起身抗戰。

——不過……整件事情真會在擊敗ZERO之時，就正式畫下句點嗎？在號召羣衆揭竿起義之後，到底還能留下什麼東西呢？屆時英雄豈不是隻會孤單地遭到羣衆遺忘而已嗎？

「優子，你還是必須做些什麼不可。當男生準備勉強自己採取某些行動之際，同伴絕不能放任他孤軍奮戰。」

絢子邊說邊察覺到這段話好像應該是要講給她自己聽纔對。

「暫且先撇開有沒有戀愛關係不談，雖然我認爲現在想做些什麼確實很困難，但若沒有一個可以無條件提供援助的幫手存在，那他將難逃失敗的命運。縱使看起來好像功成名就、即便受到衆人奉承吹捧，這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必備條件。因爲他一旦失敗了，衆人就會立刻遠離他。既然如此，這豈不是代表他很需要一個願意無條件爲他做些什麼的幫手嗎？」

聽完絢子這番話，優子輕輕點了點頭。

「我大概知道姊姊你想表達的意思。可是姊姊，我怎麼覺得你似乎知道阿寬同學今後即將面對的狀況……」

「我也不曉得爲什麼。若真要說知道的話，我覺得這種感覺應該沒錯纔對，因爲我內心的不祥預感始終盤桓不去。我總覺得這起事件搞不好只是一場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計劃……而阿寬感覺也好像是被人算計成其中一顆任憑擺佈的棋子啊。」

「雖然知道內心會感到很不安……但我真的希望這只是因爲置身鬼屋屋頂所造成的錯覺呢。」

優子努力以開朗聲調說出這句話。

絢子也輕輕笑出聲音。

「以前帶你來玩的時候，明明是你自己說想進去逛逛，結果一走進去就馬上嚎啕大哭了。」

優子則露出一臉怔然的神情。

《不行，我決定在這個時候傳達真相給各位觀衆知情。那位英雄並非叛亂分子，而揭竿起義的民衆們當然也不是。篡奪政權的幕後黑手根本就不是人造人，而是控制人造人的ZERO。各位觀衆！讓我們也爲了擊敗這名惡黨，鼓起勇氣挺身而出吧！我也會抱着被革職的覺悟在此大聲呼籲！各位民衆！趕緊揭竿起義吧！》

絢子驚訝不已。

「嗯，不知今後局勢會如何演變。但如此一來，我們總算也可以自由採取行動了。咱們一起加入抗戰行列吧？」

「是啊，因爲我很清楚ZERO的能力，這世上頂多只剩下你有辦法與他抗衡。」

主播放聲大叫，並開始播放阿寬的奮戰影像。

阿九鬥出聲打斷加壽子的發言：

被她這麼一間，ZERO開口如此回答。

只要可以破壞掉那顆多面體，應該就能讓ZERO完全停止活動。如此一來，2V的戰力必然大幅減弱。

阿九鬥很能理解她所說的這番緣由，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坦率地牽起她的手。

2V如此說道。

「錯了。我就是我，我想成爲什麼樣的人物，由我自己做決定。」

「你擁有足夠維持住你的自我，肩負起一國興亡的氣度嗎？我想沒有吧？」

2V如此下令。

2V點了點頭。

「怎麼辦……我該展開突擊嗎……？要是無法在三分鐘內收拾掉對方，那我就死定了……」

「民衆打算消滅你嗎？」

加壽子依舊笑容滿面。

優子十分不滿地說道。

宮殿內的人類職員早已全部逃走。是2V下達指示要他們立刻離開此地的。但在宮殿當中，仍舊可以看見許多忙碌走動的人影映入眼簾。這些人影當然都是人造人。

ZERO說道。

「好啦，接下來該登上舞臺。」

「呵呵，哎呀，還真是有趣。歷代魔王可都知道自己的誕生祕辛，並且成爲主動挑起戰爭的元兇喔。他們甚至都試圖破壞利用衆神系統的信仰體系呢。」

阿寬不禁自問。

絢子見狀，這才赫然察覺到自己的疏失。

但阿九鬥卻搖了搖頭。

「咦？可是……如果知道方法的話，我們不是就可以立刻完成目標了嗎？哪還需要呼籲大家一起來啊？」

「雖然並沒有殺害人類的企圖，但……！」

「是一名據說是在過去親手封印了ZERO的人造人。原來如此，我還一直以爲他知道這號人物的存在……很好，這下子多出一件我們也能完成的事情囉。因爲我親眼見過慧蒔，很清楚她到底長什麼模樣。」

「終於開始了呢。」

「好啦，不曉得阿寬目前的狀況如何呢……」

○

《過去擊敗魔王的神祕勇者再度現身，然而這次他卻成了擾亂治安的禍首。他竟大膽殘殺騎士，並呼籲市民挺身背叛國家領導。》

「爲何隱藏住我……隱藏住這個帝國的祕密呢？以往不正是因爲這樣而爆發了好幾場大戰嗎？」

「吞敗？他們想得美。這只是個開端。我要你拿出全力無妨，畢竟我非得先設法將那名勇者大人拉上臺面不可啊。發出允許使用電擊棒及催淚彈的指令吧。」

但這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畫面立刻被切換成只剩下一片水藍的影像，最後則改成播放錄影節目。儘管如此，絢子及優子仍舊不約而同地相視而笑。

「就是指我要讓衆人見識一下我的死狀啊。因爲呈現出這一幕光景纔是我真正的目的啊。雖說爲了完成最後潤飾所需的兩件事都沒能達成，但既然事態都已發展至此，也只好勉爲其難地放棄了。這兩件事……搜尋加壽子及慧蒔的行動是否有所進展呢？」

絢子如此說道，而她的推測也確實成真。

就在它脫口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整座宮殿突然發生震動。

加壽子絲毫沒表現出有如聽見什麼意外臺詞般的感覺，而是像純粹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意義似地微微側着頭。

結果說穿了，2V還是隻能獨自一人坐擁着這座寬敞豪華的宮殿。

被這麼逼問的加壽子只是伸手輕掩嘴角，發出了優雅高貴的笑聲。

「我找不到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

「嗯？你這話什麼意思呢？你是魔王，是一個身懷強大力量的不穩定存在，所以你該聽命於我……」

「我可以維持我自己的本色吧？」

絢子拿出學生手冊收看新聞節目，新聞報導也開始有了動靜。

「既然如此，那我……」

2V切換熒幕畫面，隨即看見宮殿附近的道路已經擠滿民衆。人造人雖儘可能地在不造成傷害的情況下，竭力將這陣彷彿迎接尖峯時段來臨似的密集人潮推回去，不過呈現出幾近暴動狀態的羣衆，卻始終不見任何解散跡象。

「但是主播並非人造人，說不定待會就會產生變化。」

2V從龍椅上一躍而下，並命令一具人造人到自己身邊。

阿九鬥低語。

「是的。帝國非得擁有一名魔王不可，每隔幾百年時光就必須讓魔王降生人世一次。若是不這麼做的話，衆神系統當中的程式缺陷……舉例而言就是像膿汁般的東西會持續累積擴散，最後將會導致神祇系統本身喪失機能。」

面對ZERO的詢問，2V只是笑着指向熒幕。

「有這回事嗎？看來我對魔獸沒輒的症狀，不單只是因爲魔獸血液混入體內的關係啊。」

「就算防線遭到突破也不成問題啊。不對，應該說我反而很希望他們能夠突破纔對。」

「終於有動靜了呢。」

「你不願牽起我的手嗎？」

此時，主播的語調突然產生變化〡

其中一具開口與她交談的人造人，發出了ZERO的聲音。

「可能會有一小部分羣衆抱持着這樣的念頭吧，但我認爲他們無法輕易得逞。不然咱們大可來下個賭注，況且我也並不打算當個乖乖捱打的傻子啊。」

阿九鬥雖以冷靜的聲調說出這句話，加壽子卻是發出了銀鈴般的輕脆笑聲。

假設這是事實的話——即便這或許真的是事實——那就表示過去被冠上魔王稱號的人物們，都是爲了破壞控制着這個世界的系統主體，或者是爲了保護服從系統控制的人們，而捨身投入即使勝利後也得不到任何東西的戰役。但這並不是他們的命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並非因爲與生俱來的宿命而落得那種下場，而是憑着自己的意志選擇走上舍身戰鬥之路。

加壽子理所當然似地展露笑容，那態度宛如宣稱世上萬物都是爲了自己而存在般。對她而言這也是天經地義的，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慧蒔？」

○

在飄浮於身旁的許多片瑪那熒幕當中，紛紛映照出朝着宮殿持續逼近的祭司們的身影。而圍繞着宮殿的公園內也冒出了由非魔術武器所噴發出來的零星火焰。由於人造人的行動指揮全數交由ZERO負責，因此它們無法殺害人類，導致在有着像祭司一樣身懷武裝的民衆集結成羣的區域當中，人造人已經遭到破壞，羣衆似乎也順利突破了封鎖線。

「糟糕……難道說阿寬他們並不知道慧蒔？」

「不過既然如此，照理說應該只要由你直接下手即可。交給人造人負責的話，防線肯定會遭到突破。」

加壽子開口詢問。

「你又錯了。我還擁有他們。」

阿九斗頓時開口不語。

「請問在這種狀況下，舞臺代表何種意義呢？」

他看着螢娜。

阿寬轉眼望向宮殿上方。只見一顆巨大的多面體，也就是ZERO的主體飄浮在半空中。

「道歉嗎？你要我針對什麼事道歉呢？」

「進入領域後，只能支撐十分鐘……不對，我還必須保留攻擊所需能量纔行，因此頂多只剩三分鐘左右吧……」

飛往各地煽動居民，引發這場暴動的BRAVE=阿寬正朝着宮殿迎面而來。雖說他絕對克服不了無法在宮殿用地內補給能量的弱點，但相信他八成已經想好某種對策了吧。

「你爲什麼不肯道歉？」

主播語氣平淡地重覆着同樣報導內容。

「他居然報導着假情報……」

儘管如此，阿九鬥還是露出銳利眼神望向加壽子。

「你就是爲了這個緣故，纔在這裏等我出現嗎？」

「加壽子大概再過不久便能發現，因爲我派出了一具優秀的個體進行調查。但是，難道你打算苦吞敗仗嗎？」

絢子雖感覺到體內逐漸湧現出一股活力，但在另一方面，她卻也阻止不了內心那份持續擴大的不祥預感。

《本臺收到由各地傳回的影像。舊體制的權力亡魂們，也就是祭司們接連在各地引發叛亂行動。在此呼籲各位市民千萬不可貿然接近危險區域。》

但縱使置身在這種狀況下，2V仍舊面露得意笑容。

「哎呀呀，是啊。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沒有幫助我的理由。但你不也應付不了你那身過於強大的力量嗎？既然如此，那你應該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纔對吧？此時此刻，這座帝國被我的雙胞胎姊姊奪去了。求求你，可以請你先擊敗這名叛國賊再說嗎？哪，你說好不好？」

主播反覆強調宣傳政府的戒嚴令。換句話說，這就意味着已有許多民衆走上街頭。而主播臺後方的大熒幕則顯示出造成此一現象的主因。

但是從各地現場記者傳送回來的影像當中，似乎夾帶着阿寬所發出的呼籲聲明，致使主播得以聽見從後方大量小型熒幕所傳出的微弱聲音。由於電視臺刻意將音量調整至一般觀衆收聽不見的程度，因此雖不知阿寬到底在說些什麼，不過位在新聞節目轉播現場的工作人員們，則是應該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優子對自己感到很傻眼似地說道。

「嗯。可是我們真有辦法擊敗ZERO嗎？連衆神系統都已經藩入ZERO手中了說……」

「什麼？你們不是因爲早已發現擊敗ZERO的方法，纔會那樣呼籲民衆嗎？」

優子及絢子同時起身。

阿九斗轉眼望向加壽子。

主播面無表情地念着稿子。

阿寬一看見眼下的光景，立刻氣得渾身發抖。在這支逼近宮殿的集團當中擔任起前鋒職責的民衆們，全都倒臥在通往宮殿的橋樑前方。彷彿畫出了一條界線一般，人們無法再跨越界線往前推進。因爲有人造人站在橋上，而且個個手持電擊棒，阻止了民衆的去路。

阿九鬥則靜靜注視着加壽子。

「然而，明明知道是個如此危險的存在，魔王卻還是被創造出來……不對，應該說是有人動手創造出魔王……」

看着不二子。

看着淑惠。

以及雖然人不在現場，不過卻清楚浮現於眼前的絢子、可蘿奈及阿寬的身影。

「我是他們所喜愛的我，因此我就是我。」

螢娜等人不發一語，然而她們的雙眼卻都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阿九鬥。

「意思是說，你不肯服從國家的領導囉？」

加壽子出聲詢問。

「來場交易吧。我可以照你的意思，出面替你擊敗2V及ZERO。但我不准你出手控制我的心靈。」

阿九鬥話一說完，加壽子隨即笑着點了點頭。

「呵呵，真是個有趣的人。沒問題，既然如此……」

就在加壽子說出這句話，並朝向阿九鬥踏出一步之際。

房間內閃過一道細如絲線的光束。

這道光束自背後貫穿阿九斗的胸部，再筆直由前方射出。

「這……」

阿九鬥隨即停止一切動作。

鮮血開始從胸口湧流而出。

「小、小阿……！」

「阿九斗大人！」

「這是……雷射！」

螢娜、不二子及淑惠同時發出悲鳴般的尖叫聲。

可蘿奈順手撥開阿九斗的身體。

可蘿奈發揮臂力，硬是將光線兵器塞進阿九鬥身體下方，把槍口緊緊抵住阿九斗的腹部。

「我的舞步至死方休，而你將在死後繼續跳着同樣的舞步。這就是這麼一門祕術。」

另一方面，不二子則毫不掩飾對加壽子發泄出滿腔恨意。

螢娜雖放聲大喊，但結果還是跟以前一樣，可蘿奈依舊面無表情。

「小阿！」

阿九斗的身體就這麼在螢娜手中失去生命力。

阿九鬥拖着雙腳，步履蹣跚地走向可蘿奈。

「這、這下子該怎麼辦纔好……？」

加壽子真的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住手，可蘿奈，千萬別開槍射擊任何人……！我也就算了，但你不該做出殺人的舉動……」

螢娜拔腿衝向阿九鬥。

阿九斗的身體則癱軟無力地逐漸往下滑落。

只見可蘿奈的身體從腳掌開始緩緩被吸入小腰包當中，當她整個身子差不多都快消失於小腰包當中之時，她舉起事先保留至最後一刻的手臂在空中畫出轉移圓陣，讓小腰包順勢被圓陣帶離現場。

阿九鬥語帶呻吟地說着。

「沒錯，快逃……」

「可蘿奈，快住手啊！」

「嗚……」

「哎呀？這可與我無關喔。事實正如他自己所說一樣，他方纔之所以會採取那樣的行動，應該要怪罪於他那名已死的摯友吧？」

察覺到光芒真實效果的不二子放聲大叫。

「哎呀？」

「快逃啊！」

阿九鬥與圍繞在他身旁的螢娜等三人同在一處，加壽子站在他們四人面前，一成位在離他們五人不遠處，而可蘿奈則出現在離他們六人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所有人依舊維持着原先的位置關係。

「我應該說過『你很礙眼』這幾個字纔對。」

加壽子笑着翩然起舞。可蘿奈雖身爲人造人，但似乎還是承受不了光球所帶來的傷害，只見她快速打開小腰包，隨即縱身躍入其中。

可蘿奈舉起光線兵器。

「或許你們方纔試圖逃亡，不過動作實在太過緩慢。在這座森林當中，相信你們大概也很難利用非魔法轉移的方式逃離此地。」

「真是具優秀的人造人。」

「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啊。」

「你要我快逃？」

「你也承認皇帝是個毫無價值的存在嗎？那麼，死對你而言應該也就不成問題了吧？」

「這並不是黑魔術，而是皇帝世家獨傳祕術·八尺瓊勾玉。」

「魔王並不是人，皇帝也不是人。那麼，再見了。」

下一瞬間，他們出現在一座不知位於何處的森林當中。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一成，見狀立刻伸手指向房間地板。整間房間隨即呼應他的手部動作，綻放出耀眼光芒。

就在阿九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加壽子嫣然一笑，轉頭望向淚流滿面的螢娜。

「都、都是你害的……」

「攻擊模式不明。針對近身攻勢採取迴避行動……！」

「沒想到他不幸喪生了。」

不二子發出悲痛萬分的聲音。她雖然對阿九鬥施展療傷魔術，卻幾乎不見任何效果。

「嗚……嗚呃？」

「這樣轉移將以失敗告終。也就是說，這次轉移將會把各位送至我所指定的位置。」

然而可蘿奈卻只是側目瞄了阿九斗的屍體一眼，隨即繞過三人往前邁進。

嘴裏不斷湧出鮮血的阿九鬥回答：

「黑魔術……！」

兩人發出悲痛欲絕的吶喊聲。她們像是試圖讓阿九鬥從死裏復活一般，緊摟着他的身體不放。

可蘿奈定睛注視着加壽子。

「可蘿奈……！」

可蘿奈冷靜地說道，並以手中光線兵器對準了從站立不穩的阿九鬥身體後面現出身影的加壽子。

阿九鬥雖然因爲震驚及悲傷而皺起眉頭，可蘿奈卻板着一張形成鮮明對比的撲克臉，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定睛回看着阿九鬥。

「真是不堪一擊。皇帝明明就不是個值得拚死保護的存在。」

「啊啊，要是阿九斗大人早已覺醒的話，這點小傷根本就……」

在這間房間的內側似乎已事先施加了能夠轉移房內之人的魔法，一成方纔正是啓動了魔法陣。

加壽子出聲回應。

一成發出近似悲鳴的尖叫聲。

然而聽見他這聲吶喊的加壽子卻微微側頭表示不解。

「你爲什麼會對我說出『快逃』這兩個字呢？」

阿九鬥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看見沾滿手掌的鮮血，一臉不可置信。接着，他轉頭望向光芒直射而來的方位。

阿九鬥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他還留有一口氣。

可蘿奈如此說道。

加壽子在提及阿九斗的摯友之際，同時伸手指向螢娜的胸口。

但一成等人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可蘿奈的身體也跟着不見了。

「小阿！」

下一瞬間，只見一道光束筆直穿透了阿九斗的背部。

加壽子意外地睜大雙眼。

「這你就錯了。」

可蘿奈雖扭動身體試圖閃躲，但舞動軌道無跡可尋的瑪那光球卻緊緊卡在可蘿奈身上。

「住手！」

「……」

可蘿奈出聲說道。

螢娜發出了不成聲音的悲鳴。

而且看起來好像十分開心的樣子。

「呵呵呵。你說的沒錯，他實在不該挺身保護我啊。」

螢娜扶起身受重傷的阿九鬥。

「阿九斗大人！」

瑪那光球像是黏附在可蘿奈身上似地不斷飛舞。儘管幾乎沒有夾帶絲毫飛行的勁道，光球似乎還是能對可蘿奈造成傷害。

「阿九斗大人！」

加壽子舞動雙臂，瑪那光球隨即呼應她的動作環繞舞動，朝着可蘿奈直撲而去。

「小阿！」

螢娜及不二子連忙衝向阿九鬥身邊，淑惠則是嚇得全身發抖，完成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現場卻只有加壽子仍舊一臉不可思議地注視着阿九鬥。

可蘿奈提高警覺，縱身往後跳開一步。不料令人訝異的是加壽子竟主動趨前展開追擊。

可蘿奈出聲說道。

「轉移圓陣！」

加壽子揮動手臂，她的身體周邊立刻浮現數顆盤旋飛舞的瑪那光球。

「？」

「因爲你也跟我一樣，都是被迫揹負起與生俱來強大力量的人……我之所以產生想保護你的念頭……是因爲我過去也曾經擁有這樣的夥伴……明明知道我的真面目，卻願意對我所挑起的任性戰爭奉陪，並笑着爲我捨棄生命的朋友……」

阿九鬥鼓起最後餘力撲向可蘿奈。他捨身抱住可蘿奈舉在手上的光線兵器，讓槍口無法對準加壽子，接着轉頭朝自己的背後放聲大吼。

阿九鬥、拔腿跑到他身邊的螢娜等人，以及一成與加壽子的身影開始逐漸消失。不料可蘿奈竟快步滑進傳送圓陣之中，並快速將從小腰包裏面掏出來的轉移圓陣產生裝置重疊在原始轉移圓陣上面。

「小阿，你別再講話了……」

可蘿奈舉起光線兵器對準加壽子。

「我原以爲光束在貫通第一個目標之後，也能順便擊中加壽子，不過你的身體果然十分強壯。話雖如此，除了加壽子之外，就連魔王也是我此行的目標，真是一石二鳥。下次請別擋住我的射擊軌道，因爲指令所安排的順序是要我先殺死加壽子之後，再針對魔王下手。」

「糟了……好可怕的速度……！」

只見扛着光線兵器的可蘿奈佇立在他背後。

阿九鬥邊叫着她的名字，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請勿走進我與加壽子之間。」

「可、可蘿奈……」

加壽子話一出口，螢娜隨即邊哭邊抬頭看着加壽子。

「不妙……！」

阿九斗的臉龐逐漸失去血色。他看着螢娜，並試圖挪動嘴角展露微笑，最後只見他的頭部軟弱無力地傾向地表。

正面承受對方銳利眼神的加壽子則是莞爾一笑。

「……！無法迴避……？」

儘管螢娜傷心哭泣不止，但她還是察覺到自己的胸口綻放出一抹淡淡光芒。

「這……這是什麼……小P嗎？」

她拿出掛在脖子上那條藏於衣服底下的項鍊，光芒隨即跟着向外擴散開來。沒想到先前加工製成項鍊的彼得豪森之牙發出了光芒。

「小P……」

阿九鬥稱爲朋友的存在，彷彿回應他的心意而做出了某種指示。

「這是……」

螢娜溫柔地將彼得豪森的牙齒抱在胸口，靜靜閉上雙眼。

然後表現出宛如有什麼東西正在對她講話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你、你是怎麼啦……？」

不二子提心吊膽地開口詢問。

螢娜睜開眼睛說道。

「小P說有方法可以讓小阿復活……」

「你說什麼……！」

不二子大喫一驚，加壽子則接着說出這句話的後半段內容：

「『冥界王棺』……那正是能夠讓魔王甦醒過來的裝置名稱。當然，那同時也是爲了讓魔王覺醒成爲魔王的裝置……」

「爲什麼會有這項裝置存在？」

受到過於驚人的光景所震懾，始終說不出話來的淑惠，竭盡所能地擠出這幾個字。

「歷代以來所出現的魔王多不勝數，其中免不了出現一些精神層面較不成熟的成員，因此會有好幾種試煉加諸在魔王身上。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冥界王棺』簡直就像是個安全裝置。」

加壽子開口回答。

「這麼說來，有時也會發生魔王無法透過試煉完成覺醒的狀況……」

加壽子微笑。

「等待……？」

「或許吧。過去可能也發生過即便一心希望覺醒，結果卻仍舊不幸在試煉過程中喪命的案例吧。好了，你們快動身吧，我會靜靜等待的。」

不二子轉臉望向加壽子。

「是的。」

「等待專爲帝國犧牲奉獻的魔王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