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約會造成大混亂
《最後大魔王》 · 水城正太郎 · 2.9萬 字
「這位是來自國外的公費留學生,大家要跟新同學好好相處喔……」
班導師·鳥井美津子老師帶點困擾地說出這句話。身材高佻、頭髮微卷、加上戴着一副圓框眼鏡的她,給人不拘小節的印象。她現在之所以會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是因爲1年A班本來就已經有個問題學生了,現在居然還要加入一個奇特的新學生,於是一股類似自暴自棄的心情就此油然而生。
問題學生名叫紗伊阿九鬥,是個眼神頗爲兇惡的少年,現正坐在教室最後面的座位上。明明是個有如從畫裏走出來的美男子,卻因爲與生俱來那雙銳利的眼神和麪孔,令他飽受同學們的誤解。此外,問題不只有外表這麼簡單,主要原因是來自於他被從未失準的預言系統宣告未來將會成爲魔王。實際上,他也確實曾經一度成爲傳說中的大魔王。只不過後來歷經一番波折後,使得他又再度變回具備魔王候選人身分的少年。然而對班上同學而言,箇中細節根本無關緊要,反正結論就是這個世界的破壞者正與他們待在同一間教室裏面,這也導致整間教室無時無刻都充斥着一股奇特的緊張氣氛。
實際上,阿九斗的個性不僅正經八百,還會時常自我反省,所以班上同學們不明究理地對他心生恐懼,使他感到煩惱不已。
——轉學生啊……假如新同學是個不怎麼怕我的人就好了……
阿九鬥由衷地期盼着。
「來,瑩娜同學,請進來吧。」
隨着美津子老師叫喚聲而走進教室的轉學生,是名金髮碧眼、臉上帶着活潑天真笑容的可愛美少女。
阿九斗的目光瞬間駐留在她身上,久久無法移開。
他不是受到她的長相吸引,而是發現那個小鳥造型的髮飾竟然在她金色的髮梢上綻放着耀眼光芒,令他看得目不轉睛。
——那、那是我在離開孤兒院時,親手送給螢娜的……
少女一看到忍不住站起身的阿九鬥,頓時睜大了雙眼。
「啊,是你!」
只見少女從講臺旁邊一鼓作氣跑到座位在教室最後一排的阿九鬥身邊,張開雙臂摟住了他的頸項。
「你、你還記得在孤兒院答應過我的約定嗎?我是瑩娜!我好想你喔!」
自稱瑩娜的少女如此說道。
——什麼?怎麼有兩個螢娜?
阿九鬥不由自主轉頭望向留着一頭紅髮的螢娜。她正乖乖地坐在她的座位上,驚訝地看着阿九鬥及金髮的瑩娜。
「啊啊,我絕不會再放開你了,我的達令!」
瑩娜說道。
○
學生們一面目送連袂步行離開的阿九鬥及瑩娜,同時又再度小聲地竊竊私語起來。
餐廳內頓時一片譁然。畢竟阿九斗的姓名及長相早已在全校出盡風頭——當然是就負面的意義而言。
瑩娜一邊斜眼瞄着絢子,一邊故意炫耀似地伸手勾住阿九斗的頸項。
阿九鬥邁步緩緩走近遞錢給瑩娜的學生身旁。
「謝謝你喔!一開始便這樣做不就好嗎!啊,我要點這個A套餐!」

○
「哦——怎麼這樣!我好傷心!你居然說我們是初次見面!我可是把達令以前在孤兒院送給我的髮飾當成唯一的心靈支柱,才能堅強地活到現在耶!」
「那名轉學生真的是大哥的朋友嗎?」
「算……是嗎?等等,說老實話,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當然是因爲他是魔王嘛,想必在各方面一定都很強大吧。」
當阿九鬥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餐廳一角立刻傳來一陣喧譁聲:
「小阿,還有瑩娜……這樣叫實在有點奇怪,還是改叫多倫斯吧……多倫妹妹也一起來啦?」
「沒、沒錯。可、可是……那個……你講得這麼斬釘截鐵,讓我有點……」
阿九鬥此話一出,瑩娜便突然換上一張非常悲傷的表情。
雖然內心這麼想,但阿九鬥有個壞習慣,就是會在公共場所不自覺地裝模作樣耍起帥來。他一邊提醒自己儘可能地使用謙恭有禮的措詞及語氣,一邊大大方方地向兩旁同學們揮手致意。
螢娜一邊大口大口地將眼前的套餐掃進嘴裏,一邊出聲向他們打招呼。所謂的套餐,指的是因爲她的強烈要求而開發出來,專門提供給她享用的『K套餐』。這是一款以白米飯、炸米餅(將煮熟米飯裹上一層以白米磨成的粉衣,再下鍋油炸而成的食物)、白米沙拉、米紙春捲、米粉湯等菜餚組合而成,說穿了就是白米飯全餐的特別菜單。據說K套餐別名又叫螢娜套餐,或者也能解讀成白米套餐的簡稱。這款套餐雖然其他學生也能要求點購……但至今仍無人能夠成功喫完整份套餐,可說是份傳說菜單。
「我剛纔那段話並沒有向你要錢的意思,所以她拿走的那筆錢就由我還給你吧。反正她本來就打算叫我幫她付錢,所以請你不必在意,儘管收下吧。」
絢子氣急敗壞地破口大吼。
讓我們先來追溯一下阿九鬥以前的記憶吧。
「我沒辦法說得很清楚,但她的很多動作都給我一種極不靈光的感覺。」
「付錢的那個傢伙也真夠蠢呢。魔王明明就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那傢伙居然偏偏挑魔王準備耍帥時出手干擾。」
「達令!救命啊!人家搞不懂這間餐廳的規矩啦!」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啊……
——該不會是螢娜回想起什麼事情,因此覺得這女孩所說的話有點不太對勁吧……
阿九鬥邊說邊掏出一張鈔票,這名學生則是伸出顫抖不已的手接過鈔票。
「夠了,你們在教室裏面搞什麼鬼啊!就算你是轉學生,在踏進這間教室的那一瞬間起就是這個班上的同學,就該遵守這裏的規矩!」
「達令,咱們到那邊一起喫吧!話又說回來,這個國家的餐點用了好多好多小碟子唷!我嚇了一跳耶!只不過碟子裏的菜餚看起來都很寒酸,跟高貴上流的我一點也不搭調!」
「啊……」
看不下去的阿九鬥一站起身,發現他身影的瑩娜馬上揮手向他求救。
但是……如今阿久斗的眼前確實出現了兩個髮飾。
「抱歉。她是剛來不久的留學生,還不習慣我們這邊的規矩。看樣子她好像連錢都忘記帶出來了。」
「超想變得跟他一樣喔……」
阿九鬥困擾地出聲制止,但隨即聽見另一陣聲音加入戰局。
「真搞不懂~~~爲什麼可愛的女孩子們統統都會主動靠近那傢伙啊?」
「我送髮飾給在孤兒院哭泣的你?但在我的記憶當中,那個小女孩明明就留着一頭紅髮啊?」
「喔——!這個地方非得排隊不可嗎!還得付錢?學院裏面的東西不是應該統統都免費纔對嗎!」
——這樣子真的不太妙啊。
跟阿寬並肩坐在學生餐廳裏一塊享用午餐的阿九鬥如此回答。
「說是一起來,應該說是因爲剛纔她一個人在那邊大吵大鬧的關係。」
「這樣講似乎也沒錯。」
「哪,達令,那個女孩是誰啊?居然裝出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
「很奇怪的地方……嗎?」
「你說她在裝熟……可是她不也是你的同班同學嗎?還有啊,我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我覺得你的行爲還比較像是在裝熟吧。我們不是才初次見面嗎?」
阿九鬥雖然暗自嘟囔了一番,但此時瑩娜卻已經一手牽起了阿九鬥,另一隻手則端着A套餐的托盤。
阿九鬥向她點點頭,瑩娜也跟着點頭回應。隨後只見她小跑步回到教室前面,活力十足地高舉着雙手說:
○
「嗯。此外,她還有一點非常奇怪。」
「這個嘛,老實說,就算她真的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女孩,但我們當時也只有短暫交談過幾句話而已。就算到了現在這種年齡再度相逢,其實也跟初次碰面的陌生沒啥兩樣吧。所以就算你問我她是不是當初那個女孩,我也……」
「別、別鬧了啦,老師已經要開始上課了……」
阿九鬥試圖出聲阻止,但瑩娜早已完成點購A套餐的動作了。
絢子滿臉通紅地極力否定。
阿九鬥則是一臉緊張地注視着螢娜的臉。
——我壓根兒就沒有那個意思啊……
「噫……噫呀!請問您有什麼吩咐嗎?」
原本因爲被瑩娜插隊而火冒三丈的學生們,立刻以飛快的速度分成兩半,在阿九鬥面前開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啊——!」
「是啊,服部同學絕不會產生什麼嫉妒的念頭。」
「各位帝國的同學們,請多多指教!我是來自合衆國的瑩娜·多倫斯!雖然聽說帝國向來奉行死板生硬的霸權主義,不過看起來好像並非全都是壞蛋,所以我想以後我們應該可以相處愉快纔是!」
周遭學生們開始交頭接耳,小聲講起類似的話。
話一說完,立刻有好幾名學生連忙從自己的皮夾裏掏出大鈔,恭敬地遞到瑩娜面前。
當他準備離開孤兒院時,用全部的財產買了一枚髮飾送給一名與他擦身而過的女孩,並立下將來再會的誓約。
兩人背對着這些嫉妒的言詞,一路走回阿寬所在的餐桌旁邊,這才發現螢娜也坐在同一張餐桌前面。
「大哥,你所謂的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小時候也常常有人認爲我這頭金髮看起來很像一頭紅髮呢!你看,我們的記憶果然一模一樣!你就是我的達令啊!」
班長服部絢子伴隨怒罵聲站起身來。雖然她有着一副既冷酷又高傲的美貌,但從她那略顯尖銳的眼神中,多少可以看出隱含於個性之中的頑固。
「你碰到什麼困難了嗎?」
提出這個問題的人叫做三輪寬,是阿九鬥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他的身材矮小,又長得一副壞小子模樣,崇拜阿九鬥到了開口閉口就是大哥的程度。
「我、我就說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瑩娜側目瞄了絢子一眼。那是一道略帶嘲諷,或者該說是充滿惡意的眼神。
——如今回想起來,不管我說再多次,螢娜也總是回答她沒有在孤兒院與我見過面的記憶……
「超不想變得跟他一樣呢……」
「達令。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因爲喜歡達令,所以在嫉妒人家啊?她是在嫉妒對吧!一定是這樣沒錯!」
——那個……你們這麼害怕,會讓我很困擾耶。
此時,阿九鬥輕輕解開瑩娜的手臂,斬釘截鐵地對她說道:
知道阿九鬥與螢娜兩人之間關係的班上同學們紛紛自椅子上跌落,阿九鬥則在自己的內心爲之抱頭苦惱。
「你的名字跟我一模一樣耶!」
「爲、爲什麼她頭上會彆着同一款髮飾……而且還有着孤兒院時代的記憶……」
螢娜笑逐顏開地大聲喊道。
瑩娜如此說道。
瑩娜脫口飆出一段亂七八糟的自我介紹。
絢子頓時支吾其詞了起來。
「明明是個外國人,居然還懂得使用反詰法!而且我又不是因爲這種原因纔開口警告你!我真正想說的是,你不是連自我介紹都還沒完成嗎?」
瑩娜不斷用臉頰來回磨蹭阿九斗的胸口。
阿九鬥出身於一所孤兒院。
——爲何她會記得孤兒院時代的事情呢?這麼說來,難道她纔是我……
阿九鬥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周遭頓時竄出一股緊張的氣氛,站在阿九鬥旁的學生們個個都不敢輕舉妄動。另一方面,位於餐廳另一側底端的學生們則紛紛開始起身逃離現場。
「唉——看樣子他已經被盯上囉。那傢伙以後肯定會成爲第一個慘死在魔王手中的可憐蟲吧。」
那是瑩娜的吶喊聲。
照理說,擁有那個髮飾的少女應該是留着一頭紅髮的曾我螢娜纔對。她是阿九斗的同班同學,總是一臉慵懶,說好聽一點是柔和,說難聽一點則是有點散漫過頭,光是看着她的臉就讓人直想打瞌睡。總之,她是個最喜歡喫白米飯,以及只擅長飛翔魔法及透明魔法的奇妙少女。
此時,螢娜也跟着站了起來,並伸手指向瑩娜。
阿九鬥腦筋一片混亂,交互看着螢娜及瑩娜。兩人頭上都彆着同一款髮飾、雖然價格相當昂貴,但那肯定是一款大量生產的商品。因此就算這名轉學生彆着同一款髮飾,實際上也沒什麼好好大驚小怪,但問題是……
然而瑩娜卻相當開心地收下其中一張鈔票。
阿九鬥走到她身旁。
只見這名可憐的學生嚇得雙腳不停發抖,臉上也浮現出緊繃的僵硬表情。
「果然是在嫉妒人家。」
「喏,趕緊到講臺前面自我介紹吧。」
「這間學院的餐廳系統完全令人摸不着頭緒啦!居然連個說明都沒有,真是太不親切了!」
瑩娜坐下時嘴裏一邊抱怨,一邊開始喫起眼前的套餐。由於她點的是A套餐,所以菜色很普通。只見她咬過一口天婦羅配菜,再用叉子撈起一口白米飯送進嘴裏後,卻露出感覺非常難喫的表情,用力搖了搖頭。
「喔!這種叫白米飯的食物究竟是什麼東西啊!味道簡直糟糕到難以下嚥呢!跟高貴上流的我一點也不搭調嘛!」
面對這番批評,螢娜很難得地猛然起身反駁,椅子還發出了『咔嚏』的聲響。
「沒這回事啦!白米飯很好喫耶!」
「你說好喫,那是隻有你自己才這麼認爲吧!我就是覺得白米飯很難喫,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瑩娜雖然輕易否定了她的說法,螢娜卻不肯就此作罷。
「先撇開好不好喫的問題不談,白米飯因爲富含營養成分,所以可說是最棒的完美食物喔!人類光是喫白米飯就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呢!」
——不不不,光喫白米飯的話會因爲維他命不足而罹患腳氣病耶……
阿九鬥在心裏暗自吐槽起來。
不料瑩娜卻衝着與上述論點完全無關的理由,使勁搖頭表示反對。
「就算真的很有營養,我也絕對不會認爲人只要光喫同一種食物就可以了!況且你根本就沒有資格開口批評我的飲食習慣跟想法觀念嘛!我還是改喫麪包算了!」
瑩娜一從座位上起身,立刻拿着方纔找剩的錢去買了一些三明治回來。她將手中的三明治擺在餐桌上,隨即開口高聲宣言:
「人只要單靠麪包就可以活下去囉!」
——這還真是一段極端缺乏精神性的宣言呢……
阿九鬥在心裏暗自吐槽起來。
不料螢娜卻衝着與上述論點完全無關的理由,使勁搖頭表示反對。
「白米可是必須經過八十八道手續才能精製完成的耶!」
之後兩人又持續爭執個不停,同時還一邊狼吞虎嚥地喫着K套餐及三明治。
「話說回來,大哥啊,桌上多出了一份A套餐耶。」
「呃,這個嘛~嗯,雖然還沒找到,但我會設法搞定的。」
「……被你開了這麼多次玩笑,我還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不過每次看到你這樣面無表情地開我玩笑,還是會讓人覺得很受傷耶……」
看見阿九鬥露出一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樣子,可蘿奈便開始爲他進行詳盡的說明:
絢子及瑩娜彼此僵持不下。
——約會是這麼一回事嗎?還是說在合衆國約會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此時,聽完整段對話的瑩娜從旁插嘴說道:
「約會?」
就在螢娜與螢娜爭論不休的期間,阿寬及阿九鬥不僅解決了自己原來的餐點,一併喫光了多出來的A套餐。當這對哥兒們放下筷子之際,爭論的戰火也同時延燒至阿九鬥身上。
阿九鬥斬釘截鐵地說道。
阿九鬥怦然心動地回看了可蘿奈一眼。
「這不就是……」
可蘿奈說道。她是爲了監視被判定將來會成爲魔王的阿九鬥,而由政府派遣過來的人造人監察員。
可蘿奈則目不轉睛地回看阿九鬥。
在這間教導魔術相關知識學問的學院當中,最主要的課程就是魔術實習。這堂課程包含具備強大破壞力的魔術控制技巧,因此非常地危險。阿九鬥因爲體內擁有過於源源不絕的強大魔力,因此總是很容易在實習課程上引發驚人的混亂事態。
螢娜用力拍響餐桌。
「笨、笨蛋,不要用那麼奇怪的說法回答啦!」
「啊,服部同學,原來今天是實習課啊。那多倫斯同學該怎麼辦?」
阿九鬥臉上掛着一張相當認真的表情。
○
絢子氣沖沖地逕自走向教室另一側。
「就人類行動模式而言,這種要求確實頗爲反常呢。好像她相當渴望能夠依照她個人的既定程序完成心願一樣。」
可蘿奈則緊接着高高舉起雙手,擺出將食指豎在頭頂兩側的姿勢,面無表情地對阿九鬥發動另一波無情的追加攻擊。
「這樣啊。」
阿寬指着瑩娜留下的托盤說道。瑩娜只咬了一口天婦羅之後,便徹底撇下子整份A套餐。
「情人咖啡廳?」
「所以啊,我也只好勉爲其難地配合她的既定程序啦。因此我想請你告訴我,哪種店家才稱得上是所謂提供既高貴上流又符合樂活主義且精緻美味的甜點給人享用,還能加速男女雙方戀情進展且最適合約會的療愈型店家。」
可蘿奈起身坐在牀上,正面定睛注視着阿九鬥。
可蘿奈也更加目不轉睛地回看阿九鬥。
「我已經試過啦,可是卻怎麼也抓不到那種感覺。」
「達令,你找到提供既高貴上流又符合樂活主義且精緻美味的甜點給人享用,還能加速男女雙方戀情進展且最適合約會的療愈型店家了嗎?」
阿九鬥話一說出口,絢子立時氣得噘起嘴脣。
原本埋首翻閱的可蘿奈抬頭做出回應。
「後天放學之後,跟我去約會吧!請達令事先選好要去的店喔!因爲那是男性應該負責的準備工作啊!我希望去一間提供既高貴上流又符合樂活主義且精緻美味的甜點給人享用,還能加速男女雙方戀情進展且最適合約會的療愈型店家唷!」
瑩娜伸手扣住了阿九斗的手臂。
「你說什麼?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儘管跟那傢伙湊成一組,親自體驗一下被他炸飛出去的滋味吧!然後到時候再來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莫及!」
「今天要上的是實習課喔。」
阿九鬥說出了這句解讀角度的不同,便會聽起來讓人覺得相當做作的臺詞。雖然這只是他的壞習慣作祟,但絢子的臉還是突然脹紅了起來。
「因爲我跟她一點都不熟嘛。男女之間本來就該先以一般朋友的身分相處過一段時間後,再進一步考慮交往的問題,不可以操之過急啊。」
阿九鬥輕聲叱責,瑩娜卻沒有把他這句話當一回事。
「啊,說的也是。呃,我記得好像只要憑着約會結束之後的回答,便可決定能不能成爲一對男女朋友,因此我打算明確地加以拒絕。」
阿九鬥臉上的表情更加正經八百。
「那就是我所謂瞧不起魔術的態度!帝國的技術……」
「哈!別笑死人了!憑你這種貨色根本沒辦法擔任達令的練習對象嘛!」
可蘿奈的舌頭彷彿傳真用紙一般,緩緩從緊抿成一條橫線的嘴脣之間吐了出來。最後擺出一張完全沒有任何表情可言的鬼臉。
可蘿奈伸長手臂直指阿九鬥。
阿九斗頓時嘆了口大氣。
「我懂了,看來你完全沒有認真回答我問題的打算。」
一頭柔嫩的綠色髮絲,加上一張宛如洋娃娃一般完美的姣好面貌。美少女彷彿一名形同藝術家精雕細琢而成的理想少女雕像。然而此刻的她卻邋遢地趴在牀上一邊翻閱雜誌,一邊伸手從擺在旁邊的袋子裏拿出人形燒送到嘴邊。這種態度不僅跟她所具備的美貌極不搭調,甚至還帶着只有中年歐巴桑或遊手好閒窩在家裏的年輕人才有的懶散。
——真不知該說她任性,還是說她單純得跟小孩一樣……
「咦?」
當天課程結束之後,回到宿舍個人寢室的阿九鬥開口找躺在牀上的美少女商量這件事。
「就算在那裏發生性行爲,店家也不會出面干涉阻撓。至於專門服務有暴露癖好族羣的情人咖啡廳,店裏不但光線相當明亮,就連飲料區與廂房也都分得很清楚。在這種咖啡廳裏面,會看見許多喜歡玩換妻遊戲,並且在對方面前做愛的夫妻羣出沒。另一種允許男性獨自進入消費的店家,則會發生謊稱純屬意外的裸女突然出現在消費者面前,並試圖勾引消費者與之發生性關係的狀況。至於要不要接受對方的邀約,就看你自己了。」
「這種做法未免也太過斬釘截鐵了吧。」
阿九鬥拿出學生手冊,利用上面的瑪那螢幕顯示出將自己所挑選的咖啡廳情報。每一間都是相當適合成年人前往的行家首選。例如入夜便改爲酒吧的咖啡廳、堅持只提供冰滴咖啡的咖啡廳、安排和式包廂供客人享用抹茶的會員制茶館、講究使用國外少數民族特有裝飾品的店家等等。
「喔——達令對僕人們還真是溫柔呢。」
「你不曉得約會是怎麼一回事嗎?意思就是指一對男女爲了測試有沒有機會成爲男女朋友,一同前往一間有着既高貴上流又符合樂活主義且精緻美味的甜點給人享用的療愈型店家的行動啦!在那種店家喝茶聊天,只要彼此中意的話,就可以當場成爲一對男女朋友囉!」
「那是當然的。有誰會想要幫助別人談情說愛啊?而且對方還是自己喜歡的男人跟來路不明的女人。」
講話的人是絢子。
「開玩笑的啦。」
「呵呵,朋友是吧?既然如此,那你就靜靜閃邊看着我們約會的親密模樣吧!」
「統統都不是高中生約會時會想到要去的店呢。你怎麼有辦法調查出這些毫不相關的店家情報啊?」
「打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你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耶。」
「這我知道。我會在不傷害到你的狀況下,好好上完這堂實習課。」
「這麼窩囊可是會讓人家感到很頭痛喔,達令。不過,我相信憑達令的能力,一定有辦法實現人家的願望對不對!反正啊,如果達令真的對這件事沒輒,也只要吩咐旁邊這羣僕人去處理就可以了嘛!」
「你說什麼?開口閉口就只會達令、達令……之前是因爲顧慮到你是留學生,我纔對你的言行舉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魔術實習就由不得你繼續爲所欲爲下去了。魔術可是帝國的獨有技術,外國人士要是瞧不起實習課程,結果只會害自己受傷喔。」
阿九鬥不禁感到垂頭喪氣。
「所謂的情人咖啡廳呢,是指只有成雙成對的男女才能進入消費的咖啡廳。座位全都是用隔板區隔而成的狹小空間,以便男女雙方能夠並肩坐在一起。大多數的情人咖啡廳都採行自助式飲料無限暢飲且不僱用服務生的經營方式。店裏則只開啓最小限度的微弱燈光,好讓周遭其他客人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這樣啊……等等,你的回答就這麼簡單?」
阿九鬥一臉正經八百地堅持己見。這種個性既是他的優點,也算是他的缺點。
○
「我聽說過這個國家奉行國粹主義,歧視外國人的情況相當嚴重,原來真有其事呢!」
「那我就提供一個建議給你參考吧。說到約會,就不能不說到情人咖啡廳。」
阿九鬥開口說道,他的記憶力還真不是蓋的。
「不可以隨便說出這種無厘頭的話啦。」
瑩娜自信滿滿地說道。
當然啦,同學們都露出了不太開心的表情,只不過沒人敢當着阿九斗的面直接脫口飆出內心的不滿或憤怒。
「既然如此,那你早點向她表明你的想法不就得了嗎?」
隔天阿九鬥也是一大早就被瑩娜·多倫斯糾纏,同時對挑選咖啡廳一事傷透了腦筋。
「你自己上網搜尋不就得了嗎?」
「是啊。雖然要用什麼方法向對方表態完全看個人喜好,不過在喝完茶之後,男方就會開始追求女方。從那一刻開始,這對男女就踏上了結果只有成功或失敗的命運十字路口囉!」
阿九鬥感到相當不解。
「我一點都不嫉妒小阿!小阿可是跟我互相許下誓約的好朋友呢!」
「只要彼此中意,就可以成爲一對男女朋友……?」
「雖然東扯西扯地被迫答應了她的要求……」
「我也有在反省這一點,畢竟我真的沒有知識跟經驗嘛。」
——這下子可頭大了……
「可是多倫斯同學卻很堅持她非得等到約會結束之後,才願意聽我給她的答覆。」
「因爲這是你的個人問題,用不着我出手加以干涉啊。而且你連想找我商量什麼都沒說,是要我怎麼給你回答?」
「……咱們分一分喫掉好了。」
「我並沒有瞧不起魔術啊,我只是說達令跟我搭擋絕對沒問題而已!」
「就說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現在是由得你顧慮留學生的時候嗎?班上大概只有我能擔任你的練習對象,爲求實習過程一切順利,你非得給我好好鼓足幹勁不可。」
可蘿奈如此說道。
「總覺得自從第一眼看見你開始,我就對你極端、非常、超級、完全地看不順眼!你一定也很嫉妒達令對不對!」
螢娜大喫一驚,瑩娜卻無視於她的反應,整個人逕自靠在阿九鬥身上。
瑩娜則露出略帶嘲諷的目光蔑視螢娜。
瑩娜指着班上其他學生說道。
「開玩笑的啦~~」
當他還在思考着這個問題時,忽然有陣聲音鑽入他的耳中:
可蘿奈以分析般的語氣說道。
「提供既高貴上流又符合樂活主義且精緻美味的甜點給人享用,還能加速男女雙方戀情進展且最適合約會的療愈型店家。我在網路上搜尋符合上述所有條件的店家,結果就秀出這堆情報啊。不對,因爲『加速男女雙方戀情進展』這段描述太過抽象,所以連網頁搜尋引擎也無法理解。」
雖然阿九鬥困擾不已,但下一堂課還是準時地來到。
今天的實習內容是運用念動力進行精密作業。也就是學習利用魔法控制細小的物品,讓這些東西最小能以公釐爲單位隨意移動的技巧。
「由於顯微測量器及擺設在桌上的道具數量有限,因此請各位同學以兩人爲一組,再輪流開始進行練習。等到訣竅都會了之後,記得順便跟你的夥伴攜手挑戰一下聯合作業喔。」
美津子老師如此吩咐,接着又補上一句:
「至於紗伊同學呢,就麻煩你到遠一點的地方練習囉。還有,你也不用參與聯合作業練習了。」
其他學生們明明都站在擺設於教室課桌上面的大小不一之方塊前面,但美津子老師指給阿九斗的地方,竟是一張孤伶伶擺在操場正中央的小桌子。
「算了,反正我早有自知之明瞭。」
阿九鬥老實地來到操場上,不料瑩娜卻也一路緊跟在後。
「達令,一起加油吧!」
「咦?但老師吩咐我要自己一個人練習耶。也許你很在意班長剛剛說的那些話,不過你不用勉強自己啦。」
「放心放心。只要我們倆人聯手的話,一定可以順利完成練習!」
瑩娜就這麼帶頭領着阿九鬥走到操場正中央。
「可以順利完成……話可不能說得這麼輕鬆,我對這種精密作業最沒輒了。雖然說自己講這種話感覺很蠢,但這感覺就跟一個人企圖使用飛彈打開罐頭的狀況沒啥兩樣。你看,大家也都在叫你趕緊回教室去呢。」
站在操場中央的兩人回頭望向教室窗戶。只見以美津子老師爲首的班上同學們全都站在窗邊,大聲呼籲瑩娜快點回教室去。
但瑩娜卻對他們的呼叫一笑置之。
「啊哈哈,沒問題啦。只要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兩個的羈絆就可以了!」
瑩娜牽起阿九斗的手,引導他的手掌對準擺在桌上的方塊。
「哎呀,我就說不行了……」
阿九鬥話剛說到一半,隨即因爲感受到被瑩娜握住的手掌產生一股暖流而噤聲。
——怎麼回事?力量竟然……
「沒、沒,我沒事。好、好了……我想想喔。車站前面那間……等等,那間店家不太適合當做約會地點。走出車站之後往右轉,沿着大馬路前進,在穿越商店街進入宅區之後再繼續往前走,就會發現一間附有露天雅座的咖啡廳。店長本身是一名甜點名師,同時還可以向咖啡廳旁邊的店家購買蛋糕。」
「約、約會?」
「監視對象向店家預約時間?店家名稱是?『巴赫廷咖啡廳』?預約日期及時間是……」
複誦了同一句話後,絢子才察覺到叫住自己的人是誰。
「啊!呵呵……哦呵呵呵……!想也知道我只不過開開玩笑罷了嘛!你說的沒錯,這個現象確實令人相當感興趣。」
「這真是難得呢,你竟然會說出『想請教一件事』這種話。」
「哎呀,真是太感謝你了。都是因爲多倫斯同學說要去什麼提供既高貴上流又符合樂活主義且精緻美味的甜點給人享用,還能加速男女雙方戀情進展且最適合約會的療愈型店家,害得我大費周章地到處打聽情報。」
「明、明天是吧。原來如此……」
「你是爲了查明那名留學生的真實身分,才找我過來商量對策的嗎?」
「嗯,純粹只是因爲對方拜託我跟她約會,所以我才決定陪她一起去喝個下午茶而已啦。」
她氣得全身汗毛倒豎,因爲情緒過於激動而高舉雙手猛然拍向莉莉的辦公桌。
○
阿九斗的腦中只能聯想到這個結論。也就是說,瑩娜能操縱阿九鬥體內的瑪那能量,併成功控制他所擁有的強大魔力。
——原、原來如此……爲什麼我從來沒想到這一點啊?只要開口拜託,就可以輕鬆簡單地跟那傢伙一起出去約會……對啊,一點也沒錯啊。那傢伙確實就是個這麼好講話的男生嘛……
原來是阿九鬥。
「嗯,因爲她都開口拜託我了。而且,連喝個茶都拒絕的話,感覺也很奇怪,不是嗎?況且名義上說是約會,但合衆國的人似乎習慣把這個字定義成單純的休閒活動呢。」
「沒錯。不曉得她到底是用了何種方式,竟能成功控制住紗伊阿九鬥體內的瑪那能量。換句話說,這代表……」
那場戰鬥,指的正是不久前由阿九鬥化身爲魔王,親手埋葬了斯哈拉神的誅神戰爭。不過,當戰爭落幕之後,阿九斗的身影卻從大部分人們的記憶當中消失,人們的腦海中也只留下了『前代』魔王摧毀了斯哈拉神這段記憶。
話一說完,絢子隨即輕咳了幾聲。因爲察覺到此時狀況的她,內心瞬間變得非常緊張。
不二子倒抽了一口氣。
莉莉自言自語一番之後,這纔對不二子輕輕揮了揮手。
「你看,完全沒問題啊!」
連絢子都忍不住放聲大叫。
「這麼說來,就代表她或許與動手將那部分事實從衆人記憶中徹底抹除掉的存在有所關連囉?」
絢子相當驚訝地發出了尖銳的嗓聲。
「被那個橡膠怪人偷走了嗎?」
絢子經過一陣胡思亂想後,最終決定就這麼維持着撇頭望向旁邊的姿勢,開口對阿九鬥說道:
「服部同學,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雖然阿九鬥相當擔心,但大受打擊而導致臉色慘白的絢子早已經踩着不穩的步伐搖搖晃晃地逐漸遠去。
「無所謂。能夠看見那名留學生,我來這趟也算是有所收穫了。」
「服部同學,你、你沒事吧?總覺得你臉色好像突然變得十分難看耶?」
聽她這麼一問,阿九鬥不疑有他地點了點頭。
另外,想要干涉他人體內的瑪那能量也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因爲每個人體內的瑪那能量都擁有固定的波動頻率,而這種頻率也只會與當事人的腦波產生共振。
「你誤會了,我只是純粹感覺到內心湧現出一股強烈的鬥志罷了。」
「雖然說明天我已經有約了……不過,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只是我妹妹要辦一場活動,所以叫我過去捧場一下。不過,如果你真那麼堅持的話,要我以你這邊爲優先也是沒有問題的啦。反正我妹妹時常舉辦活動,一次沒去也沒什麼關係。哈哈、哈哈哈……」
「……不對不對,那不是你該深入追究的重點啦!」
「這、這這這……給我等一下……難道說,你這傢伙……真的純粹只是衝着『她拜託你』這個理由,就決定跟那個留學生約會?」
爲了不讓阿九鬥發現自己雙頰羞紅的模樣,絢子刻意轉頭望向夕陽,開口詢問。
「……等、等一下,你所謂的約會,對象是指那名留學生?」
「這樣一來大概就沒問題了。」
莉莉露出充滿挑戰意味的目光注視着不二子。
「照你這麼說,那就代表是那羣傢伙利用陶壺裏的……等等,這麼推算起來,時間點還是不一致啊。」
到了放學後,絢子突然被人出聲叫住。
不二子一臉無趣地回應。察覺到她對此事興趣缺缺的莉莉,利用浮現於辦公室的瑪那螢幕,播映出方纔那堂實習課程的上課內容。
「想請教我一件事?」
「這、這是……!」
出聲的人是江藤不二子。表面上她是學園首席偶像兼成績名列前茅的女子宿舍舍長,同時也是全校男女同學心目中的頭號憧憬對象;但是私底下她卻是一名醉心於阿九鬥魔王之名的黑魔術信徒。
莉莉面露驚訝神色
螢幕當中映照出瑩娜輔助阿九鬥進行精密作業時的模樣。
不二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殘酷的微笑。
就連莉莉也不禁嚇得整個人往後仰。
「不是。面對這種連半點頭緒都沒有的狀況,就算再怎麼想查明真相,不知道的事情還是不知道。我只是猜測該不會是你在胡作非爲,所以想好好確認一下罷。」
絢子開口說明之後,阿九鬥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說有個留學生?」
○
絢子則是宛如瞬間墜入極寒世界一樣,整個人陷入完全僵硬的狀態。
——這也太過突然了吧。我該怎麼辦哪……是不是該去買套新衣服呢?不行不行,採取這麼積極的行動似乎有點奇怪。基本上還是應該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吧。可是話又說回來,既然他都已經主動開口邀約了,就表示百分之百不必擔這個心吧。換句話說,只要別想太多、保持自然從容的態度,這次約會過程就絕對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了。可是……隨便就接受邀約的話,又好像會讓他以爲我是個很輕浮的女孩。再說,把大半的主導權交在他手上似乎也有點不太好。對了,我就乾脆假裝明天已經有約了,面露難色給他看如何?稍微讓他傷腦筋一下,感覺也不壞……
「我想請問服部同學是否知道哪裏有比較適合當做約會地點的咖啡廳……」
美津子老師利用教室內的瑪那螢幕播映着阿九鬥與瑩娜周遭的影像,看到擺在桌上的小小方塊展現出受到精準控制的整齊動作。其中最小的物體裝在透明樹脂方盒裏面,只見——大堆極小且幾乎形同粉末的渺小正方體,很有規則地疊合成一面牆壁。
不二子雖然不快地皺起眉頭,但是她卻清楚地理解到隱藏於莉莉這段發言背後的真正涵一我。
不二子點了點頭。
阿九鬥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嗯。光憑我自己實在查不到適當的店家,雖然我也找可蘿奈商量過,結果卻只有換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回應,所以……」
那是當然的,因爲阿九鬥壓根兒沒有動用自身力量的打算。但是他被瑩娜握住的那隻手掌,確實出現了一股密度極高的瑪那能量奔流。
「那、那麼,瞧你一副慎重其事的模樣,究竟是想問我什麼問題啊?」
「你打算深入調查她的底細嗎?總之,拜託你可別做得太過火啊。」
莉莉正準備開口做進一步的解釋時,卻被不二子的吶喊聲給硬生生打斷。
不二子靠着大笑來掩飾自己的尷尬。過了一會之後,她似乎才真正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立刻換上一張嚴肅表情重新面對莉莉。
在籠罩着夕陽餘輝的走廊上,就只有他們兩人的身影。
「我知道了,謝謝你。特地麻煩你過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那個被稱爲自同律的存在,曾經透過曾我螢娜的身體顯現出其神祕意志。」
「你還好吧?」
「身分不詳這幾個字聽起來還真是給人很不安的感覺呢。基本上,在這個帝國境內,根本不可能出現所謂身分不詳的人士嘛。如果你打算聊靈異現象的話題,能不能麻煩等到下次再說啊?」
絢子顯得非常驚慌失措。
「你方纔說她的真實身分不詳對吧?」
阿九鬥以若無其事的語調說道。
不二子開口詢問,莉莉隨即搖頭加以否定。
莉莉一邊伸指撥弄戴在頭上那頂時髦尖帽的帽沿,一邊開口說道:
而少數知悉她廬山真面目的其中一人,也就是身爲學生會長的白石莉莉,此刻正坐在不二子前面。這次也是她主動找不二子到學生會辦公室的。
——她跟我體內的瑪那能量固有波動頻率產生了共振……?
「沒錯。表面上是如此宣稱啦,不過實際上她卻是個身分不詳的神祕客。」
「看過這段影片你就知道,她似乎是一名跟紗伊阿九鬥有所關連的神祕人物。」
莉莉頓時『嘖』地咂了下舌。
學院地區的百夫長面露緊張的神情接聽念話通訊,並立刻將情報鍵入手冊當中。
「沒錯。目前只知道她是個突然出現在這世界上的人物,而且據說好像是在那場戰爭的廢墟之中被人發現的。」
「那個女人居然敢嘻皮笑臉地亂摸我家阿九斗大人的手掌!」
瑩娜對阿九鬥展露笑容。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呢。哈、哈哈、哈哈哈……」
「提前一天預約座位,纔是確保萬無一失的最佳方案。話、話又說回來,你打算挑什麼時候去呢?」
但由於絢子的音量實在太小,阿九鬥根本沒聽見她講的這段話。
打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糾纏着他的瑩娜並未出現,大概是放學時間一到,便先行回去女生宿舍休息了吧。
瑪那能量散佈於大氣之中,這股能量會與儲存於體內的瑪那產生共振現象,再對物品造成一定的作用。而這也是導致一個人若體內儲存的瑪那能量愈龐大,便愈難精確控制自身力量的主要原因。
「這、這怎麼可能!」
阿九鬥內心的驚訝之情同樣也對遠在教室內的同班同學們造成了影響。
「原、原、原、原、原來如此啊。」
仔細回想起來,雖然絢子在先前那場戰爭當中曾經大膽宣言,說自己不惜做出背叛本家之舉,也要死心塌地跟隨阿九鬥,但對於身爲被告白的當事人的阿九鬥本人,絢子到目前爲止仍舊隻字未提。
「就明天啊。」
○
不二子交抱雙臂說道。
「或許你會懷疑我是幕後黑手,但這件事與我先前培養出來的阿九斗大人身體細胞,以及利用培養細胞釋放出瑪那波動頻率的研究完全扯不上邊。因爲在那場戰爭即將結束的前夕,我手中的那個陶壺已經被人偷走了。說來實在慚愧啊……」
騎士團輪值室瞬間充斥着一股緊張氣氛。雖然共有將近二十名驍勇善戰的騎士在此執行勤務,不過此時所有人全都起身注視着百夫長的表情。
「……瞭解,我等將竭盡全力執行戒備任務。」
結束念話通訊之後,百夫長環視了部下們的臉龐一圈。面對這羣臉上表情夾雜着期待與恐懼意念的部屬,百夫長語調堅定地宣佈任務內容:
「方纔收到來自內閣府的聯絡,指出身爲魔王候選人的少年將於明天下午三點左右,前往位於二段的『巴赫廷咖啡廳』消費。爲了保護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們從此刻起將正式展開戒備任務!」
部下們發出了『喔喔喔!』的吶喊聲做爲回應。
這次的任務並不代表擔任監察員的可蘿奈怠忽職守,而是阿九斗的一舉一動本來就會逐一回報告給政府機構。當阿九鬥有什麼動靜之時,位於『康士坦魔術學院』所在地區的騎士團輪值室,便會成爲率先收到相關報告的政府單位。
只不過,身爲孤兒、沒有故鄉可回、放假也只能窩在宿舍的阿九鬥實在很難得會來到市區逛街。因此對駐紮於此地區的騎士團而言,這也是他們首度面對的大規模作戰行動。
「立刻聯絡『巴赫廷咖啡廳』!派遣女性團員以女服務生身分潛入咖啡廳,並要求店家讓女性團員們在明天中午之前上完整套服務生訓練課程!戒備計劃選用1B,隨身只攜帶不會讓市民心生不安的輕便武裝即可!別忘了向附近的騎士團尋求支援!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千萬不可讓市民受到任何傷害!」
百夫長大聲咆哮。
隨着騎士們的手臂點擊,顯示於騎士團輪值室內那面大型瑪那螢幕之中的地圖上漸漸多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紅色標示記號。
隔天……成了百夫長人生當中,午後時光最爲漫長難熬的一天。
○
「那個,學姊,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也沒關係啦……」
阿九鬥感到非常誠惶誠恐。
鏡子當中映照出他換上一襲輕便服飾的身影。這次跟由他自己自行挑選服裝的狀況截然不同,不僅顧及上下半身的款式搭配,還追加了些許裝飾品,而幫忙挑選的人正是不二子。雖然阿九鬥擁有的衣褲數量本來就不多,但不二子只是稍稍代爲思考服裝搭配方案,就讓他這身打扮變得相當時髦帥氣。
「不行。我所崇拜的魔王大人啊,非得隨時都維持着威風凜凜的裝扮不可呢。」
不二子『呵呵呵』地笑了幾聲,同時伸手將阿九斗的衣領弄得筆挺,接着又拿起髮臘替他整理髮型。

這是不二子借用學院的家政課教室,從旁協助阿九鬥換穿便服的現場實況。身材高佻的兩人身穿便服在換裝打扮的這一幕,其上相程度完全不亞於專業的時裝模特兒。甚至還有許多女學生及少數男學生擠在窗外窺探教室裏面的情景。
「啊啊,不二子小姐真是太美麗了……」
「可是,爲何不二子小姐偏偏愛上了這個亂世魔王呢……」
「雖然相當不甘心,但光就外表而言,他確實非常帥氣呢。如果他不是傳說中的魔王的話……」
騎士之間頓時一片譁然。
「……我纔想問你這個問題咧。不過看來咱們都抱持着同樣目的呢。」
瑩娜被這段認真的解釋搞得頭暈腦脹。
「話說回來,像這樣監視他人的約會,感覺還真是有夠丟臉的。」
「那邊有一間銀行啊!銀行裏面有很多錢對不對?」
『立刻派遣騎士趕往銀行戒備!』
「爲什麼這些店家都要關門呢?虧我原本還想請達令買很多東西送給人家的說!」
「喔——!總覺得達令講的話太難了,人家完全摸不着頭緒啦。」
住在市區的居民們,早已透過『康士坦魔術學院』學生們的口耳相傳,得知阿九斗的長相。由於騎士團並未事先針對阿九鬥即將出現在鬧區一事發出警告,因此市區的居民纔會湊巧目睹到魔王的出現。
但是感到緊張的不單單隻有騎士團成員而已。
阿九鬥搖了搖頭。
『站在魔王旁邊的女子是合衆國人!另外調派人手針對境外洗錢的可能性展開搜查!』
「有一點。」
「不然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拿到錢呢?」
「太好了,這間店還有營業呢!」
阿九鬥跟留學生瑩娜·多倫斯約好在校門口碰面。瑩娜的裝扮既活潑又休閒,一身衣着一看就知道她來自合衆國。
瑩娜開口抱怨了一番。
遇見不二子的絢子頓時驚慌失措。
商店街的店家紛紛陸續拉下鐵門,帶孩子上街的母親則牽着孩子的手急忙逃離現場,使得整條大馬路上只剩下變裝的騎士團成員。
「不對,就算不是魔王也不可原諒!」
相較於全身散發出悲壯氣氛的兩人,可蘿奈則顯得輕鬆自在許多。
「就是這麼回事。而阿九斗大人所戴的手鍊則附加了另一種專門抵抗項鍊魔法效果的防禦魔術,因此阿九斗大人絕對不會受到項鍊的影響!」
「就我聽起來,這根本就只是註定失敗,然後搞得雞飛狗跳的老套固定情節嘛。如果只懂得依賴祕密道具的話,一定每次都會造成同樣的可笑結果吧。這可是常識喔。」
「學姊,你怎麼如此地遊刃有餘?感覺跟往常的反應截然不同耶。」
『立刻調派人手佈下警戒線!但要注意這羣信徒是一般人,必須事先擬定防線遭到突破時的後續對策!』
方纔可蘿奈評論兩人之間的氣氛很不錯,確實,如果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觀察,這兩人看起來的確很像一對感情融洽的男女朋友。
「說的也是。不過,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透過對公司經營的手法提供意見的形式,來實際參與社會發展呢。」
『這算什麼理由!方纔總部接到了犯案預告聲明!指稱有一羣魔王信徒爲了與監視對象進行接觸,即將大舉入侵本市!』
雖然面無表情,不過整個人籠罩着一股格外興奮雀躍氣氛的可蘿奈開口說道,同時還從紙袋裏拿出順手帶過來的人形燒丟進嘴裏享用,完全就是一副遊山玩水的態度。
「就是跟一般人一樣好好工作啊。如果不打算工作的話,就必須先湊出一筆資金,用來投資及買賣上市股票……也就是設法取得公司經營權,妥善經營管理公司,等到業績有所成長再脫手把公司賣掉。賺錢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另一方面,不二子則是無視於圍觀學生們的反應,將確實打點好外觀裝扮的阿九鬥送出教室。
她們一邊和着罐裝果汁,一邊注視阿九鬥與瑩娜的約會過程。
阿九鬥向面露溫柔微笑的不二子鞠躬致謝並轉身離開家政課教室,內心卻對不二子不同以往的態度產生疑慮。因爲平常就算他只是與其他女孩子走得稍微親近一點,不二子也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不二子開始反省起自己的服裝搭配成果,看着不二子唸唸有詞的模樣,絢子則是露出一臉不解的神情。
絢子及不二子彼此交頭接耳。
——照這樣子看來,我果然很有可能遭到監視了。
店長鞠躬致意。整間店裏就只有這名店長是真貨,其他的服務生及客人全都是騎士喬裝而成的。
可蘿奈點點頭回應不二子。
「你講得可真輕鬆呢……難道暗中偷窺他人約會對你而言真這麼好玩嗎?」
○
「雖然銀行有很多錢,但裏面並沒有屬於我的錢啊。」
阿九鬥本人則是早已察覺到身邊發生的異常狀況。
——真是討厭啊,我連在市區都變得這麼出名了嗎……今後還是儘量別上街亂逛好了……
面對接二連三拉下的店家鐵門,阿九鬥內心感到非常無奈。
「學、學姊……!你怎會出現在這裏?」
不知何時,可蘿奈已靜靜佇立在不二子背後。
「畢竟我們就只能喝罐裝果汁而已啊。不過,走着瞧吧!再過不久就會有一幅精采鏡頭呈現在我們面前囉。嘿嘿嘿……」
不料,當阿九鬥步出校門之際,尾隨在後的不二子又隨即撞見另一名跟蹤者。
現場突然傳來一陣回答不二子自言自語的聲音。
「原來如此……早知對方會穿上一身充滿運動風格的服裝,當初或許應該再稍微減輕點奢華感比較適當吧?」
同一時刻,絢子的妹妹優子正以偶像歌手·星野百合的身分,在百貨公司的活動廣場舉辦新歌發表會,只不過這場活動與今後事態的發展完全扯不上關係。
不二子破口大罵,一旁的絢子則是感到後悔莫及。
「是啊,是該好好證實一下留學生之謎的時候了。」
另一方面,尾隨阿九斗的少女三人組則躲藏在咖啡廳對面的路上。
「歡迎光臨。」
『動作快!我允許你們在監視對象潛入銀行時動用隨身武裝展開攻擊!』
「我哪有可能這麼老實地放任你去跟別的女孩子約會!如果對方不是那個身世成謎的留學生,我早就立刻動手送她下地獄去了啦!」
『監視對象剛行經車站前。』
「那、那就是……」
今天無論發生任何事,我也一定要當個遵守社會規範的好公民……阿九鬥暗自發誓。
瑩娜覺得很不可思議地提出詢問。
「但是,咱們打架大概也打不贏他吧。」
『監視對象正在擬定搶劫銀行的兇惡計劃!』
『有辦法在市區交界處攔下他們嗎?』
當然,絢子身上也穿着便服。
「呵呵呵……那個小丫頭休想白白跟我的阿九斗大人進行約會。我已經事先對借給阿九斗大人的項鍊施展了一項魔術。在項鍊周遭的人只要一攝取咖啡因,那項魔術就會使他們如同喝酒一般逐漸失去自制力——不對,正確來說,其效果幾乎等同於自白藥。到時候那名留學生就會完全展露出她的本性啦!」
阿九鬥聳了聳肩。
『不妙!市區居民比我們所預料還要清楚關於魔王的情報!』
「世上哪來那麼荒謬的常識啊!」
不二子嘻嘻嘻地竊笑不已。
「算了,雖然覺得麻煩,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了。」
驚訝的阿九鬥隨後仔細地解釋:
絢子則是不由自主地從不二子身旁退開一大步。
「你不可以說這種像是銀行搶匪的臺詞啦!也絕對不能做出那種卑鄙下流的行徑。」
「啊啊,我幹嘛要跟着過來啊……早知如此,我真該直接去參加優子舉辦的活動纔對啊……」
可蘿奈似乎也打算前往市區,還難得換上了一身便服打扮。
「你、你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背後的啊……」
「好了,打扮完成囉。還請一路小心。」
「我想你的背後應該沒有這麼難以靠近吧?更何況身爲監察員的我追蹤監視對象,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行爲啊。」
不二子嘟囔了一番,但爲了不跟丟阿九鬥,還是決定與可蘿奈一同展開追蹤行動。
「傳說中的那個學院學生……」
身穿西裝、一副在車站前等人模樣的男子,一看見阿九鬥及瑩娜從他面前經過後,立刻開啓念話通訊機能。他是一名由騎士僞裝而成的路人。
「太、太可怕了……換句話說,最糟糕的狀況就是她會變成酒鬼後遭到阿九鬥嫌棄……搞不好還能同時揭穿留學生的廬山真面目……」
追蹤者頓時變成了三個人。
「沒錯!居然搶走了我們的不二子小姐……」
「啊,總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好像變得相當不錯了說。」
『監視對象極有可能已經投資購買上市股票!立刻徹底審問所有基金股票掮客,並清查魔王是否在他們的顧客名單當中!』
阿九鬥先引導瑩娜就座,隨後環視了周遭一圈,只覺店裏充斥着一股詭異的緊張氣氛。
「嗯,這也不能怪他們啦。不過我身上沒有太多錢,所以就算店家統統開着,我也買不起太高貴的東西。」
學生們交頭接耳地說道。
等到學生們的身影自周遭徹底消失之後,不二子這才面露邪惡笑容,獨自一人輕聲低喃。
其實阿九斗的擔心確實成真了。目送阿九鬥行經走廊轉角之後,不二子立刻快速整理好家政教室,展開了跟監阿九斗的追蹤行動。
——看樣子她真的一點基本常識都沒有。
「既然這樣,只要去跟銀行要一點錢來花就可以了嘛!」
雖然隨口的言論一再引發混亂,使得後方監視人員疲於奔命,但阿九鬥及瑩娜還是順利抵達了目的地——『巴赫廷咖啡廳』。
不二子極爲滿意地說道,但一旁的可蘿奈卻輕聲嘀咕:
除此之外,還有主婦、餐點外送員,甚至連在路上遛狗的男子也部分別逐一回報阿九斗的行動。
由於阿九鬥暗自發誓絕不引起任何風波,所以他對瑩娜及周遭監視人員們都展現出堪稱奇妙又完美的貼心舉止。
儘管身爲孤兒,阿九鬥還是靠着打工掙得參加學院轉學考的報名費,有着相當通曉人情世故的一面。他爲了不讓缺乏常識的瑩娜做出任何奇怪行動,一邊巧妙地與她維持對話,一邊引導她完成點餐的動作。由於他也有過在餐飲店工作的經驗,深知何謂菜色內容不一致的麻煩點餐方式,因此他避免引發這種狀況,同時也決定了自己的點餐內容。用意當然是希望瑩娜不會作出無謂的聯想,認爲自己是勉爲其難才改變點餐的內容。
只要有心,阿九鬥明明就能表現出如此體貼態度。但他之所以沒有在日常生活中表現出來,無非是因爲他對女人心簡直遲鈍到了極點。反過來說,就是因爲他有辦法表現得這麼貼心,纔會紛紛造成女孩子們的誤會。實際上,現在他的態度也導致瑩娜雙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阿九鬥體貼地爲自己挑選最適合自己目前心境的甜點,並一邊說明替自己選了跟甜點口味最速配的紅茶。翻閱餐點目錄的動作溫文儒雅,向女服務生點餐時的用字遣詞謙恭有禮。而在完成點餐動作之後,他甚至開口講述可以讓人一邊開懷大笑一邊學習帝國風俗民情的話題給自己聽。受到這樣的對待,不誤會纔有鬼。
「阿、阿九斗大人從、從來沒有那麼溫柔地對待過我啊!」
不二子相當不甘心地咬着手帕。
「不不不,學姊!要是你對他那番表現產生誤會的話,結果只會害你的期待全盤落空喔!那傢伙的個性就是這樣!我已經爲此喫虧上當過好幾次了!」
絢子做出了早已習慣被騙的反應。
「哎呀,看樣子等咖啡送到兩人面前之後,就有一場精彩好戲可看囉。」
可蘿奈則是任由『嘿嘿嘿嘿嘿』的竊笑聲,自她臉上那張毫無表情的嘴脣縫隙之間流泄而出。
即使裝出自然從容的模樣,臉上顯然還是掛着緊張表情的女服務生將紅茶及蛋糕擺到托盤上。
『監視對象老老實實地坐在位置上。他會不會單純只是來這間咖啡廳消費而已呢?』
扮演女服務生的女騎士暗中發送念話通訊,但負責指揮作戰的百夫長卻立刻否定了她的猜測。
『千萬不可放鬆戒心。據傳歷代魔王的言行舉止都極具紳士風度,說不定監視對象早已暗中佈下某種可怕的計劃。』
「請問小藍莓派是哪位客人點的呢……」
女服務生將蛋糕及紅茶擺至阿九鬥與瑩娜面前。
「真不愧是達令。不但找到這間最適合奉行高貴典雅及奢華兼樂活主義的我登門消費的咖啡廳,而且還挑選了跟我最爲搭調的甜點呢!」
瑩娜顯得非常開心。
「不,其實這間店並不是我找到的。」
「這我一點都不在意唷!總而言之,達令你最棒了!」
「不不不,先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明明不是出於我的個人意志,手臂卻自己動了起來?
「哪,達令。我有一個還沒向你提起過的祕密。」
「放心吧。既然你只知道關於我的事情,那以後就由我來把必須要知道的一切教給你吧。」
阿九斗的手掌被溫柔地牽引至瑩娜頭上,瑩娜則非常驚訝地抬起頭來。
可蘿奈雖然說得這麼冷靜,但卻沒有出手制止不二子的打算。
阿九斗頓時停止動作。
可蘿奈搬出一副旁觀者的口氣說道。
「但卻引爆了一場大混亂。」
「你喜歡就好。雖然我對小麥沒有研究,但這甜點的確實風味絕佳呢。」
「抱歉……我非向你坦承一件事不可。」
「所以在遇見你之前,我一直都感到相當不安……我對這個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又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到處流浪……最後被政府人士收留,總算纔來到你身邊……」
不二子也氣得全身汗毛倒豎,變成一副彷彿般若女鬼的可怕樣貌。
縱使阿九鬥再怎麼遲鈍,也依稀察覺到此事可能與他自身的魔力,或者與那個名爲自同律的存在有所關連。
不二子伴隨着一聲吶喊,將拿出來的遙控裝置輸出功率值調至最大。
啪嘰。
可蘿奈則是覺得麻煩透頂,一邊用不曉得從哪掏出來的魔術小手製止她的暴行,一邊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神色。
「不是的!那是真的,那是一段如假包換的記憶!不過,我卻只擁有那段過往……在我腦海中就只存在着那段回憶啊!」
『不對。就對話內容聽起來,感覺只是他們自家人在鬧內鬨的可能性……』
阿九鬥一開口詢問,瑩娜立刻用力搖頭加以否定。
「學姊,接下來就先靜觀其變吧。如今我們只好深信連帶收到能夠拆穿騎士團腐敗內幕的效果,其實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樁了啊。」
「啊!」
可蘿奈任由一陣毫無抑揚頓挫的笑聲自脣間流泄而出。
她垂頭喪氣地將雙手擺在膝蓋上,這非比尋常的模樣則讓阿九鬥登時慌了手腳。
「不對,不是這樣的。這大概表示……我是個在不久前纔剛出生的女孩,我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切下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裏的瑩娜,心情則變得更加愉快。
——咦?
騎士們雖然斷斷續續地進行着上述對話,但是在現場執行監視任務之騎士們的念話通訊卻突然失控走樣。
其中一名騎士並非利用念話通訊機能,而是直接開口向另一名騎士說道:
阿九斗的手隨即違反他的意志擅自產生反應。
絢子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這並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啦!你該好好……嗚嗚……」
「我一點也沒有印象自己是什麼時候誕生的,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國家的……」
不二子用力撕裂了手帕。
「你果真把事情給搞砸了呢。」
「總、總覺得這就是所謂醉後愛哭鬧的個性吧?不過,你不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好像變得有點奇怪嗎?」
緊接着瑩娜也動手將斟滿紅茶的杯子送至嘴邊。
被戴綠帽的騎士雖然已經完全醉倒,然而事實真相的強烈衝擊卻還是震得他不禁張大嘴巴。只不過緊接着從他嘴裏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是另一則與此事毫不相干的驚人真相:
他認爲自己無法輕易回答這個問題。

「這、這實在是太過分了!我、我、我非得砍了他不可!等砍死他之後,我再跟着自殺謝罪!」
項鍊及手鐲同時綻放出一陣暗淡光芒。
此話一出,瑩娜又更加激動地搖頭否認。
瑩娜再次垂首啜泣。
『等等,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們該不會是中了什麼魔術吧……』
「這……」
「喔,這還真是老套的發展啊。能夠老套到這種程度也實在是太令人歎爲觀止了。」
阿九鬥雖對瑩娜表現出來的態度感到訝異,但他那隻手臂卻採取了利於瑩娜的行動。他從頭頂往下挪動的手掌輕撫她的臉頰,並拭去了奪眶而出的淚珠。
在這一瞬間,兩人看起來宛如一對約定共度人生的親密情侶。
不二子似乎也決定走逃避責任的路線來面對後續發展。
「你說你沒有自己的記憶,是指記憶喪失之類的症狀嗎……」
這是一段衝擊性的自白,而且還是以響徹整間咖啡廳的宏亮聲音所做的告解。
「有一股奇特的瑪那奔流緩緩自瑩娜·多倫斯身上流泄而出……算了,你們兩個完全沒在聽我講話嘛。」
「對不起,我竟然哭了出來。但畢竟這是個不爭的事實,只要一想到這個事實,我就覺得好難過……」
——難道這並不是多倫斯同學出手操縱造成的現象嗎?
但比這個問題更加重要的,是有一名女孩子正在自己眼前傷心落淚。
「阿九鬥。你喜歡我嗎?」
可蘿奈這麼說道,但其餘兩人根本沒把她這句話聽進耳中。
瑩娜喝了一口紅茶並將放下茶杯,突然一改先前活潑開心的神態,發出了鬱鬱寡歡的嗓音。
「她喝下去了。」
「……我、我盜領騎士團設備費的期間長達整整五年!盜領金額共計超過一千萬元以上!而且這筆錢全都花在接待員·高柳小姐身上了!」
效果立竿見影。
不二子、絢子及可蘿奈三人同時大喊。
可蘿奈格外冷靜地開口吐槽。
「我想你大概是因爲只記得與我有關的事,纔會對我這個人感到在意吧。」
然而……
「說、說的沒錯。總而言之,多倫斯也已經醉了嘛。」
依舊緊握着已經故障的控制裝置的不二子啞口無言。
「接招吧!」
就連阿九鬥本人也大喫一驚。他明明沒有打算這麼做的念頭,手臂卻緩緩自行探向前方。
不二子連忙操作裝置,試圖降低輸出功率的數值。
瑩娜繼續訴說着這段聲淚俱下的真情告白。
「我已經搞不懂你腦袋裏在想什麼了。」
就在此時,阿九鬥身旁的瑪那能量也開始蠢動。
「啊啊!阿九斗大人表現得那麼溫柔體貼……!那份溫柔明明就只能屬於我一個人的說!」
扮成客人的騎士由於長時間待在店裏,早已喝光了好幾杯咖啡。因此不二子施在項鍊上的魔術自然對他們造成了格外強烈的影響。
「啥?」
假扮成客人的騎士們全都宣稱身體感到不適。他們彷彿再也忍受不了般,一個接一個開始懶洋洋地癱倒在椅子上,甚至也有人乾脆直接埋首在餐桌上。
這是一段對阿九鬥心靈造成直接且強烈衝擊的告白。
『監視對象產生變化。女方淚如雨下!是否該認定她已遭到魔王出言恫嚇了呢?』
「先撇開這些事不談,我總覺得瑩娜·多倫斯似乎正若無其事地發表有關真實身份的重要言論說……」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阿九鬥感到十分不解。
「你、你這是怎麼了呢?」
「這一刻終於來了!」
「我……其實沒有記憶。」
瑩娜掩面哭了起來。
就先前的一切行動看來,瑩娜其實跟天真無邪的小孩子沒什麼兩樣。
咖啡廳的露天雅座開始陷入一片混亂。
阿九鬥本身也是孤兒,因此他自認很能理解不知自身過往的那種寂寞感受。
「咦……這麼說來,豈不代表有關你在孤兒院與我碰面的那段記憶也是純屬虛構……」
「店家用了品質很棒的小麥呢!」
絢子不知是對什麼事情產生頓悟了,竟說出積極光明的言論。
「其實我……我跟你老婆有婚外情!」
「大、大事不妙了!這本來就只是個輸出功率不算太高的裝置……都是因爲那羣客人們的咖啡因攝取量實在太高了……」
絢子由於神智錯亂,竟試圖抽出偷偷帶在身上的小刀。
阿九鬥點頭認同她的說法,並啜飲了一口紅茶。
假設魔術確實發揮出應有功效的話,照理說應該只有瑩娜會陷入如同喫下自白藥的狀態,而三人也的確親眼目睹上述情形發生在瑩娜身上。
「來了!」
『抱歉……雖然正在執行任務,我卻突然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氣死我了!跟我原先的預測完全不同。照理說不該變成這樣纔對啊!不過,我早猜到搞不好有可能發生這種情形,所以已事先在項鍊上頭加裝了一個輸出功率調節裝置!只要把魔術效果的輸出功率調到最大值,多倫斯肯定會徹底醉倒!你就給我好好出個糗吧!如果可以再順便失禁一下的話,那就更加丟人現眼了!嘻嘻嘻嘻……哇哈哈哈……!」
這當然是加諸在項鍊上的魔法效果發威所致。
阿九鬥如此回答。
瑩娜抬起頭來,就這麼淚眼汪汪地定睛凝視着阿九鬥。
「有種別跑,你這混帳東西!竟敢染指別人家的老婆!」
「誰理你啊!給我閉嘴,你這沒用的傢伙!你知道克子小姐哭得多傷心嗎!」
「局外人少插嘴管別人的家務事!納命來!騎士團必殺技——火山熔岩爆!」
「少囉嗦!你就儘量哭訴自己的做人失敗吧!看我的飛劍旋風陣!」
兩名騎士展開一場激烈的魔術對戰,露天雅座的一角也因而遭到摧毀。
而透過念話通訊聽見整段對話的百夫長亦連忙下達指示:
『冷靜下來!目前任務仍在進行中!在任務宣告結束之前,不管誰說過什麼話,統統給我暫時忘掉!』
「可是,難道百夫長要我們對盜用公款的罪行視若無睹嗎!」
滿臉漲紅、再也剋制不住內心正義感的騎士,起身逼近自白犯下盜領罪的騎士。
「都是那個貪心的女人不對!錢、錢、錢、錢、錢!開口閉口就只會要錢!」
「還不都是因爲有人願意乖乖出錢!」
只見兩名騎士抽出維持市區治安專用的電磁劍,正面槓上對方。周遭的餐桌瞬間被震飛出去,兇猛地飛向四面八方。
「嗚哇!」
阿九鬥爲了保護瑩娜,挺身覆蓋在她的身上。
雖然椅子猛然撞中他的背部,但這種程度的衝擊對阿九鬥而言根本不成問題。
——只不過……
該如何收拾眼前的局面纔好呢?阿九鬥實在傷透了腦筋。他已經猜到這八成是不二子事先設下的某種花招所造成的,但是既然不知箇中詳情,他也無法採取什麼有效的對策。
——他們可以逃離現場……但如果這樣做的話,騎士團肯定會跟着追殺過來啊……
一想到這裏,他實在不敢輕舉妄動。
他環視周遭一圈。只見酪酊大醉的騎士們紛紛展開一場又一場的激烈爭吵;沒有喝醉的騎士們則匆忙聚集過來……
並沒有。
不二子斬釘截鐵地斷言。
阿九鬥開口詢問,瑩娜接着以相當微弱的聲音做出回應:
絢子探頭望向左右兩側。
「咦?」
「正是這樣!我們願終生追隨魔王大人!」
『被趁隙突圍了!魔王信徒集團突破警戒線了!』
『黑魔王』撥開人羣,逐漸逼近『巴赫廷』咖啡廳。
瑩娜一聽見這句話,臉上頓時浮現出詫異的神情。
阿九鬥當然沒聽見這幾句話。
騎士團試圖阻止樂團繼續推進,卻由於無法使用可能波及一般市民的攻擊魔術,加上連身爲『黑魔王』死忠粉絲的歌德蘿莉少女們都聚集到店家附近,挺身擋住了騎士團的成員,以致於……
「MAX!」
「拜託達令喜歡上人家好不好……」
絢子驚訝地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學姊,你知道這個樂團嗎?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聽起來好像是個會帶小狗去參加什麼比賽的丟臉團名呢……」
他們身旁還有好幾名酒鬼,一邊主動開口揭露騎士團的祕密,一邊用魔術展開激烈的戰鬥。
他們一共有五個人,身上全都穿着黑色皮衣。有些是打赤膊加上皮製吊帶;有些則是搭配黑色的襯衫。銀色骷髏頭裝飾品及佈滿整件皮衣的鋼釘則像他們的註冊商標一樣,每個人身上都有。
「嗚喔喔喔喔!真是太感激了!魔王大人竟知悉我等的存在!」
絢子雖覺傻眼,不二子卻一臉正經八百地否定了她的看法。
「我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我沒事,並不覺得難受……只不過,那個……」
從羣衆隊列的另一側出現了一組外觀奇特的人馬。
接着她轉過去望向阿九鬥,臉上露出了極其悲傷的表情。
『又怎麼了?』
——這個狀況非常糟糕,對她而言也一樣……
「魔王大人非常孤獨!遭到學院監禁的他承受了極大的羞辱!可是,各位同志放心吧!魔王大人如今正準備取回他原有的強大力量!」
可蘿奈伸手抵住耳邊,針對聲音進行分析。
此外,又有一陣詭異的聲音自人羣后方響起,逐漸逼近現場。那聲音稱不上快節奏音樂,也算不上噪音,十分怪異。
「孤獨……?我嗎?」
「以前的你眼中只有我而已,對不對?所以纔會導致你誤以爲只有贏取我的認同,才能讓你得到幸福。」
於是爲了干擾瑩娜的下意識行動,阿九斗大聲吼了出來:
以瑪那能量驅動的樂器狀況絕佳,樂團成名曲『魔王凱旋』的樂聲響徹雲霄。
「換句話說……」
這五名怪人手持樂器,似乎是由兩把吉他爲主軸所組成的樂團。身爲主唱的長髮男子放聲咆哮:
「這、這陣奇怪的聲音是什麼?」
看在旁人眼中,肯定認爲他正從容不迫地觀賞着四面八方的混亂局勢吧。
「什麼……!」
另外,又有一股漫天塵沙隨着一陣詭異音效自最外側逼近現場。
收到來自現場人員的報告,百夫長頓時感到極爲苦惱。
——難不成她在無意之中操縱我的身體了嗎!
這一切只不過是『黑魔王』團員們擅自認爲自己正在與阿九鬥進行交談罷了。
『巴赫廷』咖啡廳裏接連不斷地傳出陣陣爆料聲。基本上只要不違背自身信奉教派的誡律,魔術的力量就不會減少。又由於人人均擁有基本人權,因此在掌握確切犯罪證據之前,法律明令禁止任何人擅自查閱他人的行動紀錄。話雖如此,乍聽到部屬們恣意做出犯罪行爲或遊走法律邊緣的行徑這樣的事實,仍使百夫長倍感震撼,沮喪不已。自己的祕密被拆穿一事當然也帶給他不小的打擊。
「因爲你正下意識地試圖控制我的行動啊!」
『先前盜領公款的發言及其他危險發言帶給大家的衝擊太大了,纔會導致衆人怠忽職守!』
「根據波形分析的結果顯示,這是由樂器發出的聲音。」
正因爲如此直截了當,這句話顯得格外純粹且懇切,就這麼直接刺進了阿九斗的心坎裏。
如今他的身體又再次感受到先前上課時所體驗過的那股瑪那奔流。
「那、那是激進派黑色重金屬樂團——『黑魔王』啊!」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啊……」
『全力阻止!』
這句出自百夫長口中的命令,變成一句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空話。
因爲瑩娜的身體狀況產生了奇怪的變化。雖然看起來似乎已經喝醉了,但她的體溫卻變得異常冰冷,稍稍觸摸便會給人一種簡直快要結冰的感覺。儘管阿九鬥現在對於這種狀況一籌莫展,但他還是設法抱起瑩娜,讓她靜靜坐在自己的膝蓋上。
阿九鬥喃喃自語。
阿九斗大喫一驚,隨即展開抵抗,試圖讓身體重回自己的控制底下。不料只憑稍微施加力道的方式,根本無法幫助他運用個人意志來挪動自己的身體。
「嗯……連我自己也爲了保有使用魔術的能力,並未捨棄洗禮功效。但有些堅決成爲黑魔術師的人,由於引頸期盼魔王降世,所以就算爲此而變得再也無法使用魔術,也都很心甘情願地放棄了洗禮!」
——這種氣氛究竟是怎麼搞的啊……相較之下,先前那場戰爭反而還比較輕鬆咧……
『全力阻止!儘可能將民衆驅離現場!』
「這種時代還有人會隨身帶着樂器到處湊熱鬧嗎?」
此時的阿九鬥端坐在露天雅座中央的椅子上,瑩娜則是坐在他的膝蓋。
由於事態演變過度誇張,絢子大感驚訝,連忙轉頭望向可蘿奈。
『由於得知這場騷動,已有部分民衆爲了表達抗議而逐漸聚集「巴赫廷」咖啡廳附近了!』
「我等得以前來謁見魔王大人的尊容,着實倍感榮幸。」
——我……我明明就只是單純來這裏約會而已啊。
——這並不是我的意志……難道是她暗中採取了行動嗎!
『虧……虧我認爲你們是一羣值得信賴的部下,纔會將孩子的事說給你們聽……夠了,別再管這些丟人的私事了!快點逮捕那羣魔王信徒!』
「放開我!」
「呃……這些描述真的都確有其事嗎?」
「魔王大人!請您饒恕我等!不管要我等做什麼事,我等必定誓死完成!」
「不可以喔,別這樣控制我的手臂啦。」
「各位同志!捨棄我們心中的所有期望吧!對魔王大人抱持期待,反而會造成魔王大人的負擔!但是,這同時也代表我等的心願已經獲得實現了!」
飛龍·彼得豪森生前是以黑魔術師一派的專屬神隻身分發揮其應有的機能。雖然它已經身亡,不過當時它似乎是在啓動了位於某處的備分系統之後,才正式進入長眠狀態。因此在那之後許多未經洗禮的黑魔術師們得以肆無忌憚地使用着違法魔術。
「這麼說來,他們是爲了與魔王見面纔來到此地的吧……」
『黑魔王』的團員們突然向阿九鬥下跪賠罪。
這時候,聲音突然變得相當響亮。
「你、你還好吧?」
「沒錯。自從那場魔王戰爭結束之後,黑魔術師也變回原先得以使用魔術的狀態。再加上魔王消滅掉斯哈拉神這項事實的推波助瀾,導致他們現在的信仰忠誠度早已竄升至MAX的最高境界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其實並不會讓人覺得太過詭異。然而他們所有人的臉卻都塗滿了白色塗料,再以黑色顏料妝點。眼角及嘴脣被染成一片漆黑,醞釀出一股遍及周遭的詭譎氣氛,臉上甚至還寫着以魔術言語構成的咒文。
當——!
在戰圈外側,只見『巴赫廷』咖啡廳的店長爲了阻止騎士們繼續動手破壞店面,而陷入半瘋狂狀態。
阿九斗的手違反他的意志,溫柔地撫摸瑩娜的髮絲,然後再輕輕勾住她的腰際。
「放開……你?但主動靠近我的人明明是你啊?」
「怎麼了呢?」
「眼前這位可是魔王大人!你們這羣市井小民還不快俯首跪拜!」
瑩娜像個小孩子一樣依偎在自己懷中哭個不停。
百夫長扯開嗓門大吼。
『搞外遇算什麼!你們知道百夫長有個私生子嗎!』
看在阿九鬥眼中,這簡直就是一幅駭人的地獄光景。
原本位於更外側那些沒有醉倒的騎士們,竟然連忙起身快步衝向店外。因爲一大票目泛怒光的市民們已蜂擁而至。
「你錯了,千萬不可被他們的團名所矇騙!『黑魔王』並非出於時髦心態而組成的團體,其實樂團的所有成員都隸屬於某個捨棄神只洗禮功效的死忠黑魔術組織。據說不僅團長有過犯案被捕的經歷,連團員的替換全都是出於遭到逮捕,或者因涉入黑魔術師內部紛爭而慘遭暗殺。這纔是真正如假包換的黑色重金屬系樂團啊!」
不二子突然出聲打斷了可蘿奈的說明。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瞬間將市民們集結而成的人羣一分爲二。只見伸手捂着耳朵的市民們都爲了遠離這波噪音轟炸而拔腿逃跑。
視野變得不太清楚,因爲她們三人早已置身於市民們形成的人潮當中。看來羣衆對騎士團的醜聞及荒唐行徑感到氣憤,進而逐漸匯聚起來。雖說純粹來湊熱鬧的人當然也很多,不過『巴赫廷咖啡廳』周遭確實充斥着一股相當龐大的壓力。
——爲什麼其他的騎士團員們都沒有過來,讓混亂的局勢儘快獲得控制呢?
「以往孤獨一人的經歷,成了你的心靈負擔。你爲了找回過去那段空白時光,因而勉強動用自己擁有的那股無形力量。」
瑩娜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可是阿九斗的身體卻做出緩緩壓向瑩娜的動作,臉也愈來愈靠近瑩娜的臉頰。
「快退下!您實在太冷酷了!若我等有什麼失禮之處,還請魔王大人赦罪!」
『黑魔王』在『巴赫廷』咖啡廳的露天雅座前面佈下陣仗。等到鼓組擺設完畢、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主唱立刻向阿九鬥深深一鞠躬。
『一羣蠢材!爲什麼放任這些丟臉的事態發生!』
『呃,這……事實上……』
『還說咧!十夫長的喫案數量及手段纔會嚇死你!』
然而當阿九鬥準備答覆她這句話之際,他的手卻搶先做出反應。
不過,阿九鬥本人根本無暇分心注意周遭的狀況。
瑩娜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那種表情的確無法靠演技表現出來。
絢子不禁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他們既是魔王信徒,同時也是所謂的黑色重金屬系樂團。平常奉行魔王崇拜主義,總是唱一些歌詞內容相當勁爆的曲子。只不過絕大多數的同類樂團純粹都是爲了追求時尚,纔會打扮成那副德性……」
「可是……那是因爲我喜歡你啊……」
「這我知道,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你還不認識真正的我。」
「太棒了!魔王大人願意當着我等之面展現他的真正實力!」
「嗚喔喔!魔王大人說他真正的實力並非只能誅殺神只而已!真正的實力!魔王大人要展現真正的實力了!」
「真正的……你?」
「你不必心急,只要從現在開始慢慢累積你的記憶就好。我會在一旁守候着你。」
「沒錯!從此時此刻起,另一篇新的傳說就要開始了!」
「創造一場殘留在人們記憶當中的惡夢!打造出一場令人永難忘懷的夢魘!魔王大人正在看着!他正鉅細靡遺地觀察着這個世界啊!」
「你肯……守候着我嗎……?」
「當然,所以也請你聽聽我的要求。希望你別勉強你身旁的一切人事物都順着你的意思好嗎?你的這份心思如今正緊緊束縛着我啊。」
「魔王大人下令要世上衆人奉獻出一切!交出所有財產!獻上寶貴的生命!拋下一切來信仰魔王吧!」
「嗚喔喔喔!爲了即將來到的美好世界!一切都是爲了即將來到的美好世界啊!」
「就算聽你說出這麼難懂的話,人家還是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啊……」
「沒關係,接下來開始慢慢摸索就好。你先冷靜下來再說吧。」
聽完阿九鬥這番說詞,瑩娜終於停止操縱阿九斗的身體,同時也跟着了失去意識。直到此時,阿九鬥才得以抬頭觀看周遭的狀況。
「魔王大人吩咐我們安頓下來!」
「我等決定在此地落腳,視此地爲迎接美好未來世界的橋頭堡!」
「這間露天雅座已經歸我們『黑魔王』樂團所有了!我們將動手改建,將這裏打造成一間有樂團常駐的現場演奏餐廳!滾開!你們這羣膽小如鼠的騎士!洗耳恭聽頌讚我等偉大魔王的演奏,然後再墜入絕望深淵去吧!」
『黑魔王』樂團成員們開始進行一場夾帶魔術效果的演奏。
「什……什麼?」
「什麼?」
絢子不禁傻眼。
「在這種狀況下應該要出面干涉纔對吧!你分明就只是想看好戲而已!」
「不可以,現在先專心思考如何幫助他們兩人脫困吧。只要有辦法使出障眼法,我便能救他們兩人回到學院。」
「監察員不會干涉私人事務。」
「絕不能在魔王大人面前打出一場丟人現眼的戰鬥啊!」
「這下子真的大事不妙了……」
「因爲項鍊輸出功率即將超過負載上限,再過不久便會失控爆炸了。說來真是慚愧呢,哦呵呵呵……」
就在不二子拋出這段無厘頭辯解的瞬間,阿九鬥所在的方位也同時竄出了一陣爆炸濃煙。
「夠了!本來主要就是學姊的錯嘛!」
「你幹嘛補充這段說明啊?」
「我都是爲了阿九斗大人好……相信您一定能夠理解對不對?」
憎惡之情及爆炸濃煙交纏成一道劇烈的旋渦,而位於旋渦中心的人物正是阿九鬥。他擺出一副擁着美女而坐的悠然坐姿。其實阿九鬥只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脫困,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但看在旁人眼中,卻會覺得他彷彿只是輕鬆撥弄,便將周遭一切全部拖進這混水當中。
「原來學姊你根本沒考慮到後果,就讓他帶着危險物品出門啊……」
阿九鬥難得大發脾氣,而三人的謝罪也一直持續到深夜才告一段落。
絢子臉色一沉說道,然而不二子卻插嘴發言,而且還是以一副格外沉穩的語調:
「真的很對不起。明明有我跟着,結果還是……」
阿九鬥嘟嚷着說道。
可蘿奈高舉雙手,秀出緊握在手中的透明布料。
只留下了難以收拾的混亂局面。
「天啊,真是太可怕了……」
雖然無人傷亡,不過據說財產損失總額相當可觀。『巴赫廷』咖啡廳則成了名聞暇邇的魔王降臨之地,並淪爲魔王信徒的聚會場所,再也無法正常做生意,店長也就此莫名失蹤。如今該地則變成一間只有黑色重金屬系樂團登臺演出的現場演奏餐廳。
可蘿奈再次制止了絢子試圖抽出小刀的舉動。
絢子一行人親自聽見了這些出自市民口中的不實謠言。
「那就是魔王的實力……」
「透明墊布!這塊墊布能讓周遭衆人立刻看不見使用者的蹤影。」
絢子破口大罵,不二子則撒嬌諂媚似地仰望着阿九鬥。
另外三個人則是並肩正座在他面前,分別是絢子、不二子及可蘿奈。後來還是絢子主動向阿九鬥說明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我本來就深信阿九斗大人絕對不會有事啊。呵呵呵……」
「竟然這麼不知羞恥……」
於是,阿九鬥等人的身影便突然自現場消失。
「我們三個誰也沒錯,都是因爲他沒有選擇去情人咖啡廳,是他自己不好。」
百夫長的命令響起。
隨後,這間位於幽靜住宅區的小小咖啡廳便化爲一座戰場。
爆炸、嘶吼聲、走音的吉他聲、仍然持續發酵的騎士團內部告發,以及伴隨而來的誹謗中傷、尖叫聲、加上市民們齊聲吶喊的抗議口號。
「若是需要障眼法協助的話,當然沒有問題啊。」
○
「夠了!你們三個統統給我閉嘴!」
絢子輕聲嘀咕,並環視周遭一圈,只見沒有參與戰鬥的騎士們全都混在人羣中搬弄是非。看樣子騎士團似乎爲了掩飾自家人鬧出來的醜聞,試圖將一切全都怪罪到魔王身上。
「沒想到他光是現身,就能使騎士團陷入混亂,還連帶將周圍一切推向絕望的深淵!」
阿九鬥雖然對惡化的事態傻眼,但爲時已晚。
可蘿奈悄悄拋出這句話。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況且既然身爲監察員,你就應該再稍微……」
看着低頭道歉的絢子,不二子隨即露出頗爲不快的表情。
「就是現在!」
『立刻鎮壓!用不着在意喝醉的隊友!連同他們一併炸飛也無妨!』
『不要懼怕!在援軍抵達之前,務必挺身奮勇作戰!』
騎士們立刻施展攻擊魔術轟向敵人,但『黑魔王』主唱卻發出一陣近似死亡慘叫聲的倒嗓嘶吼,巧妙地擋下這波攻勢。
「我一直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出門約個會而已耶。」
「請你快點前去搭救吧。我們也該溜囉。」
「哪來的『明明有我跟着』啊?麻煩你不要只顧着替自己塑造乖女孩形象好不好?」
「障眼法?那不是擺明要由我一個人出手,大鬧一場嗎!」
面對回頭看着自己的絢子,不二子露出有點難爲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