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的神祇？

擠滿了纔剛從假想異空間回到現實世界之學生們的『康士坦魔術學院』，如今正陷入一片混亂當中。因爲本來應該是以紗伊阿九鬥監視員身分奉命前來的人造人·可蘿奈，方纔竟突然拿出武器射擊阿九鬥。

可蘿奈自隨身攜帶的小腰包裏面拿出的光線兵器所迸射而出的纖細雷射，是一道只要稍稍接觸便足以切斷人類軀體的強力光束。換句話說，這道光束夾帶着相當明顯的殺意。

更何況阿九鬥本就有傷在身。他因爲在無法使用肉體修復能力的假想異空間當中遭到ZERO攻擊而陷入瀕死狀態。雷射光束直接命中同一處傷口，足以顯示這絕不可能是可蘿奈時常開的那類惡質玩笑。

在場學生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嚇得目瞪口呆。雖說所有人都察覺到可蘿奈的異常表現，但這異常變化並不僅止於可蘿奈而已。放眼望去，只見遠方街景的各個角落都接連竄出陣陣黑煙。

「市區內的所有人造人好像通通失去控制了……」

一名學生看着顯示在學生手冊熒幕上的新聞速報，輕聲說出這句話。

「這麼說來……」

在場衆人的目光全數集中到可蘿奈身上，隨後大家便接二連三地開始從可蘿奈身邊退開。

只見依舊扛着光線兵器的可蘿奈，緩緩舉步走向因學生們退至左右兩側而形成的通道。而在通道盡頭，則可看見橫躺在地上的阿九鬥，以及面露驚訝神情陪伴在他重傷身軀左右的曾我螢娜和江藤不二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

「求、求求你快住手啦，可蘿奈……」

但這句話卻沒能觸動可蘿奈的心絃。她仍然維持着將光線兵器槍口對準阿九斗的姿勢，持續舉步往前推進。

「我無法殺死人類，請你立刻閃一邊去。」

螢娜挺身覆蓋住阿九鬥身體的姿勢，似乎成了阻止可蘿奈扣下扳機的關鍵。

聽見這句話的不二子臉色頓時爲之一沉。

「……看樣子她並不是因爲失控而導致言行舉止反常。」

「這麼說來，難不成是有人暗中控制了可蘿奈……？」

螢娜嘀咕着。

只不過在場卻沒人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

可蘿奈默默走向不二子等人，低頭俯視兩人並停下腳步。

可蘿奈高高舉起電擊棒。

「地獄三頭犬！」

不二子不由自主地提高警覺，但那名少女卻像是早就認識他們一行人般向他們揮手。

不二子抬頭望向前方，只見螢娜也同時伸手指着前方。

當不二子自言自語地提出疑問時，察覺地獄三頭犬突然放慢了奔跑速度。

絢子臉上頓時浮現困惑的神色。

內心的恐懼嚇得不二子頓時睜大雙眼，但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個現象又再度襲向可蘿奈。

「或許你會覺得很驚訝，其實我們並非第一次見面喔。我就是出現在假想異空間當中的淑彥。」

「可是，如果說這樣做全是爲了他好，實在是有點……」

可蘿奈的身體開始產生振動，並在瞬間失去意識，從半空中掉落至地面上。

不二子立刻以一臉『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的表情開口回答。

「就算這樣我也有辦法採取抵抗行動！」

「有個人站在那邊……」

「……學姊，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隱匿村落？」

「不行！」

「呃，那個……如果你還可以跟人交談的話，至少告訴我們你做出這種舉動的原因……」

接着，可蘿奈從小腰包裏掏出一根細長的棒狀物體。

「要是平常的那個可蘿奈，就算她是來真的，也會在這個節骨眼補上一句玩笑話吧……！」

她看見可蘿奈已恢復正常，並以滑行般的方式隨後追趕而來。

下一秒鐘她卻不解地任憑手臂停在半空中。

螢娜相當驚訝地出聲反問。

不二子吩咐地獄三頭犬開始加速奔馳，希望能趕緊從可蘿奈身旁逃開。

不二子點點頭，並讓淑惠坐上地獄三頭大的背上，接着立即望向她拿在手上的那個盒狀物體。淑惠將一支從盒子延伸出來的電線串接在天線型電子零件上，並對準了可蘿奈。

「這是我先前使用過的假想異空間發生裝置的附屬品。這個機械本來可以在啓動時引發大氣中的瑪那能量產生震動，進而形成一片防護屏障，但我做了點細部調整，爲它增加定向性的機能。」

發出短促呻吟聲的絢子立即喪失意識，整個人倒地不起。

一隻魔獸回應其召喚聲，從校舍那邊飛奔過來。這是隻擁有三顆頭的巨大大型怪物。自從以前不二子將它調整成只會乖乖聽從自己所下命令以來，不二子便十分偏好使喚這頭魔獸。

「真、真是太好了……」

「請你們快點離開！」

聽不二子這麼一說，絢子似乎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但絢子卻頭也不回地逕自大喊：

「既然如此……！」

「我來拖延住可蘿奈的腳步！」

「同時也代表能對應這種狀況的，只剩下違逆帝國的黑魔術師而已。」

可蘿奈明明瞬間解決掉挺身阻擋的絢子，卻連半句諷刺的話也沒說，反而馬不停蹄地繼續追趕地獄三頭犬。

絢子聽她這麼一說，立刻發出近似抗議的質疑。

「你是什麼人？」

「無法使用了嗎？」

此時，可蘿奈滑行似地快速逼近。

少女語調率直地說道。

「你若是堅持不肯走開，那我將採取行動排除你。」

可蘿奈一伸手輕輕撫摸電擊棒的表面，電擊棒立刻竄出陣陣電流。

螢娜憂心地說道。

她的腳程遠遠凌駕於地獄三頭大的奔馳速度之上，並在轉眼間逼近至地獄三犬的背後。

「想也知道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察覺到異狀的不二子抬頭一看。

「嗚！」

「呀！」

「我可以利用這支電擊棒，在不殺害人類的狀況下排除掉抵抗者。抵抗絕非上策。」

「現在不是計較這種小問題的時候。如果國內所有的人造人全部陷入遭到不明外力控制的狀態，那就代表這個國家已經被人給篡奪了。」

「只要稍有可趁之機，說不定我就有辦法打破僵局，但……」

「可是……在這裏失散的話，我就沒辦法告訴你藏身之處了!? 」

螢娜頓時啞口無言。

「只能先逃再說了，畢竟我還沒辦法掌握事情的狀況。我唯一能確定的是，可蘿奈八成是受到先前在假想異空間動手襲擊我們的那個『初代魔王』的影響，纔會變得這麼奇怪。」

「沒辦法了。事已至此，我也只好選擇前往黑魔術師的隱匿村落避避風頭再說了。」

「這！魔術居然……」

絢子抽刀出鞘，擺出應戰姿勢。

此話一出，只見可蘿奈立刻將光線兵器收進小腰包裏面。

絢子爲難地說道，隨後交互注視着昏迷不醒的阿九鬥，以及在背後緊追不捨的可蘿奈。最後，不曉得在第幾次凝視過阿九斗的臉龐之後，她悲傷地從地獄三頭犬背上一躍而下，像是下定了決心。

「學姊，如此一來，不是等於要阿九鬥承認自己即將成爲魔王……」

螢娜整個人覆蓋在阿九鬥身上，不二子則心想『萬事休矣』，緩緩閉上雙眼。

她發出宛如故障收錄音機般的跳針聲音，完完全全停住原先的行動。

「嘖……但是，無論如何，我都絕不允許自己踏進黑魔術師村一步……」

「嗯，那是與我暗中交流的黑魔術師們羣居之地。雖然有點鄉下，不過倒是個十分適合我們暫實隱匿的地方。」

不二子跟着縱身躍上地獄三頭大的背部，爲了儘快脫離這座有許多學生們呆立不動的操場，駕馭着魔獸舉步奔出，並吩咐地獄三頭犬靠近思緒尚未恢復正常的絢子，命令它順便也將她叼上背部。

絢子伴隨着一聲氣勢十足的短促吶喊聲，揮動刀身展開攻擊。

這狀況確實能堪稱窮途末路了。在這種狀況下，除了不二子等人之外，大概再也找不到其他有意挺身抵抗可蘿奈的學生了吧。雖說服部絢子是現場之中看起來好像最值得依賴的近身肉搏戰高手，但不二子卻察覺到位於自己視野邊緣的她，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整個人悵然若失地愣住不動。

「呀！」

雖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已露出一絲破綻。

不二子對逐漸遠離她們的絢子大聲說道。

絢子整個人被巨大張嘴叼住又拋上狗背，神智好不容易纔清醒過來，她轉頭看着不二子的臉問道：

「這下子或許真的會有生命危險也說不定……」

「意思就是說……無論如何都只能放手一搏了吧。」

「……原來如此。」

不二子面露狐疑的神色，但當她——木多淑惠接着說出下一句話之後，不二子立刻訝異地微微睜大雙眼。

「又來了嗎？雖然幸運撿回一條命……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嘴上明明講着『事已至此』，但不二子卻以彷彿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的語調說道。

「呃，那個啊……我們要逃去哪裏？就算小阿他的身體再怎麼強壯，搞不好也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康復……」

不二子放聲呼喚。

在這一瞬間，現場周遭受到一陣劇烈的空氣震動襲擊。

正如螢娜所說，有一名少女佇立在他們朝山丘奔馳的行進路線前方，少女手中還抱着一隻看似盒子的不明物體。

「來不及了……！」

坐在地獄三頭犬背上的螢娜目睹了可蘿奈毫不留情的一擊，不禁發出驚訝的叫聲。

因爲瑪那能量並未集中到她的手掌前方。

不二子得意地補上這句話，接着轉頭望向地獄三頭大的背後。

螢娜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笑容。

不二子一看見那根物體，臉上隨即因爲恐懼而顯得僵硬。她一眼便看出那是一把近身肉搏戰的專用武器，並將劍刃部位更換成棍棒狀。

「我是爲了排除現任魔王而採取行動的。」

「……這是怎麼回事？」

螢娜也大驚失色地問道。

不二子雖試圖在可蘿奈的舉動之中找尋出一絲破綻，然而可蘿奈的步伐卻完全找不到任何空隙。

就在不二子喃喃自語的同時，可蘿奈已縱身躍離地表。她伸長手中電擊棒，自半空中猛然襲向不二子一行人。

只見可蘿奈停下動作，身體微顫不止。

「況且現在也沒多餘時間再辯論這個話題了。」

就在不二子決定動用不受衆神管轄之魔術——也就是黑魔術——的密碼，爲此試圖集中精神的時候，似乎還是慢了那麼一瞬間，沒能勝過可蘿奈的攻擊速度。

螢娜說話的音調顫抖不止。

不二子爲了發動魔術而猛然揮動手臂。

這頭魔獸快步直衝而來，以第一張嘴巴叼起阿九斗的傷軀，輕輕丟到自己的背上；而緊抓着阿九鬥不放的螢娜也一併被拋至背上。

不料到了下一瞬間，可蘿奈的電擊棒卻狠狠地刺中絢子的腹部。一陣尖銳的電流奔竄聲隨之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二子的額頭冒出豆大汗珠。雖然只是玩票性質，但方纔不二子已在假想異空間當中與可蘿奈交手過一次。她深刻體認到一但可蘿奈認真起來，將會採取的行動平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你怎麼了？」

但在下一瞬間，可蘿奈卻出聲說道：

「你是江藤不二子同學對吧？如果你要逃走的話，可不可以順便載我一程？詳細的情形我之後再告訴你。」

「難道說，連衆神系統都發生異常了嗎……」

淑惠如此解釋。

「也就是說，這臺機械會讓天線所指方向的瑪那能量產生震動，使得同方位上的人失去行動能力，對吧？」

不二子一說完，淑惠立刻點頭同意。

「沒錯。現在神祇系統沒有開放允許人類使用魔術的權限，但如果透過機械似乎還行得通。也就是說，我們目前也只能倚靠這臺機器了。不過要是用得太頻繁的話，這臺機器會過熱當機，所以頂多只能幫忙爭取一點時間……」

淑惠嘟嚷着說道，不二子卻露出一個無須擔心的微笑。

「只要能製造出機會，我就逃得掉。就算不倚靠機器，這世上還是有與神無關的魔術存在。我呢，正巧會使用黑魔術。」

「喔喔喔，那真是太棒了！那就看你的了。」

淑惠拍手叫好，不二子則得意的笑了。

「你講得倒輕鬆，使用這個可是很辛苦的……讓內心的黑暗遍及世界！」

藉由咒語集中精神的不二子身邊，散發出了黑色的光氣。

不對，這股看起來像是光氣的氣體，實際上應該是黑色的瑪那能量。當週遭的瑪那能量使日光產生屈折時，進而營造出遮掩視野的作用。

這片瑪那暗簾一股作氣擴散開來，徹底覆蓋住周遭約一百公尺以內的區域。

「咱們就趁機會躲進學園後山，等鋒頭過去之後再離開吧。」

不二子心滿意足地說道。

「好厲害唷～～大姊你實在令人欽佩不已。」

淑惠則發出了歡呼聲。

不二子轉頭看了她一眼，感覺有點受不了地聳了聳肩。

「……我說你啊，跟之前在假想異空間當中時的個性還差真多。」

「哎呀，你知道所謂的角色扮演嗎？當時我只是把自己設定成在少女戀愛遊戲當中登場的男性角色罷了。」

「少女戀愛遊戲……你是指會有一大堆美青年主動跑來跟玩家角色打交邋的那種遊戲嗎？」

「是啊，我跟加壽子是雙胞胎姊妹啊。」

「聽說它是人類史上第一具人造人，同時也是史上第一個亂世魔王。不過，與其說它是人造人，倒不如說它是人工智能，是爲了管理人類而被創造出來的程式軟體。」

「我的演奏可是帶有感情的好不好？我的目標可是彈出讓女孩感動落淚的吉他喔。」

○

下一瞬間，只見壯麗的宮殿上方突然浮現出一道巨大影像。影像當中則清楚映照出加壽子的身影。

一顆看起來算是正三十面體、近似球形，卻又具備好幾面銳角邊的立體物體飄浮於半空中，直徑少說也有二十公尺長。顏色不知該歸類爲透明還是銀色，不過那光滑的金屬質感表面卻反射着周遭的景緻，綻放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強烈光芒。

2V忍不住放聲大笑。

「是的，不過只有皇帝陛下獨自一人離開而已。宮殿內的其他人士已全數遭到我等制伏。」

而這段影像則被轉播至帝國境內各個角落。

「原來魔王與衆神之間的首度交鋒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當不二子等人開始亡命天涯的同時，有輛轎車正飛馳於帝國的首都中心地區。她是從白石莉莉的襲擊行動當中逃出生天的2V，並要求CIM○8成員替她安排交通工具。

「原來如此。雖然無法幫助你，不過我倒想在一旁看事情會如何發展。既然你想策劃一場規模如此龐大的行動，那就儘管放手一搏吧。我很期待最後究竟是你贏，還是由某個神智正常的陌生人勝出。」

賢人回答完後踩下煞車。

人造人如此回答。

所有公共事業全部改由人造人負責經營。原本祭祀衆神的教會遭到解散，祭司們通通喪失原有的身分。騎士們也在人造人上司的指派之下重新編制，並依照其命令採取行動。絕大多數民間企業全都由人造人接手加以管理，當然也因此造成大量失業勞工的湧現。

「錯，我只不過是取而代之罷了。我接下來將會成爲加壽子，你只要靜靜觀看皇帝會怎麼樣管理國政就可以了。」

2V扭曲臉部表情展露出笑容。

「此外，它同時也是人造人的始祖。換句話說，ZERO實際上曾經身爲遺個社會的基礎。即便如此，道具仍舊只是道具，因此我纔有辦法親自操縱它……也就是說，我現在應該已經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強而有力的存在了吧……哎呀，真不好意思，我都忘記過去在我們之間每當提起最強這個字眼，就等於是在談論CIMO8作戰代號USD的常識了……」

坐在教室一角的絢子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此事。

賢人嘴巴微張又隨即闔上，似乎代表着他內心產生某種程度的驚訝。

「哦……看來就算我走進宮殿，他們或許也只會認爲是皇帝御駕回宮吧。無妨，反正就現況來看，縱使覺得不太對勁，站在他們的立場也只能認定我是如假包換的正牌皇帝。」

自從帝國發生劇變至今已過了一星期。這段期間發生了大規模的混亂，不過人們還是逐漸習慣了失去魔術的生活。

賢人十分反感地拋出這個問句，並望向車窗外。窗外清晰可見的街道風景，如今正遭受重大災害的無情侵襲。高樓大廈的夾縫間都冒出陣陣黑煙，似乎是飛行車墜落爆炸後留下的痕跡，甚至在視線角落也能看到路旁有好幾輛發生交通意外的轎車。

車門一打開，剛好正對着宮殿前方的公園入口。2V一踏出車外，馬上有好幾具人造人排好隊伍。列隊的全是在宮殿內工作的人造人，不論男女都穿着正式的傭人服裝，井然有序地列隊迎接新主人——2V的到來。

接着，2V表面保持靜默不語，內心卻高聲向ZERO下達命令。

「換句話說，你策劃了一場叛亂行動。」

「這是無人知曉的最高機密嗎？」

「個人對這次的意外事故感到十分痛心……」

「其實這就是最關鍵的一個重點。說穿了，因爲ZERO是祂們的思考中樞。一旦失去ZERO，祂們大概就無法繼續維持住自身的存在了吧。」

「雙胞胎？」

2V轉身向轎車揮了揮手。

這段發言相當於一段投降演說。

「不，感覺上似乎本來就有這條皇室規定，必須將其中一人當成替身撫養長大不可。所謂的皇家大概都是這副德性吧。我也是因此而接受訓練，並得到了這身特殊能力。直到被如今已經消失人世的CIMO8領導人挖角，下定決心逃離宮殿之前，我一直都過着爲了帝國而活的人生。啊哈哈……」

仔細回想起來，就連賢人自己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2V的廬山真面目。

「一點也沒錯，就是生活在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類。只要我當上皇帝，我保證只要靠一、兩句話就能讓他們通通失去理智。但我相信這纔是真正能夠拯救整個世界的最終手段。就讓我來除掉一切的虛僞矯飾吧，我只想讓他們認清他們自己究竟有多麼渴望混亂與暴虐。」

一抹理性的微笑掛在少女消瘦的臉上。雖然搭配上她那雙毫無生氣的雙眼，很容易會令人認爲『搞不好她纔是真正的瘋子』，不過她的表情及言辭其實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表現。

2V以毫無生氣可言的少女雙眼回看賢人一眼後，才由嘴角泛起一抹獰笑。

「因爲ZERO能夠控制所有人造人啊。這就代表它是我這份能力不可或缺的最佳拍檔。總之，這只不過是暫時性的混亂現象，我已經取回控制權了，而這也表示災情絕不會再繼續擴大下去了。」

那就是ZERO的本體。

「這場戰役成了一場人造人與人類魔術之間的大戰。雖說戰爭本身的規模或許不如想像中的龐大，但最後ZERO還是被封印了。」

ZERO＝2V如此宣誓。

「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類？」

2V嘲弄地說完後，昂首仰望宮殿上方。

「又沒關係～～反正等學會彈吉他之後我就會大受歡迎啦。」

首先，2V先向人民宣佈這場混亂是初代魔王ZERO所爲，甚至還說出ZERO的真面目和能力；在此前提之下，2V提出『不該違抗ZERO』的論點，試圖說服所有國民。

「內部蘊含着假想異空間的神祇軀體嗎……你還真是替我打造了一個相當豪華的玩意兒。」

事實上，那並非真正的加壽子，而是ZERO僞造出來的影像。然而其身影及聲音卻跟正牌加壽子分毫不差，只不過她所說的臺詞都是2V指示的。

現在，絢子也是獨自一人置身於不甚熟稔的陌生同學當中，過着平凡無奇的普通生活。

「沒有，皇帝陛下並不在宮殿內。」

但是即便失業了，也不代表一定會與求生可能遭遇的困難產生直接的關連。由於治理國家的絕大多數產業幾乎全都交由人造人一手包辦，因此人類便再也不必爲求三餐溫飽而付出勞力辛勤工作。即便無所事事，民衆依舊能夠得到十分優渥的收入。

「你們逮捕了皇帝——也就是加壽子了嗎？」

「要是我在這個節骨眼丟出一個無趣的回答，你就會與我爲敵對吧？不過，我卻看得出你對我的作爲其實很感興趣。我啊，想要證明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全都是一羣瘋子。這是個很迷人的實驗對不對？」

當人造人暫時失去一切控制能力之後，就會引發這種嚴重的後果。在如今這個世代，以車輛駕駛爲首的絕大部分肉體勞動工作幾乎都由人造人一肩扛起，因此根本無法想像目前在工廠等生產單位究竟發生了多少起致命的小型事故。

「我買了小妙昨天在節目上使用過的那把吉他囉！」

休息時間她聽到男同學們這麼閒聊着。明明現在大家已經感受到還能表現出人性的行爲只剩下藝術或自我表現了，偏偏還只會將它消費在受異性歡迎的行爲上，真是令人傻眼，而且說出這些話的人還對此一點自覺都沒有。更絕的是，談論此事的當事人們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被野心迷住心竅的人。你到底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她對自己的想法產生疑問。不對，在很久很久以前，這似乎就是所謂的普通生活。漫無目的地到校上課，爲了避免自己將來對整個社會造成困擾，而把所需知識全部死背起來。如今被迫一定要學會的主要能力，是在上課期間乖乖地坐在座位上聽講的忍耐力。謹守規矩遠比任何事都還要來得重要。過去這一星期內，社會也產生了新的生活型態，照這狀況來看，搞不好以後人造人還會主動將食物送到嘴邊供人們享用，而『不必思考任何事情』也跟着變成了一項愈來愈重要的特殊技能。

「據說，原本應該帶着『爲人類創造最大幸福』這項目的而開始活動的ZERO，最後好像卻莫名其妙地歸納出『滅絕人類方爲人類最大的幸福』的結論。」

「是爲了避免雙胞胎彼此爭奪正統繼承權嗎？」

上方呈現出一幅詭異莫名的光景。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狀況？」

「換句話說，我可以解讀成她已經逃離宮殿了嗎？」

「意思是說，實際上ZERO就是一切的起源……嗎？」

現在2V已經成爲ZERO的控制者。拜她所學的皇家祕傳魔術所賜，她纔有辦法號令ZERO。那門全世界唯有一人能夠使用的魔術，爲她帶來了無可匹敵的究極力量。

「哇咧，超級蠢的啦。你未免也太容易上當了吧？」

「人造人彈得還比較正確，比起來你應該沒望了吧。」

2V以事不關己的態度說道。

2V放聲大笑。

賢人側目瞄了2V一眼。他那雙隱藏於眼鏡後面的雙眼，明顯綻放出一道近似殺意的光芒。

事實上，作戰代號USD正是賢人。但賢人對她這番話完全不爲所動，當他一調整好眼鏡位置之後，隨即開口說道：

「反正現在已經有辦法與它本人進行面談，下次我再幫你問問看吧。只不過現在狀況複雜，你大概還得等上好一陣子。總而言之，專家們設法改善ZERO程式當中的缺陷並連忙創造出衆神系統，同時也引爆了第一場魔王戰爭。」

在這一瞬間，帝國正式落入2V手中。

「哦？大姊對那種男性角色感興趣嗎？」

『康士坦魔術學院』遭到政府廢除，而自願者則被重新轉至一般學校讀書。雖然絕大部分學生都選擇轉學，但政府還是爲了不讓他們有機會集結成羣，而刻意將所有學生打散至許多間不同學校。

留下來的2V一邊走過人造人排成的隊伍旁邊，一邊仰望着ZERO。

——普通？

這也代表位在大都市中心區域這間綠意盎然的壯麗宮殿，如今已正式落入2V的手中。

不二子開口說道。

2V嘻皮笑臉地說道。雖然外表看起來是一名面無血色的瘦弱少女，但如果她所言不假，就表示她應該已經一把年紀了。況且她既不像是在說謊騙人，也沒有顯示出任何得了失心瘋的跡象。坐在駕駛席的男子——賢人也察覺到，假設2V的臉龐多出幾分紅潤的血色，並且變得較爲圓潤一點的話，那她的容貌簡直就跟當今女帝·加壽子一模一樣。

他是個給人沉着冷靜印象的中年男子。臉上戴着一副眼鏡，身上穿着一襲看似研究者的白袍。從他的外表看來，沒有一定程度的驚嚇絕不會發出這種聲音，不過剛剛他所聽到的這個消息就是這麼驚人。

「我之所以照你要求替你準備了用來收納ZERO的容器，目的就是爲了控制住這可怕的混亂局面。我再問你一次，ZERO到底是什麼？」

○

現在衆神的系統機能已全部停止運轉，所有的國民目前皆無法使用魔術，而帝國境內的所有人造人更是全數遭到ZERO控制。所以此時此刻大家應該乖乖順從ZERO的指示……加壽子這麼表示。

「這就是你喚醒初代魔王……ZERO的主要目的嗎？」

「神祇已死，但是一切都沒有問題。捨棄魔術吧，所有人造人都將成爲我的左右手，盡忠職守地服務全國民衆；而我也會藉此讓衆人永遠生活在充滿幸福的統治底下，因爲我就是全新的神祇！」

「……比神祇系統還早問世的程式……嗎？」

2V開口詢問身旁的一具人造人。

2V本人則伴隨着嘹亮笑聲，邁步穿越宮殿大門。

「……纔沒那回事。不過說得也是，只要想到你是那款遊戲的開發者，就可以知道你一定是那一類的人……等等，這些事情根本無關緊要。麻煩你詳細說明一下狀況吧。」

加壽子開始發表言論。

「雖然已經遭到了封印……但爲什麼當初沒直接銷燬它呢？」

賢人則輕輕舉手回應過2V之後纔開車離開。

賢人輕聲說道。純就負責管理人類的人工智能這層意義而言，它其實就等同於是現在的神祇系統。

「嗯，除了當事人之外。頂多只剩下禁衛隊長知道此事吧。我擅自離開宮殿一事也只有他知道。總而言之，絕大多數的人應該都不曉得有這回事。替我接生的醫生們相關記憶八成也全數遭到刪除了。真會給人添麻煩啊。」

——只是沒想到這種生活竟然是如此的空虛乏味……

坐在這輛轎車駕駛席的男子，發出了驚訝的倒嗓聲。

但身旁這羣同學們本來就不是專攻魔術的學生，所以他們反而好像滿歡迎這種社會型態的。

當2V發表完後，又改用ZERO的聲音發言。一陣冰冷無情、感覺非常可怕的男性嗓音響徹帝國全境。

——今後這種情形也只會永無止境地反覆上演……任何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即便畢業離開學校也不須投入競爭的就業市場，只要迎接沉浸於酒食與戀愛之中的生活即可……這已成了未來可預見的光景。雖然如今根本聯絡不上，但據傳位於家鄉的雙觀已被解除掉重建斯哈拉神殿的職務，目前幾乎處於遭到軟禁的狀態。就連絢子自身也逐漸過起這樣漫無目的往返於宿舍與學校之間的生活。

「你臉上的表情好陰沉喔。哪，放學後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喫聖代？」

出聲對她講話的人是可蘿奈。

她的語氣極爲活潑，令人無法相信她以往只會使用平板的聲調說話。此外，她不但臉上表情變得生動許多，制服也穿得有點邋遢，就像一般隨處可見的平凡少女一樣。

「……不了，謝謝邀請。」

絢子表情生硬地做出回應。

她還無法拭去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可蘿奈現在是班上最受歡迎的人，同時也主動爲班上營造出一股活潑開心的氣氛。

「你明明有着一張這麼可愛的臉蛋，再這樣下去只會變得很不受歡迎喔。」

可蘿奈半開玩笑地說着。

雖然絢子至今已嘗試過好幾次，希望說服可蘿奈恢復到以往那種半冷不熱的態度，但卻毫無進展，反倒是她自己成了班上最格格不入的怪人。

「不是的，今天我跟我妹約好要碰面了。不過這點小事根本無關緊要，我希望你能快點變回過去那個可蘿奈……」

「過去的我？可蘿奈就是可蘿奈啊？你要是隻顧着講這些奇怪的話，到時候很有可能會被逮捕喔！聽說啊，目前已經有好多人因爲推行反政府運動而遭到治安單位逮捕了說。」

話一說完，可蘿奈隨即轉身，小跑步回等待她的同學們身邊。但絢子卻清楚看見當她轉身離去那一刻，露出了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且毛骨悚然的眼神。

她確實聽說過好像有一羣人正在暗中反抗人造人統治體系。絢子本身也曾在網路上看過招募革命同志的留言，只不過這篇留言在短短不到一天內便消失了。

——或許事態真的已經演變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絢子內心萌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情緒。

放學後，她動身前往約好碰面的地點，也就是學校附近的街角時鐘底下。

她的妹妹服部優子其實正以偶像歌手的身分活躍於演藝圈當中。由於容貌廣爲一般民衆所知，因此她多戴了一頂帽子遮住臉部，不過更令絢子感到訝異的，是竟然還有另一個眼熟的人物站在優子身旁陪伴着她。

「阿寬！」

「那麼，父親大人他們平安無事嗎？」

「這樣好歸好，不過被別人看見可就不妙了吧？」

「什麼底線有多深？」

——明明才經過一星期而已……

「是這樣嗎？」

優子故意伸手勾住阿寬的手臂。

「哎、哎呀，站在這邊聊天也不太妥當，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吧……」

悔恨瞬間化爲實際感觸，徹底佔據了她的心靈深處。

「我就說了絕對沒問題嘛。以後要是真遇到危險的話，阿寬他也會挺身保護我們姐妹倆的。」

「不不不，我真的沒有那種力量，所以拜託你們千萬別作出危險的舉動啊。」

看着妹妹及阿寬兩人這麼親密的舉動，絢子赫然發現自己內心非但不覺得欣慰，還有些躁鬱，瞬間陷入輕微的自我厭惡。

「這這這……會長，您穿成這樣我很困擾耶……」

——難道我真的這麼思念那傢伙嗎？

正當絢子心不在焉地看着新聞報導之際，竟有一股詭異的感受逐漸侵襲她，使她無法維持理智。電視上的播放內容明顯變得比以前更爲平淡無奇，整段新聞完全沒有提及任何社會事件，只是持續播放着食物及運動相關的娛樂情報。不過也許真的並沒有發生什麼事件。因爲在人造人當中，也有外型並不精美，看起來與一般人沒有兩樣的類型。聽說這類型的人造人曾經好幾次防範事件於未然，在案件發生後立即將犯人逮捕到案。如果這些訊息屬實，那就表示人們正隨時隨地處在人造人的監視底下。

阿寬頓時滿臉通紅地猛搖頭。

「姊，他被安插進我的學校就讀了啦。」

少女的身材看似幼小的少年，不過她的表情卻一副慣於發號施令的樣子，在這一瞬間，少女賞給剛踏進家門的阿寬的見面禮，是一陣兇狠的臭罵聲：

她的理智被優子這句話拉回現實世界。

「那咱們也該離開了吧？」

「呃，喔，我知道了，只要不會花太多時間就沒關係……」

「不過，我們確實失去了自由。難道你不認爲明明有什麼東西被剝奪了，卻還期待那個剝奪者大發慈悲的心態錯了嗎？」

——但是對那傢伙而言，我根本就……

「太晚了！我還以爲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行動時務必抱持謹慎的心態以對！」

優子話一說完，喝光杯中紅茶，接着隨即轉過去望向阿寬。

「先前那場騷動爆發時，你不是消失不見了嗎？這段時間你到底跑哪去了啊？」

優子開口反問。

「呃，這個嘛，話是沒錯啦，不過我今天自己剛好也有點事……」

阿寬面帶僵硬笑容說道。

爲了不再讓眼淚繼續奪眶而出，絢子毅然抬起頭來。

「嗯，整個業界好像充斥着一股無形壓力。該怎麼說纔好呢，那真的是一股非常無趣的氣氛。不但上節目該講的臺詞都被事先規定好，連不能公開演唱的歌曲也變得愈來愈多，害我還必須多花心思挑選曲目……」

「班長，拜、拜託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吧。」

明明沒人看見，還是有一股相當強烈的羞恥湧了上來。

——其實當時就算必須忍氣吞聲，我也該要跟着他一同離開纔對吧？

雖說才經過了短短一週左右的時間，然而街上卻逐漸瀰漫着一股不祥的氣息。平常就未曾使用過魔術的一般民衆或許無法十分明確地感受到這股異常氣息，但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那種不自由及緊繃感的強度確實提升了。

優子也趁機附和阿寬的說辭。

「呃，嗯，我沒事。不過還是要常保危機意識比較妥當。」

當阿寬一邊發牢騷，一邊伸手關上公寓大門並打開燈光，整個人驚訝地停止所有動作。

此時，阿寬立刻開口打斷了絢子的發言：

「啊哈哈哈，阿寬，你不用在意啦！反正我壓根兒就不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啊，說的也對。日後若再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會立刻通知姊姊一聲。姊你也記得要收看有我參與演出的綜藝節目唷！」

阿寬與優子已經進入了只屬於他們倆的對話世界，如坐鍼氈的絢子刻意搖響自己所坐的椅子。

假設日後再也見不到他的話，那麼當時沒有與身受重傷的他一同逃亡，搞不好會成爲令她後悔一輩子的憾恨也說不定。

「你少在那邊給我亂起色心，真是夠了。我所有衣物全都在清洗中啦，你這大笨蛋。」

「啊哈哈，放心啦。你想想看嘛，爸媽他們目前不是都還平安無事嗎？那就代表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姊，你還好吧？」

——難道這一切已經畫下句點了嗎……？

——如果再繼續收看這種節目，我的腦筋肯定會出問題。

阿寬仍舊保持着緊張兮兮的態度。

在被2V僥倖逃出生天之後，莉莉然藉助阿寬之力成功擊退了襲擊她的人偶大軍，但面對掌控衆神系統，並擒拿皇帝做爲人質的ZERO，她也只能被迫逃亡隱藏自身行蹤。幸虧阿寬重獲大和望一郎所送戰鬥套裝之力一事尚未走漏風聲——這全拜套裝所具備的瑪那消除器及時攔截住人偶們試圖傳送給ZERO的情報所賜，而莉莉也因此決定暫時藏身在阿寬所住的公寓裏頭。

絢子看着他們倆，內心浮現出一股認同的感受。

絢子雖出聲回應，但她仍舊感受到某種令她耿耿於懷的不明原因。

絢子如此說道。

阿寬被安插在沒有宿舍的學校，因此幸運地住進了學校分發的公寓。結果，這天他因爲陪伴優子而較晚回家，拖到黃昏時分纔回到公寓，一開門就立刻發現有位少女眼神銳利的瞪視着他。

她白己也很清楚阿九鬥在假想異空間裏建議她與淑彥交往的說辭，對她造成了很大的打擊。雖然不想承認，但這件事正是促使她當時決定跳離地獄三頭犬背上的最大理由。

——我果然還是對先前沒有隨他一起離開的決定……感到後悔莫及。

阿寬像是表達否定之意一樣，向堅持己見的絢子搖了搖手。

「不不不，我相信兩位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危險。」

優子一開始抱怨，阿寬隨即連忙伸手輕推姊妹倆的背部。

優子話說到一半時，紅茶剛好端到他們面前，他們一等人立刻開口不語。女服務生當然是人造人，絢子有點在意她那彷彿在窺視三人的舉動。雖然也有可能只是絢子自己變得太過神經質……

絢子回想起阿九鬥。

「……可是，這麼沒有上進心的生活模式真的好嗎？而且，我和優子明明隨時都可能會因爲立場緣故而遭遇危險橫禍，又怎麼能……」

聽見絢子所言，阿寬一臉凝重，優子卻輕聲一笑回應：

「哎唷，我知道了啦。我會記得時常跟姊姊保持聯繫啦！」

「對、對啊。畢竟你那麼受歡迎。」

絢子輕咳幾聲，緩緩搖了搖頭。

「實際上，這條底線到底有多深呢？」

一想到這，絢子就不由得想抱頭呻吟。

「呃……嗯……」

「好吧，那反正只要別拖到太晚才就行了吧？」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要過嘛！」

因爲嚴厲的學生會長白石莉莉全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幾近全裸地盤腿坐在房間裏面。由於這模樣實在有礙觀瞻，阿寬只得連忙轉移視線。

絢子有點傻眼地說道。

「真的沒關係，或許這真的沒什麼好在意的啊。因爲最近就連演藝圈也都變得有點不太對勁了。」

「哎、哎呀，但是班長你不覺得反過來說我們更加自由了嗎？我們已經不必受到衆神的管制，可以自由自在地行動了。以前只要使用魔術，就得負擔起過於沉重的責任耶。再說以咱們的角度來看，現在就讀的學校不用太過認真就能考個滿分了吧？如此一來，學校就只是個爲了和一大羣朋友一起玩的場所罷了嘛。」

更令人感到詭異的，是人們竟然若無其事地繼續過着日常生活，就連優子也不例外。雙親明明身陷似乎遭到軟禁的狀態，她卻還說得出『事態應該不致於惡化到哪去吧』這種本質上近似於漠不關心的話語。

絢子嘀咕着說道。

——完全沒有察覺到……原來我哭了……

絢子驚訝地大叫一聲。

當她默不作聲地坐在椅子上思考這些事時，突然覺得臉頰癢癢的。她不經意地伸手輕碰，才發現指尖傳回一陣溼潤的觸感。

「什麼嘛，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況且你們男生又沒有宿舍，應該是獨自住在學校分配的公寓吧？那又沒有門禁限制。」

室內頂多只有透過網路傳送的轉播節目可供娛樂消遣。雖說也可以利用網路跟其他人交流，但要找到能讓絢子產生親近感的聊天對象，大概也只限於過去曾經有能力使用魔術的人士而已。可是隻要對話一提及有關政治層面的話題，八成只會遭到打壓吧。

明明才過了短短一週時間，她竟然開始覺得過去的騷動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她察覺到自己以往在身陷風暴中心時，總是希望危機能儘快遠去的那些情感，如今已變成倍感懷念的甜美回憶。

「嗨，班長。咱們隔了一小段時間沒見了呢，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

當絢子帶着少許開玩笑的意思說出這句話之後，優子只是笑笑的，反而是阿寬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經她這麼一提，我才發現這兩人感覺格外親密。

三人走進一間隨意找到的咖啡廳，絢子及優子接着談起今天約好見面的主題。這對姊妹正是爲了談論雙親之事才碰面的。

絢子決定不再觀賞新聞節目，但她又受不了那種獨自呆坐在寂靜房間裏面的感覺。

優子嘟起嘴脣，一臉不悅地說道。

她曾想過原來『渴望與人交際』指的就是這種感覺，但是結果說穿了，她內心所期望的閒聊對象不是別人，正是阿九鬥。

就連絢子都不得不壓低聲音說道。

——這一切都是他帶給我的禮物。

正如不二子在離別時對她所說的一般，或許往後真的再也無緣與他相見了。

○

三輪寬則是一臉難爲情地微微舉手對絢子打招呼：

絢子與一臉開心的優子及看似困擾的阿寬道別後，回到宿舍的個人房間，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面對這間除了日常用品外幾乎空無一物的乏味房間。

「也就是說……究竟要介入到多深的地步……纔會如傳聞所說的遭到逮捕？」

「待會兒你有空對吧？哪，人家想請你陪我去個地方說。」

「嗯，即便是政府高層，好像也不敢對爸媽下什麼毒手。只不過我們一時之間似乎還是無法直接與他們會面。那個……」

「我想你還是多少在意一點比較好喔。」

——早知如此，當初我只要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不就得了嗎？爲什麼我就是辦不到呢？結果總是一個人白費工夫……

優子代替阿寬開口說明，優子看起來似乎十分高興的樣子。

少女正是前學生會長·白石莉莉。

——突然很想找個人，坦率地敞開心胸聊聊天……

莉莉嘟嚷着說道。但她似乎不把阿寬當男性看待，因此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絲羞赧。

「既然如此，那就請先穿上我的衣服再說吧。」

「你那些衣服哪能穿啊！這關係到本人的審美觀念。」

「難道裸體比較有助於培養一個人的審美觀嗎？」

「要是一個人無法以自身的審美觀給予自己的裸體正面的評價，那他就該檢討自己的鍛鍊還不夠。」

阿寬偷偷瞄了口出此言的莉莉的身體一眼，隨即側頭面露不解神色。

「可是，就算你一點都不胖，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女人味……」

聽見這段評論的莉莉頓時雙眼一亮。

她坐在原地伸長右臂，維持這樣的姿勢一陣子後，才彷彿恍然大悟似地站了起來。

「真是糟糕啊，我總是會不自覺地憑着先前能夠使用魔術時的感覺採取行動呢。]

接着莉莉走到阿寬面前，踮起腳尖並伸長右手，使勁捏住阿寬的臉頰。

「好痛好痛……」

「夠了，少在那邊嚷嚷個不停。我不過是維持了天生的體型罷了，你懂是不懂？」

「懂了懂了，我真的懂了。」

「真是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希望能跟比較有男人味的男性同居啊。」

莉莉邊發牢騷邊放過阿寬一馬。

「您是指像大哥一樣的男性嗎？」

阿寬一邊輕揉自己的臉頰一邊開口詢問，他口中的大哥當然就是指阿九鬥。

莉莉立刻揚起下巴，露出一抹獰笑神情。

「哼！跟一個早晚都會挑起我幹架念頭的對象過同居生活，感覺似乎也不賴呢。」

「是啊，我還以爲我們會更快被捲入什麼莫名其妙的風波當中說……雖然加壽子小姐很有可能早已不幸遇害，但若真是這樣的話，2V應該會更加緊腳步，想要早點找出看過她真面目的會長……」

「真令人摸不着頭緒啊……」

阿寬不由自主地抽身後退數步。

「如此說來，當今皇帝容貌產生微妙變化的謠言果真確有其事，那肯定是氣色有所改善的2V。」

阿寬嘟嚷着發起牢騷。

「不過2V雖然動用了ZERO的力量，但她八成是因爲跟皇帝有血緣關係的緣故，才能如此輕鬆地佔領宮殿。這樣歸納起來，有許多事情就變得十分合理了。」

「那麼，有關2V真實身分一事的調查結果如何呢？」

莉莉則緩緩交抱雙臂。

「囉嗦個屁啊，混帳東西。要是你變不出晚餐的話，那就快點去便利商店買飯。但一次買兩人份會害我的行蹤曝光，所以切記別給我一次拿兩個便當結帳，知道了沒？」

儘管阿寬感到很沮喪，莉莉卻一點也不在意這種小事。

「少囉嗦。要是我真放鬆戒心，你肯定會立刻趁機鑽進我的被窩佔我便宜。」

阿寬頓時面露嚴肅神色。

「然而她目前的舉止卻只是致力於撲滅反政府運動及黑魔術師而已，這就代表2V當下鎖定的目標只針對阿九鬥。」

連阿寬也跟着陷入沉思。

阿寬這麼說道。

「必要的時候，我當然也可以變得很可愛啊。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不僅廢除了我所就讀的學園，並且控制住我那身爲人造人的學生會三大幹部之一·艾爾娜爾言行舉止的元兇仍舊逍遙自在地活在這世界上，我根本沒空裝出那麼窩囊廢的表情。」

莉莉感覺有點難以置信地說道。

「知、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再提起可愛之類的字眼，但我只想拜託身爲同居人的你，別再時常散發出壓迫感恐嚇屋主了……」

「畢竟當下也只剩你值得信靠，要是你不給我像個男人點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原本我還以爲就算不是戀愛，跟女孩子同居依然是一種充滿甜美夢想的生活，沒想到……」

「沒錯。既然我目前還無法隨意離開公寓，不管怎麼說，也還是得麻煩你扮演聯絡人的角色不可。」

「但這樣對我們反而有利，何必煩惱呢？只要殺死2V，所有事態都會跟着迎刃而解。到時候你就是我方的王牌。我會跟前祭司們儘快擬定好襲擊宮殿的計劃，就拜託你繼續好好扮演聯絡員的角色吧。」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拿條毛巾被給你用。別直接蓋在身上，只要折成三折再裹住肚子，包你整個人馬上暖和起來。」

阿寬則是困擾地聳了聳肩。

莉莉話一說完，便將一臺掌上型電腦遞至阿寬面前。

「你說得沒錯。不過如此一來，對方的後續動作就會變成浮上臺面的新問題。假設我是2V，心裏一定想要殺掉正牌加壽子，以及解決掉我們這羣叛亂分子……但對方採取後續行動的步調實在太過緩慢了。」

阿寬一丟出這句牢騷話，莉莉臉上立刻浮現一抹不僅壓根兒稱不上可愛，甚至連身經百戰的勇士看了都很有可能心生畏懼的冷酷笑容。

莉莉的身材明明十分嬌小，用字遣詞卻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江湖味。

「我也知道會長滿腦子只想殺死2V，但你可不可以再表現得可愛一點啊……」

「雖然我能調查到的情報十分有限，但我還是偷偷從會長您父親的部下那邊收到了一些資料。資料顯示當時宣佈投降宣言的皇帝陛下果然並非加壽子小姐，好像只是一段合成影像而已。」

莉莉拍了拍阿寬的肩膀。

阿寬把自己學生手冊內的相關資料傳輸至掌上型電腦。

「這我知道啦。現在生活中已無法使用魔術，如此一來，我那件戰鬥套裝便成了我們唯一可用的戰力，沒錯吧？」

「話不是這麼說吧，我的寢具有一大半都是會長你在使用……因此就另一種意思而言，我確實是很想鑽進被窩啊……接下來要開始變冷了說……」

當阿寬感到有點困擾，不知該做何回應之際，莉莉隨即拋出一句「總而言之」來轉換話題。

莉莉格外自信滿滿地說道。

莉莉斬釘截鐵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