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最后一名魔王

「在假想异空间见到专为封印ZERO而存在的人造人？」

优子开口询问。

绚子及优子溜出并未开放营业的游乐园，商量接下来该去哪。若是从浅草出发的话，徒步朝宫殿方向迈进并不算遥不可及的路程。但绚子却极力主张在那之前，应该先设法找到慧莳。

「没错。她是一名背上背着一把大刀，个子却十分娇小的女孩，身穿近似斯哈拉信徒的日式服装，并将头发绑成马尾垂在脑后。」

绚子描述了慧莳的外表。

优子顿时面露讶异神情。

「……她一身那么显眼的装扮，而且又是个具备封印能力的角色，ZERO应该也很清楚她的存在吧？为什么至今还没抓到她呢？人造人的监视眼线应该遍及各个地方才对吧？」

「没错。讲得更白一点，对方应该也仔细调查过以前的相关资料，理当十分清楚慧莳的原始住处在哪。」

虽是推测，但绚子的推论八成与事实相去不远。

「这么说来，不就表示她已经被抓住了吗……？」

「不，她的原始住处就是梅基斯神殿这项情报我们也知道。但那边并未传出任何相关报告，不是吗？」

「经姊姊这么一说，确实是没错，但……」

「慧莳目前应该藏身在离梅基斯神殿不远的地方。既然她拥有专门用来封印ZERO的能力，就代表她或许有办法避开ZERO的侦测，进而隐藏住自己的行踪。」

「如果是这样的话，结果会变成什么状况？」

看着不解的优子，绚子却联想到某种可能性。

「在ZERO篡位之后，梅基斯神殿应该立刻就遭到封锁，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类进入其中了……」

「她还躲在神殿里面！」

优子放声大叫。

如今不但无法使用魔术，大众交通工具也全部停驶了。绚子她们只好以徒步方式开始朝帝都中心移动。

车道上不见任何车辆，只有好几名民众沿着车道步行。骑士们虽因被调回宫殿而远离市区，但幸好市内并未发生抢劫之类的刑案。

慧莳抬头挺胸说道。

「先前在假想异空间当中，她也是莫名其妙就从山上跑下来。但我却又不觉得她本来就居住在山顶，因此搞不好她就是那种满脑子只想往高处爬的女孩。不是也有句俗话说什么※什么东西跟烟喜欢往高处跑吗？」 （译注：出自『马鹿と烟は高ぃ所が好き』这句日本俗谚，意指生性爱出风头。）

「你是个笨蛋吗？这是因为ZERO已经复活，所以祭司们不是遭到软禁，就是被遣返回家了！另外，照理说应该有人造人进入神殿内部展开搜索行动了吧？」

一成随即召唤出转移圆阵。

「想在这里面找到一个人，可能得花上很多工夫。」

「人类原本就拥有信仰，这只是代表黑魔术师也无法超脱信仰之外。」

尽管如此，现场好像并无人表现出刻意尝试进入梅基斯神殿的意图。后来之所以会认为这是很理所当然的结果，是因为绚子等人虽然穿越附有宽敞石阶的正面玄关，来到由高耸壮观的透明玻璃门前面，却发现玻璃门早已上锁所致。

绚子也同意优子的看法。

绚子话一说完，慧莳立刻斗志高昂地微眯双眼。

抱着阿九斗尸体的萤娜与伫立不动的不二子及淑惠；而加寿子早已使用转移魔术离开现场，前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你打算分头行动吗？」

一成撂下这句辛辣的话。

「但是……！」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脑筋灵光的女孩，咱们就往楼上找找看吧。」

只见在并排于餐厅内的数张餐桌当中，有一张餐桌前面出现了一道正弯着腰享受美食的身影。由于个子十分娇小，因此她并未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弯腰站着的姿势。在这道身影的背上，则背着一把极不搭调的长刀。

「咱们走吧，等阿九斗苏醒过来再讨论这个话题也不迟……不对，应该说是要由他自己做出决定。哪，虽然我只是个旁观者，但我很喜欢他喔。总之，我不希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于非命。」

「但也不该因此就……」

慧莳对开门声产生反应，瞬间回头望向门口。

绚子交抱双臂说道。

绚子顿时感到背上一道冷汗留下。

「在下应该说过并不喜欢被人称为笨蛋才对吧？」

「难不成……」

「他本人大概也已经领悟到这个事实了吧。就这点而言，他方才的行动实在令人钦佩不已。好了，你们差不多该动身了，去获取属于你们的力量吧。不过，如果那只是一股用来毁灭世界的力量的话，真不知该有多好。这么一来，只要拥有力量的人别那么做就行了。但实际上，那却是一个非得找个人紧紧握住的安全阀，还有因应而生并被上天赋予的巨大力量。」

「原来你很清楚自己的脑筋并不太灵光啊……算了，先撇开此事不谈。ZERO真的已经复活了。」

绚子大声说道。

假如是危险的对手躲在其中，那麻烦可就大了。于是她们姊妹俩屏住呼吸，悄悄窥视餐厅内部的情况。

一成环视在场众人一圈。

慧莳似乎没什么危机意识。仔细一瞧，桌上摆满了大量油炸食品，应该是她拿出大量冷冻保存食品，炸熟之后再端回桌上堆积而成的杰作。

「你说什么？」

优子话还没说完，绚子已抢先提脚踹向侧门。

「马上跟我们走！你必须再次动手封印ZERO！」

「……放心吧，果然没错。」

「我想也是……」

「嗯嗯……她确实是个很容易让人小看她的女孩。」

绚子如此说道，接着离开角落走进餐厅。

「在下实在抵抗不了炸肉饼的诱惑……话说回来，当一个时代过去之后，整个世界也跟着变了样了呢。真没想到神殿内居然变得空无一人，害我都不禁觉得有点忐忑不安。」

淑惠却出声打断一成的施术。

「那可不尽然。其实在下跟魔王，也就是你口中的ZERO之间，存在着一层玛那能量方面的关联性。换句话说，一旦它真的复活，我会立刻得知异状。」

「现在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我为我的用字遣词向你致歉。总而言之，ZERO已经复活了，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再次封印它呢？」

「我说什么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哈，讲了也只会促使战争提前爆发吧。这产物替人类保留了适当的故事性啊。只要身为魔王的话，就代表他是属于邪恶的一方啰。」

不二子对淑惠及一成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是个笨蛋，那她一定会躲在这里。」

「在下并不清楚。大概是有人操纵着ZERO，阻止它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吧。」

两人走出抵达顶楼的电梯，穿越宽敞舒适的空间，一路朝着餐厅迈进。不料餐厅里突然传出一阵咪哒声响，那是敲响餐具所造成的声音。

空无一人的建筑物当中充斥着一股独特的气氛，有点寒意逼人的感觉，里头还反弹回响的脚步声。再加上梅基斯神殿是一栋内部甚至设有颇具规模之购物中心的建筑物，因此这份寂寥的气息更显得强烈。

绚子连珠炮似地开口询问，慧莳却一脸疑惑。

一成点了点头，准备施展转移魔术。

「这下该怎么办呢？」

乍见绚子时她一脸讶异，但过没多久随即回想起绚子的真实身分，并轻轻拍了拍手。

两人搭乘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键。抬头看了看导览看板，发现顶楼似乎有间了望餐厅。

「哦哦，那是ZERO处于一般状态时的能力，它还没复活。」

「我知道了，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一成询问萤娜。

「假设已经复活的话，它应该会将所有人类全部置于自己的统治底下。不是有种由众神负责举办，将玛那能量注入体内的洗礼仪式吗？照理说ZERO应该会像是操纵人造人一样，试图透过那股玛那能量来控制人类的行动。」

「好像有人潮聚集在宫殿周遭耶！」

「六本木，我顶多只知道大约的经纬度，以及差不多位于地下几公尺处……那里好像有一个很久以前就建造而成的地下设施。光凭这些情报，有办法将我们转移到那边去吗？」

「萤娜，准备离开吧。就由你负责带路。」

「我非得设法找出慧莳不可。既然对方尚未发现她的行踪，代表她说不定还藏身在梅基斯神殿当中。况且现在状况一团乱，即使前往帝都似乎也不太可能遭到逮捕。反正我的行踪就算曝光，八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此我会把透过这副护目镜看到的影像上传至网路空间。你只要用你的电脑装置接收连结，就可以收看那些影像了。」

「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易……」

「所谓的ZERO就是指魔王对吧？不不不，就算在下的脑筋再怎么不灵光，假设魔王已经复活，我绝不可能悠闲地窝在这里。」

「我是指认定『为了给人民带来自由，相信魔工会襄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想法是一份信仰。实际上，让民众信仰众神系统真是一个相当巧妙的体制。无论如何，人们都需要一篇故事，就算内容再怎么无聊透顶也无所谓，因为真实总是如此无趣乏味。所谓真正的平等社会，说穿了就是一个人人都拥有魔王之力的社会。但如果真走到这种地步，未来将只有一个无聊的结局等待着人类，那就是彼此杀戮。」

绚子如此说道。

「如此说来，一旦有人击败2V的话……」

「既是如此，那为何所有人造人全都落入它的掌控底下？这不就是ZERO的能力吗？」

慧莳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陈述此事，不过绚子却对这番话赶到厌恶及恐惧，因此战栗不已。然而慧莳却仿佛没察觉到绚子的脸色变化，对此点了点头。

○

随着愈来愈接近帝都中心地带，道路也开始变得拥挤起来。一抵达梅基斯神殿，只见神殿前方几乎就跟通勤时段的飞行列车月台没啥两样。

面对优子的询问，绚子出声要妹妹跟着白己绕到神殿后方。

「那么，阿九斗大人根本没有肩负任何使命，纯粹只是个不幸被迫拥有了强大力量而已啰？」

「……你还一派悠闲地躲在这里吃什么东西啊？」

不二子开口询问，一成随即发出嗤笑声。

「用这种说法形容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真是有够恶毒的……」

「所谓的神殿啊，其实是个还满节省经费开销的地方喔。」

一成坦然接受这道目光。他脸上的表情称不上严肃，不过至少也并未浮现出微笑。

「那么，现在它为什么只单纯控制人造人的行动呢？」

「我不会说打算藉此赎罪，但就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你们为什么不公开这项机密呢？」

「它有能力完成这种事情吗……？」

或许是接受过这方面的相关知识教育吧，慧莳毫无窒碍地说明着。

不二子出声询问，淑惠轻轻点了点头。

绚子说道。

绚子陷入沉思。要是展开地毯式搜索的话，必然会浪费掉许多时间。如此说来，就必须设法思考出对方有可能藏身的地点不可，只是……

绚子说出充满危险气息的台词。虽然后面如她所言确实有扇侧门，但乍看之下没想像中那么好破坏。

「你想说，为了带给民众一个自由社会的黑魔术算是一份信仰吗？」

「等等，麻烦请送我到宫殿附近就好。」

此时，一成出声叫住她们：

听见这句话之后，不二子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换上一张凛然的神情，转头望向萤娜。

「有这些情报就够了。」

优子竖指指向那间餐厅。

不二子虽企图大声反驳，淑惠却伸手轻拍她的肩头。

现场响起『锵』的一阵沉闷声音，只见侧门支柱产生扭曲，锁头也应声脱落掉出锁孔。

「楼上？」

「当然啦，或许它操纵不了人类的精神意识，但要让人类变得有气无力，或者做出违反自身想法的行动……总之，像这类单纯的行动控制就肯定难不倒它。ZERO认为人类需要接受完整的保护。如果可能的话，相信它一定会以建立一个人类完全无须采取任何行动的社会作为理想。人类停止一切活动……这就是为ZERO极力追求的目标。」

「嗯——这个嘛……」

互不认识的民众们彼此传着这句话。由于手边的掌上型电脑接受不到任何新闻消息，因此人们都跟绚子她们一样，举步朝帝都中央推进。

不二子露出充满杀意的眼神注视着一成。

「哦哦！这不是前不久才刚碰过面的女子吗？」

优子伸手抓住坏掉的门板，使劲左右晃动一番，门板发出轧吱轧吱的锈蚀声响。

「那就好。地点在哪？」

「以前来这边参观的时候，我记得后面有一扇门好像可以撬开锁头……」

「……我们也不会主动向你道谢。」

○

阿宽虽然飘浮于空中待机，但对方似乎不打算给他任何养精蓄锐的空档。只见一组飞空型战斗装置由上空快速逼近现场。

「这里可是市区上空耶……」

他观察周遭的状况。纵使目前自己的位置已经在貌似休闲公园的宫殿用地范围之内，外侧却还是挤满了一般群众。待会儿自己必须尽量设法让战斗装置的残骸坠落在宫殿内侧不可。

——总数共二十架。

阿宽先确认飞空型战斗装置的数量，以及战斗套装的剩余能量。由于他尚未飞进力场之内，因此剩余能量还维持在满档状态。但他最好还是避免动用到使用后需花费传送时间的高能量武器。

「高周波剑爪。」

双手护甲延伸出一对以特殊金属制成的利爪。若只庾用这项以高周波振动来强化切断力的剑爪，就不会造成过多的能量损耗。

「喝！」

阿宽纵身砍向接近身旁的一架战斗装置。由于战斗套装的飞行速度比对手的回避行动还快，因此阿宽得以轻松斩断一架敌机。

「还得帮敌人考虑坠落地点，真是麻烦。」

阿宽追踪遭到砍断而往地表坠落的残骸轨道。但敌人却仿佛攻其不备一般，组织阵形对阿宽发动袭击。只见数架敌机沿着难以捉摸的轨道来回飞舞于空中。

「反正这也只不过是程式化的攻击模式罢了……！」

阿宽以视线对显示于护目镜内侧的多重荧幕输入指令。预测敌机攻击模式，并催促套装以声音回答分析结果。

「提供攻击的优先顺位指示给我，选择不使用雷射兵器。」

《了解。攻击模式辨识完毕。只要在零点五秒以内针对指示做出反应，便可成功撤离战场。若能在一秒以内针对指示做出反应，则可歼灭现场敌军。推荐行动为歼灭敌军。》

「我选后者，提供指示给我吧！」

《请攻击游标所指对象。第一架为……》

阿宽依照指示展开行动，如同跳着华丽舞蹈一般不断发动攻击。敌军似乎采用反覆发动三机同时攻击的行动模式。若是对上试图逃离战场的敌手，或者移动速度较为缓慢的敌人，或许很难顺利避开它们的攻击，不过若是遇到能够比迎击阵型更快发动反攻的敌人，那么其威力就会大打折扣。战斗装置所使用的实弹兵器及光线武器都因为无法准确锁定阿宽，故而完全放弃发动攻击的动作。它们根本来不及选用足以对付阿宽行动速度的适当阵型。换句话说，这代表着双方电脑的运算性能有着极大差距。

「没问题……！目前还剩几架飞行战斗装置……？后方有援军出现吗？」

阿宽在击坠许多架敌机之后，这才转眼环视周遭状况。

萤娜如此说道。

「关于这一点呢，其实在下也完全不记得封印方法了说。」

「喂～～这边这边。哎呀，能够马上找到你们几个，真是谢天谢地啊！」

棺材瞬间产生反应。只见离棺材不远处浮现出一片玛那荧幕，并开始播放由系统启动主旨及目前进行之作业内容转化而成的文字讯息。

绚子等人开始往梅基斯神殿方向撤退。

「英雄！」

「小阿就是小阿。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谁也不是啊。降生在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或许由于小阿是从别人手中创造出来的人类，因此有办法复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会变成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所以绝对没问题的。」

「哪，结果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封印ZERO啊？」

萤娜抛出的这项提案，让人不禁觉得太荒唐无稽了。

「好啦，其实仔细想想，这里刚好也对我找寻慧莳的行动很有利……嘿嘿。」

「这样做真的好吗？苏醒过来的阿九斗大人真是阿九斗大人吗？此外，就算成功苏醒过来之后，会不会也只是造成另一场悲剧而已呢……」

方才只有萤娜一人听见彼得豪森的声音。虽说那是残留于众神之间的数据，也有可能就是所谓的灵魂，但还是会令人觉得这份残存数据会对萤娜出声一事，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说得也是。就这方面的意义来说，人类果然还是需要信仰啊。」

另一方面，萤娜、不二子及阿九斗的尸体，则置身在一个不知位于何处的宽敞空间当中。

「放进这副棺材里就可以了吧？」

「就假设……这世上真的有真正的神明存在吧。因为若不这么想的话，小阿今后就只能一直面对饱受煎熬的日子而已了吧？」

「大概已经有好几百年都没人踏进过这个地方了吧。」

「我们是因为无法使用魔术而飞不起来……难道你不会飞吗？」

优子开口询问。

接着她开始使力，试图将抱在怀中的阿九斗放进棺材。但对萤娜而言，阿九斗的身体实在太重了。

棺材虽持续进行作业，不过却未显示出作业将于何时结束的预告讯息。令人感觉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难熬。

就连不二子也忍不住惊讶的反问。

「谢谢你。嘿唷……」

萤娜双手合十跪在棺材旁边。

慧莳摆出思考片刻的姿势之后，才脱口说出一个相当夸张的答案：

「没问题……一定可以顺利完成啦！那个……如果你真的感到很不安的话，其实只要祈祷就好了。」

这里显而易见只是用来摆设棺材的场所。除非知道这里的特殊情报，否则恐怕无人能够摸索至此。虽说此地绝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摆设棺材而造，但感觉又像是个从某天起便遭到遗弃的地方。更别说会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此处并无出入口。

萤娜点了点头。

他击毁最后一架敌机，并确认残余能量。在切换成纯粹维持飞行状态的行动之后，只需二十秒时间便可完成能量补给，一点也不成问题。

「没错，就是这副棺材。」

萤娜笑着说道。

不二子的样子跟往常截然不同。萤娜缓步走到不安的她身旁，从背后伸出双手搭住她的肩。

「祈祷？」

正确来说，他们并非不知位于何处。这个地方虽然知道确切座标及距地表有几公尺深，却完全无法理解究竟是为了何种用途而打造出来的空间。周遭有好几根直径长达数公尺的巨大支柱，天花板更是位在昂首仰望亦看不见尽头的高耸上方。唯独在三人所处的位置附近，摆放着一座看似棺材的物体。

「在下讨厌被瞧不起的感觉。」

淑惠动手操作额头上的护目镜，经由护目镜录下的影像画面都将自动传到网路空间。

最后萤娜及不二子合力将阿九斗送进棺材里面。

「喏，头部交给我来扶，你负责抬脚就好。」

虽然这番发言毫无根据，甚至有种硬逼她意识到阿九斗恐怕是个能够复活的存在=近似于人造人的存在，然而不二子的心情还是因而变得较为轻松一些。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是要我向神明祈祷吗？可是神明根本就……」

责任固然沉重，但听见这么多人在替自己加油打气，却比任何事更能带给自己勇气。能够得到大多数民众的支持，不但令人感觉倍受鼓舞，更重要的是那代表着一股由如此多人团结而成的意志。可想而知，这股意志就称之为正义。

「原来你不会飞啊……」

不二子再度出声说道。

优子开门见山地对慧莳提出这个关键问题。

阿宽下达指令，召唤这件战斗套装所拥有的最强武器。

「直到此时此刻，我内心才开始浮现出，要是阿九斗大人就这么死掉的话我该如何是好……但在阿九斗大人丧命的那一瞬间，即使情绪十分激动，我却还能镇定地维持理智……」

照理说这颗多面体里面应该是假想异空间，而身为程式的ZERO就是在其中维持着系统运作机能。也就是说，ZERO其实并无实体可言。但只要破坏掉程式及系统所拥有的大部分资料数据，系统必然瞬间丧失大半机能。过去阿九斗就是利用这种手法消灭了斯哈拉神。

如今回想起来，阿宽才发现自己从未曾有过在这么多群众面前与敌人交手的经验。正如莉莉先前所说一般，他深刻体认到何谓有偌大加油声浪朝向自己而来的责任。

不二子一边环视周遭，一边开口说道。

「在下没有那类不解风情的装备。」

「好像是吧。」

「天啊——真是没辄耶。不过讲归讲，或许宫殿周遭设有什么防护罩也说不定吧。等等，这里是……」

逆向疾驱而来的三人正是绚子、优子及慧莳。对淑惠而言，她们三人都是熟面孔。而她之所以认识优子，其实是因为她收看了相关节目。

不二子仿佛丧失动力一般，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地板上。

或许是拜这样的从容心态所赐吧，他竟听见周遭民众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真的非常希望阿九斗大人能够从死里复活。但是……」

「看样子……应该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来吧。所谓的人民的怒火还真可怕呢。」

「呜喔喔！我太走运了啦。这算是所谓的日行一善必有福报吗？」

阿宽似乎觉得自己已清楚理解到某件重要的事情。

再也看不下去的不二子出手相助。

「话说能来到这么容易确认的地方，还真令人感激不尽。」

接受这个结果的淑惠走到窗户旁边窥探室外的状况。

「但是？」

「接下来我们就只能静静等待吗？」

不二子点头回答萤娜的询问，同时转过去仰望着天花板。接着她自言自语地轻声说：

「我们的勇者！」

淑惠快步走到梅基斯神殿的大门入口处，向她们三人挥手致意。

「不不不，在这种状态下，在下根本动不了啊。」

不二子开口询问。

萤娜天真无邪地做出回应，但不二子却缓缓摇了摇头。

慧莳出声说道，她也被淹没在人群当中。由于她的个子娇小，因此处境远比绚子还要来得严重，如今她甚至还伸手紧紧抓着绚子的衣摆。

一颗巨大的多面体，也就是ZERO位于他的正下方

「没错！他会如同往常一般，正经八百地思考该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才好之类的问题。」

「我当时也有同样的感觉喔。」

棺木静静地持续进行作业。只是在场众人都不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事……

「嗯，祈祷。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不是吗？」

「你还好吧？」

那是一片用『人潮』都不足以形容其壮观程度的人山人海。

就在她准备掉转脚步之际，突然发现了几道朝着人群反方向移动的人影。由于这数道人影是以集团方式采取行动，因此看起来显得格外醒目。

——虽不知摧毁这颗多面体的方法，但至少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姊姊你到宫殿那边去，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为了民众而战……意思就是指背负起群众意志，并为了这股意志而战吗！

「真的没问题吗……？」

抬头仰望在上空进行战斗的阿宽，绚子及优子却被卡死在拥挤的人潮当中，完全动弹不得。姊妹俩连同慧莳一并陷入了即将遭到人海活埋的危急状况。

不二子则阖上双眼，向『某种事物』献上祈祷。

相信众神的人类进化，或者近似人类灵魂根源般的事物确实存在……若不相信上述说法，那这些曾经被称为魔王的人们所秉持的生活态度，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至少还是请慧莳单独前往宫殿支援好了……」

「好啦好啦……那就先退出人群，再思考进入宫殿的方法吧。」

这句话有如当头棒喝。

他接着注视下方。

优子说的没错，她确实只能在一旁观战而已。至少对现在的自己而言……

听见她这番话，萤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伤脑筋……根本无法移动啊。」

「干得好啊！」

「说的也是，若真的没问题就好。况且假如阿九斗大人就是阿九斗大人的话，相信不管复活多少次，他必定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只有棺材附近有灯光，而灯光所照亮的石砌阶梯表面甚至不见一丝灰尘堆积其上，这正是过去从无人来到此处进行过任何活动的最佳证据。只要空气中看不见纤维质之类的小东西，就代表地上确实没有堆积任何尘埃。

「一鼓作气分出胜负吧，我要动用高温电浆球。」

她环视周遭一圈，觉得此处是个十分眼熟的场所。原来是梅基斯神殿的大厅。

——身为英雄应有的行动……吗？

淑惠发现自己被传送到的地点并非宫殿内部，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然而，绚子等人却全都面露讶异神情。

「请问你是……？」

「神殿相关人士吗？」

「虽然觉得你似曾相识，但在下从未见过你……」

经她们这么一间，淑惠才想起她并未让她们三人见过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这个嘛，实际情形说来话长，因此我个人希望能够长话短说。总而言之，我就是淑彦。」

淑惠说道。但其他三人都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大概是不擅长使坏或耍诈的人，很难理解在假想异空间中别人竟改用另一种面貌出现吧，绚子在这方面的领悟力怎样都比不上不二子。

「事后我会依序说给你们听，但至少我敢保证我是阿九斗的同伴。另外，我也确实是梅基斯神殿的相关人士，以前我曾在这里协助祭司处理工作。对了，神殿内有紧急逃生用的浮游逃生艇，咱们就搭乘那玩意前往宫殿吧，详情我沿途载解释给你们听。」

三人虽然都表现出还不太能够理解状况的样子，但似乎已经感受到淑惠并非敌人。淑惠带头引领一行人前往紧急逃生用的浮游逃生艇解除杆所在位置。神殿内有一扇可以从建筑物中间通往外侧的紧急逃生门，旁边摆着一艘收藏在柜子里面，可以利用玛那能量反作用力产生单纯浮游效果的六人座逃生艇。只要拉下解除杆，栓住逃生艇的缆索就会自动松脱。

「愿意特地做这么多事帮助我们，看样子你真的不是敌人，不过……」

绚子出声询问正在拉下解除杆的淑惠。

「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我。不过呢，虽然我也觉得自己确实做了坏事，不但我真的是淑彦啦。」

淑惠虽主动聊起话题，绚子却反而换上一张更提高警觉的表情。

「总、总之先上逃生艇再……」

就在淑惠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上空突然迸射出一阵刺眼光芒。

BRAVE=阿宽及化身为多面体的ZERO终于正式展开最终决战。

「虽说要是太过靠近会有危险……但总之先赶往现场再说吧。对了对了，我也顺便带把像样的武器过去吧。」

淑惠将紧急逃生用的金属电锯丢进逃生艇。紧接着自己也跟着跳上小艇，伸手握住贴着具备搅拌玛那能量功效之薄膜的船桨。

其他三人也随后搭上逃生艇，淑惠立刻开始划动船桨。

「那就是先前击败魔王的……」

——有人从下面发动攻击……？

他们确实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即便能够闪避攻击，但若不是由我控制战斗套装的行动，那在撑过四分钟之后，我还是无法展开反击啊……！

在这一瞬间，他确实是英雄。

「你……就是淑彦……」

阿宽内心十分着急。如今他不仅无法发动攻击，反而还因为持续采取接近性能极限的回避行动，使得能量补充速度似乎追不上消耗速度，导致剩余能量逐渐下探。

——为什么……不，比起思考理由，我现在非得专心防范对方的下一波攻势不可……它该不会打算发动那一招吧……！

不料在同一时刻，一阵剧烈冲击却猛然袭向他的身体。

阿宽预测的『那一招』，指的就是次元切断，也就是先前大和望一郎曾动用过的未来技术。那一招恐怕就是运用同样原理所发动的攻击。

当整片视野几乎都被来自多面体的反射光芒填满之际，阿宽确信自己即将大获全胜。

「这个人究竟是谁？」

——还没完！现在还不到最后关头！在用尽所有剩余能量之前，我都可以继续奋战下去……

——这、这么说来……

「没死。」

「成功了……吗？」

淑惠停下划浆的手部动作。此时此刻，逃生艇已经抵达宫殿的外墙附近。群众虽跨越栅栏，一路挺进至宫殿前院地带，不过只要来到现在这个位置，便可放眼望尽发生在宫殿用地内的大小事情。

「这一点我也不晓得，但是现在也只能耐心等待下去了。」

「真的很对不起。所以说啊，我当时才会完全没把叫你脱光衣服的事放在心上。」

「嗯～～像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错啦。」

淑惠及绚子虽同时说出心中疑问，BRAVE却未放过这绝无仅有的可趁之机。

阿宽立即说道。

战斗套装再也没有能量动用任何武器，大概也无法再使出最飞快的移动速度了吧。

阿九斗对淑彦说的那句话……那句「是啊，等你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可以找机会跟她相处看看。」其实就等于是对淑惠所说的。仔细回想起来，这是发生在他们聊起现实世界与假想异空间的外表有所不同这个话题，并以眼神互相示意之后的事。

绚子轻声嘀咕。

「呼……终于结束……了吗。」

《运动性能相等。建议委由系统全权负责控制行动。分析后的声音指示将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阿宽的胸口瞬间生出一股热流。

「BRAVE！BRAVE！」

淑惠虽摇了摇头，但或许是从旁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吧，只见优子指着上空出声说道：

尽管淑惠正抬头观望着BRAVE的战斗，但她还是开口向绚子道歉。

「显示剩余能量……」

事情或许会真如优子所说一般发展下去。站在绚子的立场，她虽觉得在发生这种事态之时，阿九斗必定会赶来现场解决纷争，不过对优子而言，阿宽才是最有资格收拾残局之人。而此时此刻，他正接受着几乎等同于帝都全体居民的广大群众之声援，在半空中进行激战。

——原来我竟是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恼不已啊……

套装系统声调平板地报告现况。

战斗套装强行挪动阿宽的身体，以惊人速度反覆做出无法预测的行动。但化作飞碟的ZERO也不遑多让。不仅如此，ZERO还会断断续续地发动次元切断攻击。只见两个高速移动物体以一般人类绝对追赶不上的动作在天际勾勒轨迹，之后只留下一道道遭砍空间所形成的诡异裂痕。

——我该逃离战场吗……

「分析攻击模式。」

阿宽闪身避开这道光线，而他方才所在的空间则缓缓产生倾斜现象。看起来就如同以美工刀划破整片天空一样。

但是只见慧莳昂首眺望上空，随后仿佛提高警觉似地环视左右两侧。

淑惠开口询问，慧莳立刻简短抛出两个字。

那正是群众使尽全力为自己加油打气的呼喊声。

——这是……！

接着淑惠便将绚子毫不知情的旅途过程一五一十地描述给她听。

「是啊。相信他这次一定也能立下大功。」

一阵响亮的声音、近似地震般的音波由地表直冲天际。

身穿战斗套装的阿宽一鼓作气加速往下方俯冲而去。他必须先穿透导致套装能量传送机能完全停摆的防御力场，并在那一瞬间之后立刻破坏掉那颗多面体不可。这项绝招会用尽所有能量，之后得经过整整五分钟才能再次动用这项武装。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一击致胜才行。

「还剩四分多钟……」

「还有能力使用魔术的人物……？」

「将控制权移交给系统！」

挤满宫殿周遭道路的群众总数究竟高达几万人呢？填满眼前所见视野范围的他们，全都一心一意地声援着在上空陷入劣势的BRAVE。这阵加油声大到除非捂住耳朵，否则根本承受不了的程度。对坐在离地不远处的逃生艇上头的绚子等人而言，这更是一股足以键她们全身产生晃动的惊人声浪。

方才多面体在即将与阿宽产生接触的瞬间前夕，居然如同生物一般动了起来。原本像是被固定在半空中般毫无动静的多面体，竟微微扭曲整体结构，随后仿佛球弹跳起来一样，主动加速飞向阿宽。

「啥？」

淑惠满怀期待地说道。

「将控制权移回我身上！单分子钢索！」

阿宽以视角余光确认剩下的可用能量。虽然无法使用武器，不过ZERO一旦发动攻击，似乎就没办法再设下那层妨碍能量传送的力场。

而这阵欢呼声的呐喊内容，当然就是BRAVE的名字。

不料，看见次元切断攻击被阿宽闪过的ZERO竟改变攻击方式。只见多面体一鼓作气开向外侧。宛如会随着折痕变形的折纸游戏一般，让自身整体形貌产生惊人变化。最后多面体变成由两块盘子叠合而成的形状，如同飞碟般开始快速旋转，并以这种型态鞘阿宽直飞而去。

照理说那应该是只装备在这件战斗套装上头的未来科技才对。正因为附有这项配备，战斗套装才有办法在至近距离状态下引爆高温电浆球。

虽说阿宽内心也瞬间涌现出这个疑问，但无论此人是谁都没关系。ZERO露出一丝破绽的事实，才是他如今必须关注的问题。

淑惠抬头观看持续奋战不休的BRAVE，开口说道。

绚子的神色也变得愈来愈凝重。

绚子则仿佛放下心中重担似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吗？」

《电浆球固定力场状况良好。接触后至解放力场的时间设定为1奈米秒。对闪光护目罩的可视光穿透率由目前的二十三％降低至一％以下。展开次元断层力场，预计五秒后与目标物发生接触。》

不过，绚子却露出惊讶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淑惠。因为淑惠再三向她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绚子也总算是逐渐领悟到事实真相。

「成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感逐渐填满全身上下。

「……这么说来，阿九斗他有办法复活吗？」

而优子及慧莳虽然也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战斗过程，绚子却是独自一人垂首不语。

「你、你还好吧？」

「的确，如果那个人有办法击败ZERO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啰。如此一来就皆大欢喜了。嗯，他看起来还满厉害的，应该是可以完成这项壮举吧。」

《传送耐热披风。传送电浆球。》

事实证明阿宽的预测果然没错。只见多面体蠕动身上其中一片三角形表面向外侧开启，一道七彩光线随后由开口部迸射而出，朝着阿宽笔直延伸而去。

「BRAVE！BRAVE！」

尚可供他使用单分子钢索发动唯一一次攻击。

「啧……！」

阿宽下达指令，同时以最快速度飞掠过化作飞碟的ZERO本体侧面。

「英雄……吗？」

「嗯，我一想说要表现得有男子汉气概一点，结果就变成那副德性啦。不过那样其实还满受女孩子欢迎的说。算了，这些话题并不重要。我得说说有关阿九斗的事。」

一道光束由下方往上空迸射而出。那是一记玛那光球。这颗光球由宫殿方向朝着ZERO直飞而去，最后在化作飞碟的ZERO躯体表面炸开。这代表有某个还有能力动用魔术的人物，暗中襄助BRAVE一臂之力。

——目前残存能量还剩多少？

绚子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古板，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没事……原来，这么一想，我们的确是很有机会结为知交呢。只不过你跟在异空间之际的性格差距实在很大就是了。」

就在此刻，他却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声音。

「去吧！」

「次元断层力场……」

披风随风飘逸，电浆球开始在身体周围环绕打转。看起来就宛如一根由上空直刺而下的尖锐钢钻。

而决定性的瞬间也随后降临到阿宽身上。

除此之外，多面体的镜面状表面上方似乎还覆盖着一层不明力场。阿宽直到从被撞飞的冲击当中回神过来，并飞往上空再次重整态势之后，才赫然发现那层力场居然经得起高温电浆球的接触。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被切成两半的飞碟，终究没能实现再度变回原始多面体的企图，身上的三角形零件也一个一个分解剥离，缓缓朝下方坠落。

阿宽转身回头。

优子大声拍手叫好。

阿宽轻声嘀咕着说道。

虽然脱手飞出的钢索，看起来仿佛只是飘然飞舞于天际，但在飞快穿越的瞬间过后，ZERO的飞碟主体随即工整地沿着中央被剖成两半。

闪闪发亮的多面体飘浮在阿宽视野正前方。这颗反射电浆光芒，绽放出诡异红光的多面体，在阿宽的视野之中一鼓作气膨胀扩大。

在如此紧张的状况底下，阿宽绞尽脑汁设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虽为了拉开双方间距而往上攀升，不过却未背对敌人，而是小心谨慎地往后退开。

淑惠出声关心，她则张开双臂表达出自己没事的意思。

《电浆球，已在解放后消失。系统判断方才接触到的力场可能是次元断层力场。》

优子点了点头，但并未提及他就是阿宽一事。

「只要静静等待就没问题啰。况且在那个人赶来这里之前，BRAVE一定会先为这一切划下句点啦。」

一抹退缩意念顿时掠过心海深处。

他虽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不过集结成群的民众全都目击到事发经过了。

阿宽听见多面体零件掉落至宫殿的声音，以及足够遮掩掉坠落声的嘹亮欢呼声由下方传入耳中。

阿宽的战斗套装裹上一件披风，紧接着又见他身边浮现出好几颗发出光芒的球体。那是能够熔解掉所有接触物的高温结晶。

「赢……了……！这一战，终于结束了……！」

「ZERO没死。」

慧莳如此断定，她八成是凭感觉得知的吧。

淑惠连忙追问详情，慧莳却只说了句『我搞不懂那么困难的事』，随即摇了摇头。

然而在淑惠还来不及提出下一个问题之前，所有答案已抢先自行揭晓。

「ZERO的支配……它的野心已经破灭了。」

现场突然响起一阵声音。由于这阵声音是在群众高声颂赞BRAVE之际传入耳中，因此代表这绝非从人体发出来的声音。那是一阵使用魔术提升声量的嗓音，而且当然是从宫殿里面传送而出的。

只见加寿子翩然现身于宫殿的露天阳台。

群众的欢呼声浪瞬间变得更为高涨。为了让远处的民众也能清楚看见，她的身影也跟着被放大投映至上空。

「虽然不晓得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这名充满勇气的战士……他为各位带来了挺身一战的勇气。我的心灵也为此深受感动，因此我便发动魔术攻击ZERO。」

加寿子＝2V向群众发表演说。

「不妙……」

「这……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择手段……！」

淑惠及绚子都认识2V，也知道现在发表演说的加寿子其实乃是2V。

「真正的加寿子陛下呢？」

绚子出声询问。

淑惠却以摇头做为回应。

「我也不晓得她的下落，目前她正在逃亡中，因为被ZERO控制的可萝奈正在追杀她。」

「只要加寿子陛下遭到杀害，2V便能成为皇帝……？难道这就是她的目标吗？」

「不过加寿子陛下的实力其实非常强悍喔。感觉上并不像是个那么容易挂掉的草包。难不成2V是为了保住性命而决定敷衍群众，撒下漫天大谎吗……」

绚子及淑惠分别说出心中疑问。

仰望上空的优子开口说道。

她以让在场民众也能听见的方式说出这句话。

「可以使用玛那能量，魔力真的回来了。」

「怎么样，ZERO？这就是大众！我证明了人们确实只是一群疯子！他们明明是为了摆脱压抑而揭竿起义，如今却又泪流满面地恳求什么也没做的我成为压抑者啊！」

「来了？」

「大声称颂这座从今以后将永存千年的王国吧！」

「2V正在使用魔术，这代表是她在加快ZERO的觉醒速度。」

「太扯了……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得到帝国宪法认可……」

淑惠虽使劲摇晃慧莳的身子，但慧莳好像还是回想不出什么重要线索，只是侧着头，一脸困惑的样子。

发出悲鸣声的群众登时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

「拜托你了……！」

淑惠边透过护目镜观察2V边开口说道，她的护目镜能够看见玛那能量的流动轨迹。

！——能量全数用尽……而且周遭又再度产生妨碍能量传送的力场……我中计了……！

他不但知道2V的真实身分，也很清楚自己非得击败她不可。

「但是这种状态大概也无法维持太久吧。他们迟早会兴起试图取下你首级的念头，然后再寻求另一名新的支配者，因此我才断定人类早已失去理智。」

脸上带着残虐无比的笑容，以及隐隐若现的尖锐獠牙。

绚子再度询问慧莳。

——纵使还有残存能量可用，难道我真的就有办法下手杀死2V吗……？

「妄想服从皇帝的愚蠢人们啊。假设服从能够换回失去的自由，那你们大可宣誓效忠无妨。但是，如果你们渴望自由、渴求力量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赏赐给你们。」

绚子顿时目瞪口呆。

「但实际上有所行动的可是祭司们啊？众人明明连在先前遭到支配之时，都硬要等到BRAVE出面呼吁之后，才肯勉强采取行动不是吗……」

「然而，只要获知事实真相……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是因为大众正是导致你的人生变得悲惨可怜的元凶吗？」

慧莳虽转眼环视周遭，不过ZERO当然不可能置身于她们的所在位置附近。

「魔王……吗？」

「曾经接受过洗礼的人，会受到那个系统影响，导致思考能力遭到剥夺。」

「怎么只有这里出现乌云……」

但是……

绚子抬头仰望上空，阿宽人还飘浮在天际。

狂热欢呼声则化作答案传回她耳中。

云朵接着发出轰然雷鸣，那是一阵足以抵销群众喧闹声的骇人雷声。

「既然如此，只要设法击败2V的话……！」

一道黑影落在群众头上。众人抬头仰望天际，却见唯独宫殿上方笼罩着一团漆黑的不祥云彩。

绚子抬头仰望上空并出声说道。

「没希望了……他好像已经用尽能量了……」

自己恐怕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吧。群众目前还不断为自己拍手叫好，要当着他们的面杀死皇帝……阿宽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2V放声大叫。

——力场还在就代表ZERO也还活着……这么说来，接下来事情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阵声浪层层叠叠地持续扩散至宫殿周边。

「我正是为此而听命于你，总算等到这一刻了……」

现场并未下雨，只有闪电连续迸射而出，雷鸣声也几乎随即电光同时响起。

「就是ZERO，我感受到ZERO即将觉醒的气息……」

能量用尽一事让他既感懊恼，亦觉庆幸。

「我不是在说魔力的事……」

浑然不知此事的群众们都满心欢喜地发出欢呼声。恐怕就算在ZERO觉醒之后，这阵欢呼声依旧不会有所改变吧。因为ZERO＝2V必定会动用这股能力让他们停止思考，并吩咐众人继续朝拜自己。

淑惠虽轻声着说出正确主张，但群众发出的压倒性呐喊声却轻易淹没了她的小小抗议。

优子则双手合十，定睛注视着上空。

「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总而言之，一旦做出像我这样的行为，接下来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我也只剩死路一条。不过，我早已安排好保住一命的对策。来，就让我趁着还沉醉于这股快感之际，亲自终结掉这个世界吧。ZERO，让我动手解放你的力量。」

「回来了……」

「来了……！」

全身微微颤抖不止的绚子伸手擦拭脸庞。

慧莳如此回答。

但是在场所有群众都不知道2V的真实身分。

人群之间接连传出恐惧的尖叫声。

他的身后背负着绽放刺眼光芒的漆黑羽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群众吧，我们其实也跟他们一样。在这之前，我们也曾经有过好几次不敢勇敢发表心声，以及相信过某些愚蠢事物的经验……」

「也……也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即便在今日以前，人们应该也都是过着借奉众神的律己生活才对，怎会……」

杀死深受国民爱戴、获得绝大支持的加寿子。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敬畏感激的行为。群众的咒骂声，以及日后将永远受到被人指指点点的对待……怎么想都可怕极了。纵使这么做是他的使命，但他仍然会心生迟疑。

他一大大张开双臂，群众之间的喧闹声立刻伴随着他的举动扩散开来。

淑惠面露苦笑。

2V出声说道。

「你说ZERO一旦觉醒，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绚子放声大叫。

2V提高声量如此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他果真回来了呢。不过，他的样子变得真夸张……」

ZERO冷静地撂下这句话。

阿宽不禁咬牙切齿。

目前虽然仍在追踪加寿子的下落，但至少并未发现被她潜入宫殿的迹象。祭司们虽然闯进宫殿内部，不过由于魔术尚未复活，因此都疲于对付2V下达了杀人许可令的战斗机器人。如此归纳起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的人选。

「我对这一点的意见跟你一样，这我当然知道。但我就是想赌上我的人生，透过此事来证明我的存在。我就是想狠狠嘲笑所有的帝国市民。」

飘浮于半空中。

「云……？」

「如此一来，我的帝国将永垂不朽……！」

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2V转眼望向上空。

「这岂不是等于完蛋了吗！」

「恢复了……」

淑惠简单尝试让玛那能量汇聚于指尖前方，她的手指头确实绽放出一抹光芒。

淑惠开口说道。

另一方面，2V则对自己顺利达成原订目标一事感到由衷欢喜，并尽情享受着这阵仿佛涟漪般缓缓涌上全身的愉悦颤抖。

纵使对2V完全一无所知，民众却相当支持加寿子决定采行独裁政治的宣言，而且还为之疯狂。

「这是怎么回事……？」

绚子虽面无血色地提出询问，却无人开口做出回应。

一身发达隆起的结实肌肉，彻底转变成可怕形态的躯体。

只见一道缠绕着黑色光辉的男子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假设身上所裹为洁白圣光，脸上充满慈爱神色的话，大概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一名圣人吧。然而如今飘浮于天际的，却是一道外貌与上述形容完全相反的男子身影。

「魔力……」

慧莳宛如野兽抽动耳朵一般，轻轻抖动耳朵及发丝，接着出声说道。

剪影随着电光浮现。

「不，或许这正是因为信奉众神所造成的反应吧。他们大概是感觉到『依赖众神』的生活体系已经呈现出致命缺点了。至少众人已经得知ZERO便是初代魔王……换言之，祭司们已经遭到民众遗弃。」

她小声对ZERO诉说。

「慧莳，拜托你快想想办法好不好……！」

只剩群众称颂加寿子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尽管如此，各位国民能够使用的魔术却再也不会复活。因为众神恐怕也已经随着ZERO一同丧生。所以我决定在此宣言，我要再次成为帝国的核心。我发誓必让魔术重新复活，而在神殿的众神再度复活之前，我将以皇帝的名义直接治理这个国家！为了实现重建理想，还请各位不吝助我一臂之力！」

此时，突见一朵乌云到访。

然而阿宽的身体却缓缓朝着地表降落。

淑惠缓缓摇了摇头。

魔王开口说道。

「加寿子陛下万岁！加寿子陛下万岁！」

加上一对炯炯有神的赤红双眼。

至于优子，则是一看见阿九斗便饱受惊吓。

绚子伸手轻轻搭住优子的肩头。

「放心吧，他的个性依旧没变。那种用字遣词，表示他打算一肩扛起所有责任。」

「一肩扛起……？」

「没错。他会……为这一切画下句点。」

就在绚子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

一道闪电笔直劈向2V所在的露天阳台。

现场响起一阵巨大爆炸声，宫殿露天阳台的半边应声消逝无踪。

化作黑色焦炭的2V尸首则悄然滚落至群众眼前。

经过数秒钟的沉默之后，领悟到方才究竟发生何事的群众们开始发出尖叫及怒吼声，这个现象随后逐渐扩散至整座宫殿庭院。

不过，魔王却以哄笑声回应群众：

「我的尖兵ZERO已经消失。但神祇已因它的活跃表现而死。这是为什么呢？目的是为了要将力量、将魔力平等赏赐给众人。而我为何杀死皇帝呢？目的是为了破坏这个世界的秩序。来，你们是想效命于某人呢？还是想为了自己而活呢？做出选择吧。决定这个世界未来命运的时刻已经来临。这就是最后的战争，而我……正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名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