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我倆永不分離

「喂，玖朗，你不回去嗎?」

熟悉的聲音聽起來不知爲何似乎十分地遙遠。

「……我睡着了嗎?」

玖朗一邊擦着惺忪的睡眼，一邊確認起自己的狀況。看來自己似乎是趴在學校的桌上睡着了

「……原來……還沒放學嗎?」

他稍微移動視線往黑板上方的時鐘望去，指針依然指着上午的時間。

「纔不是那樣呢，今天是開學第一天，而且只有第二學期的開學典禮，已經可以放學了吧！」

朋友御堂戒司站在一旁吐槽着玖朗，他的左手還抓着已經作好回家準備的書包。

「話說回來，今天明明只有開學典禮和班會時間而已，真服了你，還能睡成那樣。」

被御堂語帶感嘆地這麼一說，玖朗也跟着想起了許多畫面。正如同他所言，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竟然能夠睡得這麼熟，連自己都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不過，暑假纔剛剛結束，昏昏欲睡也是正常的反應啦。只是你實在也太誇張了點……」

「……昨天我接到了一通意外的電話，結果整個晚上都睡不好。」

玖朗一邊回想着理由，一邊將想到的內容化爲言語。而御堂則像是在想像該畫面似地，蹙着眉頭朝玖朗靠了過來。

「喂喂，你該不會是……和九季冢學姊用電話聊通宵吧?」

「呃，御堂，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啊。如果真的有那麼多話要說，我就會直接去找鋼音同學了。」

「………………好好，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行了吧。嗯?不過既然是這樣，那到底是誰打來的電話?」

「嗯?啊啊——」

玖朗看着表情莫名呆滯的御堂，正準備回答時，身後便傳來一陣類似怒吼的聲音。

「御、堂！你竟然打算就這麼回去，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玖朗的青梅竹馬真撫緊接着走進了教室。看來她似乎有事要找御堂算帳的樣子，但御堂本人好像完全摸不着頭緒。

「……?愛麗絲，你怎麼了?」

略無絲毫不顧慮自己的外表同樣也是個小孩，只是單純地爲愛麗絲化解着憂心。

「……別這麼說！身爲侍從，當時我所說的話，也一樣逾越分際……」

玖朗想着今後的事一於是便像是要調整心態似地作了個深呼吸。這時候，他忽然想到了另件事。

玖朗爲身在遠方的少年浮現了多餘的擔心。

略無制止了想要垂下頭道歉的愛麗絲，並且發出了命令。

「欸，鏡火，這就叫做告白嗎?」

看着面露微笑的愛麗絲，略無開始道出先前沒能傳達給她的話語。

「……說的也是，一般來說的確是這樣。可是，你例外。」

「我、我沒有想到會引起那麼大的騷動……應該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大家會那麼失控……」

……暑假纔剛剛結束，要舉辦集會也很正常。加上第二學期學校有許多例行活動，因此要討論的事項想必相當多才對。

略無將自己的視線從咖啡廳外頭移向手邊的冰咖啡，並且察覺到一件事。眼前的冰咖啡已經加了奶精和糖漿。

「欸、欸、鏡火！讓我去點餐嘛！」

「雖然今天讓孩子們看到了難得一見的景象——但你不要忘記，因爲你實在太美了，所以很容易引人注目……我勸你要有所自覺比較好。」

「……你少在那邊多說廢話！你每次每次開會都想蹺掉，所以學生會幹部的學長姊纔會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就把監視你的任務丟給我，不是嗎！」

真撫給了想辯解的御堂一記直拳，並且怒氣衝衝地吼道。

「咦…………喔，那件事啊。」

（插圖）

「……那麼，我就把這傢伙帶到學生會會議室去羅。」

略無坐在彼御車站前一間咖啡廳裏的座位上，喃喃自語地抱怨着。他用手肘撐着下巴，眺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卻依然遲遲不見和自己約好的人。

「……是因爲我考慮得不夠周全，纔會變成這樣，你不需要放在心上。而且說是騒動，也不過是一羣小孩在起鬨而已。」

0;對了。1;

「嗯。」

「你、你願意賞我一點食物嗎——」

「……謝謝你願意這麼說。」

愛麗絲則是用雙手捧着咖啡杯，瞬間僵住了動作。那美麗的臉龐頓時染上了一片桃紅色澤。

愛麗絲明顯露出動搖的神情，喊着在一旁等候着的兩人的名字。

「……真拿她沒辦法。」

「我知道你喜歡喝甜的。不需要忍耐喔。」

略無刻意地咳了一聲，恢復正常表情後，便對剛坐到椅子上的華月開門見山地問道。

「愛麗絲——我……」

「呢——…….奏、奏月同……學——啊………………啊啊啊！」

「那我們先走了，幫我向鋼音學姊打聲招呼吧。還有……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要好好加油喔。」

「——遵命。」

「你就當成我們剛剛纔到吧，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好。」

「我、我是例外嗎?」

御堂身體不停顫抖，用畏縮的語氣向真撫探問。

愛麗絲仔細在心中思索略無的話，然後才作出了回應。

「真是的，開學典禮一結束，我就立刻到這裏來等了耶。」

「學、學生會幹部的……那件事嗎?」

看着御堂故意似地作出如此誇張的反應，玖朗不禁猜想，他口中的「那件事」，指的應該就是學生會幹部的集會。

◆

「愛麗絲。」

「——你就一輩子待在我身邊吧。」

「………………」

略無一邊抬高視線望向愛麗絲，一邊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

蜜絲麗一邊搖曳着銀色的秀髮，一邊拉住華月的袖子要求着。華月則像是習慣似地回應着「好好，你快去吧」，並告訴蜜絲麗自己要點的東西后，就讓蜜絲麗自行離開去點餐了，而少女也立刻喜孜孜地朝着櫃檯的方向跑了過去。

在真撫臨去之際，不知爲何又多加了一句鼓勵的話語。

「看來對方好像還沒出現呢。」

略無吐了口氣後，又開始對遲遲未出現的對象抱怨了起來。

「爲什麼偏偏只有我的人生難易度和其他人不一樣啊！」

然而接下來，略無卻只用簡明扼要的一句話道出了誓約。

只是，從剛纔的對話聽起來，以及就玖朗所觀察到的狀況來看，他八成沒有好好地在做事。

……不過真撫也真是辛苦呢。

「等一下！爲什麼是奏月你……啊，對了，我知道——嗚噗！」

華月像是在捉弄愛麗絲般地說着，並且伸手拉開椅子。

「真是的，那個人果然和給人的印象一樣不守時呢。」

「哎呀，我們遲到真是太好了呢。如果再多遲到一會兒說不定會更好……真是令人難以取捨呢。」

「那時候——當我決定要放下聖劍的時候，不是對你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嗎?」

「……呃，奏月……同學……?」

「別擔心。」

愛麗絲說完，也跟着優雅地坐到了座位上。而略無則是放棄了反駁，輕啜了一口甘甜的冰咖啡。順道一提，愛麗絲喝的是黑咖啡。

御堂所主張的基本權利，卻被真撫面帶笑容地徹底否定。

「不，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只是想告訴你……那時候我沒有說出口的話而已，所以你就讓我說到最後吧。」

愛麗絲之所以畏縮地向自己道歉，正是因爲她今天跑到了校門口等自己的關係。雖然說只不過是在等人，但光是看見一位金髮碧眼的絕世美女佇立在校門前，就足以在小孩之間引發一場大騷動了。

「我幫你放了三包糖漿喔。」

就在御堂看似快要失控之時，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大叫起來。

「總而言之，你只要去參加集會就行了。」

「咦?我?有、有什麼事嗎，奏月?既然開學典禮都結束了，當然就只能回家了啊?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的吧?所以我要回去了喔?」

玖朗突然聽到這句話，正想問清楚真撫的用意時，她卻已經將御堂連拖帶拉地帶出了教室。

略無和愛麗絲動作一致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華月和蜜絲麗則像是在等着機會出場似地站在那頭。

玖朗不禁望着察覺到自己內心想法的少女，獨自這麼呢喃。

他的視線望向遠方的彼御車站。

不過話說回來……玖朗再次望向眼前的御堂。直到現在一玖朗還是難以相信這傢伙是學生會的幹部之一，或許連御堂本人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也說不定。

愛麗絲彷佛要安撫嘴上不停抱怨的略無一樣，將買來的冰咖啡放在他的面前。

「………………好吧。」

略無認定兩人獨處的時間正好是個絕佳機會，於是主動開口向她搭話。

0;那傢伙說過今天有其他的約，學校這邊真的沒有關係嗎?1;

「嗯，真的要說的話，應該比較像是求婚吧?」

真撫的臉上堆滿笑意，同時一把揪住了御堂的衣領。而御堂則像是舉白旗般無力地垂下了頭。

「?」

「怎、怎麼這樣！」

當略無不曉得嘆第幾次氣的時候，去點飲料的愛麗絲像是要來換班似地走了過來。

「……既然遲到已經是事實，現在生你的氣也沒意義了。不如快點告訴我，你找我有什麼事吧。」

「嗯，快去吧。」

略無用單手拿着冰咖啡，極其自然地告誡着愛麗絲。

「華華華、華月小姐！還有蜜絲麗小姐！你、你們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嗯，不用擔心。」

在司空見慣的吵鬧場面告一段落後，玖朗也慢慢地收拾物品，向窗外眺望了一眼。

略無蹙起眉頭，像是要開始抱怨一樣，但愛麗絲只是帶着微笑繼續說道：

她的表情儘管滿是歉意，可是聽完略無的話後，總算放下心似地吐了口氣。

「呃……略無。」

「也沒其他辦法了……嗯?」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就慢慢等吧，略無。」

接受了命令的愛麗絲只能筆直地注視着略無的雙眼，靜待他的話語。

看着半放棄地眺望着周邊一帶的略無，愛麗絲忽然有些難以啓齒似地開口問道。

「怎麼了嗎，略無?」

愛麗絲不知爲何顯得十分緊張而無法開口說話，正好喝完了冰咖啡的略無便望向她

此時愛麗絲也終於恢復成平時的柔和神情。

真撫看見御堂的反應，則是用嘆息般的視線望着他狼狽的模樣。

「關於開學典禮的事……今天真是對不起，我竟然跟着你到了學校門口。」

接着是漫長的沉默時刻。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可是，奏月同學，我剛剛纔想起來，今天的召集——不對，應該說集會，不是應該到傍晚才結束嗎?因爲我忘得一乾二淨了，所以也沒有帶中餐來耶……」

「沒事！啊、呃……謝謝你。」

「是啊……明明是對方約我出來的耶。」

「咦?我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呀?我只是在想，難得認識了你們，不如就約你們出來聊聊天一順便加深彼此的友誼……畢竟要珍惜得來不易的緣分，好好交流嘛。」

華月用手肘撐着桌面，雙手十指交疊，側着頭說道。

看到華月裝傻的模樣，略無則是露出傲然的笑意。

「……只是聊天是嗎?嗯，既然如此……那就來聊聊我們所謂的『日常』話題吧。」

略無也同樣不甘示弱地回應着。

華月則像是惡作劇一樣咯咯地笑了幾聲。

「好的——」

接着，她一邊樂在其中似地繼續說着，一邊不動聲色地將一張照片放到了桌上。

——略無和華月先是互換了個眼神，然後便對彼此露出了笑容。

「也就是對我們而言，有些不可思議的『日常』話題，沒錯吧。」

◆

「鋼音同學！」

「玖朗。」

放學後，在樓梯的轉角處碰面，可說是兩人每天固定的行程——雖是如此，但今天才只是暑假結束後的第一天，因此像這樣會合也算是相隔許久。

或許正是因爲很久沒有這麼做了，使得在那裏等待的鋼音似乎顯得有些害羞。

玖朗走到了佇立在那頭的鋼音面前，並且對着她露出微笑。

在依舊刺眼的陽光下，風輕柔地吹拂而過，撥弄着鋼音那頭美麗的黑髮。

玖朗不禁出神地望着她的笑容。

由於緊張的關係，使得玖朗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雖然經常因爲出神地注視着鋼音而感到緊張，但此刻的緊張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

這樣的自覺也令玖朗的緊張程度跟着向上攀升。

「……怎麼了嗎？」

由於玖朗的話省略了些許內容，使得鋼音一開始還無法聯想到他所指的究竟是哪件事。

「……玖朗的親戚？」

「這……這樣子呀。那麼，等一下你就要去和他們見面了吧？」

「……？是嗎？那我們走吧。」

「玖、玖朗？J

兩人所共有的命運，既嚴峻且無比沉重。

「是的。對方是在我升上國中前負責照顧我的人，就是我過世媽媽的姊姊和姊夫。」

然而——

……玖朗接下來要去和親戚共進午餐。

「……啊，等一下！鋼音同學丨.」

鋼音雖然感到不知所以然，但仍停下腳步並轉過身面向玖朗。接着，她並末開口細問理由，只是靜靜地等待着玖朗接下去的話。

「——好的。」

……對於失去了父母的玖朗而言，對方就相當於照顧他長大的父母。

聽到這裏，鋼音的表情瞬間掠過了一道黑影。玖朗察覺到鋼音的反應，立刻像要解釋並非「那件事」似地搶着接話。

「——請你和我一起去吧。」

「鋼音同學——真的謝謝你！」

鋼音就像是要表示自己理解了玖朗的話一樣，雙頰一口氣變得無比通紅。

……他希望自己和他一起去。

不過鋼音會誤會也是情有可原。因爲玖朗始終沒有將最重要的事說清楚，也無法切中要點地說明。

突如其來的擁抱令鋼音不禁驚叫出聲，而玖朗則似乎難掩心中膨湃的喜悅。

互相擁抱了一會兒後，玖朗和鋼音才穿過周圍的人羣，並且快步向前跑去。

「我想要把鋼音同學介紹給他們認識。因爲除了他們之外，我也沒辦法把你介紹給其他人了……加上機會難得，所以……」

「那麼，我們只能一起走到半路而已羅。別擔心，今天的午餐我會自己處理的——」鋼音依舊體貼地對玖朗說着。

玖朗差點向前撲倒似地，叫住了動作自然地跨步往前的鋼音。

「……！」

「沒、沒事！沒什麼啦……」

鋼音原本似乎對周圍的目光有些在意而顯得不太自在……最後雖然看似有點困擾，不過還是接受了玖朗的心意。

「……——啊！」

阿姨他們和自己住在同一個市區，抱怨玖朗是個鮮少露面的冷漠男生，甚至在玖朗升上高中後都還沒機會好好見個面，最後便說好了一定要碰面。

鋼音理解了事情始末，跟着露出了釋懷般的表情。

「呃，就、就是……其實我昨天晚上接到了一通電話，是我的親戚打來的……」

「呃，鋼音同學，我想你可能有點誤會了……我很高興你那麼期待我的料理，當然對於今天沒辦法幫你做菜這件事，我也覺得很抱歉……」

鋼音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靜待着玖朗的「答案」。

玖朗抓着鋼音的手臂，並且用力地搖頭。接着，他將自身的希望轉爲自我意志，修正用詞後重新開口邀約。

兩人正走在日常的道路上。

兩人緊緊地牽住了彼此的手。

「可……可是，我……」

玖朗伴着率直的視線，道出了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玖朗說明着昨天在電話中和親戚所談的內容。

玖朗一邊爲鋼音解釋着可能的誤會，一邊有些不得要領地說明着。

此刻，自己究竟身在何處，或是周遭如何看待自己，玖朗都已經不再介意。

總而言之，這可算是玖朗不善交際所惹來的麻煩。

但是，眼前的日常仍是毫無虛假的真實。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呃，應該說……」

鋼音將身體靠過來，對着玖朗輕聲呢喃。

當學校沒有提供午餐時，玖朗總會到鋼音的家裏做菜。因此鋼音也認爲，玖朗應該是爲了今天「沒辦法煮午餐」一事而主動向自己道歉。

——即使死亡也無法拆散的羈絆，將兩人緊緊地結合在一起。

鋼音似乎有些搞錯玖朗的用意，委婉地推辭了他的邀請。但是知道自己也同樣紅着臉的玖朗，依然不願放棄地繼續說服她。

……他希望自己陪他一起和親戚共進午餐。

玖朗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道出了內心的想法。

玖朗則是反覆幾次將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後，纔像是重新擺好架勢似地做了三次深呼吸……並且有了最後的覺悟。

而玖朗——回過神時，已將鋼音擁入了懷中。

……他希望自己和相當於父母的親戚一起共進午餐。

令兩人結合在一起的，既非命運，也非宿命，而是超越一切事物的深邃思念。「玖朗——我…：?」

「能夠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接着，她用微顫的雙脣作出了答覆。

玖朗在心中感謝着鋼音的溫柔，並且做了個深呼吸來緩解緊張後，才緩緩地道出想說的話。

「爲、爲什麼？你不用擔心我的午餐也沒關係啦！難得和親戚聚餐，還是不要有外人在場比較——」

鋼音——接受了玖朗的想法，並且點頭應允。

「不、不是那樣的！我要說的不是會讓鋼音同學不舒服的事！只是，阿姨他們說很久沒有見到我了，所以想找我一起喫個飯。雖然是事出突然的邀約，但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希望就在今天中午碰面。」

鋼音此刻雙陣已然溼潤，兩頰也已經暈紅至極限，玖朗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樣的鋼音。

「…………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