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如鋼鐵，魂若利劍

——兩人的脣緩緩地分開。

「玖朗，爲什麼你……非要這麼亂來不可呢……！」

懷裏的鋼音用呢喃般的聲音責備着玖朗。

「……鋼音同學。」

緊抱在懷中的她身體已不再像剛纔般僵硬了。爲了確認自己的感覺是否正確，玖朗對着鋼音露出了微笑。

「可是……最後的結果還不錯啊。」

「玖朗！如果沒有預期中那麼順利的話，你知道事情會變得多嚴重嗎！」

玖朗的戰術，是將原本若只有鋼音一人就無法分開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以及〈鑿穿叛神顱骨之杖〉兩種奇蹟同時作了運用，藉此對她的存在本身進行干涉。

「如果失敗的話，你就會……！你就會被我……！」

當時——不顧一切地抱住了鋼音的玖朗，或許會就這樣死在鋼音的杖下也說不定。

鋼音此刻所吐露的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過去，鋼音也曾經干涉過玖朗的存在。然而當時的玖朗並未有任何舉動，而是將各種調律（Tuning）的工作全都託付給鋼音。

「……對不起。可是，我只想得到這個辦法，纔有可能將你搶回來。」

——所以，他決定付諸實行。

無論這場賭注有多麼不恰當，甚至勝出的機率趨近於零，玖朗依舊無法選擇什麼都不做地靜待着結局的到來。

「可是……就算是那樣，玖朗…………我……！」

「而且……呃，那也只是假設而已啊……對吧?就算真的不如想像中順利，我也不覺得狀況會變得無法收拾……」

玖朗爲了讓鋼音拭去心中的不安，刻意地用輕柔的語氣說着。

「就算死在你的手裏，那也是我發自內心的願望——」

在眼下緊繃的狀況中，玖朗的話聽起來就宛如不像玩笑話的玩笑。但是，事實上這正是玖朗無法一本正經地傳達出的真心話。

（插圖）

「我只是——」

玖朗此刻握在手中的，正是結合了〈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和〈鑿穿叛神顱骨之杖〉兩種奇蹟於其上的劍。

鋼音勉強維持着薄弱的意識,持續說服着玖朗。然而，玖朗只是將掌心輕輕疊放在她的雙眸上——並且爲她闔上了雙眼。

接着，他宛如要將左手獻給上天似地，朝着天際高舉起杖，而杖身也立刻隨之亮了起來。

那是由用來斬殺敵人的劍刃，以及用於揮動劍身的劍柄等劍所需之本質所構成，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劍身持續地閃着鋼色的鈍光。

那把長劍從劍鍔、劍身到劍柄部分，全都是由單一的黑色所構成，猛然看上去幾乎讓人誤

「你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

當鋼音的身體碰觸到玖朗的膝蓋，玖朗準備將手鬆開的時候，鋼音卻反而再度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手臂。

「……什麼爲何?」

以爲只是黑色剪影。宛如只保留了劍的象徵意義般，漆黑的長劍乍看之下毫無一絲雜質，劍身所散發的只有澄澈無瑕的美麗。

——鋼音的眼瞼緩緩地闔上了。

她的眼神透露出無比強韌的意志。

伊甸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責備對方的無知，而是在對玖朗進行某種告誡。

負或調侃對方的意思，而是以極其理所當然的口吻問道。

——當時，玖朗是以將力量託付給鋼音的形式來進行。

「謝謝你……可是，這是……接下來是我自己的命運。」

光子灑落在玖朗的身體上，宛如融入了玖朗的身體裏似地漸次消失不見。

伊甸喃喃自語地說着，並且重新握住長劍的劍柄。

手中握着〈篡奪閒適神的神權之劍〉的伊甸，此刻動作看起來似乎比剛纔來得輕盈許多。

伊甸的言下之意，是想確認對方明知道會送命，爲何還要特地舉劍抵抗?他並非有任何自

「……！」

身體乏力的鋼音無法抗拒玖朗的動作，而剛纔遭到了深入靈魂的侵蝕，或許也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看得出來鋼音的身體狀況已經瀕臨極限了。

「能夠斬殺萬物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以及能夠葬送一切的〈鑿穿叛神顱骨之杖〉……雖然是臨時拼湊的組合，但也算是〈救世執行者〉的力量具現化之後的型態吧。」

——而如今則像是鋼音的力量寄託在玖朗身上一樣。

「你應該已經體悟到，來到這裏只會遭到屠戮而已吧?」

「區區一個人類——」

玖朗一把抓住虛空，將錯覺強行化爲現實——也就是將靈魂化爲實體的劍刃，並且使其顯現於掌間。

伊甸赤紅色的雙眸注視着玖朗，用不帶感情的語調說道。玖朗則是和伊甸面對面，像要看穿他似地回瞪。

「伊甸——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一無所知，也無法理解你所要做的事。」

然而，伊甸卻以不同的角度解讀玖朗的視線。

鋼音用纖細的聲音娓娓道出自己的決心。

「——我只是來救鋼音同學而已！」

此時，鋼音露出了對自己的不堪感到懊惱的表情，因爲她的身體已經無法再順着堅定的意志行動了。

「那就是〈救世執行者〉的——」

——玖朗握在手中的劍身，此時正閃着淡淡的光輝。

面對伊甸的質問，玖朗選擇以銳利的視線回望。

玖朗溫柔地讓鋼音躺下，然後才獨自站起身來。

「——不行！絕對不行，玖朗！那股力量對你來說……那是〈救世執行者〉才能運用的奇蹟……！」

「但是，你也確實傷害了鋼音同學，甚至隨心所欲地玩弄她……所以，我——絕不能原諒你。不管你是正義的代表還是神，都和我沒有關係。無論你是誰或是什麼，你的所作所爲背後有什麼意義.只要是對鋼音同學出手的傢伙，我就絕對不會原諒。伊甸……我不需要聽你口出狂言或是多作說明，我只打算對抗你到最後一刻——我……要使出全力否定你所做的一切！」

伊甸宛如接受了玖朗發自靈魂的宣戰似地露出了微笑。但是，引起伊甸興趣的並非是玖朗的怒吼，而是寄宿在他體內的「奇蹟」。

接着，他將臉湊向逐漸沉入睡意中的鋼音的臉，並給了她一個幾乎只是輕掠而過的吻。

「啊…………爲什麼身體還是不動?玖朗剛纔明明就幫了我、不、是嗎……爲什麼……」

「搞不清楚狀況的——應該是你纔對，伊甸。」

他的語氣和平時毫無差異,甚至令人懷疑他是否真的認清了眼前的狀況。

「可是，玖朗……你怎麼會想到要這麼做?」

「玖朗……這是……我的……我所揹負的……所該承擔的命運……」

伊甸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注視着玖朗，並且舉起了〈篡奪閒適神的神權之劍〉。

伊甸伸出手掌，將眼前的空間撕裂，生成新的漆黑。接着，他從那異樣的劍鞘中，緩緩地抽出了一把漆黑的長劍。

他的掌中正握着從鋼音的手掌裏掉落的——〈鑿穿叛神顱骨之杖〉。

「我是何等之存在，那個純潔血統者所被賦予的使命之意義，以及『鑰匙』與伴侶的含意——身爲一個平凡人類的你，或許連這些都不瞭解，也無法理解纔對。」

將〈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以及〈鑿穿叛神顱骨之杖〉兩種奇蹟結合，以單一的大型奇蹟來加以行使其力量——這正是原本無法區分開來的兩項奇蹟，合而爲一時方能形成的另一個奇蹟。

玖朗並未露出半點慌張失措的模樣，而是同樣朝面前揮出劍刃。

「鋼音同學。」

看不見的斬擊和劍刃劇烈牴觸，身上頓時發出宛如要夷平空間般的厚重響聲。

玖朗舉起具現而成的劍指向伊甸。

玖朗望向鋼音的視線顯得溫柔，卻又帶着些許的歉意。鋼音從玖朗的視線中感覺到些什麼，立刻將掌心放在自己的胸口。

一那正是過去鋼音爲了消除【龍】的〈幻想的根源〉而做過的事。

「既然你一無所知，也無法理解這一切……又是爲了什麼要作出抵抗?」

玖朗一邊跨步向前，一邊對伊甸剛纔的指責表達了肯定之意。

「玖朗……你真的不管到哪裏都是一樣呢。」

「鋼音同學……」

——喀鏘鏘鏘鏘鏘鏘！

玖朗像是在哄着鋼音睡覺似地，輕聲細語地呢喃着。

「想不到你竟然能夠解開傑諾吉歐的咒縛……」

「那個是……是我的伴侶，同時也是重要的『鑰匙』。」

厚重的杖纏繞着光芒，並且直接化爲一道光。玖朗稍微加強握住杖的力道，〈鑿穿叛神顱骨之杖〉便跟着變化成無數的光子飛射四散。

但是，正面接下衝擊的劍刃並未因此碎裂。

伊甸說出透露出他思緒般的言語一併且朝着玖朗揮下漆黑之刃。利刃發出一陣詭異的聲音，看不見的斬擊也立刻朝着身在遠處的玖朗直襲而來。

「你說『那個』?」

玖朗可以看得出她的意識正逐漸變得薄弱，此時她的意識和身體狀態，應該都已經超出所能負荷的極限了吧。

「你來到這裏……而且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

聽見鋼音被形容成物品一令玖朗的內心不禁一陣動搖。但是，他並未直接以言語表達怒氣，而是拚命地剋制住激動的心情，並且像是要以行動回應似地，在左手空無一物之後緊接着伸出右手。

伊甸毫不在意玖朗的行動，只是逕自繼續說着。

最後，玖朗再一次將獲得瞭解放的鋼音緊緊地擁入懷中——既是爲了確認她的存在，同時也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存在。

鋼音即使已經心力交瘁，仍賣力地移動身體作出表示。但是才一會兒，她就像是用罄了所剩的力量似地……頓時無力似地癱軟倒下。

「我只是想要賭一把看看而已，結果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然而，玖朗依舊溫柔地放開了抓着自己的雙手，同時不忘制止鋼音試圖站起身的舉動，並引導她坐在地上。

看着臉上掛着哀傷神情的鋼音，玖朗刻意露出像是在爲惡作劇道歉般的笑容。

「鋼音同學，我不會再讓你繼續勉強自己了……接下來的事請交給我吧。」

即使她已經遍體鱗傷，依舊不忘實踐身爲〈救世執行者〉的命運。

「鋼音同學……只要是爲了你，要我碰上什麼危險我都願意。」

爲了拯救因遭到〈絕對睿智〉的寄宿而差點掉入鬼門關的玖朗，鋼音將身上的劍分給他，這同時也是宣誓兩人命運憂戚與共的力量之證。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沒有殺掉純潔血統者。」

感受過片刻的溫暖後——玖朗才輕輕地將穿着純白禮服的鋼音放下來。

纏繞在外型粗糙的大劍劍身上的，是另一道奇蹟之光。此刻，在〈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劍刃上，注入了來自鋼音身上〈鑿穿叛神顱骨之杖〉的奇蹟。

「——〈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玖朗扯開嗓子大喊，同時揮劍彈開對方的劍刃，劍身原本所承受的衝擊因此彈回到對方的武器之上。

鋼音此刻終於瞭解了玖朗剛纔所做的事，以及他接下來的打算。

鋼音無力微顫的雙瞳和玖朗的眼神相交。接着，她努力地擠出殘存的力氣，試着再一次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來。

「……當存在彼此重疊時，我並不只對鋼音同學進行了干涉而已……我還試着讓兩者相互產生了共鳴。」

玖朗十分清楚，此刻她已經不再適合繼續戰鬥。事實上就算離開這裏之後，玖朗也不希望她再繼續投身於戰場之中了。

在無風的空間之中，黑色外衣仍斷續地飄動。

「……我確實聽不懂你現在到底在說些什麼。」

「等你稍微休息一會兒後，我們再一起回到華月小姐那裏去吧……我們兩個人一起回去。」

「——原來如此。」

玖朗不甘示弱地繼續瞪着伊甸，並且伸出左手。

「玖朗……！你用了我的〈鑿穿叛神顱骨之杖〉的力量?」

「你所作的事毫無意義，也沒有其他用意，只是……純粹來送死而已。」

「…………玖朗。」

〈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他迅速地在內心描繪出劍的模樣。

下一刻，鋼音察覺到了自己的狀態。

「——你爲何拿劍?」

宛如玻璃粉碎般的聲音頓時響徹在虛空之中。

鋼音努力地擠出聲音責備着自己,而玖朗則是輕輕地將手放在她的臉頰上。

「鋼音同學。」

「——看來總算變得有趣些了呢。」

伊甸別有含意似地呢喃道。

「伊甸一一」

玖朗大喝一彈,將個部的力量注入劍身，宛如下定決心要在下一擊分出勝負一樣。

泛着微光的劍刃和漆黑的長劍，在下個剎那間相互交鋒。

玖朗使出全力揮出斬擊所形成的反作用力，令他全身隨之顫動。但是，既然能感受到反彈回來的衝擊，就能證明自己的劍刃依然無恙。

在先前的交鋒中，光只是觸碰到對方的劍，玖朗的劍就立刻化成了粉塵，如今卻已能和漆黑的長劍分庭抗禮。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玖朗未曾停下動作，只是持續地揮出手中的劍，他絕不允許自己的意識有瞬間的中斷。

——鋼音所託付給自己的奇蹟，並不只有化身爲劍，也滿溢在玖朗的體內。

蓄積在〈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和〈鑿穿叛神顱骨之杖〉之中的戰場經驗，陸續注入了玖朗的腦中。僅以「屠戮」作爲使命所構成的奇蹟之意志，此刻也隨之混入了玖朗的思考裏頭。

隨着存在變得更加充實，玖朗也開始感到有種存在本身逐漸遭到吞噬的錯覺。

保護自我的本能立刻對侵蝕產生了畏懼的反應一玖朗選擇強制地加以壓抑，並將身心交付給已達頂點的戰意。

本能地產生畏懼反應並不可恥。但是，對此刻的玖朗而言，這份戰意更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如果不將身體交由奇蹟的戰意來指揮，就絕對無法和眼前的對手一搏。

當「奇蹟」愈是侵蝕着人類的本質，劍刃就愈能夠接近奇蹟（伊甸）的領域。

激烈攻防的尾聲一一隨着些許的空隙和微不足道的偶然同時出現，玖朗的劍成功地將伊甸所持的漆黑長劍猛力地彈了開來。

「總算——」

玖朗對着露出無防備姿態的伊甸，使盡渾身的力量揮劍。自己的思考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等待着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能砍中你了……不——」

劍刃終於突破了伊甸不可侵的領域。

伊甸無視於玖朗的咆哮，只是注視着他所再次具現出的「奇蹟」。

玖朗仍不清楚現在的自己是否擁有揮動它的資格。但是，如果不展現出足以匹配這把劍的力量，就無法和鋼音命運與共的話，那麼無論得克服何種困難，都要在這裏證明自己能夠操控這把劍。

「……可、可惡……」

在放學後的公園曾遇上差點喪命的事故，也不過是一場夢。

「說的也是……的確很不可思議呢。我對這樣的一場夢——」

玖朗所走過的這段夢境—其實正是在敗給伊甸之後所看見的幻想。

「你——不覺得自己是在作夢嗎?你應該作了一場夢纔對。」

然而，伊甸的表情依舊沒有改變。

玖朗一股腦兒地將「劍型十字架」的鏈子扯下，將握住十字架的手高高地舉向天空。

——一段幸福的「夢幻時光」。

強烈的衝擊使得腦中竄過一陣苦澀的奇妙感受。身體所能承受的痛覺已經到了極限，使得痛苦轉化成了無法憑知覺接收的痛楚。

玖朗並不瞭解，爲何此刻自己手中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他並非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只是單純地對理由感到不解。

「你說我惡運纏身?」玖朗用不屑一顧般的口吻說道。

但是，過去曾經數度拯救過玖朗的「生死關頭」的直覺，如今對他而言已經毫無意義。因爲矢上玖朗正準備憑自己的意志跨越過面前這道「生死關頭」。

伊甸眼露輕蔑地望着痛苦掙扎的玖朗。局面宛如逆轉一般，此刻玖朗只能狼狽地倒臥在對手的腳邊。

「但可悲的是，揮舞奇蹟的你，只不過是一介平凡的人類而已。」

只要過程中出現一點偏差，自己就不會接觸到幻想化爲現實的世界，也不可能碰上那些差點令自己喪命的危險。

劍刃雖然沒有觸及伊甸的身體，卻稍微地掠過了那身斷續飄動的漆黑外衣。

原本認定玖朗會因無法負荷奇蹟的重量而崩潰的伊甸，此時表情也隨之一變。

大腦的深處開始顫抖，明確地宣示玖朗即將瀕臨死亡。如今所站的位置就等於生死的邊界，只要再往前多跨出一步，等待着自己的就只有死亡，靈魂如此地警告着。

「你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劍並未受到任何不可視的障壁阻擋，也並非被某物所擊碎。

一一閃着輝光的白銀之刃如迅雷般一閃而過，但伊甸以更快的速度反應，毫髮無傷地躲過了劍刃。

「你……別小看我……」

——就連靈魂也不禁爲之震撼。

這一瞬間，玖朗的劍第一次觸碰到了伊甸身上的一部分。

「……我想知道……這個夢是你讓我看見的嗎?」

「你原本就沒有和我面對面的命運，更不具備能夠待在這裏的宿命。你只是個平凡的人類罷了。然而，因爲瑣碎的機運和錯誤的邂逅，纔會偶然迷失而來到了這裏——你只能算是個惡運纏身的人類而已。」

資質的有無、全身的劇痛，以及死亡的危險——只要是爲了能陪伴在她身邊，這一切都只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瞬間——被封閉在漆黑裏的空間光芒四射。

——他的口氣，宛如早就知道劍刃絕不可能觸及己身一樣。

可是，如今已經不同了。

玖朗的思考陷入片刻的空白後，才終於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幾乎要令自己粉身碎骨般的錯覺不斷來襲,玖朗依舊舉劍指向了伊甸。

他順從着自己的心，對着世界怒吼。

玖朗逼迫自己無視那難以忍受的劇痛，咬緊牙關站起來。接着，他將手猛力地伸向虛空之中。

——矢上玖朗……只是個普通的人類。

如同輕掠一般的斬擊，輕而易舉地便將手足無力的玖朗擊飛了出去。玖朗如同被拋出去般飛到了空中，在無法調整落地姿勢的狀態下重重跌落在地。

「——喔喔喔喔喔喔喔！」

伊甸滔滔不絕的陳述，頓時被玖朗以劍刃給打斷。

毫無遮蔽地暴露在雨中，只是靜靜地等待死亡——那天放學後的光景又再次在腦海中復甦。當時的記憶和此刻的感覺相互混雜，令玖朗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極爲理所當然的事也接着在腦海中浮現。

身體斷斷續續地發出哀鳴——但是，這並不是因爲伊甸或先前所受到的其他攻擊所造成，而是來自於玖朗體內的問題。

「伊甸——我……」

——也就是說，並非原型魔導人後裔，只是個普通人類的玖朗，其肉體已經無法再繼續承受交疊且遠超出負荷的奇蹟了。

在劇烈難耐的疼沾之中，玖朗仍拚命地舉起手掌，試圖將遭到碎裂的劍再度具現成形。但是，他無法順心如意地施展力量。最後，依然空蕩的掌心只能無力地再次癱落在地面上。

就如同那一天，〈絕對睿智〉貫穿了他的身體，使得玖朗差點喪命。

玖朗讓自身體內〈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及<鑿穿叛神顱骨之杖〉的力量結合併發揮至極限，描繪出最爲明確的形象。

在思緒模糊不清的狀態下，玖朗依然頓悟了伊甸的話中含意。

雙親並未遭遇意外，玖朗也沒有因此變成無依無靠的孤身一人。

除了意志之外，玖朗的整個生命都表現出對死亡的恐懼，並且盡全力阻止玖朗的行爲。

「——你已經到極限了。」

劍刃澄亮無瑕的光輝，極其自然地化成劃破黑暗的一道閃光。

「——怎、怎麼會……」

面對將能夠待在此處的自己解釋爲惡運纏身的伊甸，玖朗決心全力反駁。

玖朗忽然用力地握住了「劍型十字架」。

玖朗已經明白了眼前所發生的狀況。但是，他無法理解其代表的意義，試圖確認狀況，此時，視野卻忽然出現了晃動。

身體彷佛不受玖朗的意識控制般，逕自地發出哀號。

接着，他憑藉一份無可動搖的意志，硬是將身體的抗拒全部壓了下去。

「我應該告訴過你了—你只不過是個平凡的人類。就算再怎麼打滾掙扎,甚至再一次創造出奇蹟，都不可能足以揮動那——」

「一非砍中你不可！」

「真不愧是至高無上的奇蹟——同時也是原型魔導人一族中最後的純潔血統者所擁有，唯一受到世界認同的奇蹟……」

此刻玖朗握在手中的，已非平時那把粗獷的大劍，而是原本寄宿在鋼咅體內，最原始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當時鋼音試圖阻止自己荒唐舉動的吶喊，不自覺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伊甸踏着緩緩的腳步，走向狼狽不堪的玖朗身旁。

——自己所待的，只是一個名爲日常，充滿着幸福的世界。

——那是矢上玖朗從未和九季冢鋼音邂逅的世界。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類！」

由純白形體構成的劍身上，無論劍鍔或劍柄都佈滿着華麗的裝飾，宛如「劍型十字架」直接具現而成的劍。其所散發的美麗，幾乎要令人無法直視。

玖朗聽完伊甸的話後，開始回想起自己曾經作過的夢。

玖朗拚命地支撐住漸趨模糊的意識，確認自己的狀態。

他以鋼音交給自己的「劍型十字架」作爲起點,重新讓意識恢復清醒，再一次擠出全身剩餘的力量。

「哈哈哈！」

「哈！」

——玖朗用全力揮下了手中的劍。

「一嗚、啊！」

「原型魔導人、純潔血統者的奇蹟——……你真的以爲她所擁有的強大力量，是區區一個人類所能負荷的嗎?」

原本握在掌中的劍——竟宛如循着伊甸的意志般，漸次地自行崩解。

——噴散的鮮血在半空中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不行！絕對不行，玖朗！那股力量對你來說……那是〈救世執行者〉才能運用的奇蹟……！」

「——?」

最初和伊甸交鋒時，被他所觸碰到的劍頓時化爲了灰塵，然而此刻的奇蹟，和當時有着無法相提並論的密度。

「有什麼好笑的?」

伊甸像是在提醒着玖朗，又像在是訓斥他的誤謬般地說道。

——玖朗深知只要是這把劍，必定能夠斬裂伊甸的身體。

「那副搖搖欲墜的身體竟然還能創造奇蹟——另外……那就是〈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原本的模樣嗎?」

玖朗一邊抑制住笑聲，一邊緩緩將手掌移向自己的頸部。接着，他伸出感覺已經不甚靈敏的手指，撫摸起掛在脖子上的「劍型十字架」。

「——是啊。」

伊甸宛如訓斥玖朗的狼狽樣似地說着。他在話未說完的同時舉起了長劍，直接削過了玖朗的肩膀。

即使劍刃已迫在眉睫，伊甸依然不以爲意地繼續呢喃自語着——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玖朗已經倒了下來，呈現以雙手雙膝撐着地面的狀態。接着，身體開始發出骨肉互磨般的唧嘎聲，並且感受到一股宛如肉體即將分崩離析般的痛楚。

——劍無法維持住原有的形體，纔會崩壞瓦解。

「夢……」

「即使我還有其他道路可選，或是會在這條路碰上什麼困難……但此刻的我遇見了鋼音同學。我想陪伴着她……只要能夠待在她的身旁……這一切就絕對不是惡運。」

原本諸如「魔法」和「奇蹟」之類的事物，之所以會被視爲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正是因爲其擁有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特性，行使者必須具備特別的資質。當然，玖朗並不具備那「特別」的資質。

——我要引發奇蹟。

平凡的日常生活依然持續着的夢。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蹟化爲了劍——是把美麗無瑕的劍。

「你打算把身心交付予奇蹟，藉以挑戰神的領域嗎?」

回想起幸福夢境的玖朗，不自覺地發出陣陣乾笑。即使全身上下疼痛不已，他的笑聲仍未停止。

「嗚！」

「——根本連想都不曾想過！」

散發着耀眼的光輝，由唯美的奇蹟所化身而成的劍——玖朗曾經認爲，對不具有任何命運的自己而言，這把劍不過只是過客而已。

如果剛纔伊甸所說的是真的，那麼除了〈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之外，玖朗連同鋼音的〈鑿穿叛神顱骨之杖〉的力量也一同使用，這件事本身才是造成問題的主因。

——沒錯。

因爲玖朗正揮舞着至高無上的奇蹟之刃，並且成功地跨越了死亡的界線。

「爲什麼——不對，你……」

伊甸雙眼微眯，用無法理解般的視線注視着玖朗。在片刻的遲疑後，他似乎發現了玖朗身體之中的「某物」——並接着開口說話：

「你的身體裏——不，應該說靈魂之中，似乎還存在着其他的奇蹟呢。」

伊甸的口氣並不是在提問，而像是在確涊般呢喃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

玖朗持續散發出鬥志，再度朝着伊甸揮出了奇蹟之刃。

雖然成功地具現出劍，得以操控並發動攻擊，但是全身的痛楚並沒有因此消失。對於玖朗而言，此刻即使忽然倒下也不足爲奇，絕不能浪費任何一絲一毫的時間和體力。

耀眼的白銀劍身順着劍勢劃出瞭如閃光般的軌道。

然而伊甸並未顯露出對劍的恐懼，雙眼始終注視着玖朗，並且緩緩地道出某個單字。

「——是〈絕對睿智〉嗎?」

那是曾經貫穿玖朗身體的奇蹟之名。玖朗的劍刃也跟着出現了瞬間的動搖。

伊甸不在乎似地說着自己的想法，繼續往下說道：

「奇蹟本身似乎已經消散無蹤了。但是，其中的一部分卻轉變成了靈魂……性質似乎發生了改變。原來如此,〈絕對睿智〉——那份持續地轉生至今、愚昧賢者的知識嗎?」

伊甸持續地道出話語,劍戟的聲音也在此時響起。

漆黒的〈篡奪閒適神的神權之劍〉和純白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再度劇烈地白刃相交。

「在永恆之中流竄的〈絕對睿智〉——輪迴的特性……原來如此，是從毀滅之端轉生而來的嗎——無限制地自我再生，藉此保有原本應毀滅的存在啊……你的身體已經將屆死亡，但卻依然存活着——」

伊甸解釋起玖朗之所以能在瀕臨死亡的狀態中保持意識的理由。

「——你似乎是個無論如何都死不了的人類呢。」

伊甸像是在看着「某種奇妙且令人倍感興趣的事物」似地望着玖朗。

「拯救世界?抱歉,我可不是爲了那種理由，也不是爲了世界才和你戰鬥的。這是她——不，也不能說只是爲了『她』。這是我爲了和她共同存在——」

「我仍然是勇者！」

但是，她所放出的紫色火炎依舊毫無偏差地前進，並且準確地擊中了傑諾吉歐。

但是，就在一切即將染上黑暗之時，忽然有道白銀的閃光，宛如要撕裂黑暗般地一閃而過。

「傑諾吉歐失手了嗎——……不。」

不過，玖朗一併拒絕了兩者的要求，再度握緊手中的劍。

他一鼓作氣地將剌進瓦礫堆中的大劍拔出，在轟然聲中揮砍而下。

玖朗勉強擠出笑容，二話不說地朝着伊甸狂奔而去。

「就請你陪我到最後一刻吧——〈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蜜絲麗！」

——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頓時迸散開來。

「啊啊，既然如此——那就順着你的意思吧，真是有趣。」

略無的腦中瞬間掠過一個並非受到命運驅使，只是憑着自身想法揮劍的身影。

「連絲毫的命運都未被賦予的平凡人類，難道也妄想着拯救世界嗎——?」

之所以會這麼做，當然是因爲鋼音就在自己的身後。

「你就先乖乖地躺下去睡個覺，之後再到我們創造的世界好好享受扮演勇者的遊戲，這樣不是很棒嗎?對於直到最後仍然能夠站得起來的你，我想表示一份敬意，所以才這麼提議——你意下如何呢?」

只是……除了胸口的傷始終未痊癒外，過去曾有幾次僅過了一個晚上，傷勢就自動痊癒的經驗，還有見到蜜絲麗時那似曾相識的感覺——曾發生過的事和一些片段的記憶，迅速地掠過了玖朗的腦海。

「有必要勉強已經沒有任何命運寄宿的身體站起來嗎?」

「而且，就算我已經失去了命運——」

伊甸輕輕地閉上雙眼，並且發出笑聲。

「只是因爲我喜歡她！」

傑諾吉歐的聲音斷續地從瀰漫的塵煙中傳來。

略無走到了身體呈現着中空狀態的異形身旁。

略無臉上掛着諷剌的笑容，事不關己般地說道。直到不久之前，自己應該並沒有這樣的想法纔對。

因此，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自行逃走」這個選項。

「先前你曾經試圖讓世界能夠徹底改變，而我們所要創造的世界，和你所描繪的世界是很接近的……如果到了那個世界，你應該也能夠充分享受到你所冀望的樂趣吧。」

「——喂，傑諾吉歐。」

伊甸平靜地送上讚揚，同時道出了手中魔劍的名號。

他似乎正在對不在此處的異形說話。

「——應該是刻意放着不管的吧。」

「……傑諾、吉歐。」

「長久而狼狽地存活着，無論身處何處都能避開死亡，最後成爲非人的存在——你打算就這樣掙扎下去嗎，人類?」

雙方互不相讓，沒有任何一方選擇閃躲攻擊，只是不斷地揮出手中的劍刃。

略無大吼一聲，同時收回大劍，並且敏捷地向後跳開。

「即使狼狽地掙扎，也不願意捨棄過去的光榮是嗎——勇者大人！」

「就由我——斬斷你那永遠不死的身軀吧！」

「你只要像先前一樣，用你的身體接下攻擊不就行了?有必要特地阻擋嗎?你這麼做的話——

「————哈！」

再次展開的戰鬥和最初的氣氛明顯地不同。並不是由玖朗主攻，伊甸防守迴避的狀態了。

略無露出十分強勢的笑容，望着藏匿在漆黒障壁深處、戴着白色面具的異形。

「……略無。」

「是啊，反正我本來就是一無所有。而且，那一天我也已經作出了選擇_」

玖朗可以感覺得到，原本從伊甸身體裏無秩序地朝着周圍空間散發出的存在感，如今正漸漸地朝着他手上的劍集中而去。

連感覺都幾乎要麻痹，玖朗強硬地逼迫身體行動。只見他一邊揮舞着奇蹟之劍，一邊大聲地喊出自己的心聲。

生存本能正不斷提出逃走的訴願，就連刻融於靈魂之中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此時也發出遠離眼前魔刃的警告。

「畢竟我還只是個小孩而已。再說，事到如今，我實在沒辦法捨棄在這裏打倒你的樂趣。」

這句話化爲了破碎的起點。

一道巨大的閃光宛如貫穿空間般飛馳而去。蜜絲麗則像是無法承受反作用力似地，在釋放出紫炎炮擊的同時，整個人也不支倒地。

「——是我的個人意志！」

受到壓縮的存在感獲得了實體，漆黑的長劍劍身上開始散發出黑色的光芒，照映着逐漸沒入黑暗之中的世界。

傑諾吉歐用戲謔般的語氣道出感嘆似的話語。

——「不管哪一種終點都是一樣……但若是能自己選擇的話，你會選擇哪一種?」「我不會躺在地上等死，當然是站起來迎接死亡！」

◆

「你——真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類呢。」

原本應是蔑視他人且充滿侮辱意涵的臺詞，傑諾吉歐卻用帶着敬畏的語氣說道。

「〈奉龍的祭祀人偶〉……！〈斬斷末日者〉……！呵呵，看來你們打算無止盡地掙扎下去呢……！」

空氣受到壓縮，大地也宛如扭曲般地搖晃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傑諾吉歐一一一」

「你說什麼?」

伊甸微微地移動視線，望向遠方的黑暗，口中也跟着呢喃自語起來。

略無緊接着舉劍，朝仍纏繞着熱氣和煙霧的傑諾吉歐揮砍而去。

——裝置在災厄之刃上如同下顎般的炮口一此時已經對準了眼前戴着白色面具的異形。

「你可以感到自豪，人類—一你可是與世界對決的我，最初……同時也是最後的『敵人』。」

略無伸手擦了擦臉上的髒污和血漬。

「這就是曾經身爲勇者之人的自尊嗎……〈斬斷末日者〉?」

「——反而會讓我更想把你大卸八塊！」

「你爲什麼要阻擋我的劍?」

接着，他隨意地抓了抓散亂的頭髮後，便露出肅然的表情面向傑諾吉歐。

「我還是無法理解你的想法……但是……」

看着面露不安的愛麗絲，略無對她投以溫柔的微笑，接着再次轉身面向傑諾吉歐，並且用半開玩笑般的口吻開口回應。

「這是我的意志。」

「隨便你怎麼叫我都行。」

即使承受了〈蒙屠戮祝福而噬血之魔刃〉的一擊，傑諾吉歐依然存在。不過，他終究無法維持着毫髮無傷的狀態，阻擋攻擊的異形觸手所組成的牆壁，已被燒掉了大半。紫炎及爆炸所造成的重創似乎已令他無法在瞬間再生。

玖朗將內心最真實的聲音吶喊而出。

聽完玖朗的吶喊後，伊甸的喉嚨咕嚕了一聲，嘴角扭曲。

伊甸大動作礦宇身上的須裳，普—站姿。

「我不是說過了嗎！無論你是什麼東西，我都會和你對抗到底！不管對手是英雄或是神明，甚至是整個世界都沒關係！並不是因爲這是我的命運、宿命，或是使命，我只是——」

周遭空間宛如感受到恐懼一般，隨着漆黑之劍的動作開始晃動了起來。

伊甸的話語聽起來並不像是斥責，而是用略顯詼諧的語氣呢喃着。同時，那張原本情緒毫無起伏的完美臉龐，霎時間露出了些微的扭曲——他笑了出來。

玖朗將意識拉回到持續承受着劇痛的身體裏。不過，他並不懂伊甸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迎着略無視線的傑諾吉歐，像是在確認什麼似地朝他打量起來。

「唔——我知道，Ragnarek……！」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否正確——但是,關於我死不了這件事，我想應該是事實沒錯。」

跳向空中的略無一邊調整姿勢，一邊大喊着銀髮少女的名字。兩人並未先行演練過戰術，但是，同樣是長期待在戰場，和不同的敵人交戰的兩人，依然分毫不差地接收到彼此的意思。

「你……到底想說什麼?」

略無看見了全身焦黑且傷痕累累的蜜絲麗，她雖然依舊雙膝跪地，不過手中仍緊握着〈蒙屠戮祝福而噬血之魔刃〉。

「爲什麼——這既不是你的命運，也非註定的宿命，我是爲了原型魔導人最後的純潔血統者，而要對抗整個世界。而你即使捨棄人類的身分，也要和我所作的一切對抗嗎?」

「既然是那傢伙的話……」

眼前的交鋒可謂是一場沒有「防守」的戰鬥，僅存在着無止盡的「攻勢」。

——「就這樣死去，或是站起來迎接死亡。」

「執行屠戮舊時代者之令吧——〈篡奪閒適神的神權之劍〉！」

剎那間即將命中目標的斬擊，卻被傑諾吉歐肉體中竄出的無數觸手所組成的障壁阻擋住了。

「即使喪命也不會真正死亡，不會腐朽，更不會毀滅。對於你那堅定的意志，我就以連神權都能夠篡奪的屠戮之劍來回應吧——人類。」

鋒利且尖銳的劍刃雖然一度斬斷了無數的觸手，但和先前一樣，斬擊很快地遭到了從體內迅速萌生而出的新觸手擋了下來。

略無將劍刺入破碎的大地，勉強地站起身來。而站在他面前的，則是跳脫了所謂生命的範疇，呈現着扭曲姿態的傑諾吉歐。

以至高無上的奇蹟爲武器，且雙方也同樣使出全力，戰鬥所產生的衝擊，使得空間本身泛起了陣陣波紋。

然而，即使劍刃遭到阻擋，略無仍冷靜地主動向傑諾吉歐搭話。

玖朗答覆着，並將意識從自己的身上移向眼前的伊甸。因爲，無論自己的身體究竟隱藏着什麼祕密，眼前要做的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略無即使已經滿身瘡痍，仍未表現出絲毫的怒氣、焦躁或恐懼。他的眼神依然如同白刃般銳利，並且透露着如劍般的強韌意志。

——雙方的劍刃再次猛烈地交鋒。

略無慎重其事地猶豫了片刻後，接着轉頭望向身後的愛麗絲。

「燒盡一切吧——〈蒙屠戮祝福而噬血之魔刃〉！」

伊甸第一次對玖朗充滿氣勢的情緒表現作出了回應。接着，他像是要回報玖朗如此激動的想法似地，舉起了長劍。

他並非選擇了自暴自棄的捨身作戰。但是，玖朗也不認爲會有勝算。

〈獻給聖別誓言之寶劍〉以屠戮之勢，朝着傑諾吉歐的身體奔馳而去。

「哈！」

傑諾吉歐豪邁地攤開雙手，以歡喜無慮之姿接下了略無的斬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空間開始歪斜分裂，整個世界也如同發出尖叫聲般地揚起陣陣詭異的聲音。

——而引發這一切的，竟只是區區的兩把劍。

這正是由解放了毀滅奇蹟的漆黑長劍，以及寄宿着救世使命的大劍，兩者交鋒時所形成的聲音。

至高無上的奇蹟和最強的奇蹟彼此互不相讓地正面對決，因此扭曲了世界的法則。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存在，引發了原本不可能出現的現象。

在世界核心顯得搖搖欲墜的危急狀況中，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迴盪着。

「不擁有任何的命運，但卻始終苟延殘喘地活着，寄宿在一名平凡人類體內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絕對睿智〉的奇蹟……——原來如此，真是複雜而棘手的存在（EistNoise）——……傑諾吉歐。」

既非光明，亦非黑暗的一道光線劃過眼前，令玖朗的視線恢復了正常。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舉着〈篡奪閒適神的神權之劍〉的伊甸。

「……嗚！」

接着，一鮮血突然從玖朗喉嚨深處逆流噴出，使得呼吸頓時受阻。漆黑之刃剛纔深深地剌入了玖朗的右肩。

視線之中捜尋不到〈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樣貌。因爲白銀之劍已經化爲粉塵，失去了劍身，如今右掌還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劍柄的觸覺了。

伊甸一邊將現存的漆黑長劍從玖朗的身上拔出，一邊呢喃着：

「〈救世執行者〉拯救世界的奇蹟，和〈世界逆行者〉對抗世界的奇蹟……兩者都將消滅——是嗎……」

當他拔出〈篡奪閒適神的神權之劍〉時，整把劍也隨之粉碎四散。

伊甸慢慢地垂下視線，注視着自己的胸口。

「最後能留下的——只有你的靈魂之劍啊。」

玖朗的左手掌緊緊地握着劍柄。

眼前的傑諾吉歐已不像是先前那最終異形的可憎樣貌，而是像勉強將自己塞進人類造型的模具般，披着原本的黒色外套並戴起白色面具。

「……鋼音同學?」

伊甸的身影從視線邊緣掠過。

「區區的人類——微不足道的意志。」

他的答覆既是誓約的內容——同時亦是玖朗自身的意志。

從聲音推測出對方身分的略無，才一回過頭確認，視線就立刻遭到了遮蔽。

……看來她的行動似乎也是無意識的。

雖然愛麗絲向後退了開來，但是她的雙手依然緊緊地抓着略無的身體。

蜜絲麗拉起華月的衣袖，興奮地指着破碎道路的前方。即使滿身疲憊且遍體鱗傷，蜜絲麗依然沒有要休息的意思，不斷地催促着華月。

正當略無擺出準備追擊的架勢時，突然覺得視野角落有點異樣。

「——那就是你的『死亡』嗎?」

「只是，這把真實之劍……——我願意接受貫穿我身的屠殺之意。」

略無使出渾身解數砍下的劍刃落在傑諾吉歐的身上，宛如要將那狂妄的笑聲徹底粉碎一

傑諾吉歐回答着，但聽起來卻像是在談論他人的事一樣。

傑諾吉歐伸手觸摸自己的白色面具，但手掌卻頓時崩塌消散。

愛麗絲察覺到略無不知所措的舉動，才連帶發現自己的「逾矩行爲」，立刻慌張地把緊貼着略無的身體退開，雪白的雙頰也瞬時染上了紅潮。

「如果能在未來某天的某個場所再次和各位見面，將是我無上的幸福——到時候再讓我們好好地享受那段時光吧。」

「對……對不起，略無。呃……可是…………真是太好了呢。」

「我——身爲【奇蹟結晶】的我，竟然會被區區的個人意志（奇蹟）所斬斷?」

「最後告訴我一件事，〈不死之身〉——……不，矢上玖朗。」伊甸用始終未見變化的聲調喊了玖朗的名字，並且提出疑問。

只是偶然，在白色面具上生成的其中一條較大的裂痕，一瞬間看起來宛如滿心開懷的笑容一樣。

接着，鋼音將臉轉向玖朗，兩人四目相接。鋼音目不轉睛地視着玖朗，一邊緩緩地接着說道：

面對異形語帶挑釁的話語，略無也不甘示弱地回諷。

晴空之下，玖朗和鋼音以相互倚靠的姿勢坐在地上。

「這裏就是我的終點了,〈斬斷末日者〉——不過我真想不到，你竟然到現在都還能夠站着呢。」

華月雙手叉腰，仰望着天空說道。

「純潔血統者……不，你只爲了一個人，就願意連同世界一併拯救嗎，人類?」

看見再生成原本模樣的傑諾吉歐，略無也再度燃起熊熊的戰意。然而，面對充滿鬥志的略無，傑諾吉歐乾脆地搖了搖頭。

而玖朗並未追擊。

（插圖）

◆

「那麼，我們快點去找玖朗他們吧！」

略無像是想隱藏住害矂的情緒似地，伸手抓了抓頭髮。

「——你到底是誰?」

略無使勁地將大劍再次插入大地之中，用祈禱般的語氣呢喃道。

傑諾吉歐用既像是嘲諷，聽起來又似乎帶點遺憾般的語氣陳述着。

「……到底是爲什麼呢?」

略無將自然地往上仰望的視線收回，在不知不覺之間，傑諾吉歐凋零的身體也已經再生完畢。

在一片寂靜之中，鋼音始終注視着地面，喃喃自語地說M。

伊甸對於即將到來的毀滅並未表現出絲毫抵抗，而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因空間異常而生成的黑雲，不知何時已經消散無蹤了。

——並非爲了世界?只是爲了單一個體而勇敢奮戰之人。

「這場異常全都是因爲那個人的存在所造成的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子啊。」

原本宛如要覆蓋住整個世界般的黑雲，如今已經不見蹤影。黑夜在不知不覺間退去，取而

「——我說的對吧，鋼音?」

「就像那邊的狀況一樣，我想玖朗小弟現在應該也很努力吧……所以，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多給他一些時間嗎?」

——起身對抗〈世界逆行者〉，並且貫徹自我意志的存在。

「那我還真是失禮了呢——勇者大人。」

「啊……真是太快樂了！不曉得是否還有機會，能夠和僅有短暫生命的你命運交錯呢……」

「嗯……從天空的模樣看來,情況似乎已經控制住了。」

被話語所吸引的玖朗忍不住窺探她的側臉。

一陣呼喊聲劃破了好不容易造訪的寂靜。

——又彷佛只要有眼前的片刻，就已經獲得了充分的滿足。

——幻想終將回歸於幻想之中。

愛麗絲一邊試着讓心情沉澱下來，一邊支吾地道出話語。

雖然她並不知道兩人目前的狀態，但這片天空令她打從心底認定兩人平安無事，華月在心中如此想着。

——伊甸的身體已被一把鋼色的利刃所貫穿。

伊甸遭到貫穿的身軀，宛如理所當然似地連一滴血都沒流下。

回過神時，略無才發現自己正被一股柔軟而溫暖的觸感包覆着。

「因爲……你自己看吧。」

「——你想逃走嗎?」

此時，他臉上的白色面具開始出現了龜裂，並且從邊緣開始緩緩地剝落飄散。不曉得是否

傑諾吉歐感慨良多地慢慢環視着周圍。

代之的晴朗天際染上了一片青藍色。

在距離略無等人稍遠的位置，用劍刃撥散了霧氣的蜜絲麗向華月問道。

略無慢了一拍才釐清眼前的狀況……原來是愛麗絲二話不說地衝上前抱住了自己。此時，略無也不自禁地臉頰泛紅，於是他急忙發聲說話，藉此掩飾自己的窘態。

樣略無的斬擊重重地壓落在傑諾吉歐的身體上，使他不堪承受地節節後退。

「——愛、愛麗絲！發、發生什麼事了！」

不死者依然維持着不死的狀態，只是無法再繼續保有當下存在的形體，最終消逝散去。

傑諾吉歐用即將完全粉碎的白色面具直視着略無、蜜絲麗、愛麗絲、華月—以及衆人身後遙遠的彼方，並且道出了告別的話語。

接着，他微微地將視線撇開，並且用理所當然似的得意語氣大聲問道：

「——我是鋼音之劍。」

——未曾擁有過英雄或勇者的稱號，也沒有揹負任何命運或奇蹟的平凡人類。

伊甸緩緩地將身體抽離後退。

玖朗向着逐漸消失的伊甸作出了回應。

隨着這感覺，有道光線——日光直接射進了略無的視野之中。

明明已經被徹底地貫穿身體一但伊甸依舊還是老樣子。

「我……終於剌中你了呢，伊甸。」

「……我也玩得很開心呢。」

「真是的……你又不是毫髮無傷，先稍微休息一下吧。沒必要那麼急。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就慢點再過去吧。」

玖朗手中的劍，正是隻爲了斬殺而存在的心之結晶——與〈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同化，並且融合了奇蹟的具象化靈魂。

華月輕輕地敲了敲蜜絲麗的頭作爲回應。

「略無！」

「嗯?爲什麼?爲什麼嘛?」

「我是——」

然而，玖朗的劍確實地貫穿了象徵著名爲伊甸之存在的「奇蹟」。

華月再次仰頭望向晴朗無雲的天空。

他的嘴角泛起微笑，看起來就宛如放棄了原先所追求的目的一樣。

「你難道不知道嗎，傑諾吉歐——直到勝利爲止，勇者都會屹立不搖。」

「愛麗絲……」

看來天似乎亮了，旭日已經東昇。但是，略無並未對時間流逝之快感到訝異。

「我變得比較像勇者了吧?」

「非常遺憾，我是不具有『死亡』資格的……不過，我確實無法保有現在的模樣了。『這次』的存在看來就只能到此爲止了呢。」

由於斬裂了【奇蹟結晶】，使得數以千計的奇蹟頓時飛散開來。原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中的奇蹟，也宛如融解般地就此消失無蹤。

「欸，鏡火，玖朗他們應該沒事吧?」

鋼色的劍刃越過了由白銀之劍所切斬開的不可侵的障壁，並且成功地觸及到了伊甸的身

◆

白色的面具、黑色的外套，以及漆黑的肉體……所有的一切都如煙霧般紛散消失，曾經存在的一切猶如幻覺般，連絲毫的塵埃都未留下。

「——伊甸。」

「啊啊——略無、略無……！」

華月意有所指地望向略無和愛麗絲。兩人此刻正雙雙面露羞澀的表情，像是在談論着什麼。

「……光?」

「看來似乎已經落幕了呢……愉快且充滿樂趣的饗宴只能到此爲止了。」

「爲什麼——我會一直被你守護着呢……」

她美麗的眼瞳隨之閃起了淚光。

「一直以來，我都必須守護着某些事物……必須去拯救某些人。因爲那是我的命運，也是我應該去實踐的義務！但是……爲什麼?爲什麼我沒辦法……去守護我最想守護、最想要拯救的人?爲什麼……你會因爲我的關係，一再碰上這麼危險的事呢！」

鋼音帶着感嘆的情緒喊道，並伸出自己的手，輕觸玖朗滿是傷痕的身體。她絲毫不在意他滿身髒污的血漬，只是溫柔地撫摸着他——看起來就像是在確認玖朗所受的傷一樣。

——接着,她的雙眸緩緩地落下了眼淚。

「玖朗，對不起……我——」

「鋼音同學。」

面對含淚向自己謝罪的鋼音，玖朗立刻出聲阻止。

他將手放在鋼音抓着自己的那隻手上，輕輕地握住。接着，他透過掌心的感覺，確認起身旁纖瘦少女的存在。

「——玖朗。」

稍微等待了一會兒後，玖朗纔對着鋼音道出內心真實的想法。

「你到底在說什麼呢?我……我纔是被你所拯救的人。一直以來，你總是陪在我的身邊……一直拯救着我。」

看着自責不已的鋼音，玖朗用平靜的語氣說着她沒有認知到的事情。

聽見玖朗這麼一說，鋼音頓時語塞，試圖尋找話語回應——但最後仍打消了念頭，只像是呢喃似地擠出了簡短的一句話。

「——……謝謝你。」

那是不針對任何特定事物，純粹發自內心的話語。

接着，鋼音宛如要將剛纔的話語刻印在心似地，稍微間隔了片刻後，才又接着說出另一句話

「——……對不起。」

鋼音垂下雙眼，在碰觸着玖朗身體的手掌上使力。

「鋼音同學……?」

「我喜歡你。」

聽完玖朗的話，鋼咅瞬簡瞪大了雙眼，並且察覺到玖朗其實是借用了自己剛纔的說法。她先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敁後纔像是放棄般地回望着玖朗。

「我——」

「我也——」

「鋼音同學……你願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嗎?」

玖朗面露困擾的表情，望向鋼音。

「喜歡你。」

「只要我不在的話，你應該能過得更幸福纔對……！」

「鋼音同學……我能夠遇見你，真的是太好了。」

「……玖、玖朗，我之前就說過了，你這麼問的話，聽起來就好像，呃…………拜託你不要說出那種會讓人誤會的——」

而接收到玖朗心意的鋼音，在過了半秒之後，雙頰變得更加赤紅。然而即使滿臉通紅，她仍用筆直的視線正面回應着玖朗。

而如今，再度來到同樣場所的玖朗，主動向鋼音提出了相同的問題。

「如果鋼音同學非要說不和我在一起，我纔會變得更幸福的話——……我、我會覺得很難過的。」

「什麼叫做你不在的話，我就能過得更幸福……請你不要隨便亂說。」

玖朗一邊環顧着四周的狀況，一邊像是重整心情般地，用最率直的話語向鋼音傳達自己的心意。

他宛如下定了決心似地，緊接着說道：

鋼音雖然還想要說些什麼，玖朗卻搶着同時說道：

「鋼音同學能待在我身邊，纔是我的幸福不是嗎?」

「鋼音同學——」

玖朗將存在於自身之中，再也無法壓抑的心意傾吐而出。

鋼音說出了最真實的想法。

兩人互視了好一會兒，然後玖朗纔再次向鋼音提問。

聽着鋼音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玖朗再度直率地傾訴起心情。

玖朗無比愛憐地將鋼音擁入了懷中。接着，爲了接收她的心意，也爲了解開令她痛苦不堪的誤會，玖朗開始緩緩道出自己的心聲。

鋼音斷續地將難以壓抑的心情轉化爲言語。

玖朗無法理解她道歉的理由，只能看着低頭的鋼音。這時候,他忽然發現鋼音正不停地顫抖着。

這不是爲了引發奇蹟，也並非爲了要拯救任何事物，只是爲了讓無法化爲言語的思念能夠交會而送上的深情一吻。

玖朗和鋼音宛如被彼此的存在所吸引一樣——親吻了對方。

看見不知所措的玖朗.鋼音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接着她慢慢說出那聲道歉所代表的意思。

鋼音抬起滿是淚水的雙眼，一邊注視着玖朗，一邊將無法撫平的情緒傾吐而出。

「你……你真的很狡猾耶。」

玖朗回憶起自己過去曾經在這個地方被鋼音如此問道：「你願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嗎?」而當時自己也曾發誓要一輩子待在她身邊。

「鋼音同學。」

她依然斷續落着淚珠的雙眸，此刻悄悄地閉了起來。

一兩人之間的距離，此時也自然地拉近。

「……可是，我一定做不到。」

玖朗起初帶着堅定的氣勢道出話語，到了最後卻像是顧慮起鋼音般，用探問的語氣說着。

「我想要待在你身邊。」鋼音的回應，令玖朗的心感到了無比的滿足。

他刻意用輕鬆的語調，開玩笑似地對鋼音說道。

鋼音並未將臉轉開，只是稍微撇開視線，雙頰也明顯地泛紅。

接着，她垂下雙眉，像是在鬧彆扭似地呢喃出聲。

她的聲音十分微弱，像是在乞求對方諒解一樣。

玖朗伸出雙手，緊緊地抓住了鋼音的肩膀。

「……玖朗，你很強。即使我不繼續守護你，我相信你也沒問題的……所以……既然如此，我就應該離你而去纔對。我揹負着必須永遠戰鬥下去的命運，從你身邊消失纔是爲了你好……」

「我一輩子都不打算離開你的身邊。」

「要我別再和你在一起……我…………我還是做不到。」

兩人的角色——和當時互換了。

微顫的嘴脣娓娓地道出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玖朗……！」

一旦鋼音肯定了這樣的說法，玖朗必定會難過到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