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亡無法將兩人分離
《鋼音之劍》 · 無嵨樹了 · 2萬 字
建設中斷被遺棄的廢墟,轉變成另一種異樣的外貌。
從變成通風口的天花板灑落一道月光,照亮了入口大廳。
在兩天前以及今天所發生的戰鬥下處於半毀狀態的大廳,現在已經被整理完畢。不過這並不是說這楝建築物建造完成了,只是將散落在地的瓦礫通通掃去罷了。
在被硬是剷平的地面中央,釘上了一根巨大的十字架。以它爲起點,呈現放射狀延伸出去的無數條粗大紅線爬滿了地面。
一眼看去狀似不規則的線條,其實是利用了地面和牆壁——使用了整個大廳來描繪某種圖形。
若真要形容的話,那感覺就像是個魔方陣。
“……你究竟想對我如何,又打算做什麼——略無?”
鋼音被巨大十字架上的沉重鎖鏈緊緊捆綁住——等於是被釘在十字架上。
就算身上帶着傷又被鎖鏈纏繞,顯露出無力的疲態,鋼音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帶着凜然的氣勢。
在鋼音眼前背對着她的少年緩慢地轉過身來。
“你總算呼喚我的名字了,〈救世執行者〉……九季冢鋼音小姐。”
略無不像是在開玩笑,答覆裏帶着濃濃的嘲諷意味。
鋼音則是對他投以幾乎要射穿他的眼神。
略無似乎看出鋼音不想和他進行沒有意義的交談,無奈地搖搖頭後給了她一句回答:
“——是餌。”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停頓。鋼音遲了一會兒,才察覺略無話裏所說的對象是她。
略無常作她已經理解了,繼續解說下去:
“你應該知道奇蹟會呼喚吸引奇蹟,對吧?若是你的話,應該也對這件事的真實性有着相當深切的感受纔是。
事實的確是如此。正確來說,像〈幻想的根源〉這種從異世界來的東西,會吸引同樣具異世界特質的東西,或者是被它吸引過去。”
略無一邊說着,一邊緩慢地靠近鋼音。
並且直接明白地宣告他的意志和決心。
“鋼音同學,我來了。”
“——鋼音同學。”
“——但是我實在無法接受。”
鋼音始終保持沉默,聆聽少年所說的話。
他用力地緊握住剛纔伸出去的手掌。
他略爲偏移視線,與初次見面時一樣,抱着大劍的愛麗絲就站在那裏。
從手裏發出擠壓的聲音,他握起拳頭,就像是要死命抓住某個抓不到的東西似地。
“你想把我當成磁鐵,收集世界上的〈幻想的根源〉嗎?”
玖朗隨着略無的視線看向愛麗絲,在一瞬間與她四目相接。那一瞬間,他看到愛麗絲那始終相當平穩的表情彷彿閃過一絲悲傷。
“玖朗。”
像是要確認這並不是夢,鋼音又再度喊了他的名字——那聽起來有如安心地嘆了口氣。
“無論她在拯救世界這件事上有多少貢獻,儘管她把你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對你來說,她始終不是你該救的人,不是嗎?”
“所以那絕不是什麼不好的選擇,對吧?不會違背任何人的期望,也不是無法忍受的事情……而且我也不用再死一次了。”
“愛麗絲——你的預測沒有實現呢!他還是大剌剌地跑來了。”
“但是……”
“真的是……玖朗,你真是個…………笨蛋。”
但是——
即使本人就在旁邊,略無依舊沒有改變其口氣,對玖朗如此忠告道:
略無一邊說着,一邊用帶着幾分憐愛的眼神側目看着鋼音。鋼音則因此察覺到他的言外之意,少年話中的“傳播”給人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玖朗爲了安撫臉上帶着疑惑表情的鋼音,對她露出了笑容。
少年彷彿想做再次確認,當他這麼對鋼音說完後,便轉過身來查看周遭。
很多人都是這樣的——連鋼音與玖朗也是如此。
鋼音小聲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這麼說着,同時歉疚似地垂下眉毛,只是他面對鋼音的眼神沒有一絲迷惘。
“難得你都這麼慎重地給過我忠告了,真是抱歉。”
鋼音垂下眼瞼,同時想起了他。
“無論她對這個世界來說具有多少價值,對你來說卻沒有那種價值。”
彷彿想奮力推開一切常理般的強烈眼神——對着鋼音投射過去。
少年轉頭瞥了一下鋼音,然後又再次回頭看向玖朗,彷彿想說服他一樣地說道:
本應不會再次相見的人,正理所當然地面對着她。
但略無對玖朗的情緒並不介意,他無可奈何地對玖朗說道:
所以纔會有像你這樣的存在出現。”
玖朗帶着歉意這麼說,眼神依舊直接銳利。他爲自己無視鋼音意願、抱着必死決心前來救她的事情向她道歉。
玖朗相當簡單明瞭地把前因後果一口氣說完,鋼音則因這與現場氣氛相違的口氣而目瞪口呆。
“……胡扯!你對我胡說八道這些到底想做什麼……!”
玖朗一邊通過入口,同時從嘴裏流露出這句話。
“爲什麼?”
◆
玖朗正打算持續腳下的步伐,卻被一個聲音不同、所問問題卻相同的嗓音叫住。
“這個魔方陣如同天線一般……具有這種功能。可以讓你把你的存在全部‘傳播’出去。”
明明自己的性命正暴露在危險當中,鋼音的心卻想着自己將他牽扯進來的事情——並且感到後悔。
玖朗的死讓鋼音陷入絕望中。不過,儘管相當微弱,她能感覺到自己分給玖朗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力量依舊存在。
鋼音懷疑自己聽錯了。接下來她的眼睛甚至是意識都感到不可置信。
玖朗想到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後,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十年前的那場意外並不只是單純的意外,而是因爲她——因她而起的事件。”
他一邊說着,一邊不好意思地對愛麗絲回答道:
彼此的雙眸相互對上,視線交纏在一起。
“玖朗……!”
站在廢墟入口的玖朗,開始緩慢地移動步伐。
他隱約能知道這個廢墟其實是什麼建築計劃的用地。玖朗曾經聽過有個要讓這整個城市繁榮起來的大規模郊外開發計劃——而那個開發計劃據說受到在市區發生的爆炸事件影響,就這麼不了了之。
“這還真是諷刺……”
她感到疑惑的是爲什麼他能找到這裏——還有爲什麼他要來這裏。
即使略無說話的聲音帶着一絲饒富興味的感覺,她依然是平淡地回覆。
人類就算擁有無法挽回的過錯或是懊悔——就算有着一回想起來便爲之痛心的記憶,也能夠繼續活下去。
她勉強抬起因爲被束縛而無法出力、一直低垂着的頭,筆直地看去。比少年所站立的地點更前方的位置——在廢墟入口出現了一位原本不該存在於此、不該佇立於此、不該來到這個地方的人。
他像是要把這聲音緊咬不放似地,聆聽着她呼喚自己的名字。
“所以,對不起。我出自自己的任性,跑來救你了。”
“你跟我說的話是完全正確的。若是尊重鋼音同學的意願,考慮到自己的安全的話,我的確什麼也不應該做。”
略無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出了比遠比鋼音剛纔嗤之以鼻的事例規模更大的計劃。
“所以,〈救世執行者〉鋼音……擁有純潔血統的你,本身就是無上的奇蹟——如同奇蹟的結晶一般的存在……我就是要用這個來吸引它們。”
——她又再一次救不了他。
爲什麼玖朗會來這裏——和鋼音的困惑不同,她只是單純地表示疑問。
鋼音在瞬間展露出一絲安心後,回以玖朗一個困惑的表情。
“雖然因爲一堆事情搞得挺狼狽的,不過總算是死裏逃生,所以就來救你了。”
玖朗內心懷着一股莫名的感慨,踏上這十年間一直遭受風吹雨打的地板。
他表示自己能夠理解愛麗絲所說的話,爲了展示這點,他朝愛麗絲攤開了手掌。
鋼音也同樣地正視玖朗。
鋼音發出了嘲笑的哼聲說道,但略無僅是聽着她的嘲諷,接着說了下去:
不論是有着奇怪圖樣的地板,或是那根豎立在大廳中央、將鋼音釘在上頭的十字架,甚至連那名想用視線阻擾他的少年,他都視若無睹;唯一與其焦點重合的只有鋼音的身影。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禱。
“你失去了家人。因爲她的存在,你變成一個孤兒。雖然人的確不是她殺的,那起事件也不是她自己引起的,但是對於被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所波及的人來說,這又有什麼差別呢?你難道不憎恨嗎?你心中沒有恨意嗎?或許這是種錯誤的心態,可是她的存在值得你賠上性命來幫助嗎?”
“如果我什麼也沒做,等到一個月後,這件事可能就成爲‘痛苦的回憶’,我也會很正常地感到後悔。而即使我感到後悔,也一定能夠繼續活下去吧!”
“這……你真的認爲光靠這樣就能夠和異世界聯繫嗎?”
即使腦中正在思考,但他的雙眼依舊筆直地望向怪異的大廳中央,沒有半點遊移。
鋼音眼前的這位少年是辦完了事纔回來的。
“……爲什麼?”
“……看來的確是這樣呢!”
雖然自己無法實際確認它的存在,但這畢竟是僅存的一絲希望。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又是以什麼狀態存留下來。
鋼音認爲對方在跟她開玩笑,激動地吼道,不過略無絲毫不介意,又繼續往下說:
她的表情沒有改變,只以沉穩的聲音說出了那句話。
“沒想到這個地方竟然還能被當作基地再度利用。”
略無絲毫沒有顧慮地這麼說,並便像是要仔細複習給玖朗聽似地,繼續說了下去:
那起事件玖朗非常熟知,也就是十年前在購物中心所發生的爆炸意外。巧的是這個場所的命運也同樣因爲那事件而產生劇烈的變化。
這個願望沒有實現。
少年仍舊維持着高傲的笑容。他以嘲笑的口氣打斷玖朗,視線朝站在他身後待命的愛麗絲看去。
鋼音雖試圖移動被束縛住的身體,但不管試幾次都一樣。先不提鎖的強度,她無法使力,力量彷彿像被什麼東西給吸走了般,才一施力就馬上消失無蹤,甚至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四肢。
略無一邊這麼說,一邊盯着玖朗看。那眼神並不是在嘲諷他,而是真的在看一個“搞不太懂的東西”。
鋼音只能祈禱他不會再被捲進任何事件中,能夠順利地活下去。
而少年只告訴她“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非你不可……身爲高純度的異界之人,只有你才辦得到。開啓一個讓靠過來的同類型世界相連的洞,將它當作‘門’固定住。只要一道細小的縫隙即可。小歸小,卻能成爲崩毀世界界線的契機。
“她的危機就是世界的危機。或許該拯救她的是‘世界’也不一定……她就是這樣的存在,具有這種命運,擁有這種價值……但即使如此……”
鋼音停止對少年的提問。不是因爲認同他所說的話,也不是因爲對此表示理解,因爲她很清楚,少年打從心底深信着他自己所說的話,所以纔會去實行它。她感覺自己不管說什麼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這位名叫矢上玖朗的男人的決心,不允許它實現。
玖朗則帶着敵意回瞪他。
這不是在否定錯誤。玖朗只是純粹將自己的想法——將自己的心情訴說出來罷了。
“——簡單來說,就是來送死的囉?”
“那樣或許也挺有趣的……不過我所追求的可不是那點程度的東西。不是那種渺小的東西……我要吸引的是異世界本身喔!”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要讓這個世界陷入瘋犯。”
被對方用這種心情對待的鋼音,以像是忍耐什麼似地聲音勉強對他答道。
一直在玖朗與鋼音視線之間保持沉默的略無插話說道。
玖朗滔滔不絕地說着,然後他像是要尋求認同似地,稍稍停頓下來看了看四周——接着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你覺得辦不到嗎?但這在距離現在相當遙遠的過去就發生過了吧?
“不過……我也真是無法理解,爲什麼你會跑來這裏?”
少年口無遮攔地斷言道。
“住口!”
奮力踏出的腳步聲響徹入口大廳。
在這一步踏出的同時,玖朗也宣泄般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這種事情可不是你說了算!”
玖朗像在逼迫略無閉上嘴一樣地看着他。玖朗緩慢地繼續走着,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腳步聲以固定的節奏響着,最後兩人的距離縮短到只相隔數公尺。
“她曾經救過我。不只是之前,十年前也是。”
他如此斷言道:
“或許那事件的確是衝着她來,也確實波及到我以及我的家人,但我並不怨恨她。我知道那天是誰對我伸出了救援之手;我知道在那絕望的情境中,那位表情比任何人都要哀傷的少女究竟是誰。”
少年搖了搖頭,做出表示無法理解的舉動。
“不過,不管是那位少女或者是這段回憶,我都是直到剛剛纔終於想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或許我還得感謝你,畢竟是你給了我提示,才能讓我想起這段往事。”
玖朗帶着嘲諷的口氣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終於瞭解了——那時我的心爲何會被她吸引。那不是一時情緒激動所造成的錯誤……更不是什麼錯覺或會錯意。因爲我把那天出現在雨中的身影,與十年前的那個影子重疊了。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來歷,但我知道她是誰。在我陷入死亡深淵時,伸手碰觸我臉頰的少女……在一片絕望中卻絲毫不失去其光芒依舊挺立,我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
玖朗一邊說着,同時深入體會自己的情感,接着他轉移視線,望向那名佔據他內心深處的少女——鋼音。
“若要說是一見鍾情,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我在十年前就對她一見鍾情了。”
玖朗的口氣轉爲溫和,但他所訴說的情意相當明確。
他將之前鋼音叫他不要在意、冷靜下來就會醒悟的感情,再次直接地傳達給她。
鋼音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跟前天玖朗向她告白時那種“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不同,而是不知道該怎麼接受玖朗感情的神色。
玖朗突然再次告白後,又再度看向少年。
他一面擺出已經感到厭煩的姿態,一面帶着唾棄的口氣宣告道。
這份宣示成爲了一個開關。
接着玖朗就此取得這場對峙的主導權,連同少年的身體一起擊飛。
——毫無疑問地,那就是一把劍。
——那是一把劍。
“你已經忘記之前所發生的事情嗎?就算拿出〈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你也做不了什麼。畢竟你不像〈救世執行者〉鋼音這樣,是身上揹負着某種命運的英雄。”
“劍型十字架”在空中描繪出一道俐落的線條,朝着被綁在十字架上的鋼音身邊飛去。
“即使那不是平凡的生活,我所等待的結果可能會是死亡——我也要屹立不搖地站到最後迎接死亡。”
玖朗如此讚賞道,滿足地看着自己拿在手上的劍。
鋼音預知到玖朗接下來的舉動,放聲大喊,意圖制止他。
朝着他往下揮來旳劍,讓略無終於瞭解現在的狀況——也就是自己正被對方攻擊這件事。
“只要能在我爲了拯救她而戰鬥的過程中派上用場即可。”
“少年……你是叫略無沒錯吧?你說的對,就算我把她的劍拿出來握在手上,也無法好好運用它。”
略無再次罕見地以慌亂的聲音質問他:
玖朗並非要取出鋼音給予的這份力量,而是以他的身體來使其變質。
因此這是充滿殺意的一擊。
雖然是個看似沒有任何東西、空無一物的空間,但玖朗卻確實地在那裏緊握到某個東西,並像是要把“它”從鞘中拔出一樣拉扯而出。
他將拿着十字架的手掌向前伸去。
鋼音如同淒厲地大聲喊叫。
然後——這次反而由玖朗對略無主動發動斬擊。
而他顯現出這股力量的目標——略無,同樣理解這代表什麼意義。
雖然不想動用它,卻會引來非使用不可的各種狀況,可謂是一種矛盾。
玖朗對全身施加力量,接着意識到鋼音的力量在自己身上奔流。
玖朗從一片虛無中拔出的那把物體壟罩着一片光霧,這些光芒因爲碰撞的衝擊紛紛四散,顯露出它真正的樣貌。
“而十字架便是折衷的解決之道。這東西我想大概是個觸媒,能在不造成我靈魂負擔的情況下,讓我使用鋼音同學的力量。”
到此,略無終於注意到玖朗正在做的事情,不過玖朗創造出來的東西與他料想的有所差距,他因此提高了音量。
除此之外,便無需贅述。
“你什麼也不是,就算拿着它也無法發揮它真正的價值。還是說你要把劍遞給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她?”
他端正的五官變得扭曲,同時再次重新揮動起那柄大劍。
“好戲——現在纔要開始呢!”
少年一臉呆滯地看着玖朗,看來似乎還無法理解對方對自己做了什麼舉動。
玖朗推測鋼音的想法,做出了以上的說明。
帶有殺意的大劍,被玖朗那把平凡無奇的劍擋下了。
他所揮出的劍和之前相同,沒有絲毫疑惑。
夾在兩人中間的略無無法讀出玖朗下了什麼決定,也不瞭解鋼音會如此不知所措的理由,因而以驚訝的眼神來回看着這兩個人。
這雖是他根據自己感覺所得到的見解,但正因爲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所以才能如此肯定。
他在做出這樣的動作後,爲了讓少年能夠理解這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再次緊握住自己的拳頭,將自己的理由——自己的決心告訴他。
他揮了揮劍當作暖身,發出劃過空氣的聲響。
混沌的鋼鐵色劍身加上沒有任何裝飾的劍柄,就只是一把劍。
“那是……!〈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不,是別的東西?”
他現在己經知道這個十字架是能將“鋼音的力量”從玖朗體內引出的媒介。
聽到這句話,玖朗無畏地笑了起來。
“那把劍不太適合我吧?給我這種沒有什麼特殊命運的人使用實在太浪費了。”
而玖朗正在施力固定他自己展現出來的東西,無法回答略無的問題。
“——我早就有此覺悟了。因爲鋼音同學在那時就已經問過我了,不是嗎?”
沒有莊嚴的設計,也沒有能引起他人畏懼的形象。單純爲了方便砍擊而在劍身上加上了劍柄——純粹展現出劍之本質的劍。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爲了補齊玖朗這個存在,四散在體內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要素——
玖朗用兩手抓了抓自己的頭,藉此提振士氣,穩固自己的身體。
“——那是什麼啊?”
——“就這樣死去,或是站起來迎接死亡。”
“玖朗,你知道這會在你身上引起什麼事情嗎——!”
原先傻傻地看着玖朗的鋼音,察覺到玖朗似乎已做好什麼覺悟。她反射性地硬是擠出力量,奮力地將無法自在活動的身體向前傾。
“玖朗——!”
略無的大劍與玖朗手上揮舞的那柄物體激烈地碰撞。
而且這股寄宿在我身上的力量還有着麻煩的性質……這種性質會吸引各種非常棘手的倒楣事。”
在進行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之前,讓決心充滿全身。
“這種樣子的對我來說剛剛好。”
“這是我的劍。”
“我只是……”
“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自己無法理解了。原本想說就當成儀式開始前的打發時間,不過也已經夠了。”
最後他再次緊拓拿着“劍型十字架”的手掌,確認掌中傳來的感覺後,將它拋了出去。
玖朗伸出手掌往空中一抓。
他對自己感生到的這份莫大力量施予明確的意象。
“我將要使用鋼音同學的力量——使用這個奇蹟。不是當作他人的力量,而是當成自己的力量來使用。”
玖朗則維持緊迫盯人的態勢朝略無逼近。
玖朗回答道。
他一絲不漏地回憶起自己當時依靠十字架來產生“劍”的感覺,然後讓這份印象更加強烈,清晰地奔走至全身。
“無法理解?原因非常單純——再單純不過了。沒想到什麼都懂的勇者大人竟然會搞不懂啊……”
玖朗吸了一大口氣,然後這麼說道:
他爽快地對鋼音說道。
“——!”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跟着響起了刀刃相向的聲音。
但也因此,略無只對那劍型十字架露出了一笑。
“那時候我想只要能再多看你幾眼也好,所以我選擇……我選擇站起來的那一方,而不是就這麼躺着迎接死亡——我選擇了能待在你身旁的答案。”
“鋼音同學!”
神經變得相當銳利敏感,感覺到潛藏在體內的膨大熱量。玖朗實際體會到寄宿在自己肉體中的這股力量究竟有多麼龐大。
拿到十字架的鋼音和旁觀這一幕的少年都摸不着頭緒地看着玖朗。
“那個就還給你吧!”
玖朗則對自己完美的控制力道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只是想幫助我喜歡的女人而已——!”
他嘴裏吐出的只有疑問。
“若你這麼做,就無法再回到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了!”
玖朗看着鋼音,想起了她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不管哪一種終點都是一樣……但若是能自己選擇的話,你會選擇哪一種?”
——“如果太常使用魔法,我所借給你的力量就會過度適應你的存在。”
少年用力地揮舞着大劍。劍身以極快的速度奔走,完全無法想像那是一柄大劍。
少年則以冷淡的眼神看着他,隨即便像是要說服自己似地點了幾次頭,並開口說道:
但是——
玖朗察覺到這點,繼續往下說道:
鋼音勉強在瞬間反應過來,用她無力的手掌接住了朝她輕輕扔來的十字架。
“——真是無謂的困獸之鬥呢!不管你下了多大的決心,還是隻有那點能耐。”
“怎麼啦,略無——你該不會這麼快就要退場了吧!”
少年像在教誨一個領悟力不好的學生,以厭煩的口氣說着:
“鋼音同學不希望我使用魔法或是奇蹟的力量。因爲若是過度使用,我的靈魂恐怕會跟她的力量同化。
“別說得這麼冷淡嘛,略無!”
沒有美麗的裝飾,也沒有華麗的設計。就如同略無反覆詢問的,這把劍與玖朗先前所拿出的劍——〈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彷彿相似但卻又不甚相似。
略無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拉近他與玖朗之間的距離,並揮動那把大劍。
玖朗大動作地搖着頭,頗爲無奈地動了動自己的手來回應少年的舉動。
玖朗一面大喊着,一面往前跨出了一大步。同時將他收合起來的“劍型十字架”用右手取出。
“沒有價值的人就要搭配沒有價值的東西——是這麼一回事嗎?”
“餘興節目到這裏就夠了。我接下來還有其他預定行程,就請你在這裏退場吧!”
正如玖朗自己所說的,那是一把貨真價實的“劍”。
略無狀似無聊地說着,將手往旁邊伸出,以此呼喚着愛麗絲。於是愛麗絲遞出那把她一直侍奉着的大劍,略無則緊握住大劍的劍柄。
這閃電般的一劍並非常人能夠反應過來的攻擊。身經百戰的鋼音,用直覺明白了這一劍將會帶來無可避免的後果。
刀刃在兩者之間劇烈地互相碰撞。
“——你這個傢伙!”
這次兩人的激烈衝突由於彼此的劍壓不分軒輊,靜止在空中。
有一段時間雙方的劍都發出了沉重的摩擦聲,不過在某個瞬間兩把劍失去了平衡,同時將對方的劍彈了開來。而這兩把劍在被彈開後又隨即展開攻勢,掀起了一場激烈的對決。
玖朗與略無的劍流暢地相互交鋒。
在這之中持續發出具有特定節奏的聲響,讓人感受到某種暢快感——但這副模樣實在是太過狂暴了。
即使輕輕拂過也能削下一塊肉的劍刃,正以能斬斷骨頭的力量持續互相擊打。壓倒性的破壞力與意圖置人於死地的樣貌——那是幅突顯出生命在此沒有任何價值的戰場景象。
“這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略無的聲音透露出驚惶的情緒。
他一邊揮動大劍一邊咒罵着。隨着他與玖朗之間的鬥爭持續進行,他逐漸焦躁起來。
這場戰鬥能夠持續下去,便代表兩者之間的力量可以互相抗衡。
在不過半天前,他還可以毫不在意地像擊殺一隻蟲子般將對手擊敗,現在對方竟然能跟他打得難分難解,略無無法容忍這樣的現象發生。
而少年也絕對無法相信能做到這種事情的男子只是個無名小卒。
“這就是你所期待的力量,她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力量。”
玖朗對他這麼說道,手上的劍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略無聽到這句話後,視線飛快地瞥向玖朗緊握在手、看起來不過是把“平凡的劍”的劍身。
“我指的不是這把劍。我即是〈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玖朗這麼說着,讓略無的視線轉移到他自己身上。
“——竟然是你本人?”
“跟之前我被你砍殺的時候一樣,我並不是借用鋼音同學的力量來戰鬥……我沒有借用她的力量。因爲我的身體就等同於她的力量。”
如同鋼音所畏懼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已在玖朗的身上紮根——
所以鋼音纔會敗在略無手下。
與獨一無二的勇者聖劍不同,玖朗是從自己的靈魂中生成並取出劍來。
“可惡——真是太丟臉了!”
兩人同時呆愣地望着對方的臉和手掌,然後才發現自己和對手的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鋼音的經驗所要求的動作——其難度對一般人來說未免太過勉強。但玖朗用全身——擠壓自己的肌肉、壓抑身體細胞所發出的哀號——來驅動並實現這些動作。
龜裂的痕跡大範圍地擴散開來,無法忍受擠壓的地板開始扭曲崩落。
若是他們之間存在着能無視這劣勢的力量差距的話,那還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對方卻是個與鋼音極爲相似的存在。
失去武器的狀態就意味着死亡,但略無認爲玖朗也同樣處於這種條件下。
那是因爲鋼音將力量——也就是將那把劍交給玖朗的關係。
但是——
而且玖朗的手正牢牢地緊握着那把劍。
“我要拯救她……我要拯救鋼音同學。所以你這個擁有一切的勇者大人——實在是有夠礙眼!”
兩人都察覺到對方停下動作,在打破平衡後又同時動了起來。
“你——”
已經到達攻擊距離的玖朗對略無這麼說道。
“我戳到你的痛處了嗎?勇者大人!”
而現在化爲這把劍的玖朗則將它當成是刻劃在自己身上的記憶。
玖朗高舉他手上緊握的劍。
——沒有半點遲疑的一劍。
“我即是——鋼音之劍!”
將自己力量分給玖朗旳鋼音被略無打敗了。雖說她本來就不是處於最佳狀態,但擁有〈鑿穿叛神顱骨之杖〉的她確實輸給了略無。
也因此玖朗才能與略無相互抗衡。
不過在他眼前出現的是同樣正試着站起來的略無。他的手掌也和玖朗一樣空蕩蕩的。
若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如此懸殊,玖朗根本就無法和略無相比——原本應該是如此纔對。
以劍相互爭鬥的兩人,製造出幾乎不像是雙劍戰鬥的聲音。簡直等同於爆炸聲的巨響伴隨着衝擊撼動了整個入口大廳。
玖朗的劍與略無的大劍以絲毫感覺不到其質量的狀態朝空中飛去,隨後便遵從自然定律緩慢地墜落,完美地刺進了地面。
“你——像你這樣平凡的人類,竟說你自己便是那把劍?”
“你——你可別小看我!”
那把劍是他將自身力量展現出來的結果。玖朗現在所握着的劍,是他又重新讓力量具現化的成品。
在超越了常人範疇的戰鬥中,這隻能替彼此的行動拉開幾秒的差距。
“這樣啊——那你也差不多該使出全力了吧,略無!”
現在玖朗本身即是〈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我應該說過了吧,略無——”
能埋葬一切的魔炮——〈鑿穿叛神顱骨之杖〉與能斬殺萬物的劍刃——〈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玖朗嘲諷似地說道。
——他已經無法逃離這份力量所帶來的命運。
——玖朗已經逼近到他身旁。
兩人同時失去了武器。
玖朗察覺到略無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同樣使出全力回應他。
這份經驗,使他能夠牽制住擁有勇者之名的略無所發動的攻勢。
略無以透露出些微焦躁的口氣說道。
略無露出了焦躁的表情,匆忙地想將大劍拔起。
那是轉瞬之間的平衡。
在所有的戰場以及各式各樣的戰鬥局面中,盡情揮舞着這兩道奇蹟,毫無死角地使用它們——徹底施展出終極的力量,簡直是絕對不可侵犯且無人能敵。
略無苦澀地察覺到此一現狀,爲了撿回脫手的大劍而跳開。
在他們對武器施加更多力量的瞬間,交鋒的施力點產生了偏移,兩人的身體都彷彿被彈開似地墜落在地上。
“我來當你的對手真是太好了,略無。”
略無那張端正的臉染上了惱怒的情緒。
兩人以劍互相打擊——但從玖朗握着劍的手中傳來一股彷彿全身都被痛毆的麻痹感。
可是那個時候——在鋼音和略無對戰時,那把劍並不在她手上。
那同時也是鋼音會輸給略無的原因。
玖朗知道自己爲何能抵抗略無的攻擊,不會被他擊倒。
而略無面對敵人逼近眼前,正盡全力想拔出大劍來迎戰。
玖朗察覺到危機後,隨即朝略無的方向看去。
“即使只用上一小部分的英雄之力,我也不可能會輸!後面那位已經被我打敗的當事人,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究竟是敗在誰的手下吧!”
兩人各自使出殺招,在空中掃過,又刺穿地面,相互阻止了致命的利刃。無論重複多少次,都無法了結對方。
正當他一面思考着,併爲了掌握目前狀況而定晴看去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景象讓他無法置信。
“——!”
——他已無法將這份力量歸還給鋼音。
他並不是依靠十字架的力量來行使鋼音的力量。他不是透過十字架來抽取、並分化鋼音的力量,藉此使用它——這意味着玖朗的靈魂已經和鋼音的力量〈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同化了。
爲了打斷目前的戰鬥,略無加大了揮劍的幅度,劍身也因此與地面產生撞擊。
“你這個混帳——!”
“——若是鋼音同學來當你的對手,想必戰鬥早就已經結束了。”
這句話徹底惹毛了少年,他再次舉起大劍迎戰,渾身都充滿了力氣。而後他無視不甚平穩的地面,伴隨着怒吼聲,用盡全力施展出他緊握的大劍所擁有的力量。
但在這風馳電掣的攻防戰裏,這樣的差距已足夠分出勝負。
“——!”
對僅僅具現了“劍”之本質的玖朗來說,他能做到的也就是以斬擊與對方戰鬥。
玖朗本身即代表着〈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只是用杖來跟劍進行互相斬殺的對打,兩者的優劣可說是一目瞭然。
可是我現在有一件想做的事……這不是什麼命運,而是我自己不管怎麼樣都想做到的事情啊!”
一定得去拾取劍的略無,以及不用撿也能重新獲得劍的玖朗——那只是極爲微小的差異。
玖朗馬上就重新站起身子,在他正打算重新擺出持劍的姿態時,他發現自己的手掌空無一物。
與劍相關的技法知識注入他的意識中。玖朗察覺自己的思緒正在轉變。
對鋼音來說,那應該也是場在前所未有的險惡狀態下所進行的一戰。
赤裸裸的水泥地在這一擊下被粉碎了。
玖朗帶着極度挑釁的口氣對略無說道:
一直以爲自己會活在這世上是件錯誤,一直過得渾渾噩噩的玖朗,第一次發出充滿渴望的叫喊。
“我是一無所有,沒有理由、沒有價值、既非命中註定、也非英雄出身……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真虧你說得出口——不過,的確是這樣沒錯。我一直都是個無名小卒。
略無以不屑的口吻這麼說道。這並不是針對玖朗這個人,而是對有人敢正面挑釁他的行爲所展現出來的怒火。
可是玖朗並不因此悲嘆。他僅是對於自己可以完全發揮這份力量——可以爲了拯救鋼音而起身迎戰這件事感到感激。
在他眼前看到的是不斷交鋒的劍與略無的身影。兩人雖然都遭受此一衝擊,卻依舊拿着劍互相對峙,站立在原地。
〈救世執行者〉鋼音的戰術,必須搭配杖與劍纔算一體。
“閉嘴……!配角就要有配角的樣子,愚昧的平凡人!”
相對於鋼音,略無則是個善於操使聖劍的勇者,更以接近戰的方式對她挑起戰鬥。她以杖來應付以劍對戰的決鬥。
穿越已經碎裂崩落的地面,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與玖朗逼近他的方向相反的地面——他看到插在那裏的劍正化作光粒子逐漸消失。
玖朗挺起胸膛,氣勢高漲地回答道。
已經消失的劍——以及握在手上的劍。
玖朗重新調整好他與略無之間的距離,將劍對準了少年。
“像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存在,竟敢自稱是救世的……英雄之劍!”
鋼音戰鬥的記憶——那是與各種世界的危機奮戰過的終極戰場紀錄。
玖朗揮下這充滿覺悟的一擊。
就像是要從乾毛巾中擠出那一滴不可能存在的水珠一般,他所做的行爲已經超乎自己的極限了。玖朗每次施展力量時,都伴隨着一股肉體幾乎要粉碎的感覺,但不這麼做,便無法跟上這名少年勇者的動作。
玖朗帶着高亢的氣勢大喊着.略無則失去了原有的鎮定﹒發出充滿怒火的叫聲。
一聽到這句話,略無便知道他是從哪裏拿出劍來的。
略無一蹬便跳躍了數公尺的距離,把手伸向插在水泥地上的大劍劍柄。在與其外觀相符的質量以及從外觀看不出來的銳利度下,大劍的劍身有將近一半都埋在地面下。
太快了——略無確實看到玖朗的雙手空無一物。玖朗也和略無一樣失去了武器,必須去把劍撿回來纔是。
〈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即是玖朗本身。
在〈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上頭刻劃着鋼音曾經使用過的記憶。
“——怎麼可能!”
玖朗的劍應該和他的大劍一樣都墜落在地面,只是略無朝玖朗的劍掉落的方向看去,又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劍被彈開了。
玖朗以他所有的力量來接收這彷彿洪水般的壓倒性記憶。
“——我的身體既是劍。”
原本可說是決定性的差距,被略無以超越人類的應對給抵銷了。
“——!”
這次輪到玖朗大爲震驚。
他帶着覺悟揮下的一劍,被如子彈般擊出的大劍擊墜了。
玖朗剋制住反彈開來的力量努力撐住身子,試圖重新拿起劍擺出戰鬥姿勢。
但略無卻連這一點點時間也無法容忍。
略無先揮出神速的一擊,接着再給予更加有力、更加快速的第二擊,刺穿了玖朗的劍。
玖朗因爲手上的劍被擊穿而失去平衡。
——碎片飄散在空中。
玖朗的劍彷彿碎裂似地被略無的大劍一擊兩斷。
那便是兩人之間的差距。
趨近極限的攻防戰——神經完全繃緊的極致狀態,還有從一開始就徹底明白的微小差距。
無論略無再怎麼傍若無人,終究是累積了無數生死交戰的記憶。
被要求做出超越人類極限的行動,甚至超越於此的經驗。
——那是身爲勇者所累積的實力。
經驗的有無即可造就差異。
今天才剛開始拿劍的人,與一直持續揮舞着劍的人。
這和力量不同,是無法測量的要素——但在以死一搏的決鬥中卻是無法忽視、能夠決定生死的巨大存在。
這並非勇者的力量,而是以勇者的身分一路走來的略無的力量。
——接着他對失去劍的玖朗施展出致命的一擊。
“再會。”
“沒有下一次了。”
——玖朗跨越了生死的界線。
“是啊……既亂來又沒有計劃性,我的確很蠢。但儘管很亂來、毫無計劃可言又很蠢……那都無所謂。如果只有它還存在着那麼一點可能性,就值得我賭上性命了。與其要我什麼都不做地這麼苟活下去……就算失敗我也會在死前奮力掙扎——只要是爲了她。”
然後,玖朗對這名用自己的命運來衡量一切價值的少年說道:
“但是……我只能這麼做了。連鋼音同學都打不贏的對手,我有辦法用正面對決取勝嗎?那就只能賭了。只能把籌碼放在只有我看得到的東西上——還必須是歷經戰鬥的勇者也想不到的奇襲。”
現在全身應該正飽受劇痛和衝擊所苦的略無,小聲地這麼說道。
“真蠢……這種沒有根據……根本不能依靠的東西,你竟把自己的生命賭在這種幾乎連一絲希望都沒有的東西上頭。”
和略無一樣曾經數度馳騁戰場的她已經預測到了。
“……我是無法理解你那個什麼鬼命運基準的東西啦,但只要我覺得沒問題就好了吧?”
“你忘記你之前纔對我做了什麼事嗎——沒死過的勇者大人?”
“——因爲我是個總是能死裏逃生的男人!”
“……別逞強了。”
玖朗爽快地訴說着聽來讓人捏把冷汗的話。
“反正……勝負都已經分出來了,這樣不就夠了嗎?”
在略無察覺到他“下一步”行動的瞬間,他便會失去得勝的機會。
在一刀兩斷的同時,也代表結束的訊號響起。
略無只能放聲大吼着,任憑大劍脫離自己所預料的軌跡而束手無策。
對於處在半死不活的狀態、卻還吶喊着要殺掉自己的少年,玖朗只對他這麼說:
但是——
“到此結束了——!”
——他揮出的劍上帶着死亡的氣息。
“而且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就算我順利化解那一擊,若是它導致我無法馬上移動身體,那我就完了。”
人無法體驗死亡,因爲在感受到死亡時,那個人就已經死了。
那個應該存在的東西並沒有在已經不能使用的右手上。被略無擊碎、只剩下劍柄的劍已經消失。
即使身受重傷,他的眼神依舊緊盯着玖朗不放。
他朝着以神速揮下的大劍劍身使出用盡全力的一拳。
“如果希望它能帶給你樂趣的話,只要覺得它很有趣就好了。這麼一來,這個世界不也挺有意思的嗎?縱使沒有令人着迷的命運也沒關係。”
他已經來到躺在地上的略無眼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但玖朗聽到略無所說的話之後,卻只是看着他,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對他說道:
那是連像鋼音或略無這種歷經各式戰役的人,也未曾體會過的東西,可是玖朗的身、腦、心和靈魂,卻對這種感覺再清楚不過。
對於他的脅迫,玖朗只回了一句話:
“什麼——”
唰——劍朝着地板砍去。
略無連防禦的時間都沒有,結結實實地捱了這一劍被擊飛出去。
沒有達到此一境界,就無法取得勝利,些微的誤判都會導致伴隨死亡的挫敗。對一直處於戰場的略無來說,他知道何謂生死之間的界線——而無法理解的人就只能乖乖退場。
可是玖朗卻放着無法動彈的右手不管,努力驅使着倍感束縛的四肢,奮力地想站起來。
“你該不會要說……你一點都不怕死吧?”
他的身體噴濺出鮮血,整個人飛向空中,隨即便猛烈地墜落在地上倒地不起。
這並非勇者的自傲,那已經可稱爲是“命中註定”的一擊,無論如何也無法避免。
這未經思量的舉動讓略無忍不住發出驚叫,但也不過就是如此,這無法影響大劍行進的方向——本來應該是無法改變的。
大劍的尖端因此產生些微的偏移。
“玖朗!”
略無用力地揮動大劍,即使處於無防備狀態,他的氣勢依舊沒有一絲衰減。玖朗剛纔制止了他的攻擊讓他感到驚愕,不過相較於沒有任何損傷的略無,玖朗終究是遭受重傷。
“我會再打倒你的。”
“如果我說不害怕,那大概是騙人的。”
在此同時,玖朗的左手也跟着揮動。
所以他能夠看破生與死,能夠看見那道“黎明”。儘管右手臂被砍得相當悽慘,最後還是成功化解了這原本勢在必行的死。
雖說他避開了死亡,不過他的右手臂也遭受極大的損傷,這股衝擊逐漸蔓延至全身。
彼此的條件已非對等,接下來的攻擊將會決定勝負,而且玖朗的劍在這之前早就被略無給打碎了。
對一直被過度使用到逼近極限的身體來說,這實在是太沉重了。不知道從何處湧上來的血,沿着嘴邊不斷冒出。
玖朗己經完成從靈魂煉製劍的過程,如願將劍化作實體。所有的攻擊與防禦都是爲了成功地使出這一擊。
“我曾經……曾經殺死過你一次耶!難道你打算這樣就結束嗎……你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放過我的……!”
玖朗輕描淡寫地解釋着,開始緩慢地踱步。
鋼音發出了混雜着驚訝和放心的呼喚聲。只有救世主和勇者纔看得見的生死界線,竟被玖朗看透併成功跨越了,這似乎讓他們感到相當震撼。
玖朗大聲吼道。
他口氣平淡地拿着手裏的劍往下一揮。
玖朗正經地回覆了略無的問題。
◆
若要在這場死鬥中取得主導權,必須先看透生死之間的界線。
鋼音的絕望叫喊響徹空中。
赤手空拳是不可能打斷大劍的,可是玖朗的行動相當快速,且經過準確的計算,他以拳頭的前端打中了大劍的劍身。
而略無正拚死地試圖撐起自己的上半身。
“你從一開始……等的就是這一刻嗎……!”
渾身是傷的玖朗所使出的一擊,橫掃過勇者的身軀。
略無嘲諷的聲音戛然而止。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要毫不閃避地踏進那個境界中呢?你應該沒有絕對的自信能化解我那一劍吧?”
而另一隻手則取而代之地凝聚了光芒。
那是無法避免的“死”。
略無回想起玖朗本身到底是什麼東西了。
玖朗的右手臂被鮮血染紅——大劍沿着他的手臂劃過。無視玖朗身上所穿的衣服,劍刃撫過他的手臂時也在上頭劃下痕跡。
面對玖朗隨意的回答,少年憤怒地說着,費盡一切心力想讓玖朗正視這件事。
“我倒是問你,如果不踏進去,我有辦法避開它嗎?你應該也在猜測我有可能會以些微差距閃過攻擊,砍下那一劍時也都料想到了吧?”
“苟延殘喘嗎——”
“真抱歉啊,略無——”
拳頭上的肉被劍削去。
他的左手掌心牢牢地握着劍柄。
玖朗朝對自己處置方式相當不滿的略無如此回答。
“你竟然看透了這一步?就憑你——!”
畢竟是用盡全力往下揮的一劍,只能讓大劍行徑的軌道產生細微的偏差。
“到此爲止了,苟延殘喘的傢伙——!”
玖朗聽到他的聲音後感到相當驚訝。早已沒有多餘力氣的玖朗,以緩慢的動作,往應該已經癱倒在地上的略無看去。
“就算你命再硬、再怎麼掙扎抵抗……也無法改變任何事!”
“我可能會使出各種手段來殺你,而且不只是你,還有可能會波及到其他人喔!”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想用那破劍做什麼——”
他朝着所有人都認爲是通往死亡深淵的地方飛去,在極限的境界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爲什麼你不乾脆殺了我!”
“玖朗————!”
略無在一陣沉默之後,像是要催促玖朗快點解決掉他似地說道:
空中掀起一片血雨,但大劍也錯過了原先的目標,揮了個空。
雖然噴出了鮮血,不過玖朗並不以爲意,他的拳頭就這麼滑過了劍身的內側。
面對這勢在必得的一擊,玖朗將拿着斷劍的那隻手往上一揮。
“我在這十年來,一直認爲自己能活下來是種錯誤,而且深信不已。我覺得,自己就算哪天突然死掉也不稀奇,就這樣一直活在這世上。可是現在不同了,並不是這個世界有任何改變,只是我想做些什麼而已。”
他揮出的不是碎裂的劍,而是拳頭。
在生死界線前方再前方,便是象徵死亡終結的生死界線。玖朗所站立的地方就是那裏。
“我可能又會想殺掉你喔……!”
玖朗的腳步停了下來。
“你……你在幹嘛……?”
縱使因爲不希望事實成真,而在內心否認這個想法,可是她知道這已經是命中註定的結局——這是她身爲戰士的“體悟”。
略無也確信這一定會是致命的一擊。
接着玖朗便這樣經過略無的身旁離去。
略無高聲喊着,玖朗只好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看他。
但這卻是事實。玖朗的記憶和鋼音的劍之記憶混合後所領悟到的感覺,他將全部的希望賭在那之上。而那個賭注,就算在“過程”無比順利,也無法代表他的勝利。
玖朗沒有半點猶疑,朝無法避免的死亡往前踏出了那一步。
與慌張的略無相比,玖朗回答的口氣既沒有憐憫也沒有安慰,只是覺得很麻煩地這麼說道。
玖朗說到這裏,便放着似乎還想說什麼、卻一時想不到的略無不管,逕自向前踏出步伐。
接着在走到鋼音身邊之前,他出聲叫住了恭敬站在一旁的愛麗絲。
“你是負責照顧他的人吧?去幫他處理一下傷口吧!”
他這麼說着,同時手朝着略無的方向指去。
“謝謝你。”
愛麗絲深深地對他行了個禮,隨後穿過他的身旁走過去。
“還有你啊——”
對於這名女子,玖朗還有話想跟她說:
“我記得你說你的使命就是負責侍奉他對吧?但如此期望並選擇了這條路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玖朗沒有轉頭看向愛麗絲的臉,就這麼繼續往前走。
但他彷彿聽到背後傳來了她首肯的氣息。
◆
“你啊……真是個笨蛋。”
鋼音一開口就對站在她眼前的玖朗這麼說。
“那力量已經是你的所有物了。附加在上面的命運以及其他東西都會成爲你的負擔……你只能繼續戰鬥下去了。”
鋼音以經過數次大喊後變得有些沙啞的聲音,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玖朗則以手上拿的劍斬斷了束縛住鋼音的鎖。
失去固定十字架的鎖後,玖朗抱住了即將和十字架一起倒落的鋼音,慢慢地將她放到地上。接下來他又將她背後的巨大十字架給一劍砍斷。
鋼音維持依靠在十字架上的姿勢,抬頭看着玖朗揮舞她所給予的力量。
最後,在玖朗終於解除了所有束縛她行動的枷鎖之後,他低下頭來。
“對不起。”
“雖說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但你終究是死裏逃生才走到這一步的……你做好覺悟了嗎?”
鋼音對露出苦澀扭曲表情的玖朗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那這就是……?”
玖朗說出了看到它後聯想到的事。現在的空間裂縫和那天黃昏時在公園一樣,是越過鋼音背部所見到的空間裂縫,它與當時看到的非常相似,亦即那個會跑出異形怪物的裂痕。
他認真地接收了這句話,然後對鋼音露出滿臉笑容,朝她伸出自己滿是傷痕的手掌。
在鋼音倚靠的十字架殘骸對面——那裏的空間自行產生了龜裂。
鋼音回答了“沒錯”表示肯定。
儘管姿勢有點難看,不過光看那個因爲被怪物們撐開而逐漸碎裂的空間,就知道那些怪物們要攻過來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她將自己所認爲的幸福告訴他,同時又補充說道:
鋼音抬頭看着站起身來的玖朗說道。
玖朗彎下膝蓋蹲在她身旁,筆直地望着她。
有個非常強大的東西正潛伏在那道裂痕內,而且還死命地想往這邊跑。
“!”
嘎吱……!
接着她用手掌觸碰略無的臉頰,輕輕地撫摸他。
“好。”
無論是過去或未來,她大概都不會說出這句話吧——原本應該是如此的。
“不是那樣的……!應該道歉的……是讓你被這件事波及的我纔對——”
她一點一滴吐露出一直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話。
“而且……鋼音同學借給我的力量,也就是〈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已經沒辦法還給你了……”
“鋼音同學——”
一直到剛纔都還保持沉默的愛麗絲,像是要窺看略無似地,讓自己的眼睛貼近他的臉,接着在視線筆直對上倒地的略無眼睛後,喃喃地對他這麼說:
那道縫隙如同漏出的水會逐漸擴散一般,慢慢地侵蝕着空間。
玖朗一邊乾笑着,一邊努力以輕鬆的口吻說道。然後他爲了打起精神,將左手所握的劍豪邁地往肩上一靠。
◆
她看起來像正試着把自己說不出口的話努力說出來,爲自己萬萬不該做的事情表示道歉。
玖朗則重新拿好劍,調整自己的姿勢。
“你若決定跟着我,像這種事情就會變得像是家常便飯。不過,你都無法回頭了,我現在才這麼問……感覺好像有點抱歉。”
“玖朗——”
鋼音的眼睛筆直地注視着玖朗的眼睛。
鋼音有生以來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在那隻“手臂”出現後,其本體又繼續試圖從那個被撐開的洞穴中跑出來,而且在這之間的縫隙,還有其他異樣怪物也打算朝這裏移動。
定睛一看,眼前的空間在破碎後出現一個巨大的洞穴,而後從那洞中伸出了一隻極其龐大的異形“手臂”。
“略無,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這裂痕的範圍剛好從地上延伸到整片牆壁,彷彿蜘蛛巢穴般擴散開來。當初玖朗在公園所看到的裂痕大概只跟人類身高差不多,根本無法跟它相比。
——世界裂開了。
空間的縫隙停止擴大了。
“可是它們似乎還是被‘吸引’過來了——那些在世界與世界的縫隙中蠢動的異形們。”
玖朗替自己獨斷獨行所造成的後果向鋼音道歉。他用手掌貼着自己的胸膛,意指那已經與他合而爲一的力量。
但光是說明她的堅強和溫柔並非罪過,根本無法讓鋼音原諒自己。
◆
隨即,裂痕也逐漸變寬變大。而且以原本的裂縫爲主軸,產生了更多細小的縫隙。
啪嘰——
“你願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嗎?”
“我是鋼音同學的‘劍’,請讓我待在你身邊。”
低沉的聲音。感覺像是空間本身正被擠壓的聲音開始響了起來。
鋼音聽到後沉默了下來,緊盯着玖朗。
“而且現在這樣子的世界,或許就已經非常有趣了。”
玖朗又重複一次鋼音剛纔所說的單字。他腦裏浮現出黃昏公園裏所看到、外表難以形容的怪物身影。
劈哩……
“略無……你還是個孩子呢!”
而略無在聽到這些話後,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鋼音很自然地握住了那隻手。玖朗的手臂用力一拉,鋼音便站了起來。
“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他如此說道。
來自異世界的少女,帶着溫柔的笑容這麼告訴他。
鋼音知道自己的問題的確就像她所說的沒什麼意義,所以態度有些遲疑,不過她還是下定決心對玖朗提出這個詢問:
“這……就是略無想做的事情嗎?”
“你……太狡猾了。”
突然出現的道歉出乎鋼音的意料外,她因此感到困惑。
所以,玖朗沒有對她表示寬容或給予安慰,他只對她說了一句話,讓鋼音知道她沒有必要這麼努力地跟他說那些話。
鋼音一面語帶答謝地說着,同時否定了玖朗的猜測。但接下來她的聲音卻不再帶着溫柔。因爲這個世界會產生裂縫,絕對不是什麼風平浪靜的象徵。
“……這樣好嗎?”
“那本來就是個極度荒唐的儀式……再說儀式也因爲你的闖入破壞而失敗了。”
他們呼喚彼此的名字。
雖然龜裂的範圍沒有再繼續擴大,可是裂縫的密度卻逐漸增加。
在目瞪口呆之餘玖朗仍然不忘向鋼音確認。
而這些現象就是那些“什麼東西”弄出來的——在縫隙中蠢蠢欲動的“未知東西”。
“那是……我們在公園看到的裂痕?”
響起了甚至可稱爲是衝擊的聲音。
“不管要我說幾次對不起都行,但我並不感到後悔,因爲我真的很高興能夠再見到鋼音同學……高興到就算要我死也可以。”
那景象看起來有如牢籠的隔間正被強硬地扯開。
可是,鋼音反而以懊悔的表情回應他。
鋼音也因爲玖朗表現出來的異狀和那個聲響而轉頭望去,並且同樣察覺到了。
“我沒事的。”
“他想利用我來打開連接‘異世界’的‘門’。”
略無自嘲似地對朝他身邊靠近的愛麗絲說道。
“很丟臉對吧……拯救了你的世界的勇者,竟然輸給了一個無名小卒。”
然後彷彿告白般地繼續說出他的決心:
——竟然說了這種話……
“蠢動的‘異形’?”
玖朗首先發現到這異樣的感覺。
“啊啊……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徹底改變這個世界了!如果成功的話——!”
建築物中響起了微小但表示空間本身正在搖晃的“聲音”。
略無彷彿要甩開感覺像抱怨般的臺詞,用盡全力以開朗的聲音這麼說着,但連說出口的句子也不小心失去控制,把他埋藏在心裏的話也吐露出來。
鋼音早已拿出〈鑿穿叛神顱骨之杖〉握在手上。
他深深地對鋼音致歉。
“我早就已經決定要陪你出生入死了。”
愛麗絲爲了更靠近他,在原地坐了下來。
玖朗則對她回以笑容。
“無論是十年前的意外,或是害你被〈絕對睿智〉擊穿……都是……都是我造成的。因爲我的存在,因爲我的無力……纔會害你遇到這些事。而且從今以後還要讓你——讓玖朗你揹負這麼沉重的命運……我真的——!”
“這……還真是勞師動衆呢!雖然纔剛打完一場大戰,但顯然沒這麼容易會放我們走。”
玖朗並不認爲發生在他身上的這些事情都是鋼音造成的,所以她根本不需要爲這件事如此苛責自己。
“如果成功的話,就能夠再跟愛麗絲一起冒險了……”
玖朗這麼補充說道。
那不是疑問的話語,而是表示確認的句子。
少女——九季冢鋼音爲了拯救這個世界而選擇孤獨。
鋼音聽到玖朗單純直接的表白,忍不住低頭往下避開視線。
鋼音喃喃地像是在吐露自己的心聲。
少女爲了不要帶給任何人悲傷,曾經發誓過要獨自一人奮戰。少女擁有能夠辦到這個誓言的力量,能讓她許下這個幾乎可說是傲慢的誓言。
玖朗並不知道她所許下的誓言,可是他知道鋼音這句話中隱含的慎重決定。
從那看起來像是牢籠的裂縫中,能看到一個不知道是否該稱作生物的東西。它看起來跟鋼音在公園消滅掉的那個異形怪物長得極爲相似,不過兩者尺寸卻是天壤之別,感覺是個大到足以完全覆蓋裂縫的巨大物體。此外還能察覺到有好幾只跟隨它的怪物也在裂縫內蠢蠢欲動。
看來總是自信滿滿的她,竟然以前所未見的苦澀表情這麼對玖朗訴說。
玖朗將意識一點一滴地注入自己的每根手指中,緊緊地握住鋼音的手。
鋼音與玖朗正面挺立在空間洞穴前。兩人互看彼此,交換了視線後,便同時往前跨出一步。
他們兩人的臉上看不見任何一絲恐懼。
彼此都知道對方和自己並非最佳狀態,也察覺到現在的狀況非比尋常,現況極爲不利。
但他們依舊毫不猶豫地向前邁進。
他們兩人共同迎戰。
鋼音揮舞着〈鑿穿叛神顱骨之杖〉,而身爲〈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玖朗則站在她身旁。
他對自己能站在她身旁感到相當光榮。
而她很高興他能和自己一起走下去。
“怪物們……你們的運氣太差了。”
玖朗喃喃說道。
現在的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
即使要與全世界爲敵,他們兩人也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