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法分離的奇蹟與無法拆散的羈絆

由少女的體內溢出的紫炎光芒蔓延，籠罩了附近一帶。火焰的奔流佔據原地，停留了一會兒，沒多久就像擁有自己的意志，開始騷動。

火焰先是吞沒插進大地、遭到遺棄的〈蒙屠戮祝福而噬血之魔刃〉，接着以劍爲中心形成輪廓。

純粹的能量向上熊熊燃燒，搖撼大氣，發出轟天巨響。紫炎鼓動着同時收縮，逐漸升高密度，發出的聲音音質也有所改變。

那聲音不再是受到周圍能量影響發出的聲音，而是出自紫炎本身的轟聲。光取得重量，炎化爲物質。

——幻想成爲現實。

“——【龍】。”

眼見幻想逐漸成形，玖朗不自覺地喚出這個名字。

他看見這個形狀尚未固定，身形如波浪般扭山的東西，自然衍生出這個想法。

不久，“那個東西”像是要證實玖朗的想法，出現了明確的形狀。

牙齒、下顎、頭部、身體、臂、爪、足、尾巴——那個東西變成了一條【龍】。

甚至沒有人會懷疑那個東西只是看似爲龍，除了龍之外，別無其他可能。

少女在沉入光芒的瞬間，玖朗將她從洪流里拉了出來，抱在懷中。眼前的情量讓他想起了少女的別名。

“——〈奉龍的祭祀人偶〉蜜絲麗·艾芙瓊恩。”

少女是獻上【龍】此一〈幻想的根源〉而成就的〈無比尊貴的藝術品〉。

玖朗找出許多記憶，以思考將這些片段串連在一起——加以理解。

這是烙印在可視爲人類本能的意識底層，【龍】這個幻想的基礎。

在他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那一剎那，尚未完全定形的【龍】張大了口。

由海市蜃樓般搖曳的喉嚨深處，可窺見明顯的“毀滅”光芒。

“——！”

玖朗抬頭仰望獨佔全部視野的【龍】，反射性地往後跳開。

鋼音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上的杖，苦惱地再次握緊。

“對，它現在只要稍微動一下就能搖晃大地，如果力量輕易獲得解放……”

鋼音痛恨地瞪着【龍】。

玖朗想起剛纔朝四周射出的〈紫炎的咆哮〉，屏住了呼吸。

少年的聲音傳來。

【龍】在顫動。【龍】全身輕顫，彷彿在爲成形做最後的準備。

“…………玖朗，以我現在一個人的力量……嗯，如果能加上玖朗的力量又另當別論，不過就算這樣，也不可能不花時間，所以……還是……”

要將沒有行動目的的存在固定在這地方，唯一的辦法只有以攻擊阻擋它的行動。

鋼音看着玖朗筋疲力盡的模樣，說出了這句話。玖朗見到她平安無事，也鬆了口氣。

“就像不可能砍滅火焰，若不一擊消滅溢出的全部力量——存在於那裏的【龍】，那麼不管再怎麼攻擊都是徒勞無功。”

玖朗意味深遠的低喃引來鋼音的反應，鋼音轉過了頭。玖朗與她視線交會，說出早已決定的選擇。

對手是毫不留情摧毀萬物的龐然怪物．他只有一把劍就想應戰，實在是有勇無謀。

——少女是創造來破壞〈絕對睿智〉的物品。

“——玖朗！”

他的預感成真。他一閃開，【龍】旋即吼出〈紫炎的咆哮〉。

玖朗默默點頭，張開了嘴，正想認真敞出回應。

“鋼音同學，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是個年約十歲、外表俊俏的少年。

“你好像勉強算是沒什麼大礙。”

“條件是要把它轟得不留下半點碎片纔行，所以現在……非得補充十二分的力量，以進行儀式不可。”

（至少要保護蜜絲麗……！）

“嗯——那就試試看吧。”

“儘管是【龍】的象徵，那畢竟是由〈幻想的根源〉流出的純粹力量，沒有維持生命的機能，也沒有核心機關。”

鋼竹像足瞭然於心，露出痛苦的眼神同望玖朗。

鋼音聽着略無的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爲了確認而開口詢問。不過，略無將這個問題交由愛麗絲回答，自己則是毫無反應。愛麗絲瞭解略無的意思，朝鋼音使了個眼色，並且點頭表示沒錯。

“那個戴着白色面兵、自稱傑諾吉歐的人，直到剛纔都還在這裏，他果然就是愛麗絲之前提到的與你們接觸過的人……”

照理已經成爲戰場的無人公園裏，響起了少年的聲音。

被聖劍選中，前往討伐“魔王”，拯救另一個世界的勇者少年。

“……玖朗。”

“既然沒有目的，就讀不出對手的行動。要拉開距離爭取時間，也是不可能的吧。”

鋼音眺望着【龍】，一邊聆聽玖朗的疑問。

——少女否定了自己的命運。

不過——衝擊的規模遠大於他的預料，而且攻擊方式雖然近似〈蒙屠戮祝福而噬血之魔刃〉，但兩者的威力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獻給少女的是【龍】的〈幻想的根源〉。

在無法停止迴轉的引擎上全力煞車——所引起的磨擦，連車體也會失控歪斜。

“——不過，還真是讓人興奮呢。”

他一理解這道閃光是來自〈鑿穿叛神顱骨之杖〉，就聽見了鋼音的聲音。

不過，兩人都領悟到，這是現在所能採取的最佳對策了。

愛麗絲接着環顧四周，看向略無。略無一副對他們的談話沒興趣的模樣，打量着周圍。

【龍】邁出了腳步。那副模樣一看就知道，它不是爲了破壞某個特定的東西而行動，它行動是爲了將所有東西破壞殆盡。

“【龍】與蜜絲麗的意志——雙方無法協調，陷入過度負荷狀態。那正是撕裂蜜絲麗身體而向外溢出的、剩餘的【龍】之力量。”

鋼音將從華月和戴着白色面具的異形那裏聽來的話加以推測，再加上自己的見解，一併告訴玖朗。

然而，被貫穿過的部位只形成輕微損傷，甚至立刻由紫炎填補再生。

但是，他們彼此都明白，眼前沒有時間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

“謝謝你。”

玖朗解讀鋼音的話中含意，發出疑問：

“那是【龍】的力量——由蜜絲麗身上流出的幻想的力量。”

“你是指……在補充的這段時間，我得想辦法應付那隻【龍】？”

鋼古不經意地道出心中的想法。在沉思過後，她拾起頭，給了答案。

略無打量完後厭倦地吐了口氣，像是在說“真是的”，搖了搖頭。

在少年背後，與他相隔一步之遙的地方，有位金髮美女隨行。少年的臉上浮現自信的笑容，站在深夜的公園裏。

他手中。

“看來……我們剛好錯過了。”

愛麗絲柔和又自然的招呼，使玖朗有那麼一瞬，差點若無其事地回應她的問候，接着才驚覺應該感到“驚訝”。何況，華月現在應該封鎖了這地方纔是。

少年以與身形相符的纖細手臂，輕巧地從劍鞘拔出與身量不合的一把大劍。

“好久不見，玖朗先生。”

玖朗重新望向那副高聳巨大的身軀。

“好像很有趣呢，失上玖朗。”

玖朗循着鋼音的視線，明知行不通還是開口問了。鋼音微微搖頭，語氣遺憾地答道：

唾棄安穩，認爲安逸生活實在無聊透頂的少年。

“對——不過，不定形的力量沒有就這麼失控、大肆破壞，應該是因爲碰巧得到了可作爲基礎的媒介。只是，有固定形狀究竟是好是壞還很難說。”

那個與年齡不符、桀驁不遜的聲音，他非常熟悉——那個人曾經將自己置於死地，他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愛麗絲似乎光憑這個動作便能察覺他的意思，立刻將抱在胸前、約與少年同高的大劍遞到

“算了……反正不管追不追……〈幻想的根源〉還是會受到同樣的‘異質’吸引……既然這麼熱鬧，我怎麼能缺席呢？”

“……我會盡我所能。”

儘管眼前出現了一隻【龍】，公園也是一副遭過肆虐的景象，略無說話的口氣卻沒有表現出動搖或是其他反應。

“……我是因爲察覺到那個戴着白色面具的異形，纔過來這裏的……”

“把它的頭砍下來……好像也解決不了。”

“一整隻……龍嗎？”

“對手沒有任何的意志與目的，純粹是破壞力量的結合體。因此，要出其不意地拉開距離，反而……做不到。”

鋼音壓抑着不讓感情外露，板起臉孔，語氣嚴肅。

玖朗一問，愛麗絲往鋼音瞧了一眼，答道．

“唔！鋼音同學！”

玖朗在跳開的同時，發現自己根本躲不過攻擊。他的懷裏抱着蜜絲麗，又遍體麟傷，依他逃脫的速度，實在逃不出紫炎廣大的焚燒範圍。

“愛麗絲，你認識……華月小姐嗎？”

“十分鐘——只要玩這麼一下就行了嗎？”

“——十分鐘……拜託你幫忙撐個十分鐘。”

話還沒從他嘴裏說出，就有其他的聲音響起。

“我們在公園入口遇到鏡火小姐，從她口中得知，你們人在這裏。雖然情形和我們聽到的有些不太一樣……”

“啊啊，好久不見……咦，愛麗絲！還有略無也是！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玖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夢似幻的美女微微一笑，朝玖朗打了聲招呵。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

“是，不久前碰巧有機會認識。當時我以爲她和我們在追蹤的事情沒有關係……不過，好像還是有交集的。”

他像是要護住少女般，正打算背朝火焰時，一道光束攻擊並驅散紫炎，救了他一命。

“——略無。”

玖朗開門見山，直接向鋼音提出疑問。

鋼音的呢喃與【龍】的咆哮聲重疊。

爲了消滅玖朗——〈絕對睿智〉，【龍】的〈幻想的根源〉失去了控制。原本由【龍】這個存在生出的龐大力量，是透過〈無比尊貴的藝術品〉作爲迴路，加以操縱、控制。

“鋼音同學，你不用擔心我了。那麼，在你補充好力量之前，我必須撐多久？”

海市蜃樓般的搖晃漸漸平息——宛如胎動結束。

鋼音壓低聲音說着，又望向了【龍】。

“……就算蜜絲麗的意志表示拒絕，也無法遏止溢出的純粹力量……是嗎？”

他沒有停下腳步，趕緊與【龍】拉開距離，奔向鋼音。

由於事出突然，甚至連鋼音都與玖朗一同疑惑地移動視線，尋找聲音的主人。

（也就是說，將對手牽制在這個地方，讓鋼音同學做好準備，是最妥當的方法。）

略無等愛麗絲和鋼音達成共識，就像是對兩人的溝通興致缺缺似地高舉右手。

“我會絆住它的。”

鋼音舉起〈鑿穿叛神顱骨之杖〉，發出亮光。破碎的光芒貫穿【龍】的頭顱，飛散而去。

鋼音儘管擔心造成損傷，也絕不說打不倒龍。

玖朗連看一眼都不必，也聽得出說話的那人是誰。

草那岐略無慵懶地將單手插進口袋，由隨從愛麗絲抱着一把巨大的劍，悠然現身。

但是蜜絲麗拒絕戰鬥，迴路因此遭到阻塞，導致力量頓失宣泄出口而任意肆虐。

“也許是直覺吧，我的本能告訴我，那是條【龍】，不過該怎麼說呢……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要‘如何’對付……”

在黑夜的掌控中，閃亮得嚇人的劍身散發出耀眼光芒。

“勇者”少年手持聖劍，緩慢前進——朝向【龍】的幻想所在之處。

“——略無！”

略無理所當然似地跨出步伐，玖朗於是出聲喚住了他。

略無的臉動了一下，打趣地回應道：

“難得遇到這種情形，就讓我玩玩嘛，看起來滿有趣的呢！”

——吼吼吼吼吼吼吼！

【龍】發出如雷咆哮，蓋過了略無輕佻的發言。彷彿在警告那個誤將眼前的現實當成虛構的某人，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威脅。

“你可別妨礙我喔？”

略無的臉上掛起挖苦似的微笑。玖朗聽着他的話——畢竟話出自少年口中，玖朗其實也不敢斷定自己沒有誤會——聽出了弦外之音。

“——略無……”

玖朗心想，這時不該道謝，於是苦笑着吐槽了他。

“……你這次可別再臨陣脫逃啦！”

玖朗提起之前約在這個公園見面的事——略無不發一語，回他一個笑容。

“——五分鐘！”

鋼音的聲音響起，插入兩人的對話。她這麼說，似乎是察覺到了略無的用心，急忙要把燙手山芋拋給願意接手的人。

“……給我五分鐘，由我來解決……！”

接下燙手山芋的略無，則是朝鋼音做出“你根本沒搞懂嘛”的反應。

“我只是擅自來找【龍】取樂，消磨時間……你要做什麼請自便，我纔不管。”

略無說出意指要她別太在意的話，向愛麗絲使了個眼色，接着看向玖朗。

那是爲了拯救自己的性命，由她那裏借來的力量。起先預定只要短短几天就可以結束，將力量還給她，所有事情都會如幻影般消失。

玖朗內心掙扎，但還是承認並且理解，“吻”就是“吻”。

“那當然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不同的存在，要像相同的東西一樣重疊……一般是做不到的。”

◆

但是他的心中沒有不安。

——他思考着吻的含意，“那一天”的回憶再度浮現腦海。

一般是做不到的——這句話不帶否定的意味。因爲鋼音與玖朗、〈鑿穿叛神顱骨之杖〉與〈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根本不是一般的關係。

他與鋼音的視線交會，看見她無言地點了下頭。

在意識中，他細細思量這句話的含意，體內自然地出現顫動。

其實稍微仔細思考就能發現，她不可能無來由地說出“這種事情”。

他不是沒聽到。

鋼音顯得躊躇，反倒問起他實行的可行性。

那股力量，原本是屬於〈救世執行者〉鋼音所有。

“那個少女請交由我照顧——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吧？”

“——看來跟你們在一起，根本不用擔心無聊呢。”

鋼音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口，瞧着玖朗的胸膛。

他心裏掛念着這句話，怎麼樣也揮不去。

他湊近鋼音的臉，發現豔麗的雙脣正因爲害羞而輕顫。

玖朗確認了下雙手已經恢復自由，轉身面向鋼音。

——玖朗的靈魂與〈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力量，雙方從此密不可分。

玖朗移開口送略無的視線，轉換心情。接下來的時間是由略無爭取來的，他銘記在心。

“既無法分離也無法拆散的存在——原本就存在於一體之內，彼此相近的兩股‘力量’。以我的〈鑿穿叛神顱骨之杖〉爲觸媒，能直接操縱玖朗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只要能直接進行調律……這絕對不是做不到的事。”

玖朗不是在質疑鋼音，他只是單純想知道方法。

藉由手中的觸感，他明白對方確實存在。對方的存在，也就證實了自己的存在。

略無輕鬆跳起，躲開了這一擊。

它以從體型看不出來的靈活動作，掠過了略無所站的地面。

他因爲握得太用力，反而慌張了起來。尤其是他透過衣服，感受到鋼音嬌小的身軀，心臟猛地加快了跳動的速度。

——他深深爲鋼音着迷，無法遏抑。

理解之後，他想像着“那是什麼意思”，想到腦子都爆炸了。

——啊啊。

“請讓我吻你——不，那個，我要吻鋼音同學。”

“嗯？我本來就打算獻出自己的性命，要怎麼做，請儘管說就是了。”

“好久沒‘殺龍’了……真讓人熱血沸騰！”

在這麼想着的同時，玖朗無法諒解就算只有短暫的瞬間，自己竟然讓她覺得尷尬、感到不安。因此，他認爲只說一句知道了還不夠，必須表現出自己的決心。

（……吻？）

“原來你不只外表嚇人，還是會動腦子的嘛——不過呢……”

“謝謝你，愛麗絲。”

他們在雨中相遇，鋼音將（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力量注入他體內時，將劍刺入他的身體，同時親吻了他。

位於爆炸中心的略無持劍擺出戰鬥姿勢，從容地佇立在原地。

“鋼音同學的杖，和我的劍的力量……？”

他的誓言依然堅定，他一點也不後悔，只是鋼音若需要這份力量，要他歸還，那麼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即使要他死，他也在所不惜——他早已做好毅然交出力量的覺悟。

——〈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目的啊！’

玖朗雖有決心，卻仍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於是先就鋼音剛纔說的話問起。

接着，愛麗絲盡責地緩緩後退。

鋼音停頓了一下，重新解釋起必要事項。

不過，玖朗爲了揮動〈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讓力量與自己的靈魂同化。

“我必須更接近，而且更深入干涉玖朗的存在……可以嗎？”

下一刻，他忐忑不安地猜想，自己的臉上正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然後，他的視線裏又出現了鋼音的臉龐。

聽來縱使十分荒唐無稽，略無卻以高超的劍術使其成真。

巨大的質量撕裂天空，與轟聲同時襲向略無。

略無揮出無數次斬擊，控制紫炎的方向，將其斬斷並消滅。

少年的臉上再度浮現趾高氣昂的笑容，正式迎戰狂暴的【龍】。

“剛纔你說……如果能加上我的力量……”

略無在空中無法自由行動，無處可逃，而【龍】發出的又是一擊斃命的攻擊——儘管如此，笑容始終不曾從略無臉上退去。

鋼音的語氣勸導中又不乏內疚的悔意。

玖朗對鋼音的話不抱一點懷疑，完全接受。他不問真假，不問成功的機率，只關心在實行上自己該怎麼配合。

玖朗話一說出口，也沒等鋼音回應，就將脣貼近了鋼音的脣邊。

“玖、玖朗？”

當他發現鋼音輕輕點了頭，兩人的脣已經交疊。

【龍】以左腳攻向略無。

“這、這樣啊，謝謝……那麼、唔、那個……”

“——我要吻你。”

但是，當他一看見眼前的鋼音仰起原本低垂的雙眸，窺視着他的那張臉——他的信心頓時瓦解。

略無打趣地說。

【龍】像是被從容不迫的略無惹毛了，咆哮着甩出右前腳。

鋼音也許感受到了他的覺悟，微微搖了搖頭。

“我打算在我的〈鑿穿叛神顱骨之杖〉上，加上玖朗的〈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力量，我希望能附加上你的力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總而言之，爲了讓你可以調律，我要做什麼呢？”

聽到玖朗的回應，鋼音明眸低垂，緩緩道來。

聽到她提出這種要求，絕對不會有人拒絕。不過，如果她向其他人說出這種話——光是這麼一想，他就覺得心快碎了。

衝擊的力道粉碎大地，捲起塵土。但是，在漫天紛飛的塵土中，一道閃光射出，將紫炎從中劈開。

愛麗絲朝玖朗敞開雙臂，催促着他，他於是輕輕地將抱在懷裏的蜜絲麗交給了愛麗絲。

這句話不是要說給誰聽，只是流露出心中想法的低喃。

【龍】發出〈紫炎的咆哮〉，直接擊向略無。

“鋼——鋼音同學。”

那張總是令他迷戀、蘊藏着光輝的清麗容顏，正以比平常更水潤的眼睛直視着他。

他鼓起勇氣，牢牢抓緊鋼音的雙肩。

——他確信自己與鋼音同在。

——玖朗。

由於事情發生在瀕死之際，意識朦朧，至今他仍以爲那是一場夢，但那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鋼音確實吻了他。

存在的界線變得曖昧，甚至帶來融化的錯覺。

鋼音好不容易纔以意志力讓雙眼轉向玖朗，然而，她依然抑制不住雙頰染上嫣紅。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正打算轉身面對鋼音時，愛麗絲早一步走到他身邊。

玖朗的意識中響起她不成聲的低語。

她在猶豫時，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口。

‘不可能，她在這裏提到的吻應該是一種比喻，意指別種意義的其他行爲，不不不……’他強迫自己認定，這樣的想法要不是太早下定論就是誤解，趕緊再次啓動思考。

◆

玖朗決定揹負〈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的命運時，毫不遲疑。但是，他現在總算明白，這樣的選擇，等於奪走了原本由鋼音所擁有的事物。

想到這裏，他將那時的回憶與現在的話語重疊——將意義串連在一起。

然後，她回覆嚴肅的表情，解釋起話中的真正意義：

“玖朗，你誤會了，我剛纔說的話不是那個意思。〈因神意而瘋狂的百獸之劍〉已經是屬於你的力量了——就算死也無法分離，明白了嗎？”

“如果你需要這份力量，又有方法可以還給你的話……我一定做到！”

她的懷裏不再擁着聖劍，而是輕柔地抱着蜜絲麗，日光慈祥地落在少女身上，那副模樣令人不禁聯想到聖母。

他的視線自然地——停留在鋼音的脣上，而且一停，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告訴他，爲了對存在進行最深度的干涉所需要的必要步驟。

“只要讓存在的‘周波數’重疊，使力量產生共振，就能擊出更強大的‘ 擊’——”

他逐字將整句話在心中重新念過一遍，總算理解鋼音這話的“含意”。

“就像振動數相同的聲音會引起共鳴一樣……應該差不多吧？這麼一想，倒是容易想像多了……不過，要怎麼做……？”

玖朗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不管怎麼說，結果還是——不一樣。玖朗認爲兩種說法完全不同，朝鋼音說出了自己的心意，顯然他的腦子已經熱到快燒起來了。

低語迴響的同時，身體的感覺愈來愈稀薄。

——那一天，玖朗發誓要成爲鋼音的劍，伴隨在她身邊。

——“……嗯，如果能加上玖朗的力量叉另當別論。”

略無熟練地揮舞手中大劍，利用慣性調整姿勢，並在【龍】的腳將要擊中他的那一瞬間，擊出劍刃，抵消了攻擊的威力。

“你太小看我了喔？”

略無微笑揮劍，利用反作用力拉開距離。

“別光想揮走我嘛！把我徹底擊垮、燒得灰飛煙滅，要是不用這種心態對付我……那很麻煩的呢！不這麼做的話……”

略無與【龍】共舞得不亦樂乎。

他活用空間與速度發動攻勢，應付巨大的【龍】。他揮動大劍斬殺，展開反擊，一進一退地攻防交戰。

他吐了口氣，狀似愉悅地大放厥詞：

“看來我自己就可以輕鬆解決了嘛！”

確認了下聖劍握在手中的觸感，過去在異世界展開的戰鬥在略無的腦中甦醒。

“好啦……你下一步要怎麼做呢？”

他重新樨好劍，等待下一波攻勢，但是在下一個瞬間，他反射性地將目光移向背後。

“！”

直覺告訴他，背後有個比眼前的【龍】更恐怖的東西，因而引起了他無法控制的反射動作。

“——時間到啦？”

他轉動雙眸，捕捉到那個驚人的存在。

略無看着那個東西的身影，嘴角兩側用力往上揚起，出現了歪斜的笑容。

“這就是〈救世執行者〉……”

他遙望悠然佇立，擺出應戰姿勢的鋼音。儘管那是他曾經一度制伏的對手，他也在瞬間領悟到，此時的她已不可同日而語。

由於察覺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略無立刻跳開，拉開距離。

“原來如此……這纔是揹負救世命運所獲得的代價——受到‘世界’允許、唯一的奇蹟。”

“…………結束了嗎？”

那是對付荒謬的壓倒性力量的絕對光輝。

少女散發出絕對“正確”的氣息。

少女緩慢睜開雙眼。她臉頰上的圖樣消失了，雙眸呈現——耀眼的碧藍色。

就像望着彩虹與極光，自然會被吸引住日光一樣。

——黑夜過後，曙光終將來臨。

“蜜絲麗。”

“……我不是說過了嗎？能決定這種事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其他人。”

少女的雙眸噙滿淚水。

“嗯。”

光芒普照大地，宛如太陽。

光芒照了過來，照亮少女的身影，讓晶瑩的淚珠閃爍着光彩。

◆

“——太好了。”

“……這樣好嗎？我明明還活着啊……這樣真的可以嗎？”

他凝視少女，宛如眺望優美的自然現象。

玖朗開口，回應了她的動作。

然後，他就這麼緩緩摟住蜜絲麗，以另一隻手輕撫她的頭。

猶如黑暗一受到光的照射便會消失，【龍】在光裏喪失了存在。

“謝謝你……玖朗！”

玖朗不像是在和少女說話，而是低喃着確認少女的意識。

蜜絲麗潸潸淚下，羞澀地微微一笑。

“……玖朗！”

在略無大喊的同時，光芒四射。

在她面前，【龍】簡直只是個“不自然”的存在。

少女雖然無力，但仍是用盡了力氣高聲喊叫。

“……你醒啦？”

在攻擊發出的瞬間，觸目可及的所有空間隨即充滿無限光芒。

他緊緊握住蜜絲麗的小手。

甚至連【龍】也無從抵抗。

少女依然恍恍惚惚，但看得出來她的視線逐漸清晰，注意到了出現在面前的臉。她的意識還有些混沌，不過依然迫不及待地張開了嘴。

地平線彼端透出了光芒。

少女朝玖朗伸出手，試着以觸感確認玖朗人在眼前的事實。

其實，以光芒四射定義眼前的情形並不正確。鋼音這一擊不是以光轟出炮擊，也不是一道閃光——純粹是壓倒性的光芒。

“這就是——擁有純潔血統的唯一後裔——奇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