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荒野中亦有花朵绽放

还需要更多的混乱，更多的混沌。

有三人走在路上。

一男二女。可见两个女的拉着男的往前走。

男的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跟在后方。

似曾相识的组合，像是被牵着鼻子走，实则握有主导权的男方。

目标决定了。

透过望远瞄准镜捕捉到的陌生男子的脸庞。

整个人趴倒在大楼屋顶的姿势，架在地板上的狙击枪，缠附在银色枪身上的黑色瘴气。

动手的那一瞬间，狙击手总是暂停呼吸。

扣下扳机。

慈悲为怀的死亡子弹射出。

砰，红色的花朵盛开了。

逃过一劫的两名女性虽然吓得花容失色，仍不忘召唤『遗产』，东张西望。

她们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一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像是反射动作似地做出抓起武器的反应。

在两名女性前方数公尺处的转角，有四个不知道前方出了什么状况的人正逐渐靠近。

当然，这也在狙击手的掌握之中。

四人组拐弯。两名女性发现四人组的存在。

狙击手锁定了四人组里面站在最前面、目标最明显的男子进行狙击。

在存活的另三人眼中，只看到有两个召唤出『遗产』的女人。

附带一提，雷妮迪丝目前外出中，所以只有京耶和（跑来问他知不知道琉璃子可能在哪的）彩乃待在居住空间的榻榻米上和大量的折纸搏斗。

「唔呣，这个问题的答案嘛……」

「那个人的脑袋真的有毛病！」

「既然我们无法主动出击，那只好让对方自投罗网。为此，我们需要准备盛大的烟火。」

利用狙击的方式埋下混乱的种子，小规模也无所谓，重点是要长期持续下去。

「呣？你想讨土产是吗？放心吧，除了食材之外，本小姐还另外准备了生八桥和赤福和小鸡馒头！」

人在附近的风纪委员听到打斗的声音赶了过来。

人数呈现加速度地减少——倏地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京耶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我不是在问那种问题！」

狙击手——楠木琉璃子用冰冷的声音喃喃自语。

「应该是没问题啦，不过……」

或许不得不坦率承认，自己犯了太过小看她的错误吧。

「当然是因为好玩的关系啊！」

「可是，与其冒那么大的风险，不如控制广播系统还比较妥当不是吗？这点程度的挑战，应该难不倒雷妮迪丝小姐才对吧。」

彩乃晃着金色双马尾点点头，京耶也轻轻点头回应。

赶来调解的是七人小队，由五人进行仲裁，剩余的两人负责在四周警戒以及索敌——她们在寻找的目标是否为狙击手，那就看不出来了。

或许跟她身为赛菲洛特的躯壳有关，不过她自己对于京耶又是怎么想的呢。

「呃，好的，那就麻烦你了。请问为什么会办学园祭呢？」

虽然他的想法并没有表露在脸上，不过彩乃还是「嘿」一声耸了耸肩。

「不只是琉璃子而已，我们想见的人不是不知道人在何方，不然就是很难与她们进行接触。我特别有这种困扰。」

「彩乃刚刚问我为什么要举办学园祭。」

「质感的呈现上当然也是学生的水准，不过雷妮迪丝那家伙——」

雷妮迪丝捧起进门时暂时先放在门边的大包纸袋，一脸纳闷。

工厂内敲敲打打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应该是妖精们停下手边的工作，在跟雷妮迪丝打招呼吧），不过马上就听到开始动工的声音。

京耶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把视线从墙壁方向挪回的彩乃，用怀疑的眼神注视京耶。

风纪委员的应变速度变快了。

脚踏实地地行动。

「山城美佳，我早该杀了她的。」

「基本上，我可以理解她的用意。」

不只是京耶和彩乃，装扮像最低阶海贼的七只妖精也一边用可怕的速度动来动去，一边利用垃圾制造各式各样的东西——因为那个速度实在太快，看起来简直像是分身一样。搞不好他们真的使出分身了。

「说到学园祭你会想到什么？」

京耶万念俱灰似地轻声叹息。

「咦？嗯～就是祭典吧。大家突然会很讲究同心协力，感觉上就是一群明明平时感情也没多好的家伙在那边瞎起哄吧。」

彩乃随着金发双马尾的晃动微微侧起脑袋，那个样子感觉莫名可爱。

「呜呜～人家只是想知道琉璃子学姊在哪里而已，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京耶轻松地接住链子，笑着把焦点转回正题。

「没、没想到还挺辛辣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哄笑声传进了耳里。

「什么？」

虽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也困难重重。

「我有这么说吗，笨蛋！」

虽然这身打扮曾让人跟变态画上等号，不过对京耶来说，比起装扮成气质大小姐的雷妮迪丝，现在这副模样的雷妮迪丝看广比较不会觉得怪怪的。

她把冒着黑色瘴气的阿蒂蜜丝变成小型手枪后，消失离开了现场——就像影子一样。

和邪恶天才科学家的身分非常相衬的白袍衣角翻飞着，雷妮迪丝回来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能遇到我们想遇的人才是重点。」

「闭嘴，做好你的工作。」

众说纷纭的《影男》的传闻，目击情报，以为自己眼花看错。混乱中造成的（当中也包含了琉璃子诱导发生的）市民间的内哄。

原以为风纪委员在失去了如月早香这个关键人物后会分崩离析，至少难逃退步的下场，没想到结果反而刺激她们更进步了。不仅巡逻的频率变高，搭配的默契也变得更好。

彩乃的大叫声响彻了雷妮迪丝的秘密基地——垃圾堆积如山的仓库。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现在方便吗？」

京耶一边动作迅速地把食材放进冰箱，一边说道。

战斗在混乱中开始，无辜的双方互相残杀。

「呼哈哈哈哈哈哈！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打道回府了是也！」

说到这个，眼前的彩乃是对京耶的性命毫无兴趣的少数例外。

对方现在一定戒备森严，在得知琉璃子有消失不见的能力之后，想必会设下专门对付这种能力的陷阱。

「可是使用这个方法，也可能引来许多无关紧要的外人吧。」

「什么？」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下仆们，本小姐回来了是也！」

从高处、大楼屋顶吹过的风，使她的长长黑发上下摇摆着。

「原来如此，就由本小姐雷妮迪丝来回答你的问题吧！」

京耶起身提走她捧在怀里的袋子，搬到放在房间角落的冰箱。

雷妮迪丝点点头，帅气地翻动着白袍衣角解释。

「你选的全是一些到处都有在卖的土产呢。」

「算了，换个角度思考，倒也不是坏事。」

「唔？是有什么问题吗？」

而那两名女人看到的则是杀气腾腾地突然现身的三人组。

她无声无息地持续埋下混乱的种子，不被任何人发现。

「……反应变快了呢。」

「没想到你还挺相信我的样子。」

和名字一样颜色的琉璃色眼眸，白色水手服和深蓝色裙子。

她需要的是挑拨仇恨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京耶和彩乃所在的居住空间的房门喀啦一声打开。

彩乃拿纸链子掷向京耶。

「我在剪纸环做链子。」

当然，京耶还没蠢到当着本人说出这种事的程度。

但再怎么懊恼也为时已晚，现在才想去杀她可没那么简单。

仇恨会带来力量，可是有时候也会遮蔽人的双眼。

「算了，我对琉璃子学姊之外的人毫不关心，反正京耶学长也不会做出太夸张的事。」

「原来如此……嗯？」

螺旋钻子状的红发，齿轮图案的眼眸，只能用汹涌澎湃来形容的压倒性巨乳，以及煽情的红色紧身迷你裙装。

「没办法啊，那个女的凶巴巴地要我们三天之内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

手拿剪刀的京耶边剪边说道。

彩乃把视线投向墙壁，像是看着在那片墙壁后的工厂忙忙碌碌地工作的妖精们一样。

这些食材是雷妮迪丝帮不方便外出的京耶准备的，分量相当沉重。

「算了。总之就是纯手工打造的学生祭典。」

在这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京耶必须去找她们拿黑塔的钥匙——黄金的牌子。

「是啊。」

「看来似乎还有什么怕我知道了会暴跳如雷的烂理由？」

本来长相就很稚气的她，藏在白色水手服里面的身体非常没有看头的她，应该说靠谎报年龄的方式穿上高中制服、但其实只不过是个国中生的她拿剪刀剪纸的模样，怎么看就像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一样，让人看了忍不住莞尔一笑。

狙击手扛着狙击枪站了起来。

「啊，因为你是《影男》嘛，京耶学长现在是很多人锁定的目标。」

一如既往身穿白色水手服的彩乃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抱怨，一边老老实实地动手做纸链子。

两个人正在把纸剪贴成圆环状，然后接起来做成一串锁链，就是常常可以在学园祭等庆祝场合看见的那种挂在上面当作装饰的东西。

「吵死了！京耶学长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彩乃用食指抵着下巴做沉思状。

无论如何，是该收手了。

「你看不出来吗——」

「是说办什么学园祭，有没有搞错啊！」

为了拯救巴洛克。

「多谢啦。」

「会吗？虽然话是这么说啦，不过实际参加的话应该还满有意思的吧？」

她有亲身经验。

她现在应该是在工厂入口附近，笑声在工厂内的回音传进了京耶和彩乃的耳里。

「土产就算了。」

「给我再说明得详细一点。」

「唔唔，这么说吧。和动画电玩里的学园祭相比，现实的学园祭又是如何呢？虽然不能强求什么，可是现实的学园祭充斥着浓浓的手工打造质感，看起来马马虎虎非常廉价是也！」

「……什么？」

「所以呢！本小姐雷妮迪丝决定要拿出真本事，打造一场会让一般学园祭自惭形秽的盛大学园祭！主题是流血与硝烟与女仆机器人！」

「等一下！你说的那个主题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到底在工厂打造什么玩意儿！」

京耶忍不住转过头询问。

雷妮迪丝挺起被紧身迷你裙装包住的丰满胸部哈哈大笑，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

「你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吗！」

「那个，真的无聊到超乎想像，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不可以。牺牲者是愈多愈好。」

「怎么会有这么卑鄙的家伙！」

在气氛悠哉到外头的世界根本没得比的工厂中——雷妮迪丝忽然另辟话题。

「呼哈哈哈哈，对了，守部京耶。关于你拜托本小姐调查的那件事……」

「幻象都市现状如何？」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严肃紧张了起来。连彩乃也跟着屏息。

「外面的气氛相当恶劣。所有人都紧张兮兮，三不五时就有小规模的斗争爆发。不过因为有风纪委员热心维护秩序，所以状况目前还算是在控制之中吧。」

雷妮迪丝瞬间闭上了眼。说出了半在京耶预料之中的事。

「……如月早香真的已经死亡了是也。」

「是吗。」

头戴高礼帽留着短发的少女，包覆在暗藏了无数匕首的老旧大衣里的，是少女风格的连身洋装，还有娇小的身体。

「她死了吗。」

「这本来不是『我（巴洛克）』的责任，而是属于『我（京子）』的工作范围，不过我们两人现在已经合而为一了。这次就算由『我（巴洛克）』来做也无所谓吧。」

「召唤『我（巴洛克）』来的，不是风纪委员如月早香，而是身为凡人的如月早香的愿望和祈祷。」

「啊哈——」

前来报告的风纪委员关上了安置有早香遗体的教室的房门。

之所以把姊姊的死赖在他的头上，是为了让集团专心对付一个目标。不能把目标同时分散在《影男》和楠木琉璃子身上，同仇敌忾的意识会变得薄弱。

遗体躺在手工打造的棺木中，四周被献花包围，身上穿着的是左右非对称的改造制服，一旁摆放着生前所使用的爱刀。

悲痛之情被憎恨淹没。

她的手就跟那张睡着般的脸一样冰冷。

银色双马尾随之微微摇晃，红唇的嘴角带着嘲讽的味道向上扬起。

「对了，你千万不要误会。这么做可不是我出的主意。依我的看法，你早死早超生反而算是运气好。」

「为了达成目的，我煽动了风纪委员。」

「我闻到愿望与祈祷的味道，我闻到需要我伸出援手的绝望的味道。」

盖住不起眼胸部的红色西装外套，裹住了修长双腿的吊带式膝上袜。

那张一直维持在看似微笑的表情、僵硬不动的面孔，所陈述的是她这辈子不可能再醒来的事实。

实际上，尽管每个风纪委员都异常加班超时工作，可是她们的表现还是一样非常出色。

「副委员长，定时报告的时间到了。」

巴洛克脚下的黑影就像沸腾了一样忽然冒泡。

距离早香的死已过了两天，每个人还是照常行动，仿佛忘记了疲倦一样。

美佳也知道姊姊不会希望她这么做。

如月早香的遗体被安置在某间改装过的空教室。

把他逼上绝路后——那个人自然会现身。

「是没什么异状，不过有个报告还挺奇特的……听说自动贩卖机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来吧——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巴洛克也很清楚早香已经不可能答话，她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然后耸耸肩膀。

意外的是，心中竟不觉得有一丝哀伤。

那个忽然现身在冷冷的房间里。

「我先问你，有什么特殊的状况发生吗？」

出现在棺木旁边的巴洛克状似亲密地举手打招呼。

能随心所欲控制匕首的纤细手指，握住了陷入永眠的早香的手。

京耶用不夹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感到心满意足的美佳静静地放开了姊姊的手。

她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棺木里的姊姊。

虽然从另类角度思考，这样的报告还挺滑稽的，不过美佳却隐隐约约有不祥的预感。

混沌的『泥巴』从中溢出。

现在房里只有美佳和早香。

「姊姊，你生前大家都很信任你吧。」

美佳真正的目标，她真正想杀之而后快的对象。

美佳声音低沉，眼神锐利得如匕首。她紧咬双唇，用力握住早香的手。

重点在把《影男》塑造成不仅是杀死家人的仇敌、同时也是杀死委员长的凶手，然后把这样的观念深植在风纪委员心中。

死后有化妆过的脸看起来安详得仿佛在熟睡中一样，可是却也非常冰冷。

前来献花的人络绎不绝，直到现在人潮好不容易才中断。西日女子高中的外侧也有许多不是风纪委员的市民献上大量的花束以玆纪念。

宛如娇艳的花朵般自信满满的脸孔和娇小的身体。

美佳扬起嘴角，挂上了『扭曲』的笑容。

说完美佳直接朝房门走去，离开了房间。

美佳公开发表了姊姊的死讯。谎称是《影男》下的毒手。

「……自动贩卖机？」

听到外面有人，美佳敛起脸上的笑容应声，然后开门。

「嘿，早香。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哪。」

——然后，如月早香的尸体独自沉睡在棺木之中——

当然这种现象只是暂时性的，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人类毕竟有他的极限。

两人走在走廊上。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敌意如燎原之火般一发不可收拾地持续蔓延。

她的感受也跟京耶一样，完全不觉得难过。

「我不能错过这把『火』，得在它熄灭之前把《影男》逼上绝路。」

她是巴洛克，名字有着『扭曲』含意的少女。

风纪委员以及其他人一如丧家之犬般，把矛头都指向了《影男》。

然而可悲的是姊姊的手一点力气也没有，更别说握住她了。感觉就像人偶的手一样。

在门外现身的风纪委员眼中燃着充满敌意的火焰，炯炯有神。

「——姊。」

「我一定会杀了她。」

手上握有广播这个媒体让美佳占尽了便宜。她可以单方面宣扬自己的说法，《影男》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

『胧』——楠木琉璃子，如影子般神出鬼没的存在。

那是比过去人称『开膛手杰克』时还要『扭曲』的笑容。

美佳不禁脑袋一歪，用手指调整好差点从头上滑下来的高礼帽。

「我要践踏大家对你的信赖，杀了那个女人。」

银色的双马尾，有波浪卷的长发，状似红宝石般的红色眼眸。

理所当然的，早香不会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