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生命之樹》組織
《巴洛克騎士》 · 葉村哲 · 7858 字
「賽菲洛特把神定義成『因果操作能力者』。」
距今約一年前,在某個並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名爲《光輝之間》的場所。
楠木琉璃子和天使在那裏對峙。
閉門不出、過着有如行屍走肉生活的她收到了一封邀請函,把她引導到了這個地方來。
諷刺的是,《光輝之間》被封鎖在黑暗之中。
那裏擺放了一張巨大的圓桌,無法看見坐在最深處的賽菲洛特的身影。
只能感受到和聽到那壓倒性的存在感以及聲音。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琉璃子的聲音明顯非常煩躁,就像被封在玻璃瓶裏的火苗般。
相對地,賽菲洛特的聲音卻是如音樂盒般平靜,不帶有絲毫的感情。
「楠木琉璃子,你知道什麼是『因果操作能力者』嗎?」
「我怎麼知道啊。」
儘管琉璃子語氣粗魯充滿不屑,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說穿了,就是擁有可以操縱過去與未來的力量——『無所不能』的人吧。假如世上真有這種人存在的話,或許也只能稱呼他是神了。」
「沒錯。你的認知是正確的。『因果操作能力者』就等於神。」
黑暗深處傳來了好似有人在點頭的氣息。
這是天使的氣味嗎,《光輝之間》裏瀰漫着一股沉穩的香味。
「所以賽菲洛特將其取名爲『僞神計劃』,或稱『塔納託斯遺產』。」
琉璃子眯起顏色和名字相同的眼睛,凝視無法看透的黑暗。
『塔納託斯遺產』,直譯的話就是『死亡遺產』的意思,而且——
「獨自調查的第四席似乎掌握到了『死神』的相關線索。對查案充滿了熱情。」
琉璃子已無法正確認知那個名字,就像受損的錄影帶一樣,甚至無法清楚想出他的臉長什麼樣子。
琉璃子以出乎平靜的心情接受了這個事實。
「楠木琉璃子,你不是萬中選一的人。」
訊號情報網指的是即時通訊竊聽系統。
就是因爲工程這麼浩大,所以說『遊戲』是一種儀式。
「沒錯。我告訴你吧,楠木琉璃子。」
羽毛像雪一樣飄降在琉璃子身上。
「聽起來蠢斃了。」
我要把守部京耶刻在自己身上,以免又再次遺忘。
「沒什麼關係吧。」
「沒錯。這是賽菲洛特的詐欺,同時也是謀略。」
和名字相反——四周被黑暗籠罩的《光輝之間》。
「他是天生的反叛者,身懷死神的宿命,擁有墮天使的守護。」
這三種感情其實是同一種——我在這樣的認知下,把他刻在自己身上。
「解決『開膛手傑克』的案件只是遲早的問題,等事情結束後我要回去辦『死神』的案子了。不知道現在狀況如何。」
黑暗深處難得陷入了沉默。
「賽菲洛特的目的是救贖所有人類。」
「是嗎。我之前就有這個預感了。」
白色的羽毛如雪片般飛舞。
「……是在說『遊戲』嗎?」
伴隨着音樂盒般的聲音,有一股能讓人心情平靜的氣味在空間裏瀰漫。
琉璃子笑了。
「那種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所以說我還可以再見到那個人了?」
琉璃子坐在圓桌最前面的位置,向黑暗深處——賽菲洛特進行報告。
琉璃子睜開眼睛,撩撥長長的黑髮。意識從回憶回到現實。
「『遊戲』沒有所謂的贏家,所有玩家都是賽菲洛特的棋子以及犧牲品。賽菲洛特需要年輕氣盛的靈魂和無數的『遺產』爲其犧牲。」
「這件事報告書上可沒提到。告訴我,那個局外人是?」
面對實質上的失敗,賽菲洛特點點頭,用音樂盒般不帶感情的聲音回應。
她在心中默唸着那個一分一秒不斷分崩離析,從她的記憶中逝去的名字——
琉璃子下意識地用力咬緊嘴脣。
就像詛咒一樣,就像憎恨一樣,就像愛一樣。
「沒錯。」
日雁市全體學生佔了光之市街使用者的大多數。如果這些人的攜帶裝置都裝上竊聽器的話,可以收集到的情報量自是相當龐大。
她面露洋溢着愛、只有滿滿的愛的微笑向黑暗深處說道。
琉璃子擠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創造出超常『遊戲』的幕後黑手,假藉『遊戲』名義進行魔術儀式的幕後黑手。
——所以請給我復仇的機會——
就像契約的證明一樣,黑暗深處,賽菲洛特的背部長出了翅膀。
可是!
「算了,最後我有兩件事想問清楚。『開膛手傑克』的身體是早香的妹妹。真的可以『處理』嗎?」
琉璃子面露揶揄的表情斥責道。
「他喪失了『因果』。不過在他完全消滅之前,墮天使應該會把他找出來吧。然後他將再一次阻擋在賽菲洛特的面前。」
「他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雖然賽菲洛特的身影還是隱藏在黑暗中無法看見,不過從黑暗深處伸出的兩雙翅膀彰顯了其存在感。
琉璃子不屑似地嗤之以鼻。
「那個人什麼也沒跟我說。」
找來單純被『遊戲』內容或獎勵吸引的玩家,命玩家收集『遺產』,最後把他們當祭品榨得一乾二淨。
「是嗎,還有第一一件事。我決定找局外人幫忙了。」
「……當然。只要『喪失者』還是遊戲玩家一員,他就沒有擊敗遊戲之主賽菲洛特的可能。」
想要成爲『無所不能的神』,必須要有『無所不能的力量』。
琉璃子把手指放在脣上,輕輕搖搖頭。
「沒錯。和賽菲洛特爲敵,將形同我手足的『十席』悉數擊垮的你會注意到這個事實,並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你們口中的『遊戲』,不過只是成就賽菲洛特成爲『因果操作能力者』的儀式。」
追根究柢,儀式跟祭品向來存在着無法切割的關係。
「你們口中的『遊戲』——全部都是虛假的。」
「真敢講。也不想想一年前曾被翻盤過。」
未來將是沒有痛苦的世界。
「犧牲是成就大業的基礎。只要犧牲區區數百人,就可以換得全體人類永恆的救贖有賽菲洛特在,人類就能自所有痛苦中獲得解脫。」
「契約締結完成——楠木琉璃子,從今起你就待在『我』的身旁。」
她內心有個部分早已感到心灰意冷,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把他這個人給忘得一乾二淨吧。
可是琉璃子的心卻絲毫不被打動。她也明白自己會不受感動的原因。
那是非常平靜、婉約、溫柔的微笑。
白色翅膀拍動了一下。
後者的代表人物,應該就屬早香了。她只負責扮演好劍士的角色處理紛爭,其他細節內幕一她完全沒有想深究的打算。或許是沒有興趣吧——有可能她真的是害怕面對太過艱澀的問題也說不定。
「就時機而言可說是正好。反正早就想安裝了。」
半晌之後,音樂盒般的聲音說道。
『我要毀滅一切。該死的神,該死的神,該死的神!豈能容許沒有痛苦的世界存在!
「所以『遊戲』裏沒有所謂的贏家存在。同樣的,也沒有輸家的存在。」
嚴格說來,擊垮『十席』的人並不是她。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沒錯。已經理解報告的內容了。」
「『喪■者』■部■■。」
「守部京耶。」
「是的。總之三、四天後的光之市街用的訊號情報網即將完成。如此一來,無論『開膛手傑克』藏身在市街的哪個地方,她的行蹤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放學後的她身穿白色的水手服。
可是——
簡言之,就是賽菲洛特公司打算在光之市街使用者的裝置上安裝竊聽器,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根本是在詐欺嘛,天使大人。」
就像直視太陽後在視網膜留下的殘影一樣,他的嘶吼仍殘留在她的心中。
「沒錯。那是不可或缺的犧牲之一。」
『十席』,以賽菲洛特的左右手之姿在賽菲洛特公司的幕後行動的代理人。
性感紅脣破皮,從嘴角流下了鮮血。
「好,除了心以外,其他我都願意交出去。」
成爲無所不能的神後,繼續救贖人類。
假如賽菲洛特是天使,那他是魔鬼嗎,還是惡魔呢。
「……我想也是。」
一如字面所示,並不是人類。
潔白無垢的白色羽毛。
一如看透了琉璃子的內心般,黑暗深處的天使細聲嘟囔道。
兩雙四枚的巨大白色翅膀。
可是……
可是卻全然無法打動琉璃子的心。
現在『十席』只有五人,其中一人是繭居族,一人住院,琉璃子和早香則正負責追查『開膛手傑克』。用消去法便不難推測會是誰。
琉璃子的臉不見任何表情,唯獨那雙琉璃色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琉璃子感受到來自黑暗深處的視線。
他沒留下任何痕跡,可是卻在她的心中留下了宛如燃着火焰的冰塊的思念。
「這點程度的延誤不構成影響。」
所有的『十席』地位都是一致的,可是『十席』裏面有人知情,也有人不知情。琉璃子就是前者的代表人物。除了琉璃子以外,當面見過賽菲洛特、知道背後有着純白翅膀的人,只有賽菲洛特的親信——被稱爲『執事』的人。
賽菲洛特心直口快地承認。
利用『遺產』這個『無所不能的力量』,成爲『無所不能的神』。
「已指派第四席擔任臨時負責人。」
「是嗎。」
至於使用者的隱私權,在這計劃裏當然完全不被當成問題來討論。
「看過報告書應該可以瞭解,遊戲聚會就某個層面的意思而言算是成功,有達到回饋玩家的效果纔是。雖然最後被『開膛手傑克』溜掉了。」
有件事巴洛克隱瞞沒講,那就是爲了讓創神所需的大量乙太能往同一個方向彙集,祭品是不可或缺的。也可以說,必須用靈魂創造出一個輸送管線。就跟開鑿水道,好讓水流往需要龐大水量的場所彙集是差不多的意思。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琉璃子突然放聲狂笑。
她就像精神崩潰般笑了又笑、笑了又笑,笑聲像融化的雪般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次會再發生的,我保證會。天使大人的計劃一定又會受到破壞。明明不需要京耶的幫忙,我還是找他加入,目的就是爲了這個。」
琉璃色的眼眸以冰冷到會令人忍不住打哆嗦的眼神注視着黑暗深處、白色翅膀的根部。
就像邪眼一樣目不轉睛地直視。
「每個人都毀掉算了。」
「沒有意義。賽菲洛特會拯救一切。即便是不奢望得到救贖的你也一樣。」
「我知道。所以我才討厭你。」
琉璃子擺動長長黑髮轉身背對天使。
「『我』——並不討厭你。」
琉璃子對賽菲洛特的話置若罔聞,離開了《光輝之間》。
琉璃子「碰」的一聲關上房門。門上掛着『會議室』的門牌。
這裏是賽菲洛特公司的四樓,琉璃子身後的房門,和她剛纔所在的《光輝之間》聯繫在一起。
若按照一般方式打開房門,只會看到開放給所有賽菲洛特公司員工使用的會議室。必須經由特殊步驟開門,才能進入《光輝之間》。
「辛苦了,楠木小姐。」
門旁的老人用慈祥的聲音說道。
「你也辛苦了,『執事』,其實不需特地守在門外等候的。」
琉璃子轉身面向老人。
老人的衣着打扮一如『執事』這個稱呼的風格。不過他看起來並不太像個老人。
少女面露慈愛的笑容,睥睨着臣服在她跟前的人們。
具體而言是打算摟住她的胳臂。
即便是面對年齡不及自己一半的琉璃子,執事的態度還是沒有改變。
不識她們身分的一般人都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樣,遠遠地向0;怎麼看都像是1;在大廳打打鬧鬧的琉璃子和彩乃兩人投以注目禮。
琉璃子和彩乃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之中,這時的琉璃子已褪下了戰士的身分。
「哎呀。」
一頭白髮往後梳,穿在他身上的燕尾服服服貼貼,沒有一絲皺摺,宛如第二層的皮膚般。這名舉止穩重的老人,正是以執事的身分服侍賽菲洛特的親信。
「嗚哇,學姊好過分。人家要哭了。人家要哭給你看了喔?」
她坐在會讓人與電椅產生聯想的陰森寶座上,高高在上地睥睨着。
彩乃的臉貼上前來。琉璃子則逃也似地把臉向後縮。
「歡迎你們,渴望得到救贖的人。」
雖然被準備關上的電梯門夾住,不過沒有大礙。
彩乃一個人興奮地舉拳歡呼,蹦蹦跳跳地出發。
雖然外型像小貓,內在卻是小狗。
「哎,聽起來似乎不錯呢。」
沒人想得到,『開膛手傑克』竟然會被類似戀愛的情感給困惑住。
約四坪大小的空間,宛如西洋棋般黑白相間的地板與牆壁。
「嗚嗚嗚嗚~鼻、鼻子好痛……」
執事面露禮貌的笑容,又恭恭敬敬地彎腰一鞠躬。
長長的黑髮把八名信徒包緊。
儘管年過六十,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肉體仍維持得十分健壯,一點也不彎腰駝背。
「你這人還真是學不乖。」
第一個受不了他人目光,放棄掙扎的是琉璃子。
京子無聲無息地從陰森的寶座站了起來。
「……隨便你吧。」
「你還真是活潑耶。」
「只是從負的變成接近零而已。」
看時間才知道已經不早了。大概是放學後先跑了一趟賞海之丘公園,再來賽菲洛特公司的關係吧。
他是混沌人——得到京子的救贖,放棄當一般人的存在。
兩人一如姊妹般,走在夜晚的市街。
琉璃子笑咪咪地向她投以微笑,毫不留情面地拒絕。
琉璃子後腳剛離開,執事就緊接着打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了《光輝之間》。
「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喫頓飯呢!還有明天放學後,我們一起去逛街買東西吧!最近的生活就只有上學和打工而已,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吧。」
她的認知並沒有錯,參考過去的行動模式,她會做出這樣的推論也是合情合理。
計劃是新的陷阱將在三、四天後準備好,讓『開膛手傑克』事件劃下句點。
琉璃子對眼睛莫名閃閃發光的琉璃子抱起若干警戒。
那些人都還是一般人。他們都是自願到這兒來的。
「開玩笑的啦。說真的,我也習慣你的糾纏了。」
「這、這樣的話?」
「對吧對吧!那就這麼說定囉!耶!」
除了琉璃子這種『十席』的人物之外,這裏還有檯面上的軟體業務,也就是工作跟光之市街有關的一般人頻繁出入。
八名侍奉者中,距離京子最近的男子開口說道。
琉璃子一邊思考這個問題,一邊搭乘電梯下樓,踏進一樓大廳。
這裏是賽菲洛特公司的大廳,而且是電梯前面的空間。
「嗯,呃……對啊。」
大樓外,太陽早已下山,天色一片昏暗。
「彌賽亞啊。我把新加入『我等』的人給帶回來了。」
彩乃緊緊摟住琉璃子的胳臂。或許是心願得償的緣故,沒想到她很快就放手,重新面對琉璃子。
就在那個瞬間——
知情的人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纔是。
他們爲了放棄人的身分而聚集在這裏。
忽然有人從旁邊撲了過來。
黑色少女——京子。人稱『死神』的存在。
「那麼我先告退了。」
琉璃子不慌不忙地往後退開一步。
「隨時在主人身旁待命,對我們服務人員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不會對任何一個受苦的人見死不救。」
身高跟巴洛克差不多,不過她的身材比較出衆。
少女搗着撞到的鼻子,飛快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琉璃子一邊把身穿白色水手服的彩乃的肩膀往後推,一邊點頭說道。
琉璃子當然選擇閃避,撲了個空的彩乃在她的四周像陀螺一樣打轉「學姊學姊、學姊—」
她目前就讀國中三年級,在賽菲洛特公司工讀,名叫天野彩乃。
「耶~」
長度驚人的黑髮變長了,像要遮蔽住棋盤圖案的地板和牆壁一樣擴散開來。
「烤雞內臟這個選項也太老成了吧。」
在琉璃子的認知中,對方應該只會持續不影響計劃且沒有意義的隨機殺人行爲。
可以說是除了琉璃子以外,唯一一個知道賽菲洛特真面目的人物。
「所以請跟我結婚吧丨」
「噗啊!」
琉璃子伸了個懶腰後,也邁步離開。
金色雙馬尾和用白色緞帶系起來的黑髮在晚風中飄搖。
「彩乃,夢話還是留着睡覺時說吧。」
待在他身後的那些人雖然性別不同,年齡層也分散,可是一致神情恍惚地抬頭仰望京子。
「哈哈哈,學姊在說什麼啊。彩乃我可是時下蔚爲風潮的拒絕上學兒童呢!」
紅色嘴脣漾起笑意,琉璃子也邁開步伐跟着彩乃離開。
金色雙馬尾有如真正的尾巴般搖來晃去。
雖然也不能怪琉璃子,不過她誤會了一件事。
「今天晚餐要喫什麼纔好呢。」
果然是個有些怪怪的少女。
男子的手臂上彆着『日行一善會』的臂章,臉上宛如戴着死亡面具般,掛着安祥至極、彷彿不是人類的微笑。
無論是長到快要及地的頭髮還是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是黑色的。
「嗯~!」
「這樣的話!」
掛着小貓般笑容的可愛臉龐,和琉璃子一樣的白色水手服。
她豎起大拇指求婚。
少女在名爲《深淵之樹》,不存在於這世上任何一個角落的場所說道。
「喔喔,好感度上升了呢!」
黑髮裏面傳出聽似愉悅的喘息,可是不久就消失了。
「討厭~學姊好無情喔~」
「可是跟彩乃一起出門散心,感覺只會讓自己更累而已。」
「真是夠了,你很煩耶。」
「那當然!因爲彩乃滿腔都是對學姊的熱愛啊!」
紅色的部分只有嘴脣,白色的部分只有皮膚。
不過彩乃並不因此感到沮喪,還想纏着琉璃子撒嬌。
速度過猛的少女整張臉撞上亞麻地板,發出青蛙般的痛苦呻吟,少女般的可愛模樣蕩然無
「對了,學姊。我聽執事先生說明後兩天工讀都放假,沒錯吧?」
「對了,你有乖乖去上學嗎?」
「學姊你有想喫什麼東西嗎?意大利麪?定食?烤雞內臟?」
一個金髮搖曳的少女從琉璃子的眼前飛躍而過。
「琉璃子學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姊!」
「向我說聲『幸會』,向你們說聲『你好』。」
她晃着綁成雙馬尾的金髮,轉身面對琉璃子。
換句話說,這計劃的前提是「對方在那之前都不會採取任何有意義的行動」。
「刺耳的話我都聽不見!走吧,學姊,我們去喫晚餐。」
完美的時機,完美的偷襲,完全鎖定琉璃子整個人走出電梯的那一剎那奮力一撲。
最後只剩下一團貌似黑泥般的物體。
「看,現在你們終於結爲『一體』了。」
京子面露慈愛的笑容,用慈母般的聲音向那團泥巴說話。
「去吧。這次你們不再是要被動地等待救贖,而是要去救贖他人了。去尋找那些需要救贖的人吧。」
只見泥巴一抖一抖地顫抖,張開了嘴巴。
『遵命、彌賽亞、我們要、救贖他人、所有人、都將、結爲一體。』
那聲音就像八個人同時開口一樣,聽起來十分詭異。
京子輕輕點點頭後,黑色泥巴一如滲入地板似地消失不見了。
他們回到現實世界,尋找需要京子的救贖的對象。
『他們』——混沌人就是透過這樣的方式增生。
當然,會來這個地方的不光只有『他們』和候補者。
少女「咚」地從上面掉了下來。
她是從離地五十公分高的地方突然出現的。
少女一手按着頭上的高禮帽,一手按着粉紅色連身洋裝的裙襬,老舊的大衣被空氣吹得鼓鼓的,平安無事地降落。
「京子!關於要送給京耶的禮物,我想到一個很棒的點子了!」
一如小孩子般眼睛閃閃發光的少女——『開膛手傑克』大聲嚷嚷。
「恭喜。你決定要送他什麼禮物呢?」
「嗯,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送他『敵人』吧!」
「『敵人』嗎?」
「嗯!」
「他當然會開心啊。因爲京耶跟我是同類。」
傑克一臉開開心心,晃着大衣的下襬走到京子的身旁。
傑克的眼神就像沒有一絲迷惘的天真小孩一樣。
『因果律的死神』,『起源的混沌的領路人』,可以救贖人類幫人類實現願望的那個存在,只是面露微笑表示同意,對傑克思考裏的異常隻字不提。
她打算讓京耶覺醒成爲死神。
「聽起來很棒。放手去做吧。」
她相信如此一來京耶就會成爲她的同類,可以和她當朋友。
她是打從心底相信京耶會開心收到這樣的禮物。
「我要跟京耶兩人一起大殺特殺,大玩特玩!」
京子露出溫柔的微笑,回應那天真無邪的願望。
「『開膛手傑克』小姐,可以請你幫忙代勞一件事嗎?」
她一邊張開雙臂畫了個大圓一邊說道。
雖然有一個問題存在,不過京子也知道有誰可以解決那個問題。
「我要送他很多、很~多的『敵人』!」
「不是的,我想請你把天使——」
從黑暗中伸出了手。
『遊戲』會讓假想的現實成形。
「我希望——讓京耶變成『全民的敵人』!」
她想要解開京耶的束縛,破壞建立在『不可以殺人』的道德觀上的最後一道防線。
「差不多這整個城市的所有人,都會變成他的『敵人』吧!」
『開膛手傑克』——殺人鬼。
「嗯?可以啊,你想殺誰?」
混沌以『遊戲』爲媒介侵蝕人類,再以人類爲媒介侵蝕現實。
只要擁有這兩股力量,傑克的願望並不難實現。
『遊戲』以及混沌。
「他個性內向,所以口頭上不敢承認,可是我知道京耶最喜歡殺人了。如果對方對自己的性命造成威脅,他就有正當的理由可以殺人了吧。他只要實際動手殺人,很快就會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了啦。嗯,一定是的,我相信。因爲他是京耶啊!」
稚子天真無邪地描繪着充滿歡樂的未來。
換言之——
「我想請你幫忙把一個天使帶來這裏。」
她的腦子裏早已構思好讓整個日雁市都變成京耶的『敵人』的劇本。
『開膛手傑克』懷着無比的自信笑了。
「京耶同學收到這樣的禮物會開心嗎?」
然後,『死神』爲了實現幼女的願望——
守部京耶——殺無赦的《影男》、死神。
以守部京耶是『全玩家公敵』作爲設定,改造成新的『遊戲』。
日雁市正是爲了實現這個目的而量身打造的裝置。
京子有些困惑似地側起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