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永遠的戀人

「巴洛克——你可以教我怎麼殺人嗎？」

她不知道『八月八日』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知道，守部京耶在這天踏入瘋狂的世界。

他的殺意源自明知沒有意義的復仇，就某種層面的意思來說，那是極爲理性的瘋狂。

他所渴望的戰鬥技術就像吸水的海綿——或者說從沉睡中被喚醒般，突飛猛進。

就像脫胎換骨一樣，守部京耶成爲了死神。

那個平凡無奇，只是疼愛妹妹的心比一般人還多一點點的京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慢、慢着，你仔細想想！是『軍方』正式指派我來賽菲洛特公司服務的。殺、殺了我的話，你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嗎！」

高壓的語調夾雜着悲鳴，語帶恐嚇的求饒聲在白色的房間迴響。

這裏是賽菲洛特公司在日雁市郊外設置的地下研究室，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身穿白袍的男子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

房間裏可以聽到的除了電腦和空調運轉時的低頻聲外，還有男子的喘息聲。

此外，空氣裏瀰漫着一股聞起來像鐵鏽的紅色腥臭味。

原本乾乾淨淨的白色研究室如今被染成了紅色。

白袍男的四周躺着六具被砍死的屍體。

其中五名男女跟男子一樣身穿白袍，另一人則是疑似研究室警衛兼保鏢的西裝男子。

西裝男的手上握着一把在這國家屬非法持有的手槍。

在儘管虛張聲勢卻還是藏不住內心的恐懼、眼鏡喀喀作響，全身不停發抖的唯一活口面前——

「換句話說，你不但是賽菲洛特的爪牙，還是『軍方』的人嗎？」

有一名黑衣的死神。

守部京耶的眉間爬滿了彷彿用鑿子鑿穿的皺紋，臉上掛着如凍巖般的表情，嗓音粗糙低沉，手上提着一把沾滿了鮮血的刀。

「唔，『遊戲』的資料已經到手了。繼續在這裏逗留也沒有用處，我們撤退吧。」

京耶放棄堅持似地打開餅乾的包裝，一副不怎麼好喫的模樣慢吞吞地喫光。

京耶伸出手，在臉的前面接住餅乾，靜靜地搖了搖頭。

爲了找出剛纔死在他手中的『十席』所藏身的地下研究室，他不分晝夜四處奔波，好不容易終於順利突襲成功。失眠的他是最好的反組織戰士。

巴洛克手靠在吉他箱上託着臉頰，露出無聊的表情抬眼看着京耶。

「笨蛋，要逼你笑的方法我多得是。」

聽說最近京耶幾乎都沒有睡覺。即便睡着也不會睡得很熟，一定會被惡夢嚇醒。對京耶來說，睡眠已經不是什麼可以讓身心放鬆的安詳時間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點喫吧。你不想讓琉璃子知道你這幾天都在幹些什麼好事吧？」

京耶板着一張看似不怎麼愉快的撲克臉說道。

所以，白袍男知道自己的求饒宣告失敗了。跟死神是不可能交涉——不，應該說是不可能用言語溝通的。白袍男感覺到自己的胯下有股暖暖的感覺逐漸擴散。

長到碰到腳踝的黑色長大衣，肩上揹着吉他箱。吉他箱裏面裝的當然不是吉他，而是一把纔剛奪走七條人命的日本刀。還很慎重地戴着一頂有帽檐的黑色帽子。

「只有我喝過的喔。」

巴洛克輕聲嘆了一口氣。

「休想，我也要去。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去什麼地方就是了。」

「沒事。」

「如果你有同情我的意思，那偶爾也笑一笑吧。說了你可能不信，不過你笑起來或許還挺可愛的喔。」

「搞定了，京耶。」

「有血的味道。」

巴洛克則保持半步遠的距離跟在後頭，一邊注視着那張深黑色的疲憊背影，一邊行走。

「我的妹妹毫無意義地死了。什麼神、人類的救贖都是狗屁。死亡必須是沒有意義的，就像我的妹妹一樣，你、你們通通無意義地去死吧。」

「你不能行行好改掉那一身打扮嗎？光看就讓人熱到要噴汗了。」

京耶面露冷酷的表情，用冷漠的聲音向啞然失色的男子說道：

原本應該因爲睡眠不足而體力透支的他，全都仰賴殺意來支撐意志。

這時琉璃子和早香都還沒加入『十席』，不過所有的席次都是賽菲洛特需要的人才擔任，沒有任何空缺。所以京耶是在跟全盛期的賽菲洛特公司戰鬥。

「是我殺死她的。」

「哦，除了我以外，你又結交其他愛人了嗎？」

京耶用宛如沉入水底的死屍般的聲音，回答巴洛克的玩笑。

「不客氣。」

他有着濃濃的黑眼圈，不過被帽子的影子和長長的劉海擋住，再加上氣色不好的緣故，所以很難看得出來。

「那樣很好。表示這身打扮充分發揮了僞裝的效果。」

「是嗎。」

巴洛克——她從那時就開始使用這個名字了。

可是京耶依然面無表情。

巴洛克的紅色眼眸直直地注視着京耶。

因爲車上沒什麼乘客，所以巴洛克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京耶則把吉他箱放在她隔壁的座位，自己拉着吊環站着。

「巴洛克，你先去休息吧。我還有地方要去。」

「味道如何。」

「……你愈來愈愉快了嘛。」

「我就是想看。」

今天贏了，從以前到現在從沒喫過敗仗，或許明天也能得到勝利。

平時總是把氣息隱藏起來，在必須行動的時候才發揮最快的速度，一鼓作氣解決。

男子自暴自棄地把手伸進白袍裏面，抽出護身用的手槍。

「……關我屁事。」

可是總有一天會有喫癟的時候。然後一切就這樣結束。

「如此一來，『十席』還剩六個人嗎？」

他們一路走到國道，搭乘前往日雁市市區的公車。

「嫌熱就不要看。」

「給我水。」

「沒事找罪受的傢伙。」

死神般的京耶倒映在紅色的眼眸中。

「是嗎。」

「我妹妹死的一點意義也沒有。她只是受盡痛苦的折磨，拼命抵抗、掙扎，最後還是沒留下什麼也沒成就什麼，毫無意義地死了——」

瞬間，一道刀光砍下了男子的首級。

大波浪卷的銀色長髮，比噴灑在研究室內的血還要鮮紅的眼睛，稚嫩的身體穿着一襲和京耶的黑色長大衣呈對照的白色夏季連身洋裝。

說穿了，就是一種偏執。

他這一番話只說明他要破壞一切，不分是非善惡。

一來到地面，一股熱氣隨即籠罩兩人，巴洛克忍不住把端正的五官皺成一團。

守部京耶還沒失去因果與記憶。

巴洛克用鼻子發出嗤笑。瘋狂殺人狂的幽默永遠都是黑色的。

墓地只有京耶和巴洛克兩人，明明夏天應該早就結束了，天氣卻異常悶熱。

只有當事人才能接受的狂妄邏輯，說那是瘋子的哲理也不爲過。

「我要去拜墳。」

「你說的玩笑沒有一次是好笑的。」

「這是考慮到平衡的問題，因爲你很陰沉，所以我要努力保持開朗，感謝我吧。」

進到有冷氣開放的公車，巴洛克立刻舒服地吁了口氣。

『八月八日』的兩個月後，距離喪失還有約莫半年。

在一腳踩進地下研究室的瞬間，面對的就是配備了衝鋒槍的武裝集團或者高性能炸藥，按理說，就算京耶和所有的一切早被炸得灰飛煙滅也不奇怪。

京耶默默地點點頭，離開地下研究室。

「別當跟屁蟲。」

在發生殺戮的現場，忙着操作電腦的銀髮紅眼少女開口說道。

「我早已經忘記要怎麼笑了。」

不，是互相殺個你死我活。

「九月都快結束了，天氣卻還是這麼熱，真教人討厭。」

說着，巴洛克把塞在另一個口袋的小型礦泉水寶特瓶拿出來遞給京耶。

他身上滴汗未流，讓人懷疑他的汗腺是不是有問題。也或許是這個殺人兇手的內心太過冷酷，所以纔不會流汗。

說完，京耶靜靜地把一顆紅色蘋果放在墳前，就像象徵生命一樣。

巴洛克戴上遮陽用的白緞帶草帽發牢騷。

她的戀情又將一如既往地畫下句點。

陽光耀眼無比，彷彿要讓人想起早已過去的八月天一樣。

抓完電腦裏的資料，巴洛克把記憶卡收進口袋站了起來。

「……好吧。」

巴洛克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宛如惡作劇的小貓般。

「謝謝。」

「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原諒強大的事物。你懂我的意思嗎，你這強大的存在？無論是名爲賽菲洛特的力量，還是『軍方』組織——或者是『神』這種絕對的存在，這種強大的力量可以拯救人、毀滅人、保護人，這是我無法忍受的。」

「看來又多了兩個要取你狗命的理由。」

然後他明明也不想睡，卻還是閉上眼皮，一句話也不說。

巴洛克不知何故，洋洋得意地挺起夏季連身洋裝底下的平胸回答：

「你這身模樣，看起來只像熱血過頭而迷失了自我的音樂家。」

兩人離開隱藏了地下研究室的住商混合大廈，走在柏油馬路上。

京耶接過寶特瓶後，喝了一口還給巴洛克。

「我偏要。」

「我妹妹十二歲的時候就死了。她很喜歡喫蘋果。可是因爲生病的關係沒辦法常常喫，所以我很同情她。」

「什……」

巴洛克厭煩地說道。不過京耶只是無動於衷地回了「是嗎」兩個字而已。

「你睡沒睡好喫也喫不好，不會誤以爲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吧？」

如果行蹤被對方發現，對方就會設下圈套。而且實力雄厚的對手一旦設下陷阱，基本上就插翅也難飛。

「那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

從座位上面的送風口吹出的冷風，將她的銀色頭髮吹拂得微微飄起。

「京耶，我們間接接吻了呢。」

「現在不需要。」

「你決定好下一步怎麼走了嗎？我建議你回祕密基地或去旅館休息吧。休息前你應該需要先補充一下營養。」

她的視線飄向了一旁的京耶。

巴洛克從白色夏季連身洋裝的口袋掏出一包營養補充食品（餅乾類），拋給了京耶。

「幹嘛嘆氣？」

「『八月八日』是我妹妹——今日子的生日，同時也是她的忌日。」

京耶閉上嘴巴，巴洛克定睛看着那顆紅色蘋果說：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有個妹妹。」

京耶從黑色大衣口袋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巴洛克代替回答。

看得出有些褪色痕跡的照片上，有一身穿睡衣的少女。

「她就是今日子。」

齊肩的黑髮，彷彿沒曬過太陽般的白色肌膚。

她在照片的中央擺了張看似幸福洋溢，但卻是隨時有可能消逝的空靈笑容。

不只臉頰、肩膀、手指，恐怕連藏在睡衣裏面的身體都瘦到令人不忍卒睹的程度。

一如長在斷崖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花朵般，即便是從照片也能嗅到死亡的氣味。

「是我殺死她的。」

身着黑衣、如死神般的男子像在懺悔似地說起了那天晚上的經過。

八月八日，今日子生日當晚，在昏暗的病房。

京耶準備了今日子最喜歡的蘋果蛋糕和十二根蠟燭，爲她舉辦小型慶生會。

『哥，你可以抱我嗎？』

『我呢，很快就要變得不再是我了。』

『哥哥，拜託你。』

『我希望至少能由哥哥親手結束我的生命。』

『我愛你，直到永遠。』

直到現在，雙手上仍殘留着勒住妹妹脖子的觸感。

「你拒絕抱她的理由，你自己應該也早已經發現了。」

雖然她可以和京耶並肩作戰，可是她沒辦法幫助京耶得到喘息。

「……那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了呢。」

「我修改一下問題，他有正常飲食嗎？」

「進食呢？」

「……所以，今日子，你的做法是正確的。你或許能永遠在京耶的心目中佔有一席之地，直到他死去爲止。那是我辦不到的。」

巴洛克挺起白色夏季連身洋裝下面的平胸理直氣壯地回答：

巴洛克搖晃銀髮輕輕點頭。她沒有實際發出聲音，默默在心中開口——

巴洛克的能力不但性能強大，而且涵蓋的層面很廣。無論是電腦操作、情報收集、治療、設計埋伏樣樣精通，後援能力幾乎無可挑剔。

「這世上有所謂的『因果』存在。要稱作羈絆也可以。那是能讓人與人連繫在一起的東西。可是『因果』不是永遠不滅的，甚至可以說非常脆弱。只要彼此漸行漸遠，讓關係冷卻的話，它自然就會消失不見。」

黑色眼眸直視着巴洛克，紅色眼眸仰望着京耶。

雖然她應該有很多想說的話，不過她第一個動作是蹲在墓前雙手合十祭拜。

巴洛克注視着可憐女人所長眠的冰冷墓碑。

「我做飯給你喫。喫飽後去沖澡睡覺。知道了嗎？」

風讓大波浪卷的長長銀髮飄蕩在空中，吹走了頭上的草帽。

「好吧。我會幫忙留一份給你的。」

「因爲有我在。是我把京耶和琉璃子兩人系在一起的。我記得他們兩人，我對他們倆曾是戀人的事有很深很深的印象。京耶和琉璃子的『因果』將由我永遠維繫下去。所以你的愛是絕對無法圓滿的，就跟我的愛一樣，永遠不可能！」

所以他纔會與賽菲洛特公司開戰。

「琉璃子的那種樣子，我是學不來的。」

「叫我嗎，京耶？」

「廢話，因爲她是我妹妹啊。」

「我就猜你會跑來這裏。」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嗯，這次他說的就是真的了。剛纔他有喫餅乾和喝水喔。」

紅色眼眸定睛注視着京耶。語氣中完全不帶有責備的意味。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你說呢？」

過了很久很久，她終於又想起當時的心情。

巴洛克蹲下身子，拿起放在墳墓前面的紅色蘋果。

「當時的時代，世界尚不屬於人類，還是個存在着無數個後來變成『遺產』的幻想的神話時代。天空中有無數天使飛舞、與人類共存。」

琉璃色的眼眸又轉向巴洛克。

「今天也算在內，他四天沒睡了。」

琉璃子點點頭，硬拉着京耶離開了墓地。

她現在的心情，很想向今日子說聲「恭喜」表示祝賀。

『我會把礙事的東西全砍了，所以其他的事包在你身上了。』

可是他一定會帶巴洛克同行——

地位比妹妹還重要的少女——巴洛克在心中默默嘟囔。

忽然，墓地颳起一陣強風。

她也沒辦法馬上把他從死神變回一般人。

背上長着兩對翅膀的天使面露自嘲的笑容。

「你的臉色好可怕。到底幾天沒睡了？」

「……是。」

「呣！琉璃子，喫餅乾也是很正常的飲食啊！」

『正因爲如此，京耶啊，我想你一定沒辦法理解的吧。』

「不……我有好好睡覺啊。」

京耶苦着一張臉點頭答應。

『因爲她很清楚你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所以你的妹妹纔會想要利用死亡在你的心中留下永遠的印記。她就像傷口一樣，就像毒一樣，就像火一樣，反正她就是有想要殘留在你心中的強烈渴望，哪怕你會因此崩潰失常。』

「不……這是因爲……」

琉璃子起身用幾乎是怒瞪的眼神，盯着京耶臉上的黑眼圈。

冷冷清清的墓地，烈火般的太陽，紅色蘋果。

「你覺得這是爲什麼？」她向人不在這個世上的今日子詢問。

「我、我有喫。」

她現在的心情，很想向今日子說聲「可憐的女人」表示同情。

被咬開的蘋果露出白色果肉，一股甜中帶酸的味道在她口中擴散。

——可以說，她對今日子的心情產生了共鳴。

「理由……我的、理由…………」

語帶痛苦的聲音。天經地義的回答。

「爲什麼你不愛她呢？」

耳邊傳來了第三者的聲音。京耶瞪大眼睛轉頭一瞧，而巴洛克早已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如要挖開今日子所留下的傷口般，巴洛克重新開口：

「今日子，京耶的妹妹。我對你感到同情，同時還有幾許自責。」

盛夏般的烈陽把她的銀髮照得閃閃發光，有如天使的翅膀。

所以巴洛克用格外溫柔的聲音詢問：

被風吹得飄起的頭髮輕輕地落在她的肩上，零零散散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巴洛克露出瞭如她名字意義所示的『扭曲』的笑容。

「可是，那兩人卻成了永遠的戀人。無論轉生投胎多少次，無論距離有多麼遙遠，即使之前曾相互仇視，他們還是會相遇，必然地結合在一起。」

他的唯一弱點，可能就是這名琉璃色眼睛的少女吧。

「是妹妹又怎麼樣？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她是誰根本不構成理由。」

琉璃子一句話否定了巴洛克的抗辯，不分青紅皁白拉住京耶的手。

「因爲、有琉璃子在。」

幾許紅與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飛揚。

在失控的憎恨的驅使下，他手染鮮血，在痛苦中掙扎徘徊。

紅色的眼睛充滿了憤怒和忌妒的天使大喊道。

因爲沒有責備京耶的必要——京耶確實承受了今日子的心情。

跟名字一樣，顏色鮮豔的琉璃眼眸。對巴洛克來說形同親友的少女。

「過去曾有個愛上了人類的天使。」

「嗯。」

墓地沒有人能回答問題，風也停止吹拂，有的只是靜寂。

她的打扮跟巴洛克如出一轍，都是白色夏季連身洋裝搭配緞帶草帽。兩人去買了同一套衣服，會撞衫自然也不奇怪。

「巴洛克，你也一起來，這幾天你都陪着京耶一起胡鬧吧？」

獨剩孤獨的天使佇立在死者長眠之地。

京耶別開了視線。漫長的沉默，在墓地颳起的一陣熱風，炙熱的陽光，低聲的呢喃。

巴洛克深得京耶的信賴——可是當中並沒有愛。

紅色的眼眸像在緬懷數千年前的回憶一樣迷濛。

絕對不可侵犯的象徵，天使的證明，歷經數千年歲月的存在。

死神般的男子瞬間變回了再平凡也不過的迷惘少年。

直到現在，一閉上眼睛睡覺，還是會夢到。

「說來諷刺。」

她臉上依舊掛着自嘲的笑容，翅膀就像聳肩一樣不停搖晃。

琉璃色的眼睛轉向了巴洛克。巴洛克回以春光般的笑容。

站在盛夏般的熾烈大太陽底下也沒流半滴汗的京耶，這時臉上滲出了汗水。

她的背上長出了兩對紅黑色的翅膀。

「我這個天使會讓他們兩人永遠相愛。」

小小的嘴巴啃了一口蘋果。

直到現在，仍能清楚想起妹妹死前所露出的笑容。

「我想也是……吧。」

好比說，京耶絕不會帶琉璃子前往需要跟『十席』正面交手的危險場所。縱使琉璃子的刻印能力『朧』能發揮極大的效果也一樣。

「依我的標準不算。」

以前巴洛克第一次有了這樣的念頭時，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都有讓身體好好休息，跟某個笨蛋可是不一樣的。我得去其他地方露個臉，晚一點再去找你們。」

「天使最後失戀了。現在名爲守部京耶的男子，選擇了現在名爲楠木琉璃子的女人。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他們。」

落單的巴洛克在目送兩人離開後喃喃自語道。

她的長長黑髮在純白的夏季連身洋裝後面搖曳着。

琉璃色的眼睛向上揚起，瞪了京耶一眼。

有如死神化身的黑衣男，如今卻絲毫看不出有黑衣死神的架子，就只是個在女友面前抬不起頭來，被牽着鼻子走的少年。

巴洛克說了謊話。其實根本沒有需要她露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