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後來

「守部京耶跑去遙遠的地方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

在不再是幻象都市的日雁市的某間露天咖啡廳裏，彩乃——附身在她身上的賽菲洛特開口說道。

金色雙馬尾，稚氣的臉龐上是看不出表情的撲克臉，嬌小的身軀和白色水手服。

遮陽傘的影子灑落在桌面上，上頭有兩人份的特製咖啡，一天只供應十杯。

坐在賽菲洛特對面的人是如月早香。只紮了一邊的麻花辮，左右不對稱的改造制服，雖然沒有大剌剌地直接把刀懸在腰邊，不過她帶了把裏頭藏有刀子的番傘靠在桌邊。

劍士用鬱鬱寡歡的眼神盯着杯子裏的咖啡，一會兒後抬起了臉。

「他跟那個叫巴洛克的女孩子在一起嗎？」

「依賽菲洛特的推測應該是這樣沒錯。那個『扭曲』一定會這麼做的吧。」

賽菲洛特一邊端起咖啡杯啜飲一邊點頭。

「她誘導京耶不要跟我們一樣回到現實世界。」

「沒錯。幻象都市的形成算是一個特例，不過『大海』上有好幾個像幻象都市般浮在上頭的『遺產』世界。那個『扭曲』應該就是打算帶守部京耶到那裏去。」

「……所以她切斷了因果。」

「沒錯。她使用了從賽菲洛特身上學到的切斷因果的方法，切斷了守部京耶和現實世界的因果。只要她有天使的力量，就能保護人類不至於擴散到『大海』之中，而且切斷多餘的因果——也就是和現實世界的因果，這樣有助於節省力量的消耗。」

「爲什麼——」

早香打消了問「爲什麼她要做這種事」的念頭。因爲答案不用問也是顯而易見。

獨佔欲，和愛人單獨踏上永遠的旅途，那樣的感覺一定很不錯。

不過，早香也覺得這樣的畫面有那麼一點點可悲。

賽菲洛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時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我們永遠不可能再見面了。」

就像不捨和自己的另一半分開般，賽菲洛特抬頭仰望藍天。

希望無論今後發生了什麼事，京耶都不會再踏進那一邊的世界。

「既然你們人到齊了，那我先走一步。」

「我的身體已經痊癒了，再說狗一直丟給你照顧也不是辦法。」

彩乃她們一邊目送有一條麻花辮在後面搖晃的背影離去，一邊揮手。

「你多心了。」

「……幹嘛？」

日雁市集體失蹤事件又被稱作本世紀最大的神隱現象，事發至今已過了一年的時間。

「要不要牽手？」

「請進。」

這次我一定要保護你——早香在心中喃喃自語。

早香打過招呼後起身離席。

「午安京耶，身體還好嗎？」

「我真的搞不懂那種男生到底哪裏好。」

「好好好。」

京耶露出有些難爲情的笑容，早香也一樣面露微笑。

在這裏的京耶是選擇回到現實的京耶，或許應該這麼稱呼他吧。

「嗯，正確答案。」

「啊？我記得……好像是表示『扭曲』之意的單字吧？」

「你們好，彩乃小姐還有早香小姐。」

「嗯嗯？呃～我在這裏做什麼。咦，早香學姊？」

最後的生還者守部京耶眉間爬滿皺紋，心煩氣躁似地唉聲嘆氣。

「要不要去散步？」

她稍稍鼓起勇氣，依偎在他的身上。

從口袋掏出鈔票放在桌上後，早香邁步離去。

「琉璃子學姊也不見了，既然如此，我要去找一個更棒的男人，讓她羨慕得要死。」

現在應該和天使一起在『大海』另一頭的京耶，跟早香面前這個坐在白色病牀上的京耶，沒有所謂正牌貨和冒牌貨之分。

包括『遊戲』，以及和『幻象都市』相關的大部分記憶在內。

見早香忽然話鋒一轉，提議去散步，京耶雖然一臉不可思議，還是起身離牀。

雖然醫院至今仍未查出這兩項症狀的原因，不過早香心裏有數。他之所以身體機能會嚴重衰退，是因爲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墜入『大海』，至於記憶障礙，則是失去部分因果所造成的影響。

「哼。」

而是一個人分裂成了兩個人——很諷刺地，就像那兩個天使一樣。

聞言，彩乃元氣充沛地拍了一下手。

京耶闔上書本放在邊桌，坐直上半身。

病房裏傳來男性的聲音，早香打開了房門。

由於身體機能衰弱和重度記憶障礙的緣故，京耶出院的時間一延再延。

等她重新睜開眼睛時，已從賽菲洛特變回彩乃。

一年過去，事件本身也逐漸被世人淡忘。

早香在往醫院的路上。

希望今後過的每一天，都會是幸福快樂的。

這些部分國家方面有提供支援，好不容易走到了開始解決問題的階段，不過日雁市要回復原樣，還是得花上一段滿長的歲月。

「……他也是有優點的啦，大概吧。」

無論是那個銀色天使或者有雙琉璃色眼眸的女孩，還是那個黑暗色的少女，他應該永遠都不會再想起來了吧。

「欸，京耶。」

彩乃鬧彆扭似地噘起了嘴脣。

「欸，京耶。你知道『巴洛克』嗎？」

「賽菲洛特失去了大半的力量，所以打算投注許多時間，再次一個人好好思考拯救『人類』的方法……你這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賽菲洛特了。」

「往後你打算怎麼辦？」

他躺在白色的病牀上，露出一張百無聊賴般的表情，在讀一本很厚的書。

「嗯，你好。」

早香默默不語地伸出手。

「嗯……算了，沒事。」

通過熟悉的醫院櫃檯，和麪熟的護士點頭打過招呼後，早香穿越白色走廊爬上樓梯，停在目的地的病房前敲門。

「……不，可是……」

另一名少女過去自稱雷妮迪絲，原本讓人印象深刻的螺旋鑽子狀髮型現在變成了氣質穩重的麻花辮，臉上戴着一副細框眼鏡，身上穿的同樣是西日女子的水手服。那模樣看起來完全就是文學少女——要是京耶在場的話，肯定會脫口說出『你哪位啊』之類的話。

早香也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將咖啡喝光。

「咦，我們不會遲到了吧？啊，原來姊姊你也來了啊。」

最後只剩下一堆現實的爛攤子——例如減少到只剩六成的都市人口，停滯經濟的重建，被來自國外的竊盜集團掠奪走的各種貴重物品和文化財產的補償等等。

兩人手牽手走出了病房。

賽菲洛特單方面地把話說完後閉上了眼睛。

「也好，去散散心吧。」

「那、那我要成爲連姊姊也會忍不住迷上的出色女人。」

「……你臉超紅的。」

兩名少女姍姍來遲。其中一人是山城美佳，跟在幻象都市時的打扮不一樣，現在的她身穿西日女子的水手服，搭配上短髮的造型，給人朝氣蓬勃的運動少女的印象。

因爲那些對生活在現實中的他來說，都是不需要的東西。

「……我想快點出院，這裏太無聊了。」

「是你多心了。好，牽手了，我們走吧，中庭很暖和，待起來很舒服喔。」

「又有什麼事。」

「對喔對喔，我來這裏是等着要參加『失戀女子同盟·蛋糕喫到飽大亂鬥』……啊，她們剛好來了，喂～在這邊啦～！」

從神隱現象平安生還的人們都曾被安排去短暫住院。爲的是檢查有無精神或肉體上的異常。雖然大部分的人檢查結果都沒有異常，不過仍有少數人因爲各種理由目前仍住院接受觀察中。

失蹤原因至今仍是一團費解的謎，當初大張旗鼓前來調查的國際調查團早已打道回府，在失去熱度後國內新聞媒體也不再報導了。

「姊姊她被那個男的給騙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你好，彩乃。美佳和照代小姐馬上就到了。」

「冷靜一點，美佳小姐，你的觀念錯得太離譜了。」

美佳一臉格外不甘心的表情，照代則苦笑着幫忙打圓場。

早香稍微加強了牽手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