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Fallen Angel:歪曲天使

第八話 墮天使們

《巴洛克騎士》 · 葉村哲 · 1萬 字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嗎?」

「不會,我也纔剛到而已。」

「真的嗎?」

「嘿嘿嘿,其實我已經等兩個小時了!京耶遲到了啦。」

「我明明提早十五分鐘抵達卻被算作遲到,這標準會不會太新穎了?」

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京耶和『開膛手傑克』在日雁高中校舍的屋頂上。

正在上上午最後一堂課的學校安靜得出奇。

今天的天氣以六月來說還算晴朗,在屋頂甚至感覺有些熱。

「京耶很沒情調耶,約會的時候就是要像這樣鬥鬥嘴呀。」

她跟那天的巴洛克一樣,坐在防墜樓用的鐵絲網上,一邊擺盪雙腳一邊說道。

層次參差不齊的短髮和黑色高禮帽。披在粉紅色連身洋裝上面的老舊大衣衣襬,隨着兩隻腳的擺盪搖搖晃晃。

傑克慎重地用右手按着高禮帽,左手放在兩腿之間壓住裙子。

「是嗎,是這樣子嗎。」

眉間爬滿皺紋的京耶似懂非懂,一臉僵硬地點點頭。

「嗯,就是這樣子啊。」

『開膛手傑克』一如天真無邪的少女般微笑着。

那笑容怎麼看也不像殺人鬼。

看不出她是人格支離破碎、讓人無法猜透思考邏輯的殺人鬼。

「巴洛克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嗯?啊,你是說只紮了一條麻花辮的女生嗎?她昨天被我殺掉了喔。」

少女一臉羞澀地微笑着。

「你想怎麼樣,『開膛手傑克』。」

「京耶你好內向喔。」

無論必須付出多大的代價,他誓言解救『開膛手傑克』——山城美佳。

不過京耶早做好了覺悟。巴洛克的下落問題暫時只能先束之高閣。

「不過沒關係,我懂的。」

「爲什麼?根本沒有阻止的必要啊,所以沒有阻止的方法。」

「要開始了。」

「跟我一起在新『遊戲』的世界裏玩大殺特殺的遊戲吧。」

可是……殺人鬼的願望真的有可能就這麼單純嗎?

對巴洛克的憂慮,最後證實果然只是杞人憂天。

只見她顯露出莫名成熟的態度,用手撝住嘴巴輕笑。

京耶就像在忍受頭痛的折磨般苦着一張臉。

傑克不知爲何像在炫耀似地把手扠在老舊大衣上,向前挺起胸膛。

「不會有人想跟殺人鬼交朋友,這也是很正常的。」

因爲陷入輕微混亂的緣故,京耶的口氣不像平時那麼鎮定。京耶想起自己被烙下原罪刻印時,脊髓宛如觸電般的痛楚。

「喂,那是怎樣?要不要緊啊!啊啊,可惡,到底又動了什麼手腳……」

「嗯——根據京子的說法呢,那個黑色太陽正在替街上的人烙下原罪刻印的樣子。會發生地震,是因爲正在創造完全重現這個地方街景的擬似『遺產』喔。」

假如京耶真想殺她的話,或許早就可以趁這時候割斷她的喉嚨了吧。

表情上雖然瞧不出變化,不過京耶在心底偷偷鬆了口氣。

傑克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從鐵絲網上面一躍而降。

不過京耶當時很幸運,痛苦很快就過去了。可是校舍傳出的悲鳴卻是愈來愈慘烈,倒在遠方馬路上的人們也不斷痛苦掙扎。

「和我一起觀賞我送你的禮物——全新『遊戲』的面貌吧。」

「嗯,沒關係的啦。大概有兩到三成的人會因爲適應不良而死的樣子。」

「怎麼了,京耶?你的表情好可怕喔。欸,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嗎?爲了討你開心,我已經很努力了耶……」

沒有阻止的方法,這樣的答案不意外。

沒有人可以教導她學習天經地義的道理。

她那孩子氣的眼眸宛如水晶球般清澈透明,她對京耶的事肯定一無所知。

「我是殺人鬼,而京耶是殺無赦的《影男》嘛。」

沒有人教導她學習天經地義的道理。

「啊哈哈,你從剛剛就一直把『什麼』這詞掛在嘴邊耶。」

完全束手無策。『不過才』兩三成的人口,將被京耶害死。

造成這個狀況的人,是守部京耶——就是你。

如果不是在這種場面,如果對方不是傑克的話,這樣的距離肯定會讓人臉紅心跳,傑克的臉貼近到彷彿要跟京耶接吻似的。

傑克天真無邪地牽起京耶的手,拉着他往鐵絲網的方向移動。

她的笑容如小孩子般天真無邪。

無數——應該說學校裏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的悲鳴,讓人忍不住想搗住耳朵。

傑克斷然說道。

着地的同時連身裙和大衣衣襬鼓了起來,不過馬上又縮回原狀。

京耶就跟假面舞會時一樣拒絕了,可是語氣不若假面舞會時那樣堅定。

「不可以喔,京耶,雖然數量少了些,可是你要忍耐。不過才少個兩三成而已。」

「乖。」

不出所料,對於早香的憂慮,最後證實果然並非只是杞人憂天。

「不過我覺得,京耶應該會當我的朋友。」

「我好期待喔。在新『遊戲』的世界,每個人都是京耶的敵人喔。大家都想殺死京耶。痛恨京耶!在這種環境下,即便是個性內向的京耶也會開殺戒吧?你會狠得下心殺人吧?會跟我一樣對不對丨」

京耶也以手掌遮陽,抬頭觀看天空。

「因爲我是殺人鬼,都沒有人要當我的朋友啊。」

她眼裏噙着骨碌碌的淚水,一臉真的非常擔心、沒有絲毫邪念的表情。

「我啊,想跟京耶當朋友!」

一如主導權握在女朋友手中的情侶般,京耶被動地被拉着跑。

她一手按着高禮帽、一手壓住裙子,老舊的大衣就像翅膀一樣迎風拍動,姿態悠揚地飄了下來。

就像既無知又天真、不經世事的小孩子一樣。

他們只能坐以待斃。無能爲力。

也不知道京耶的臉有多麼陰沉,連傑克也放心不下地窺看着他的臉。

京耶忍不住用力抓住鐵絲網,睜大眼睛看着這幅光景。

就快攀升到一日中的最高點的太陽,在天上綻放着光芒。

「奇怪,我沒跟你說過嗎?」

傑克大大地勾起嘴角,露出如太陽般的滿面笑容。

聞言,『開膛手傑克』並沒有和那天晚上一樣哭出來。

「唔、啊?」

「你……你…………」

「你、你在胡說什麼?」

「你不覺得我們很匹配嗎?」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情況!」

「是嗎……也對,我想也是。」

雖然不是很強烈的地震,不過就像整片地面要被吸到天上去一樣,感覺非常奇妙。

京耶過去從來沒認真思考過有關『開膛手傑克』的事。

地震遲遲沒有停歇,校舍裏傳出的悲鳴一如正受到拷問般,愈來愈大聲。

犧牲這麼多人的理由到底爲何?

「……是嗎?」

「呃,那是誰啊?」

「我有爲京耶準備禮物,希望你能收下。」

換句話說,『開膛手傑克』的意思是這樣。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馬上阻止這個狀況。」

傑克目瞪口呆地側起腦袋。

也不知傑克對是如何解讀京耶的眼神。

京耶大喊,腳下原本靜悄悄的校舍也傳出悲鳴。

眼前變得一片白茫茫,不過腦袋愈來愈清醒。

「沒什麼……」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殺人鬼。」

「你是認真的嗎?」

她一聲不響地靠到京耶的身邊。

事到如今他才覺得感慨——或許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那如月早香呢?」

京耶對這句話確實有印象。

只當她是瘋狂的殺人鬼,是霸佔瞭如月早香妹妹身體的東西。

這傢伙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啊——京耶忍不住想要大叫。

不對,就連在校舍的另一頭、學校外面路上的上班族、老人、還有帶着小孩子的母親,每個人都倒在地上痛苦掙扎。

他要先完成和早香的約定。

京耶不禁看了她一眼。

傑克彷彿準備打開玩具箱般,眼睛閃閃發光。

「我要把這個地方通通都帶往全新的『遊戲』世界。」

她當成自己是大姊姊般安慰京耶。

傑克巧妙地用高禮帽的帽緣擋住陽光,舉目仰望晴空。

人口一口氣死了兩三成,這麼嚴重的事態竟然可以用『不過才』這種字眼來描述,殺人鬼的感覺果然異常。

「……啥?」

這句話一如暗號似地——太陽瞬間翻黑,並且發生了地震。

「我?」

傑克臉上帶着純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怎麼回事!」

旁邊的『開膛手傑克』像小孩子一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向他解釋。

京耶自己也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這是京耶唯一能爲如月早香做的事。

「嗯!我這不是在炫耀,我真的一個朋友也沒有喔!」

她是殺人鬼。

在一般人教導她之前,在她向一般人學習之前,一般人就會死在她的手上。

可以教導她的,只有她的同類、只有知道那個天經地義的道理的京耶而已。

遵守和如月早香之間的約定,拯救山成美佳吧。

拯救和自己同類的『開膛手傑克』吧。

「『開膛手傑克』——我要成爲你的死神。」

我知道造成今天這樣的慘劇卻逃避責任,究竟有多卑鄙。

換句話說,我要放棄那『區區』兩三成因爲我而犧牲的陌生人們。

選擇救一名殺人鬼。

「——咦?」

她瞬間大喫一驚地張大嘴巴——

「嗯!我跟京耶是朋友喔丨」

——然後面露太陽般的微笑,頻頻點頭。

「我們要永遠當朋友,永遠喔!」

我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了——傑克開心地歡呼着。

京耶默默地培養殺意。

「『開膛手傑克』,我要以朋友的身分告訴你一件事——殺人是不對的行爲。」

京耶面露說是溫柔也不爲過的笑容,四指併攏刺出手刀。

鎖定的目標是脖子,即便手刀不是真刀,一旦命中必死無疑。

「嗚、嗚哇。你、你做什麼啊,京耶!」

不只匕首,連手臂也整個被向外推開,傑克露出毫無防備的身體。

混沌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面露看似同一張臉的祥和笑容,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的一羣人。

兩人消失後——在苦悶哀號迴繞個不停的屋頂。

琉璃子抵達一樓大廳和彩乃會合後,沒多久就爆發了這場襲擊。

京耶跟着跳出去,抓住『開膛手傑克』的手腕。

「幻象空間演算開始——」

彩乃發出尖叫,而琉璃子第一時間就採取了行動。

「要有光——」

琉璃子全力扣下火焰噴射器的扳機。把僅剩不多的燃料全化作火焰噴向那羣混沌人。如此一來,可以爭取到數十秒的時間。

一如被按下開關般,表情從彩乃稚嫩的臉龐上消失了。

風吹不動的長長黑髮開始蠢動,纏繞住她的身體。

京耶手腕一翻,用指腹推壓匕首的刀腹。

一開始只有少數幾個混沌人闖進大廳。然後,除了琉璃子和彩乃以外的一般上班族都被他們喫掉了。因爲他們原先就是『泥巴』變成的,所以似乎可以自由改變身體形狀,只見他們身體宛如一張大嘴般左右分裂成兩半,把人給吞了進去。

「散播憎惡和恐懼。」

只有聲音還是維持少女的京子,也扮演了殺無赦的《影男》。

京耶扮演的角色是人稱殺無赦的《影男》的傳聞人物。

通過會議室的門逃進《光輝之間》的三人氣喘如牛。

撲進房內的琉璃子倒在彩乃身上,執事立刻關緊房門。

「門要關上了丨」

在後方數公尺處,扶着彩乃肩膀的執事,正拖着左腳一拐一拐地前進。

「不,你不知道。可是你馬上就會明白。」

一名漆黑的少女翩然而降。

「差一點就完蛋了,多謝。」

「執事先生,請振作!我們就快到會議室前了!」

琉璃子向被她推倒的彩乃道謝後,從地上爬了起來。

而且所有牆壁地板天花板上頭都刻有奇怪的文字,發出微弱的光芒。

以賽菲洛特爲中心瞬間爆發的光芒一下子變得柔和,像室內燈一樣懸浮在天花板附近照耀着房間。

執事和琉璃子的視線也自然往房門集中。

雪上加霜的是,她身後有一名非戰鬥人員以及一名傷患。

爭取到的時間約莫只有十秒,被燒死的混沌人先是變成黏稠的黑色『泥巴』,一陣抖動後又變回了人形。

賽菲洛特拍動純白的翅膀,轉身面向房門。

彩乃用力一拉,琉璃子不顧剎車的問題蹬地躍起。

以圓桌爲中心,約四間教室大小的正方形空間。

用音樂盒般的嗓音如此說道後,她拍動了白色羽翼。

不過光是從一樓撤退到這裏,攸關性命的軍火就被消耗得所剩無幾。

「嗚……給你添麻煩了,彩乃小姐。」

彩乃的身體抖動一下後,從她的背上長出了兩雙四枚的白色翅膀。

她在走廊狂奔。好幾個混沌人追在她的身後伸長雙手。

「不不不、不、不會不會。學姊平安無事最重要。」

六月溫熱的風微微地吹拂着她那一頭過長的黑髮。

賽菲洛特公司正受到混沌人的攻擊。

彩乃露出訝然的神情,凝視圓桌和黑暗的房間。

「只要來到這裏,確實是可以放心了……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捱了一腳的殺人鬼往後跳,大叫着逃走。

——賽菲洛特公司的四樓走廊。

「什麼?大小姐?」

與此同時,混沌人忽然加速衝上前來。

發光的黃金右眼陣,包覆住全身的黑色鎧甲,掛在腰上的粗獷黑劍。

這讓琉璃子聯想到了魔法陣——感覺這房間本身就是一個魔法陣似的。

除了嘴脣和皮膚以外,其他部位全是由黑色構成的嬌小少女。

「總算勉強撐到這裏了。」

黑色軍帽,黑色眼罩,幾乎快觸地的黑色頭髮。

「好了……你說現在該怎麼辦呢,天使大人?」

圓桌前有一扇獨立在空間中,沒有任何支撐的房門,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以及地板,都是用類似白色大理石的材質製作而成的。

那個光芒像心跳一樣,以規律的節奏忽明忽暗地閃爍。

前後擺動的雙腿,長長的黑髮迎風飄搖。

「嘖!」

「向我說聲『你好』,向所有人說聲『再見』。」

彩乃目瞪口呆,琉璃子在圓桌旁的位子坐下,開口發出冷酷的聲音。

「子彈不管用。手榴彈也用光了。燃料所剩無幾……勝算是零。」

執事是在會合時爲了保護彩乃而光榮掛彩。

「現在可以跟我交代情況了吧。快點出來,賽菲洛特。」

彩乃拚命伸長手,琉璃子反射性地抓住。

他們是由生命的根源黑色『泥巴』變成的。

有一半身子露出在外的彩乃做好準備,等琉璃子一衝進來就關上房門。

她一開口,《光輝之間》立刻充滿了光明。

「我知道了!」

雖然態度蠻橫無禮,不過她的臉上帶着類似寬心的感覺。

明知沒有意義,琉璃子還是開了兩槍再轉身衝刺。

用沉着穩重的男中音說道後,一隻腳拐傷的執事恭恭敬敬地向她彎腰行禮。

「我不要丨」

不愧是殺人鬼。儘管感到迷惘,傑克的反應還是很靈敏,她從老舊大衣掏出亮晶晶的匕首,擋下京耶的手刀。

身穿白色水手服的琉璃子藏在大腿槍套的小型手槍,和她現在扛在手上的火焰發射器——僅剩的火力就是這些了。

「『幻象武裝·天使血晶』——」

她大大地張開白色羽翼,向天高舉雙手。

「殺人是不對的行爲,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啊!」

和名字相反黑漆漆的房間,裏面的擺飾只有一張巨大的圓桌。這個房間被黑暗籠罩,就連有沒有天花板和牆壁也看不出來。

「楠木小姐,門打開了!請動作快!」

隨風搖曳的金髮,裹住嬌小身軀的白色水手服,面無表情的精緻臉龐散發出一股工藝品般的氣息。

坐在圓桌旁的琉璃子向上撩起長長黑髮,雙腿上下交疊,開口說道。

他們默默不語,只是面露讓人感覺害怕的笑容緩緩地、可是紮實地一步步靠近。

黑髮一如鋼鐵般變成頭盔,變成鎧甲,變成劍,逐一裝備到她的身上。

她搬出賽菲洛特公司爲了以防萬一向贊助商調來的軍火,開始進行撤退戰。

「沒錯,所有的『泥巴』都將由賽菲洛特擊退。」

「明白殺死朋友的那個感覺。」

她靜靜拔掉遮住右眼的黑色眼罩,露出跟京耶一樣的黃金眼眸。

「要打籠城戰的話,這裏是最棒的了。只要別開門,這裏保證絕對安全。雖然也只有這個優點了。」

「……這裏應該是會議室吧?本來就有這種地方嗎?」

離房門還有三步。

「太遲了!」

面紅耳赤的彩乃也站起身,看似覺得訝異地東張西望。

混沌人的手掠過飛揚的黑髮,抓了個空。

「學姊!」

必須依照一定的程序操作會議室的房門,否則無法進入隔絕在空間之外的《光輝之間》。所以在這裏不必擔心會遭受混沌人的襲擊。

琉璃子瞥了背後一眼。彩乃和執事抵達了會議室的門前。

「是的,彩乃大小姐。大小姐您應該很清楚纔是。」

「來吧。」

「這是送你們的!」

琉璃子扣下火焰噴射器的扳機,把一羣如活屍般步步逼近的混沌人燒死。

京耶立刻挺出膝蓋,猛擊門戶大開的腹部。

然後她砸出火焰噴射器,從大腿的槍套拔出小型手槍。

混沌人的手臂彷彿觸手般伸長,試圖抓住琉璃子那懸浮在半空中的黑髮——

琉璃子第一次看到恢復光明的《光輝之間》長什麼樣子。

京耶被捲進『開膛手傑克』爲了逃走而打開的幻象空間,一起從現實中消失。

「爲死神的時間揭開序幕吧。」

按理說打不開的房門,卻緩緩地從另一頭開啓。

「對,天使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純白。」

從門後現身的人影發出了琉璃子耳熟的聲音。

「縱使是失去人類外形混沌化的『泥巴』,人類終究是無法殺死天使的。」

大波浪的銀髮。

「天使不愛任何人。」

宛如鳩血紅寶石般閃爍着光輝的雙眸。

「因爲天使的使命是救贖全體『人類』,不是救贖單一『個人』。」

人偶般白皙的皮膚,人偶般嬌小的身體,人偶般細長的四肢。

「能殺得死天使的只有天使。所以我要殺了你。」

率領着混沌人從門後現身的她——

身穿熟悉的紅色制服,理直氣壯地挺起單薄的胸部,面露狂傲的笑容。

「好可悲的女人。身爲永恆,可是卻一無所有。」

她就是擁有『無秩序』之名的少女。

「巴洛克!」

琉璃子大喊,巴洛克一如在唸咒般低語:

「『幻象武裝·天使血晶』。」

紅色制服從她身上彈出,重新組成鮮紅色的禮服。

那是套大膽露出肩膀胸口和肚臍,可是又不失優雅氣質的禮服。

大範圍裸露的背上長着兩雙四枚的——紅與黑色的翅膀。

巴洛克開玩笑似地眨起紅色眼睛拋了個媚眼,面露調皮的笑容注視琉璃子。

「可是墮落也沒什麼壞處喔。現在的我充滿了愛。無論傾注再多的愛意也不夠,我巴不得再多愛一點丨」

賽菲洛特自己向巴洛克靠近一步。

「一百七十二年前。」

琉璃子情不自禁起身想上前逼問,但被賽菲洛特伸手製止。

「不過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們是來自高次元,隨《生命之樹》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使者,不是聖經上的天使。要是搞錯的話那就好笑了。聖經上的天使跟其他神話一樣都早已滅絕,我可不希望被當成他們的同類——話說回來,會在這種地方碰到你還真是偶然啊,琉璃子。」

「兩百一十八年前我們曾交手過一次。」

「什、你瘋了嗎!」

羽翼的攻擊範圍相當大,《光輝之間》各處都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當然她不是毫髮無傷,她的手腳、身體、額頭都在流血。

「事到如今,你有何企圖。」

爲什麼巴洛克可以在現實世界使用這樣的力量呢?

「那上一次和你交手又是幾百年前的事呢?」

「唔。我是來搶奪你的『遊戲』和保存下來的乙太的。」

音樂盒般的聲音如此說道,沒有表情的眼眸定睛注視着巴洛克。

那口氣絲毫沒有誠意。

「你對人類十分欠缺信心哪。既然現在大致比過去美好,未來勢必也是會大致比現在更美好吧。進化與希望,那是人類所與生俱來的力量。」

「不,這個世界仍充滿了痛苦和無意義的死亡。」

「你這天使還真是看不清時代的趨勢啊。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拯救人類的必要?他們在你我停滯不前的好幾千年期間,已經成長得很茁壯了不是嗎?」

「楠木小姐,請退到大小姐後面!」

「那是『遊戲』的、你的『遺產』的力量……」

「啊啊,真的好久不見了,我姊妹般的存在。」

「那不構成可以放棄使命的理由。」

衝突的餘威形成強烈衝擊,狂風大作,羽毛滿天飛舞。

「是嗎。那麼現在還堅持盡天使本分的你拿得出什麼成果?賽菲洛特,你快點醒醒吧,天使早就已經不符時代潮流了。你不過只是創造了有些稀奇的『遊戲』供小孩子打發時間而已啊。我們只是人類世界的食客罷了。」

毫髮無傷的巴洛克若無其事地輕聳肩膀說道。

子彈貫穿巴洛克的頭部。

剩下的子彈全打進了巴洛克的腦袋。

轟——兩雙四枚,白與灰色的翅膀擋住了砍擊。

巴洛克一如在拉攏對方般緩緩張開雙臂。

琉璃子受到一股不可名狀的衝動的驅使,再次扣下小型手槍的扳機。

巴洛克大笑,賽菲洛特用音樂盒般沒有一絲紊亂的聲音回答。

不過也只有搖晃而已。

「琉璃子,你是好人哪。不過你還沒搞懂——」

戰鬥開始了。

「呀!」

儘管不是毫髮無傷,不過她也沒受到致命傷,而現在的情勢下,她不可能輕易把槍口從巴洛克的太陽穴移開。

從這一點,琉璃子馬上看出賽菲洛特屈居劣勢。

「即便如此——」

巴洛克的翅膀是鮮血的紅和背叛的黑。

如砂糖點心的銀髮、金光閃耀的金髮還有滑順的黑髮隨風搖曳。

她打算一口氣擊潰屈居劣勢的賽菲洛特?

「要繼續相信,那是你家的事。」

後面長着紅黑兩色翅膀,身穿紅色禮服的巴洛克,就像在擡槓般輕輕揮了揮手。

被當面痛罵的巴洛克臉上依舊掛着目中無人的笑容,完全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一如朧霧煙消雲散般,琉璃子從本來什麼也沒有的空間現身。

兩名天使無視琉璃子與執事兩個人類,站在原地不斷以翅膀進行攻防。

「不不不,我是誤中京子的圈套慘遭『泥巴』吞噬,更可憐的是還遭到了洗腦,現在人家要我來跟你拚個你死我活了。咯咯,很驚人的發展吧。」

顏色和名字一樣的眼睛裏浮現恐懼與困惑的神色。琉璃子睜大雙眼往後倒退。

巴洛克和賽菲洛特,背後都長着兩雙翅膀的兩人。

「嗚、嗚嗚!|

兩人互打了一聲感受不到絲毫的親情——冷漠無比的招呼。

巴洛克有些落寞地綻開花蕾般的小嘴,露出帶點懷念的神情說道:

「你現在瞭解了嗎,人類是殺不死天使的。」

「……嗯,雖然難以置信,不過我明白了。」

和使用兩雙四枚紅黑色翅膀連番猛攻的巴洛克相比,賽菲洛特的攻勢略欠積極性,有一枚翅膀幾乎都擋在琉璃子和執事身旁。

時而用翅膀互砍,時而用羽毛互相射擊,時而以翅膀當盾牌防禦。

「雖然時間的概念對天使來說沒有意義,不過還是要跟你說聲好久不見,我姊妹般的存在。」

『朧』楠木琉璃子,她的刻印能力雖然單純卻威力強大。可以讓自己消失於無形。

「上一次和你並肩作戰不知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琉璃子差點被狂風吹倒,執事則在地上翻滾,躲到賽菲洛特的背後。

她在隱身後,冒險趁着天使激戰的空隙接近巴洛克。

「賽菲洛特否定你的說法。保護人類是天使的義務,拯救人類則是天使的使命。賽菲洛特否定拋棄了義務和使命的你。」

一時之間,兩人陷入了沉默。

她的翅膀屢屢被用來保護身後。

扳機被扣下,小型手槍發出清脆的槍聲。

不過兩人都沒有受到傷害。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賽菲洛特的背後,唯獨琉璃子和執事周遭沒有受到翅膀的肆虐。

巴洛克轉動紅色眼眸,朝那個方向望去。

她過去常常掛在嘴邊的玩笑話,其實並不是什麼玩笑。

類似的畫面琉璃子並不陌生。

轟——兩雙四枚,紅與黑色的翅膀像刀子一樣橫砍《光輝之間》。

「收手吧,巴洛克,我不想殺死自己的朋友。」

她握住琉璃子握槍的手,然後推擠琉璃子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巴洛克的那副姿態、和那個模樣極爲類似的姿態——琉璃子以前曾見識過好幾次。

「賽菲洛特相信,爲了愛『人類』、爲了拯救『人類』,一定有什麼是天使可以幫得上忙的。」

天使們的攻勢兇猛異常,琉璃子和執事動彈不得。尤其是腳部受傷的執事,光是要在地上趴穩就讓他喫足了苦頭。

巴洛克毫不猶豫地握住琉璃子的手。

「已經數千年了。我們一直愛着同一個男子,爲他爭奪至今。」

在純白和紅黑色的翅膀拍擊下,《光輝之間》颳起了風。

「你和混沌聯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長在兩人背上的翅膀大大地張開,幾乎快觸碰到房間的牆壁。

或許是聽到守部京耶這個名字的關係——

「你說反了。是我在『遊戲』裏面重現了現實的我。」

紅黑的天使與純白的天使展開對峙。

「我在說我的墮落和你受到的詛咒的事。就某個層面來說,也可以說是墮落不完全的天使和現在名叫守部京耶的男子的事。」

「你就繼續相信吧。」

賽菲洛特嬌小的背影,被狂風吹得劇烈飄動的金色雙馬尾和白色水手服。

「別鬧了,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墮天使和天使的脣槍舌戰打得比翅膀之戰還火熱。

翅膀和翅膀互砍,羽毛和羽毛互擊,打鬥沒有停止的跡象。

「真可悲啊!你明明一個人也不愛,卻無法拋棄任何人。也因此你纔會一無所有。到現在還在堅持保護人類拯救人類這種白日夢。」

巴洛克縮回兩雙四枚的翅膀,開始蓄力。

視線始終停留在巴洛克和賽菲洛特身上的琉璃子,也移動到賽菲洛特背後接受翅膀的保護。

忽然間,有一把槍抵住了巴洛克的太陽穴。

賽菲洛特的翅膀是聖潔的純白。

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不僅受到無數斬擊而傷痕累累,還被流箭射出了洞來。

「你說得沒錯,我是墮天使。拋棄對『人類』的愛,決定只愛一個人的我,已不可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純白。」

「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天使喔。」

門後的混沌人們彷彿被天使的戰鬥給震懾住似地不敢輕舉妄動,只是頂着那張宛如面具般的表情靜觀戰局演變。

所以她自己的防禦很難做到滴水不漏。白色水手服有一部分裂開,鮮血從中滲出。

巴洛克的嬌小身軀和銀色頭髮、還有紅色禮服因衝擊而搖晃。

「別過去,楠木琉璃子。那個人是跟賽菲洛特平起平坐的存在。」

「可恨的墮天使。」

「回頭想想,我們也認識很久一段時間了。像開玩笑一樣存在的天使有一大半也都死了。其實我本來應該早早殺了你纔對。」

不過結果每次都一樣,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巴洛克用帶有同情之色的紅色眼睛望向琉璃子。

「可是說什麼我就是無法討厭你。」

然後,她隨着擺動的銀髮重新轉頭,面對賽菲洛特。

「讓你久等了。」

「無所謂。只要楠木琉璃子在你身旁,賽菲洛特也無法攻擊。」

「真不愧是天使,以保護人類爲首務。」

「那當然。」

「少騙人了。明明是因爲在我旁邊的人是琉璃子,你纔不敢動手攻擊的。」

巴洛克忍不住發噱。

賽菲洛特的肩膀看起來好像抖了一下,會是錯覺嗎?

「閉嘴。天使不愛任何人,天使愛的只有全體『人類』而已。」

如音樂盒般沒有一絲紊亂的聲音隱隱帶着慍怒。

一枚白色翅膀伸長抓住琉璃子的身體,然後把她送到賽菲洛特身後,安置在執事的旁邊。

「唔。」

對峙的墮天使與天使。

兩雙四枚,兩人合計八枚的羽翼現在全停止了動作。

在戰鬥中散落的紅與黑以及純白色的羽毛如雪花般飄降。

琉璃子只能保持沉默,在紛飛的羽毛雪中注視兩人。

「《高唱降臨到地表的天使之名吧》——」

「那麼,爲新的『遊戲』揭開序幕吧。」

兩人同時高聲祈禱——

至於賽菲洛特臉上擺出什麼樣的表情,琉璃子無法看見。

「《高唱墮落到地表的天使之名吧》——」

巴洛克是紅與黑色的光,賽菲洛特則是純白色的光。

「來較量較量我的愛和你的愛誰比較強吧。」

巴洛克臉上掛着非常祥和的表情。

紅與黑,還有純白。

這場戰鬥結果分曉後沒多久,時值正午。

光芒形狀變得細長,在兩人的掌心收束,形成物體。

「爲什麼你一直愛着守部京耶。」

出現在賽菲洛特手中的,是一把長度遠遠凌駕身高的純白色長刀。

日正當中的太陽染成了黑色,日雁市遇上地震來襲。

「天知道,或許是被詛咒了吧。」

「問你,我姊妹般的存在啊。」

「愛不是可以衡量的東西,但賽菲洛特必須打敗你。」

出現在巴洛克手中的,是一把長度遠遠凌駕身高的紅黑色長刀。

兩人像在扛炮似地,用雙手扛起由光芒形成的長刀,把刀尖瞄準對方。

宣泄而出的光之洪流淹沒了整個《光輝之間》。

兩名天使伸出右手,發出和自己翅膀同樣顏色的光芒。

「說吧,我姊妹般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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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巴洛克騎士 1 overture:幻想連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黃昏的少N
  3. 03第二話 恐怕每個人都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4. 04第三話 守部京耶家的內Q0;最新版1;
  5. 05第四話 琉璃S的重逢
  6. 06第五話 黃金劍
  7. 07第六話 混沌的孤獨N王
  8. 08第七話 失落的男子
  9. 09第八話 全世界最尷尬的早晨
  10. 10第九話 戀之殘骸
  11. 11第十話 在海邊
  12. 12第十一話 被否定的救贖
  13. 13第十二話 再一次愛上你
  14. 14『完全不會看到暗黑神出現的尋常後記』

第二卷巴洛克騎士 2 Fallen Angel:歪曲天使

  1. 01插圖
  2. 02第零話 傳聞
  3. 03第一話 兩名劍士
  4. 04第二話 假面舞會
  5. 05第三話 姊妹
  6. 06第四話 《生命之樹》組織
  7. 07第五話 開膛手傑克
  8. 08第六話 少N失蹤之夜
  9. 09第八話 墮天使們正在閱讀
  10. 10第九話 死神與殺人鬼
  11. 11第十話 新世界
  12. 12後記

第三卷巴洛克騎士 3 Memory of Baroque:幻象都市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幻象都市
  3. 03第二話 模仿偵探的搜尋鐵金任務
  4. 04第三話 雙曲線上的兩人
  5. 05第四話 在渺小世界的盡頭
  6. 06第五話 劍的記憶,抑或爬行的煉獄
  7. 07第六話 死者之館與邪神洛基
  8. 08第七話 儘管原始卻是最有效的方法
  9. 09第八話 永遠的戀人
  10. 10第九話 背叛的土耳其軟糖
  11. 11第十話 吞噬世界的毒蛇
  12. 12第十一話 沉入虛無
  13. 13後記

第四卷巴洛克騎士 4 Love Is Over:幻象煉獄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壞掉的琉璃S
  3. 03第二話 槍與刀
  4. 04第三話 毀滅的腳步聲
  5. 05第四話 不知名的戰車少N
  6. 06第六話 折斷的劍
  7. 07第七話 天使的家
  8. 08第八話 無盡的雨
  9. 09第九話 荒野中亦有花朵綻放
  10. 10第十話 日雁高中學園祭
  11. 11第十一話 幻象都市的崩壞
  12. 12第十二話 微不足道的愛的證明
  13. 13第十三話 後來
  14. 14第十四話 「 」
  15. 15後記·你是不是以爲紅S就代表搞笑角S?我一直都是這麼以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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