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毁灭的脚步声

她向京耶提出了玩『游戏』的提议。

「规则很简单。请你找出我藏在幻象都市里的五把钥匙。」

在和繁杂大马路相隔一段距离的狭小巷子里，黑暗色的少女开口说明规则。

「只要收集到五把钥匙，就能开启黑塔之门。」

「巴洛克就在那个黑塔里面吗？」

「是的。」

京子向表情严峻的京耶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两人相距只有短短数步之遥，只要彼此有那个意思，这个距离随时都能开战。

「谢谢。」

京子闻言不可置信似地眯起了只有一只的黄金眼。

「巴洛克当着我的面掉了进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无论那个理由是什么。

「总之是你救了她。」

京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他的心情是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或揶揄的意味。

「……严格说来，救了她一命只是凑巧，用不着客气。」

京子罕见地露出有些困惑的模样低头回礼。

长度惊人的黑发隐隐约约、无声无息地摇晃。

「关于我跟你的『游戏』，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请。」

「『钥匙』长什么形状，藏在什么地方？」

「闭嘴！」

「既然生命力不够，也只能设法从其他地方弥补。好比说『泥巴』。」

不过他毕竟也是『死神』，很明白自己是个除了使剑之外一无是处的可怜男子，也正因为如此——他发誓要用自己的剑斩断那片黑暗。

一如卡片的正反两面互换般，『巴洛克』变回了京子。

力道之强，连手指都深深陷入她那纤细的肩膀。说不痛是不可能的，可是『巴洛克』却反而像是乐在其中似地涨红了脸颊。

京耶反射性地抓住『巴洛克』。

宛如空洞的人偶的黑眼珠直视着京耶。随后燃起的，是一种仿佛火焰般的不知名情感。

她一脸愉快，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现在的京子吸收了巴洛克，恐怕连她的能力也据为己有。

『巴洛克』一如巴洛克般双手叉腰，洋洋得意似地挺起小小的胸部。

一只黑色一只金色的眼珠，向上扬起注视着京耶。

不久之后，她像断线的人偶般垮下肩膀，垂低了面孔。

到底是『什么』？

京耶心中有个还算冷静的地方做出如此推测。

答应『游戏』的提案后，京耶心里就浮现了一个疑问。

纤细的肩膀配合笑声上下起伏，摇晃的不只胸部，还有长度惊人的黑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开心喔。」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你那什么反应，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可以表现得再开心一点啊。」

京耶也直视她的眼睛询问。

「你完全不透露一点提示的话，『游戏』才会不成立。要在这地广人稀的幻象都市寻找不知道长什么鬼样子的五把『钥匙』，就跟海底捞针是一样意思。」

京耶没有怀疑，宁可说在某一方面他甚至是信任她的。

「你是『人类的救赎者』，所以你会替人实现愿望。那么，你现在是在替谁实现『心愿』呢？我吗？不可能，我这个人最讨厌『游戏』这种拖泥带水的方式。不然是其他人吗？如果是，那你应该会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才对。」

「我不知道你打算透过这个『游戏』达成什么目的。总之我一定要打倒你。我要打倒你，救出被困在你体内的巴洛克。」

必须先做到这点，才能谈策略和运气。

「我在掉进『泥巴』之海后，消耗了大量的生命力。几乎快死了。」

『巴洛克』以甜美声音说道，诱人的手指引着京耶的手从肩膀往脖子方向移动。

「谢谢你如此憎恨我，京耶同学。」

「谢谢你如此恨我。」

「如我所愿，快点开始吧。」

「如果你担心的是那个的话，放心吧。等『游戏』开始，我想你自然就会知道答案了。」

见事实完全如自己所料，京耶发出呻吟。

「你这家伙！」

一头长长的银发用缎带扎成了双马尾，火焰般的红色眼睛，如天使般端正的而孔。

「是什么改变了你？」

对她来说，人格互换应该比换衣服还要简单吧。

京耶面露严肃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不愧是我的老公哪！」

「你也因此不再是你，不再做人类的救赎者。」

她说得没错，那是情绪激动的京耶好不容易忍住、没有越过的那一条线。

她露出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她扬起嘴角，露出像是在笑的样子。

那就是，眼前的京子——

或许京子也理解了京耶要求的含意，她点头答应。

京子面露微笑。

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她又回身转了过来。

上臂别了一块写着『我是京耶的老婆』的臂章。

「你是谁？」

京子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谢谢你如此爱我，京耶。」

京耶满头大汗，很难想像需要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不然『游戏』要开始了。」

于是京耶和京子的『游戏』揭开了序幕。

京子的脸还是垂得低低的，不过隐藏在当中的某种近似欢愉而炙热的情感，仍不经意地流露了出来。

京子的语气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别闹了！」

「你怎么了，来啊，想折断我的脖子的话就放胆动手吧。我是不会抵抗的——因为我很幸福啊。」

「是吗。」

「……果然，果然如我所料吗？」

红色的嘴唇随之扭曲。

笑得天真无邪的黑暗色少女变成了可怕的敌人。

她向后弓起身子捧腹大笑，胸前一阵波涛汹涌。

「是吗，那么该宣布『游戏』开始了。」

狂妄的笑容，娇小的身材，小巧的胸部。

京耶称呼眼前的『巴洛克』为京子。

「能做的都做了，京耶。」

「这里只有我跟你两个人。」

然后打倒京子救回巴洛克。

「你的确是救了巴洛克一命。你把她吸收到自己的体内，保护她不被『泥巴』吞噬而死。」

为了进入京子居住的黑塔，必须收集五把钥匙。

长长的黑发浓密地遮蔽了京耶的视线。

「你真正想抓的地方其实才不是肩膀吧。」

『巴洛克』伸出手，用食指封住京耶的嘴唇。

「有。」

然后她像是要抢走京耶的台词般开口说道：

「你问得也太单刀直入了。告诉你的话，『游戏』不就不成立了吗？」

「我想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

「大致上你都说对了喔。」

「怎么了，京耶同学？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巴洛克』出现在京耶的眼前。

「呼——」

在京耶眼前的『巴洛克』，完完全全符合他的认知。

「……是吗。原来如此，京子。」

『巴洛克』脸上挂着微笑。

「唔呣，你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就是自己的预感成真，我这么说没错吧？」

「你对巴洛克做了什么！」

「没错，我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才出现在这里的。」

他的呼吸急促得有如野兽发出的低吼般，就像一根一根把手指拔开似地，慢慢松手放开她那白皙的脖子。

京子抬起了脸。

日雁高中的红色西装外套，吊带式的白色膝上袜。

京耶咬牙切齿，用力得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似的。

她往前靠近京耶一步。鞋子踩在柏油路上发出了「喀」的声响。

虽然『游戏』的参加者只有他们两人，但整个幻象都市势必都会受到无情的波及。

他像在压抑自我似地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京耶同学？」

她掉头转身。

和唇瓣相触的手指有着人的体温，感觉很温暖。

『巴洛克』的脖子肤色白皙，细得仿佛一折即断，非常具有吸引力。

京耶得出的真相，使他的心跳一如火上加油般不断加速。

无论玩什么『游戏』都一样，前提是双方的胜利条件都必须建立在可以实际达成的明确标准上，否则胜负根本不成立。

京耶淡淡地说道。

京耶的眼神如一把冷冽的刀，但『巴洛克』丝毫不为所动，摇晃着银色的头发微微耸起肩膀。

那个味道闻起来跟巴洛克一样。

京耶克制不住冲动，如野兽般放声咆哮。

对于找到了自己心愿的京子来说，幻象都市不过是个便利的模拟空间。

首先，和京子的下仆『泥巴』同化的人类·混沌人劫持了广播系统，那是幻象都市独一无二的区域播报媒体。

广播的开关自动开启后，一个听似机器人的女性声音开始播报。

『《影男》的真实身分已经获得证实。他就是第三号格斗竞技场的暂定冠军，「丧失者」守部京耶。』

那个报告听起来非常制式化。

『再重复一次。《影男》的真实身分已经获得证实——』

京耶和京子在狭小的巷子里一起听着那个播报的内容。

心情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冷静的京耶点点头，定睛注视京子一黑一金的眼睛。

「原来如此，还做了这样的安排吗。」

「寻宝如果没有对手就不有趣了。」

京子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她像在模仿巴洛克似地，双手叉腰挺起丰满的胸部。

波涛汹涌的乳房吸引不了现在的京耶的目光。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辉，倒映在她眼中的京耶则是惊人地冷静。

第三号格斗竞技场距离此地并不遥远。

而且目击到京耶冲进巷子里的人并不在少数。

听到播报后，急性子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对《影男》怀有深仇大恨的人应该早已展开了行动。

京耶也必须有所动作。日雁市变成幻象都市之际死了非常多的人，根本找不到亲朋好友没死半个的那种幸运儿。

「你在黑塔里等着，我一定会去找你。」

他召唤了自己的『遗产』。

「我爱你，京耶同学。」

「我相信你，京耶。」

仿佛要告诉自己般，京耶以微小但铿锵有力的声音喃喃自语后，迈出了步伐。

『幻象武装·第十五柱的黑骑士！』

是天使也是『泥巴』女王的存在，从幻象都市的高空俯瞰地上的人群，面露微笑。

尽管表现的方式是『扭曲』的，可是她们都真心深爱着京耶。

结为一体的。

或许真的很久没变身成这模样了。

黑骑士，杀无赦的《影男》。

哪怕所有住在幻象都市的人都与他为敌，京耶也会击败他们，通过所有试炼，来到她们的面前。

「这些通通都将属于『我』。」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黑色的剑。

可是无论是他想救巴洛克的心愿，还是对京子的仇恨——

也就是被守部京耶连同『因果』一起遗忘的妹妹——

「『人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同时也是代替京子背黑锅，被幻象都市的住民所憎恨的名词。

她们都欢喜承受。

「走吧。」

京耶早已背过身子，看也不看那个笑容一眼。

过去京耶为了以都市传说的形式和世界的因果连结在一起，曾扮演这样的角色。

「好的，京耶同学。」

「你所奋战的一切，你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你所怀抱的所有烦恼。」

那个令人觉得不祥的身影和泰然自若的走路姿势相辅相成，酝酿出符合死神形象的阴沉气息——京子恋恋不舍地凝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

京耶一心想救巴洛克，对京子心怀怨恨。

京耶误会了一件事。

黑色的雾包覆住京耶的身体，变化成黑色的铠甲。

黄金色眼眸从头盔缝隙间射出光芒。

『她们』深信不疑。

而是来自名字有着『扭曲』意含的天使巴洛克。

是她自愿和今日子——

可是这样的结果并非是京子所设计安排的。

「缔结如锁链般牢固的『因果』。」

她的心中感到——无比幸福。

手里的黑剑，在杀光所有敌人之前不会停手。

明明才刚变成众矢之的，可是他却堂堂正正地迈步行走，而不加速逃逸。

京子跟巴洛克确实结合成了同一个存在。巴洛克若是要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京耶用力握紧剑柄。

「快点到我身边吧，京耶，如此一来……」

「不怕被任何人抢走。」

全身被黑色铠甲包覆得密不通风，从头盔缝隙依稀可见黄金色的眼眸。

黑色的铠甲发出沉重的声响。

嗓音与语气截然不同的两句话，同时从一张嘴中说了出来。

「『我』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全都奉献给你。」

从高处往下看，可见正朝着某地奔跑的京耶一路上和其他人发生冲突。

黑暗色的少女撇起红如苹果般的嘴唇，向京耶投以微笑。

他是死神，一旦拔剑必有人成为剑下亡魂。

长度惊人的黑发披散在背部，黑色水手服的后方长出两副红黑色的翅膀。

少女轻轻地振翅飞天。

她，或者说是她们像在歌咏似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