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五章 百鬼夜行

《悲傷的奇美拉》 · 來樂零 · 1.8萬 字

跑着穿過腳下七零八散的〈東西〉。陰森森的紅色,青色,黑色肌膚的小鬼們。尖頭或是滿是疙瘩的頭,甚至有雙頭的。

水藤輕鬆解決小鬼們,一個不留的喫了。

在二條城稍過點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雖然清楚是人都不喜歡被責備,但是這個樣子,到底該怎麼做哦」

長髮女人轉過身,一臉疲憊的笑了起來。

「喫不消啦。只不過破壞了一個結界,就到處湧現出〈東西〉」

「……綾佳。你的眼睛,紅了」

「呃?什麼呀。我又沒哭」

綾佳一臉詫異。水藤搖了搖頭。

「不是那意思。而是說你的瞳孔,虹膜變成紅色了」

綾佳突然捂住了眼睛。

「大概遲了太多的〈東西〉了吧。身體又起變化了。我要注意一下別給其他人看到了」

「身體漸漸變成怪物了」

綾佳自嘲地笑道。

「但是託這福肚子飽了。力量也很充沛。如果把喫的能量儲存好的話,不就可以短時間內不用喫〈東西〉也能活下去了嘛?」

在從車站走過來的路上,水藤也遇到了相當數量的半物質的〈東西〉,喫掉了。水藤獲得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交易似乎成立了呢」

綾佳平靜地說道。

「純那裏來話了。現在,同十文字君,七倉一起在過來的路上。七倉把從本家那得來的這裏的狀況和他們說了,然後七倉請求那兩個人的協助。十文字君說要是把這兩天發生過的事情全部都當作沒發生過的話,就答應配合協助」

「如綾佳所料?」

「別吵。有可能會被其他人聽到」

是〈東西〉。

七倉那樣說完後,轉化了表情。儘可能看起來冷酷,但卻能看出是硬撐的。

紗也很困惑。

接到離別電話的第二天早上,紗也去了純的公寓。一晚上想了又想,還是無法就這樣放任不管。有可能,純一個人鑽牛角尖,或許會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嗯。當家的指示。早瀨綾佳和十文字誠恐怕短時期內不會回來了」

在京都站,和先前就到了的水藤和綾佳匯合了。綾佳不知爲什麼戴着墨鏡,怪異的氣氛。兩個人站在眼前,純產生了一種隔很久的再會的錯覺。但找不到特別的話語,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那些怪物……」

「對不起」

「你這傢伙,這副墨鏡是怎麼回事啊」

紗也在踏進公寓入口的時候,從背後關着的自動門的縫隙間,聽到了緊張的男人的聲音。那個聲音的腔調和戲劇般的對話,紗也不由得回過頭去。一開始,以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原來是其他人的事情,稍微有些興趣罷了,但馬上就被什麼吸引住了。

不對。那不是鳥也不是猴子。

★★★

沒打算這樣做的。本來只是想要不被純發現,偷偷地去看看他。

強硬的表情沒有瓦解,七倉冷淡地說道。

「這件事情解決了的話,我們就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了嗎?」

能回的去嗎。那間房,四個人。

剛想大聲喧譁的純,被十文字低聲制止了。

「笨蛋」

「沒有人生你的氣啦」

「只要能平安無事解決掉的話。我會遵守約定的」

十文字這樣說完後嘴角揚起笑了。

綾佳不安地說道。

純看了看綾佳的墨鏡。覺得未來等着的是紅色瞳孔,和自己鋼鐵般堅硬的指甲。

「但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能搜索那些傢伙……」

像是嘀咕,水藤一臉難爲情的樣子。

在出現純名字的時候紗也很是動搖了一番,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只有眼睛在動,偷看着男人們的樣子。

綾佳脫下了眼睛,用總覺得很內疚的目光交互看了純和十文字一眼。純有了不祥的預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水藤說道。

打算稍微探查一下純所處的狀況。要是說,純是被捲入了他無法解決的事情中的話,那時候不管是被討厭還是被憎恨,也要去警察或是其他地方報案。

紗也又一次穿過纔剛通過的自動門,偷偷地隱藏在樹叢後面。通過枯萎的樹木的縫隙,看到了兩個男人站在那裏。

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七倉眉間的皺紋越發深了。純想要重新坐回座位上去,卻突然停下了,再一次看着七倉問道。

廣播裏播放到馬上就要到京都站了。儘管如此仍以同樣的姿勢在位置上一動不動,突然注意到旁邊十文字轉動身體了。

「抱歉了」

「不要說得這麼樂觀。這些,都要在我們能把那個過大的〈東西〉平安無事地喫了的基礎上吧」

「當然。但是,前途光明的話纔有拼命的價值吧」

「……不止哪的結界破掉了。封印着的大〈東西〉解放了,然後受到吸引小〈東西〉也出來了吧」

「大叔知道是我們中某個人破壞了結界吧?儘管如此,卻說只要平安解決的話就一筆勾銷。他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我想不會只爲了敷衍了事就說出虛假的誓言的」

這兩個男人是刑警嗎,首先想到了這。或許純被捲入犯罪了。

綾佳嘆了口氣。

「隨便了,反正託這福情況好轉了。下來只要大量的〈東西〉徘徊在街道上,等待歷代的除靈師們都無法解決的封印的強力的傢伙出現。把那喫掉的話,我們的力量又會增長了。本家的那些傢伙也無法對我們出手了吧」

這兩天來,世界完全翻轉了一遍。不對,如果說翻轉的話在一年半前的電梯裏就已經完全翻轉了,所以如今的這種狀況或許是完全可以預料到的。純他們的世界在那個電梯裏就完全翻轉了,從那個所在地滑落了。現在,不過是在落下的中途掛着不動罷了。

然後綾佳小聲地說道。

「但問題是,能不能把放出來的〈東西〉給除掉。重點是那大傢伙該怎麼辦。物質度低的〈東西〉隨便走走就能碰到,但是卻看不到被封印的那〈東西〉」

水藤略微看了綾佳一眼說道。純也學着瞥了她一眼。

啊原來是這樣啊,小呼了口氣。

以爲綾佳會說出什麼話來的,但她卻沉默着。墨鏡的緣故表情被掩蓋住了,有點不舒服。

拼命的價值。真的有嗎。比起純,水藤和十文字自相殘殺,更想要爲了全員生存而拼命。但是,未來等着的真的是希望嗎。

「爲什麼要道歉?該是你對我擅自的行動生氣纔對吧?」

晚霞差不多結束了。但太陽光還從地平線微微滲出,在完全的夜晚到來之前,還有稍許的緩期。

在車站角落七倉攤開地圖,給四個人各自劃定了場所,命令收拾各自地區內的〈東西〉。

「哎。雖然聽說不能永遠保存,但沒想到會一下子就發生了這種事情啊」

「什麼,你……!」

「不管是出於社交辭令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你那樣說我很高興哦。水藤君,我當時很擔心,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去送死」

(你要呆在人類這邊)

擁有一千兩百年曆史的古都,現在,妖魔鬼怪橫行。

「三個人的蹤跡的話,和巳先生帶着矢代純一起走了。而且,因爲這件事情的緣故人員基本都到東京來了。本家人手不足的話不太好吧」

「一會出現一會消失啦。不是很清楚,但在結界破掉的一瞬間看到的那樣子,像是在空中飛行的野獸」

「嗚哇」

「這是對什麼的謝禮?」

綾佳微微地笑着。

「救了我的命……吧」

「怎麼。你想說什麼嗎」

「呃。有一件,必須坦白的事情」

「果然注意到了啊」

從後面座位上傳來了聲音。純跪在座位上,從上望着椅背後的那張臉。七倉嚴肅地抱着胳膊。

「被綾佳罵了呢」

之後的情況就是和七倉談判,和綾佳聯絡,處理好傷口後穿着滿是鮮血的衣服來到了東京站,總算能夠穩坐在新幹線座位上的時候,純已經累的不能夠再站起來了。

「會遵守約定嗎」

說着不怎麼懂的話,男人們走了。紗也稍微迷惑了一會,最後悄悄地跟在了後頭。

純睜開了眼。十文字依然看着外面,純不由得越過他的背看向同一個方向。

抱歉,七倉。大概已經,不行了。

「沒關係。反正現在,確定本家的人已經陷入必須要我們的狀況之下了。既然已經漁利了,就盡力做出讓他們覺得我們有用的事情來吧」

目送着七倉的身影消失在人羣裏,純嘆了口氣。斜視着兩天未見的水藤。

純說完後,綾佳用手指尖把墨鏡稍微拿下了點。向上翻着眼珠的她的瞳孔,一片紅色。

然後,被警察監視着嗎。因爲刑警在搜查的時候,經常兩個人一組行動。

但是,這兩個男人,在純看來怎麼也不像是刑警。一個人,瘦得很,感覺很虛弱,搖搖晃晃的,像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另一個人體格標準,但頭髮很長,舉止異常圓滑,總覺得脫離塵世。

「回本家?不用再埋伏了嗎?」

★★★

這裏的結界,破壞的人是我。對不起。

禁不住叫了起了。

「你會做這種事情,是因爲我。所以,謝謝了」

早瀨,綾佳。

純聳了聳肩。

純,同居的那個女的,就叫綾佳吧。

深藏青色的天空,烏雲翻滾。在其下方,有很多巨鳥在飛來飛去。很多房子的屋頂上,端坐着漆黑的猴子。

「現在,除靈師們正在來回奔走應付着吧。」

睡不着,純閉上眼後腦勺靠在座位上繼續呈脫力狀。

說完後,七倉就邁步走了。步伐穩健,卻從背後滲透出疲憊。

長長的嘆了口氣,蜷着身體所在座位上。旁邊坐着的十文字一句話都不說,託着腮擱在窗框上眺望着外面。

「而且,早瀨的做法也成爲了威脅。要是以後對我們出手的話,就可能又會出現這種事情」

「你們,可以說是緩期執行的身份。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動。只要稍有差錯,就會被處刑。不要做出可疑的事情,也不要擅自互相聯絡」

「我猜就是這麼回事。一點沒意識到的就只有你了。七倉也是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幾百年都沒出事情的結界,突然間就破壞掉了,對我們來說時機也太好了點吧」

「我要先回本家一趟。按照之後的指示聯絡你們。手機開着」

「喂」

「總之,先回去吧。根據之後的形勢,有可能還要到這來」

「因爲你這人寬容纔敢罵你的吧」

「總覺得太順利了有點不安」

從結果來說,紗也的尾行技術很爛。

沒走十五分鐘就被在角落裏埋伏,可憐地逮住了。但是令人驚奇的是,男人在看到紗也臉的時候,眼睛睜的大大的,叫道「伏見紗也!」

男人們和紗也相互目瞪口呆地看着。

男人說「你在幹什麼」,紗也還不遲疑地問道「你們是誰?」。

然後因爲以上的原因,紗也現在到了京都。

說是想要了解詳細情況,紗也緊跟着說出這是我的臺詞纔對,所以被裝上了新幹線在京都站被放下,被帶到了一個如武士住宅般巨大的家裏。

到底是有些不安的,在無退路下進去了,被帶到了面對着中庭的會客室。被通知暫時在這等等,但向紗也說明事情情況的人卻一直沒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外面非常混亂,聽到邊說着「結界」或是「街上的東西」這些話邊在走廊上跑來跑去的聲音。

然後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屋子外面總算安靜下來了,但會客室裏還是沒有來人的跡象。窗外,早就天暗了。

紗也很苦惱。

很無聊所以倚在窗邊看着外面,看到了天空異常的樣子。雲朵滿天空打着漩渦,儘管漆黑但是那個陰影看上去特別鮮明。似乎要出現龍神的天空。

就算想回家,但說了的話能回去嗎。

紗也一邊想着,一邊回頭看走廊一面的拉門。

如果回不去的話,這就是綁架監禁吧。不對,自己自願的,至少不能算是綁架吧。

意識到自己太魯莽太愚蠢了。是呀,不讓回去的話該怎麼辦啊。總算開始認真想這些事了。純明明在電話說過了,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回去吧。紗也想到。我在這裏的話,或許會拖純的後腿。

偷偷地打開拉門,鋪着地板的走廊長長的延伸開去。昏暗的照明,暗淡光線下無人的走廊讓人毛骨悚然。就算小童子們突然站在那也不會覺得奇怪。

紗也走出走廊,注意不發出聲音的走起來。房子異常寬廣錯綜複雜。從門口走過來是不是走的這條道,在想着,無奈紗也對自己的方向感沒有自信。

「對於引發出這種事情的傢伙們,你居然還打算手下留情!」

冷不防一個可怕的怒聲響起,紗也嗖地縮起身子。角落裏的房間亮着燈,很多人影映在拉門上。紗也輕輕地湊上前去。

「還沒有肯定是他們破壞的結界」

面對紗也突然而來的發言,七倉一臉不知所措。

現在一點都看不到〈東西〉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漂浮在那。

「和他們匯合?」

「瞭解」

〖嗯。馬上就過去。引出那個徘徊在邊界上,一會出現一會消失的〈東西〉,逮住它。其他三個人也馬上過去〗

「打完電話了?」

〖……祝你好運,十文字〗

腦海裏浮現出純母親的樣子。開朗愛說話的伯母。紗也經常在家門口,和她如朋友般的聊天。但,因爲純變了,和家裏人保持了距離,所以伯母總是一臉擔心的透過紗也來尋找着純的身影。

叫做七倉和巳的男人,邊那樣說着邊在紗也的對面坐了下來。

「會讓我,活着回去嗎」

七倉簡明地說完後,就掛斷了電話。

七倉說壞掉的結界,好像在二條城附近的公園。說太多會容易出現破綻,所以十文字只是回道,是嘛。

爲了回到那,被束縛被隔離,但在某種程度上很滿足的四個人的生活。

「破壞結界的,我覺得早瀨綾佳的可能性比較高。水藤深矢不是對生存有貪慾的類型。喫了一個人,那大概,只是一時的激情。……所以,我想讓除了十文字以外的三個人能夠活下去」

「純的朋友很危險吧?你難道不是打算欺騙殺掉他們嗎?」

「純他們,很危險吧?」

去一個遙遠的地方,四個人一起生活吧。被罵成是怪物的話那就罵吧。反正也不會有人在意我。

★★★

「這件事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純的母親,一直在懷疑。純,完全沒有問老家要過房租或是生活費。市中心的租金很貴吧,問他租金費是多少,都只是說和朋友一起住的所以沒關係,用打工費就差不多了,具體的事情什麼都不肯說,所以他母親一直很煩惱」

〖街上滿是〈東西〉,是因爲被封印着的巨大〈東西〉出來了。斷掉源頭的話,那些待著的〈東西〉們就會回到該回去的地方了吧〗

「我只是說可能性高。沒肯定就是早瀨破壞的。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偶然破掉的」

不由得顫抖起來。抓住胸口讓心情恢復平靜。

「知道了」

純掛斷了電話,看向結界的方向。在暗夜中黑暗還是越來越深。

3;照片5;

「純平安無事」

「跟他們約定了,只要能平安無事的解決了這件事,就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筆勾銷」

〖在瞅準你逮住那〈東西〉的瞬間,三個人一起喫那個東西。也就是說,你做誘餌。是個很危險的任務,你能夠完成嗎?〗

「那麼,只要去破壞的結界那就行了吧」

「讓你感到沒有自由真是抱歉,但如今,外面都是〈東西〉很危險。在事情得到解決之前請呆在這裏」

★★★

一定要通知純。刻不容緩。

十文字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拿着手機的手上,被汗水溼透了。

正在這時,紗也背後傳來了一下子打開拉門的聲音。

「高園寺的公寓的租金,是誰出的」

視線一角一個小小的黑影橫穿過去。純看也不看就揮手把〈東西〉截下喫掉了。

七倉那樣說着,露出了疲憊的笑容。

「嗯」

啾啾,金屬聲隨風而來。〈東西〉的鳴叫聲吧。那聲音感覺就像是用冰冷的手在觸摸心臟。

十文字緊咬着牙根,朝着壞掉的結界那跑去。

「隨便你跟誰上告都行。你可以老實把事實說出來。但是,有誰會信呢」

「真抱歉中途出去了好幾次」

「我只是說出可能性」

沒問題。喫了以往從沒喫過的大量的〈東西〉後,力量相當強大了。四人合力的話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到。純握緊拳頭。

「我信。相信你所以才能接受。而且,現在也不是懷疑的時候」

七倉苦笑着。

面對說話閃爍其詞的七倉,紗也怒火中燒般的皺起眉頭。

「和巳,你這傢伙!」

「就算是那樣,但現在不得不借助他們的力量吧」

〖不,他們在遠一點的地方待機。你是先鋒。逮住〈東西〉並把它引過來的任務,我希望你一個人做〗

絕對,平安無事的瞭解這事。

「現在不能還給你。你告密的話就麻煩了」

紗也,看着七倉拿着手機的樣子說道。

七倉沒有回答。

★★★

「當然啦。你是普通的孩子。會把你毫髮無傷的,平安送回家的哦。所以,纔不能讓你現在外出」

「話雖如此,但是你什麼都看不到吧,就算說了這話你大概也不會相信」

「他們被冤枉的可能性爲零。肯定是那時候去向不明的早瀨或水藤中的某個人做的」

「那麼,該怎麼做?去破掉的結界那嗎」

對於紗也的提問,七倉一臉喫驚。

「別說蠢話了。特別是,破壞了結界的早瀨那個女的。不能讓她活下去」

「……剩下的那些。特別是,破壞了結界的早瀨和水藤」

七倉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男人再次走進了房間。紗也略微看了一眼。

「那房子,很漂亮很寬敞哦。租金,就算四等分了也還是很貴吧。學生能付得起嗎。啊但是,或許是因爲純他們在打特殊的工,所以才付得起的吧。……如果是你出的錢,是你把錢打入純他們的卡里,不是很不自然嗎。原本,基本沒什麼交情的四個男女住一起這點就很不自然了」

純搖頭。愚蠢的妄想。被巨大〈東西〉的氣息嚇到了。

十文字看着壞掉的結界正上方的天空。

「戲言到此爲止。我不打算繼續和你無意義地對吵下去」

「沒關係。所以,請放我出去吧」

「伏見小姐要是無論如何都要那麼做的話,我也沒辦法。只能心甘情願地接受調查了」

喫了大量的〈東西〉,純很久沒這麼滿足了。力量充沛。

「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因爲我家的冒失鬼,害你也被捲進來了呢」

〖那麼,你就去壞掉了的結界的中心地帶吧。在那裏,等着〈東西〉出現〗

沒問題。能夠做到。我只要抓住那個〈東西〉,早瀨他們馬上就會過來了。然後全員一起喫掉它,就能回到四個人的生活。七倉的約定不可靠的話,只要逃走就是了。喫了這麼多東西就算短時間內絕食也沒關係,感覺也變得銳利了吧,自己尋找〈東西〉來喫,某種程度上來說肯定能做到。

「你想說什麼」

「如果,純他們四個人中有人失蹤的話,肯定會引起騷動吧。我想他們的雙親也會拼命尋找的。稍微調查下的話,馬上就會知道他們的生活有奇怪的地方吧。到那時候,我在有關七倉先生和純他們的關係上,亂說一通的話,你會不會有麻煩呢。就算我的話因爲荒誕無稽被擱在了一邊,我想你也足夠被懷疑了」

「但是我,在獲得解放的時候,要是他們中誰死了或是嚴重受傷的話,會告你的」

打算從屋裏逃出去的時候被發現了,被帶回會客室的紗也,有關一年半前到現在爲止的純他們身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從這個叫七倉的男人那裏聽到了。

「我就信」

「要徹底你,平安無事的解決。我也不打算繼續放任他們。特別是十文字,已經有計劃的殺死了一個人。然後這以後,他也會爲了他們的生存而不擇手段吧。他要被處理掉。這是我竭盡全力的處理責任的方式。」

「是啊。或許會有其他一兩個相信的人。但是,對我來說無關痛癢。所以,老實跟你說。伏見小姐,你的戀人那男人,在一年半前的電梯事故中就已經死了,還是這樣想比較好。現在的純,已經不能夠和普通人有所關係了」

「什麼意思?」

紗也靜靜地觀察着七倉。看起來不像是個無情的人。但是,現在看來已經對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疲憊了。

〖不,還沒到時候。問題中的〈東西〉,還在一會出現一會消失的狀態。現在就先想辦法把堆滿在街道上的〈東西〉們解決掉再說。你要專心於你負責地區的掃蕩〗

盯着結界方向看,有種對面也在盯着自己看的感覺,不由得背後冷汗直冒。沉澱濃厚的黑暗之中,可怕的〈東西〉一動不動的目不轉睛地在看着這邊。——來這裏。給我喫掉吧。不對,把你喫掉了的話,或許就會變成共食了吧。那樣一來,就只是純粹的被殺掉了吧?過來,過來。你想要喫我吧?

對話的意思沒有全部理解,但早瀨,水藤,十文字這些人,恐怕是純的朋友即同居人(確實兩個人的同居生活的話家裏太大了)知道了這個,還知道了他們的生命很危險。這就足夠了。

面對這毫不遲疑的回答,七倉沉默了。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馬上就用平靜地聲音說道。

紗也聽到這裏後,謹慎的在地板上爬行着通過了屋前。

紗也端坐在坐墊上,抬頭盯着七倉。

「能」

「打給誰的?」

「然後,他們做什麼」

七倉說結界破壞的地方,似乎在二條城附近的公園。純從綾佳那裏已經都知道了,但卻回答道「啊,是那樣啊。」

本打算竭盡全力以威脅的語氣說話的,但聲音卻有點顫抖。一下子握緊冰冷的手指,紗也目不轉睛地看着七倉。

巨大的〈東西〉,就憑一個人來抓。

「你真的那麼想的?他們被追得走投無路的這一天,至今爲止都沒有出現過致命的岌岌可危的結界偶然壞掉了,你是想這麼說嗎?」

「也不是一定會那麼做的」

紗也站了起來。

「請放我出去」

「不行,剛纔已經說了……」

「放我出去的話,我這一生都不會把你和純他們的事情告訴其他人的」

七倉表情全無。盯着紗也看着,在想着什麼,沉默了幾秒鐘。

「抱歉,我拒絕。不能爲了自己,斷送了一切」

七倉低聲嘟噥着說道。紗也緊咬嘴脣。

「我,只是想活動一番。一直呆在這裏,等着看誰受傷或是悲傷,實在難以忍受。我不會用電話的。手機放在你那裏也沒關係。我會自己走着去找純的。你,只要賭我不能找到純就行了。要是找不到,我就死心回家。再也不和純見面。也會忘掉你的事情。所以拜託了,給我一個賭自己運氣的機會」

七倉看起來很迷惑,紗也注意到了。肯定,在這個人的內心深處,也希望自己能夠不要殺死純他們。

「但是,外面很危險」

「我想什麼都不知道的在外面晃盪的一般人肯定很多。不會只有我危險」

七倉無話可說。

★★★

結界破掉的地方,因爲〈東西〉過於強烈的氣息空氣變得渾濁不堪。籠罩着黑色濃霧的黑暗中,視線爲零。

十文字閉上眼。反正睜着也看不到。睜着眼睛,身體就像被黑暗入侵着一樣很不舒服。

在〈東西〉濃烈的氣息和混濁的黑暗中,一點也感覺不到三個人的氣息。似乎自己一個人與世隔離了。

就像是,已經被〈東西〉吞進肚裏了。

意識到自己變得脆弱了,十文字咂起嘴來。

沒問題。我的任務,就只是抓住〈東西〉,把它引出來罷了。剩下的事情他們三個人會完成的。

十文字閉着眼深深地呼了口氣。

爲什麼我要在京都,在這半夜邊叫邊來回奔走呢。這麼一想,就不經意感到在這拼命的自己不再是自己了,沒有實感。

★★★

難以置信的喊着名字。又聽到聲音了。這次很清晰,聽到了在呼喊着純的名字。

一半還處於停止狀態的頭,總算判斷出那纔是最危急的問題從而反問道。

紗也坐出租車到祗園附近,從那開始走起。

結界的角落裏,〈東西〉的氣息越發強了。來往於此岸彼岸的〈東西〉,快要到此岸來了吧。

「是的!」

那聲音,既不是恐怖的悲鳴也不是求救的聲音。

純停下腳步。轉頭看着上方。

紗也笑了。一年半前,被怪物襲擊,而且被同化了的人,或許不會同意這個意見,但結果純卻回以了笑容。

「過來!」

慢慢感覺到〈東西〉的氣息越來越強烈,十文字緊握雙手。手上集中着全身的能量。手如燒焦般炙熱。

不打算在今晚解決了嗎。

難道說,在那裏面。

然後,停下了動作。就那樣抬着手腕,豎起耳朵。

被問道後,紗也一清醒過來,視線回到了純身上。

把充滿力量的拳頭放在胸前,仰望着天空。

★★★

「純,你去吧。我不能跟着去哦」

「純」

「純!」

「你也是」

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在一瞬間想了好幾個自己救人應該採取的行動。

「啊,這些一點也沒事。純不要在意」

一直走路,身上都是熱汗,風一吹臉和腳冰涼。風吹過臉頰刺刺的痛。

「沒事。怪物是不會對意志堅定的人出手的」

儘管如此,走理所當然車站出發的路線相反的路線的話,或許會遇到。

純尋找起氣息。但原本在這個地方尋找氣息就很困難,因爲充滿〈東西〉街上更加混沌了,就連尋找和自己一樣的氣息都困難。但是,集中精神,可以在裏面找到兩個氣息。但另一個怎麼也找不到。

來了。

又一次,聽到了遠方的細小的聲音。

不對,不是那樣的。紗也如此拼命,是因爲要是他們死了的話純會很痛苦吧。因爲不希望純傷心,因爲相信救他們是爲了純,紗也纔會在這裏奔跑。

充滿痛苦,和純所知的有些許不同,但確實是聽過的聲音。

拼命叫着沒有注意腳下。摔倒在什麼都沒有的路上。馬上站起來,氣喘吁吁。不知是因爲痛苦,還是感到自己捲入了這漩渦裏,眼眶溼了。

★★★

身體一陣緊張,一動不動的豎起耳朵。

但是,空氣起了變化。〈東西〉的氣息變濃了。

「怎麼會沒事!大事不好了,純的朋友……!」

不由得怒吼着,紗也的雙眼啪嗒啪嗒掉起眼淚。雙重驚訝下純說不下去了。

十文字輕輕搖了搖頭,結束了殘餘的幻影,抬起手腕活動着持續等待有些僵硬的身體。

「紗也,別動!呆在那!」

紗也看着純的臉,慌慌張張拉起袖子藏起手腕。

說了叫她別動,但她還是拼命用搖搖晃晃的步伐,不停地跑。以些微變了調的聲音喊着「春……」,然後終於注意到了這邊。

並不是完全沒有勝算,輕率的打賭。

透過被抹得黑黑的空氣,又一次聽到了鳴叫聲。比剛纔,更清晰的鳴叫聲。

「不是裝傻的時候!我從七倉先生那全部都聽說了。綾佳小姐,MITOU先生,還有SYOMONNJI先生。尤其是SYOMONNJI先生。不快點去的話會死的!」

「紗也!」

純向着聲音方向跑去。邊呼喊着名字邊跑着。聲音越來越近了。肯定是的了,是青梅竹馬的她的聲音。

「純!」

地圖上粗獷的划着四個範圍,每個範圍裏都寫着名字。矢代,寫着這個名字的範圍,是從京都站到清水寺,包含祗園周邊的地區。就面積而言決不是小範圍。隨便亂走偶遇的可能性很小。

純的手機一直沒電話來。七倉自上次過後一直沒電話,也沒有傳達接下來的指示。

金屬般尖銳的悲鳴聲。心都涼了。

沙啞的聲音,呼喚着純的名字。

「你這傢伙,到這裏來幹什麼呀!」

難道說。

聽到了什麼東西的鳴叫聲。

被胡言亂語的紗也嚇到,純退後了一步。

紗也,在七倉離席時把他的包翻過了,找到一張標着記號的地圖。

在夢中,自己不是自己,就像是看電視,從隔開了的空間裏看着那副光景。

純抓着紗也的手跑起來。在充滿着〈東西〉的地方,不可能把她一個人留下。

自己已經全然不知走到哪裏了。在黑乎乎的陌生街道上,完全迷失了方向,只是想着不能停,紗也繼續走着。

深夜沉靜的空氣中,迴盪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高亢的呼喊聲。狗開始叫起來,如同回應紗也拼命的聲音。

「十文字,會死?」

豎起耳朵,調動全身器官尋找着氣息。純潔沿着來路返回。到了兩個轉彎口,轉彎。

紗也的腳下,蹲着個人面蜥蜴般的東西。

但跑了幾步紗也就跌倒了。在差點硬拉的時候放開了手。

「紗也?」

夜已深沉。沒有手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幾點。也沒有去看時間的空閒。覺得就這樣直到永遠,早晨都不會來臨了。

「沒事吧?」

滲透出疲憊,儘管如此紗也還是微微笑着。純點了下頭,再無顧慮的跑出去了。

的確,不能帶紗也去壞掉的結界那。

純看向破壞掉的結界方向。

純飛奔過去,推開紗也打死〈東西〉喫掉了。紗也一臉呆滯,凝視着剩下的土塊。

微微側過頭說道。紗也浮現出複雜的表情。但是,她馬上就恢復正常站了起來。

馬上就要看到了,但靜悄悄的空間裏迴盪着聲音,老實說不知道從何而來。她也在跑着嗎,聲音的源頭有些錯開了。

純皺眉,走起來。但沒走幾步就又一次停下腳步。

睡不着還能做夢。

伸出手給紗也扶着站起來的時候,純僵住了。紗也的手腕上面一片紅色,附着着小傷口。

隔着橋的對岸,站着紗也。

但是意識很清醒,十文字一邊看着那個似夢似幻影的捉摸不定的光景,一邊注意着〈東西〉的氣息。

竭盡全力地呼喊着,居民家的窗戶打開了。穿着睡衣探出頭的男女,睡眼朦朧地看着紗也以爲發生了什麼事。紗也完全不顧刺眼的視線,用力呼喊着純的名字一味地走着。

純一下子縮回了伸出的手。

被一系列的信息嚇到了。不知道應該回應什麼好,純呆了幾秒。

「站起來」

黑壓壓的一片暗淡裏,持續等待〈東西〉出現,已經過了多久呢。其實只有幾分鐘,卻感覺已經過了好幾天。

睜開眼。和閉眼時一樣的黑黑的夜無處不在。

指甲鉗壞了後覺得去買新的太麻煩,純的手指甲就沒剪過了。堅硬的閃着詭異光芒的純的手指甲看起來就像是惡魔的手指。笨拙的明白了碰了她就會傷到她。還不知道解除一般女孩子時的力道。差點弄傷她,很恐懼。

「雖然你大概看不見,但是這一帶還有很多亂爬亂鑽的怪物在」

而且不是爲了純,而是爲了只見過一次的女的,爲了一次都沒見過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

「什麼呀。你說的朋友,指的是誰?」

也許有人被〈東西〉襲擊了。

純的嘴好幾次無意識的一張一合,然後突然睜大了眼睛。

聽到了女人的悲鳴聲,

只是空想,平凡的亂七八糟的夢。和死去的母親,父親和弟弟,早瀨,水藤,矢代一起在客廳談笑着。

「知道了。小心點」

純叫起來。女人在瞬間沉默後,比剛纔更用力的,呼喊起純。

快點現出原形。給我們,喫掉。

前方的黑暗更深了。巨大的〈東西〉,好像正在朝着這邊走過來。聽到了高亢而尖銳的〈東西〉的鳴叫聲。

純,祈禱着幾個小時前還互相殘殺過的對手的平安。

有生以來第一次,誠心誠意的向神禱告。

★★★

十文字的眼前,黑暗突然裂開了。

看到了天空。看到了翻滾的雲層。然後,看到了巨大的怪物鳥在飛。

形狀怪異的〈東西〉。就算說是滑稽也不爲過的奇怪樣子。

四不像的怪物鳥。那東西,如割開海水的摩西一樣割開黑暗飛走了。

緊跟着〈東西〉的通過,黑暗再次閉合。只是瞬間閃現了一下身影,又在那邊消失了。

十文字用匯聚着能量的雙手,朝〈東西〉推出。把自己的能量化爲廣闊的網,抓住了想要飛走的那個巨大的奇妙的〈東西〉。和七倉使用的「牆壁」的要領差不多。

被十文字的能量網抓住了,〈東西〉第一次注意起這邊。一個跟人臉很像的臉朝向了這邊。

合上眼的一瞬間,十文字全身汗毛直豎。

〈東西〉,慢慢地轉換了方向,向這邊接近。

快點,抓住就好了。

剩下的事,三個人會完成。十文字能夠維持的時間只有短短一會會。

十文字開始撐開能量網。把東西和自己的距離儘可能的拉開。灌注了渾身的力量。

在冬天寒冷的空氣中,額頭冒出了汗水,流進了眼裏。

全身肌肉收縮,沒過多久手腳開始微微顫抖。

〈東西〉在十文字的力量網裏轉動着身體。每轉動一次全身就像裂開般負擔沉重,嘴裏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呻吟。開始噁心起來。

放出去的力量已經接近極限。自己就像是一根弦,左右繃得緊緊的。從外側組織開始一點點斷掉,還差一點點就要被撕碎了。

但是,不能在這裏被撕碎。自己被撕碎的話,那三個人就不能喫掉那東西了。那樣一來,那三個人也會有危險。

話說到最後,已經聽不清了。但十文字還是接着想說些什麼。

要被喫掉了。

〈東西〉高高地升到空中,盤旋一番後飛走了。不自然的黑暗煙消雲散,恢復了當晚的風景。

「算了,也沒必要恨了。那傢伙有正當的理由」

在下一瞬間內,十文字的身體就飛向了天空。

水藤溫柔的拒絕聲。

十文字尋找起三個人的氣息。

「你什麼都沒聽說嗎」

發呆的時候水藤的聲音從後腦勺那傳來。

巨大的怪物鳥打算飛走了。

啊,還沒完嗎。

(和我一起走嗎)

但是不管怎樣,都和他在死前交代的話不相符。

(算了,不來也罷)

完了。

比起撕裂般的疼痛,比起體內崩潰般的痛苦,壓倒性的孤獨感和絕望感湧上心頭,十文字放棄了悽慘的演着獨角戲的自己,切斷了最後的弦。

〈東西〉的正下方,感覺到了什麼東西的氣息。但是眨眼之間就孱弱下去。

垂着頭跪在地上的純的背後,傳來了踩土的聲音。

十文字邊想邊摔在了地上。

跑着跑着,跳進了那個公園。

想要和平時一樣的說話,聲音卻露了餡,就像是別人的聲音一樣。

純用手擋着臉,拼命尋找着十文字的身影。剛打算張開嘴呼喊名字,粘稠發臭的空氣就進入了氣管,取代聲音的是伴隨着噁心的咳嗽。

在尋找的位置那,三個人不在。

十文字用手按着胸口至腹部的地方,無謂的抬頭看着純。

十文字呻吟起來,緊接着喉嚨口發出了聲音。手捂着嘴,指間如水一般的血湧出。

〈東西〉快接近了。十文字的力量被擠壓着。

十文字重複着短促的呼吸,儘管如此還是用僞裝成平靜的語氣說道。

「你這傢伙,好慢呀」

透過淡淡的黑暗,隱隱看到了〈東西〉的身影。背後垂下了粗長的東西。那東西像鞭子一樣揮舞着飛起。

這樣說的時候,早瀨困惑的表情。

「十文字!」

突然改變了前進方向只露出個背影。看到一條細長的,又滑又黏的,從身體上長出來的奇妙的尾巴。

要是在這裏的不是我,是水藤的話——是綾佳的話。應該會對十文字說些什麼吧。

意識到自己被〈東西〉的尾巴打的猛飛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時間了。

接下來,就只能抵擋一下子了。

「喂,你不會死吧。馬上就會治好吧,這種小傷」

十文字捨命製造出來的機會,卻沒有接受的對象。

★★★

和從喉部漏出的空氣一起,十文字說道。

基本不用聲帶,十文字用喃喃細語的聲音說道。最後的最後,那話語中帶上了懇求的語氣。

「你,爲什麼一個人亂來……」

充滿物慾的視線圍繞着十文字。這是食慾。

「喂」

純意識到自己的臉很冰涼。血色全無。或許自己的血也跟着一起流出去了吧。

綾佳的眼裏淚光閃現。爲了不讓含着的淚水溢出,睜大眼睛緊緊握着拳頭。

黃色的街燈照射着的兒童公園。在那邊的樹蔭處,兩條腿伸在那。

在弦繃斷之前的一瞬間,十文字解除了網。獲得了自由的〈東西〉飛撲過來打算喫掉十文字。站的站不住了,十文字跪倒在地面上。

十文字在心底呼喚着三個人。繃到極限的弦發出了嘰哩哩的離破碎只有咫尺的破滅之音。

矢代徹底的排斥。

十文字的弦無法再經受下去,斷掉了。

「反正都是死的話也沒辦法了吧。不喫我,就是浪費」

他是誰,沒有特意去問。進咬着嘴脣,純輕輕地把手臂放在十文字的肩下,把他抱起。

「沒辦法了。你把我喫掉吧」

〈東西〉輕輕地搖動它的尾巴。

「傷口在哪呀。都吐血了,這傷口在哪呀」

快點,快點來呀!

〈東西〉濃烈的氣味馬上變淡了。

別說了,打算這樣制止他,但還是沒這麼做。或許,這是和十文字最後一次說話了。

嘀咕着,就那樣跪在那,把殘餘的力量都灌注在拳頭上。

十文字咬牙切齒地想着三個還沒出現的人。勉強握緊了因手腕抽搐而顫抖的厲害的手。

「喂!」

純在十文字身旁跪下,驚訝的看着十文字的樣子。乍看之下,沒有外傷。但是,十文字的氣息卻在變弱。

吐血了。

「怎麼了?」

純叫道。

朝着撲過來的〈東西〉,十文字伸出手放出了能量。

十文字的胸口,純的手臂和膝蓋上被鮮血染紅了。

「不許哭。不許哭你這個膽小鬼!」

純的面前,有個土堆。

「別這樣啊。你在昨天我那樣說的時候,還狠狠地打了我一頓的」

起先和咳嗽一起吐出來了的是一小塊,緊跟着痛苦的從喉部發出聲音開始吐出大量的血。

吹散了黑暗。

純愣了一下,立馬飛身而去。轉身閃入樹後。伸直了雙腿,正面倒在地面上的男人的全身映照在眼前。

「那是……十文字嗎」

〈東西〉飛走了。

……至少,能讓他覺得,能起到點作用。

「呃?」

純想到,一定要說些什麼。但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還不來。在幹什麼呢。

面對着從來都沒有發揮過作用的十文字的說辭,很悲傷。應該反駁他的說辭呢,還是應該對他道謝和道歉。

「治不好了」

〈東西〉看起來是一下子就失去了對十文字的食慾。

——不在。

意識到此爲止。

十文字看着純,一臉瞭然。像是明白了純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滿是鮮血的嘴邊浮現出笑容。

「純」

十文字最後的力量打中了〈東西〉的腹部,沉重的打擊。〈東西〉發出了冰冷刺耳的悲鳴。

「體內吧」

黑風從其中心刮出,吹起了純的頭髮。

十文字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就在那時。

遠處,有人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在那一瞬間,不再黑暗。

純雙手抱着那堆土,一動不動。

★★★

純跑起來。向着壞掉了的結界的中心地帶跑去。向着那已經消失了〈東西〉的氣息的地方跑去。

〈東西〉要是破了力量網的話,就會竭盡全力活動身體。十文字咬緊了牙關。

罵着自己的綾佳,看起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綾佳咬緊牙關。

不能哭。

不能像個無罪人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

像失去重要的人那樣可憐的哭泣,那是卑鄙。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綾佳默默地取出手機,放在耳邊。

〖看來是沒有趕上呢〗

七倉的聲音。感覺自己只要說話的話就會無法忍耐下去,綾佳緊閉嘴巴只是豎起耳朵聽。

〖十文字先走了。爲了救你們他必須死〗

知道。

〖但是,事情麻煩了。少了十文字,光憑你們三個人能除掉那個〈東西〉?〗

現在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綾佳仍然沉默着,七倉似乎沒打算等回話似的繼續說道。

〖綾佳,我給你一個意見。以前,在這裏除掉那個人類孩子樣子的〈東西〉的事情,還記得嗎?記得,是被純喫掉的吧〗

記得。喫掉〈東西〉後,純在瞬間就像被附身了一樣襲擊綾佳。

七倉用言語描述着綾佳想起來的事情。

〖被喫掉的〈東西〉力量強大到某種程度的話,有可能會在一定時間內從內側支配喫它的〈東西〉。……我想說的,懂了吧〗

「懂了」

綾佳總算開了口。脫下戴着的墨鏡,用鮮紅的眼睛看向〈東西〉飛走的方向。

〖說了件很殘酷的事情。但是,不能就這樣無所事事下去,總該有個人來結束這個使命〗

「使命,我嗎?」

——切,遠在前面。馬上就要到那東西的着陸地方了。

「這麼說來,綾佳怎麼了。不可能沒意識到十文字的事情」

——去救她。一定,不會讓她死的。

因爲破壞了結界害死了十文字,不僅如此,在那時候沒有救到他的事情,在心中似一團火總揮之不去。

「和我一起走嗎」

綾佳緩下腳步停止了奔跑,一步步地謹慎前進。

無意義的髒話說出了口。

——在對面。和〈東西〉對喫着。

★★★

深藏青色的天空,飛行着異性的東西。身體的結構不對稱,像是拼湊起來的怪物。

「奇美拉嗎。我們也一樣是」

看到了橫倒在地上的木頭。在橫倒着的木頭上面,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動物的身影。

「綾佳?愚蠢的事情?」

他,爲了不讓水藤死而反抗,爲了保護純和自己而戰鬥。他明明打算像親人般,作爲死去親人的替代好好地照顧我們。

「混蛋」

水藤以半說明的方式反問道。是的,十文字在純的心中回道。

「全部,都是七倉計劃的嗎?」

「綾佳先到了!這樣下去要趕不上了!」

跑上石板坡,逆着隆隆的亂吹的風向而上。

「那個,是虎斑地鶇嗎」

——應該是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等純回答,水藤就在那個地方停下腳步。朝着前方的上空,巨大的〈東西〉,重合着攤開雙手。

「我現在開始,用能量射殺那東西」

綾佳一下子恢復了意識再度跑起來。或許現在不用被喫掉,就可以消滅掉〈東西〉。

要負責。

遠處的樹木在蠢蠢欲動。那嘈雜聲就像是妖怪們的說話聲。

但是,如今,〈東西〉不太能動彈了。這是最後的賭局。

是的,共食。我們喫〈東西〉,喫人,直到喫的只剩下我們四個奇美拉的同胞爲止。

「慢……喂,別隨便亂動啊!」

不算是悲壯的決意。心情異常的平靜。已經做好失敗的話自己負責任的覺悟了。只是,時候到了罷了。

那個時候要是和他一起走了的話,或許現在就會是不一樣的結果了吧。

就保持這個姿勢,慢慢地接近〈東西〉。

「那麼,是說早瀨打算特意讓〈東西〉喫掉自己嗎。然後,停止那個東西的行動,爲了我們犧牲自己?」

試着小聲問道。馬上,急死人了,焦躁的聲音回答道。

「沒想到我的人生,居然是和怪物一同自殺呢。但是,從那個電梯停下的時候起,我的命運就已經改變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一道光,從純的頭頂上穿過,朝着打算在山上降落的〈東西〉射去。

突然,能量箭從遙遠的後方飛來,刺向〈東西〉。綾佳一下子驚呆了。〈東西〉發出了臨死前的鳥鳴聲,空氣顫抖起來。

就如我這樣讓你動,早瀨也打算從內部阻止那個〈東西〉的行動吧。

「等等。再怎樣也不可能射中吧」

喫的掉嗎。

「記得虎斑地鳩,是被源賴政用箭射死的」

純不由得也停下腳步瞧着水藤。十文字在身體內訓斥道快點走。

「十文字?」

跑動中,周圍的建築物越來越少,綠化越來越多。遠方山巒聳立。

沒時間猶豫了。

「那是什麼」

(你這傢伙要在重複共食的基礎上好好地培養你的碎片,應該會變強的吧?)

純笑了起來。

〈東西〉失去平衡,掉進山裏。

害死十文字的是自己。

那樣說完,心情不可思議的輕鬆起來。綾佳微微笑了。

理所當然。這句話的意思純很清楚。因爲純他們一直在背叛七倉。

純表情僵硬。還不是很清楚狀況的水藤,跑在純邊上,投給純詢問的眼神。

「打算降到地面上了!綾佳呢?」

面對提問,水藤一臉不可思議。

無視道路闖進了人家的庭院。來到山的傾斜處。沒有路,在鬱鬱蔥蔥的樹木間穿行,憑藉氣息向着〈東西〉掉下來的地方爬起山。

——在那邊。在追〈東西〉。

綾佳在心裏嘟噥着。從七倉身邊逃走,破壞結界,都是以命相搏的。在輸掉賭局的時候,就該好好地付出代價負起責任。

「知道了。我來做」

水藤疑惑地問道。純一時間不說話,不知道怎麼解釋好,過了一會總算說話了。

突然,聽到了說話聲。

「水藤,你說什麼了?」

純抬起頭,環視四周。

共食也不錯。已經不會爲無益的事情所迷惘了。好好地選擇,重要的事情。

感覺到黑暗比剛纔淡了些。或許早晨快到了吧。取而代之的是風颳得更強烈了。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天空螺旋狀的雲朵在沉重地打着轉。

「怎麼了」

在理解意思之前,純的身體先跑了起來。

眯着眼睛,凝視着飛着的〈東西〉,水藤說道。

「沒說話呀。怎麼了?」

水藤平時優雅的臉上,射出了精光。

黑暗中,綾佳站在那,和更濃一層的黑塊對峙着。攤開雙手壓制着黑暗,但現在看來快要被黑暗吞沒了。向着她的身後,純跑了起來。

「純,怎麼啦」

綾佳邊走邊小聲說着對不起。

「啊?」

純和水藤追在後面跑。

想起了曾經喫過的,孩子模樣的〈東西〉。

踩着樹根在斜面上往上跑,從樹木的縫隙間飄出了濃厚的黑暗。

純飛奔在那黑暗空間中。視線很模糊。禁不住動起手分開黑暗。

〈東西〉的鳴叫聲清晰了。

忽然,在前面天空中飛着的〈東西〉減速了。向着山巒慢慢地下降。

「十文字的意識,似乎還留在我腦海裏」

在悲嘆和道歉之前,先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身體被貫穿的〈東西〉,從腹部那流出了黑乎乎的疑似是血的液體。高亢的鳴叫聲如同透過縫隙的風一樣,每次開口都吐出濛濛的黑霧。

感覺到背後的水藤的力量在膨脹,脖子周圍的汗毛一下子倒立了。但是純沒有回頭。

綾佳在胸前揮起雙手。

——可不是爲了和你們依依惜別才留下來的。早瀨,大概在想着很愚蠢的事情。

「啊?」

這次,聽的清清楚楚。不對,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在體內聽到的。聲音迴盪在腦海裏。

〈東西〉向東北方去了。

——喂。你怎麼老這麼笨。

「用全部力量射殺哦。肯定能中。就算射不死,也可以阻止它的行動吧。但是,之後我就無法作爲戰鬥力了。綾佳的事情拜託了」

「你不說我們也會的」

純對着水藤吼道,水藤冷靜的神情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純咬緊牙關,使勁揚起頭盯着前方看。

——我先說好,只是暫時。在消化之前。

「綾佳在哪」

「猴頭,狸身,蛇尾,虎足的怪物呀。硬要說的話,就是日本版奇美拉」

〖怎麼做就看你自己咯〗

——快。那東西注意到你了。

十文字的忠告和東西的吼聲差不多同時發出。

黑暗在膨脹。綾佳被牽引到那個黑塊中去。在被〈東西〉吞沒的同時,綾佳回過頭來。純看到了綾佳的表情。平靜的,很滿足的表情。

對不起啦,我要在裏面停止它的行動。接下來拜託了。

綾佳的嘴脣那樣動着。儘管〈東西〉的吼叫聲讓其他聲音基本都聽不見了,不知爲何說話的內容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達給了純。

「早瀨!」

純,十文字都叫道。被黑暗吞噬了的綾佳,一下子改變了表情。就那樣,消失在黑暗中。

〈東西〉的動作停下了。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純雙手伸進了黑暗裏。

黑暗中很冰冷。伸進去的雙手急速地冷卻下來。然後變沉重了。像是在粘度很高的液體中,手每動一次都會帶來沉重的抵抗。

「這個那個,都在開什麼玩笑。自說自話。在煩惱着不想死,不能死的我,是多麼的可笑啊!」

咕咚一聲,黑暗的脈搏跳動了一下。

停止的〈東西〉,又一次動了起來。

黑暗增殖。黑暗從伸進去的手那裏傳到了肩頭,打算吞噬掉純的身體。

「早瀨,手!」

叫喊的同時,黑暗把純包圍了。什麼都看不見,聽不到。

但是,只有皮膚有感覺。

左手的指尖,觸摸到了溫暖的東西。

純把把那東西拉近,抓住。緊緊地,怕跑死似的握着溫暖柔軟的手。如同回應般,被握着的手指用力,回握住純的手。

「承蒙款待」

擋在〈東西〉面前的手,伴隨疼痛感的是炙熱。張開牙齒像是咬着什麼大而堅固的很難吞下的東西似的,打算使勁咬碎,純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

失去黑暗拼湊起來的怪物,比起讓人害怕來更讓人覺得滑稽。

試着呼喊道。聲音迴響着,沒有被黑暗吸收。

嘿嘿嘿喔喔喔。嘿喔喔喔。

黑暗吹散了。

〈東西〉以格外高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鳴叫了。

隱藏着的〈東西〉的身影浮現了出來。猴頭,狸身,虎足,蛇尾。那個粗壯的尾巴捆住了綾佳的身體。

風吹着,像暴風雨一樣,樹木猛烈地晃動起來。葉子飄散。〈東西〉悲鳴着。

一片寂靜。

從相連的左手,從身體的內部,感覺到了力量。

十文字的聲音迴盪在腦海。

純的左手拉着綾佳的手。純緊緊握着純的手,另一隻手抓着〈東西〉的尾巴。

黑暗中,伸出去的純的右手下方,朦朧地浮現出猴子的臉。

全部的聲音,在這個黑暗中都被吸收了。

喫掉這傢伙。這麼一來就全部結束了。

——不對。這只是開始。

換了場合的話,純肯定會發笑。

那東西的嘴巴,猛然張開了。

「綾佳」

——對你來說,只是開始。

怪異的樣子。

純伸出自己空着的手。粗糙的皮膚觸感,碰到了手掌。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