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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下

《悲傷的奇美拉》 · 來樂零 · 2.7萬 字

本來的話,和僅僅數秒時間內呆在一個空間,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過客們之間應該就這樣結束的。

把自行車擠進停車場裏那僅有的一點點的空隙後,矢代純翻身進了建築物的另一面。五點二十八分。再過兩分鐘就要開始上課了。那個講師的課不是很有趣,但是會在休息時間就走進教室開始做準備,預備鈴一響起就開始上課,真是無敵了。再加上,對遲到還十分的羅嗦。

那個上課的教室是,細長的外形的教學樓的,增建的部分。從正面的路口進去後,想要乘電梯的話,就必須要爬樓梯,這太費時間了。坐裏面的電梯的話要快點。

穿過後門的玻璃門,看見電梯正好停在一樓。但是,已經差不多要關上電梯門了。

要趕不上了,他想着,電梯門卻在純跑過來的時候打開了,好象在等着他。

「謝了。」

滑進了電梯,和站在操作鍵盤面前的男人輕輕的點頭示意了下。那是個戴着薄無框眼鏡,面目清秀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裝褲,戴着茶紅色領帶的制服。他微微笑着跟我點頭示意。

還有其他兩個人乘坐電梯。一個是穿着私服拿着運動包的有着細長眼睛的男人。還有一個是穿着藏青色百褶裙的沒髮帶也沒領帶的樣式簡單的制服長髮女人。她好象感冒了,沒精神的依在牆壁上,咳了好幾次。

門順暢的被關了起來,電梯開始動了。純伸出手按了下八樓的按鈕。六樓和七樓的按鈕也全被按了,上面這三個數字發出淡淡的模糊的光。狹窄的空間裏只有低低的另人不愉快的機器運轉聲和女人的咳嗽聲。純抬頭看着表示樓層數的燈。慢慢的由三至四,又變成了五。

但是,沒能見到六的數字。

哄的一聲,受到好象被什麼牽引着一樣的衝擊,電梯搖晃着,停止了上升。

「怎麼?」

感冒的女人,挺起了身子把背從牆壁那挪開了。

「電梯停了。」

純把顯而易見的事實說出來了。

無框眼鏡男一臉困惑,按下了緊急呼叫按鈕。沒反應。

「壞掉了嗎?」

細眼男說道。

「我第一次用到這個按鈕不是很清楚。要不試着連按幾下?」

「那麼」

「那麼難道說還有其他原因嗎?」

「打到頭了嗎?」

「那麼你來試下?」

派不上用處的電燈一閃一閃。好象是在呼應敲打的逃生口的聲音一樣,一會亮一會暗的。

細眼男撲通一聲把運動包扔在了地板上。然後看着感冒的女人。

無框眼睛男詢問到。

在這安靜之中,傳來了擊打金屬的,哐的那樣的聲音。是的,傳來了。從天花板那。哐哐,這次聽到了連續的聲音。

純忍着怒斜眼看着細眼男。不贊同也就算了,可也不該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哈」吧。

做了個惡夢。

「停在了五樓。要是不打開門的話似乎就出不去」

無框眼鏡男舉起了一隻手,很快制服了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大聲的交談聲。他的視線固定在了天花板那。被那個樣子震住了,純不說話了。就象剛剛還在吵着的放着節目的收音機一下子被關了一樣,電梯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奇怪了。

突然,巨大的響聲使逃生口的牆壁那裏振動了起來。那聲音讓全員都嚇的竦了一下肩膀。咚咚咚的聲音持續響了起來。逃生口被震的,看起來要壞掉了。

「起啦」

感冒的那個回答了,又開始小咳了一會。發燒了嗎,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框有點紅。

「說了不要急躁了!」

那異形的姿態鮮明的印在了我眼睛裏,實際上看到那東西樣子僅僅只有一瞬間。異型的東西在空中四分五裂了。不鮮明的輪廓分裂了,手腳和眼睛,頭髮也都沒了。只有那白色還殘存着。白色的霧一樣的,但是卻很是暴力的無形的物體向純他們襲來。

無框眼鏡男,看着純手上的東西說道。純也意識到了。

感冒的女的看起來有點迷惑,小心翼翼的安靜的坐了下來。然後想起了什麼一樣抬起了頭,說了聲謝謝。她後腦勺靠在牆壁上,嘟噥着說道,這可還是第一次被關在電梯裏呢。自言自語說道要是這種狀況下是在家裏睡覺就好了。

「我可不想有人在這裏倒下」

「誰在嗎!打開,把這門打開!」

純按了下電源按鈕。長長的按着。但是不管等多久畫面都沒跳出來。啪嗒啪嗒啪嗒的一直嘗試着在按着,還是沒有反應。

聽着無框眼鏡男的話,感冒的女人縮了一下肩膀。

純把手伸下後面摸到了門,握拳起敲打着門。

「啊,手機」

「沒有電」

敲打着天花板的聲音一直不停。何止是不停,簡直就是變得更加激烈了。

老實說,和正面入口處的比起來,這個電梯相當破舊了。設計不好不說,連舒適感都沒有,牆壁上有些許黃色的污垢,有一部分還奇妙的鼓了起來,天花板上的熒光燈投下渾濁的光線照在僅有的一個逃生口那。操作按鈕好象被誰燒過了一樣,三樓的按鈕變得軟綿綿的了。但是儘管這樣,卻沒有想到,它會突然放棄掉執行作爲電梯的最低限度的職務。

「怎麼……眼睛看東西很辛苦」

無框眼鏡男清秀的臉變得有點驚訝。馬上也掏出自己的手機。其他兩個人也這樣做了。從三個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的手機也和我的一樣沒電。

邊說着邊打開了翻蓋手機,手指按着按鈕想要找出儲存在上面的電話簿,突然純停下了動作。

只是,黑暗中,從被打開的洞那降落下來的東西的姿態,的確是浮在空中的。

純看着天花板上的逃生口嘀咕道。

「怎麼?」

「討厭。不會是四個人都忘記充電了吧?」

純從細眼男的背後往下看着五樓的地板。地板很遠。稍微探出點頭的話,能看到電梯的暗色的豎着挖的坑。

純的頭腦裏不自覺的這麼想着。

響起了金屬破壞的聲音。但是因爲比預想的更簡單的把門打開了,用力過猛的純順勢踉蹌了一兩步,背輕輕的撞在了牆上。毫無感覺的轉過頭,純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然後把視線移到了好不容易打開了的門的外面,「誒」的嘟噥道。

「首先他是去眼科。或許還要去趟腦外科。然後之後呢,可以的話去趟精神科談論一下怎麼樣?」

「安靜!」

細眼男已經站了起來。感冒的女人枕着細眼男的包倒在地上。

她這麼說着就直起了身子。看來是醒了。純在那之後總算,感覺到眼前模模糊糊的。

「不是說過從內側打不開了嘛」

有東西。肯定沒錯。這個封閉的空間的上面有什麼東西在。

忽明忽暗的電燈發出大聲後就裂掉了。往上看時上面都是正在落下來的碎片。純立刻閉上眼睛背過了身子。側臉被玻璃片劃到了。電梯內一下子就被黑暗包圍住了。在狹小的封閉空間內,有種黑暗正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擴大着的感覺。感覺到三人的荒亂呼吸聲和混亂的不明意義的聲音在接近着。

第一眼看上去,象是個裸體女人。但是,四肢象用四足行走的動物一樣彎曲着,身體上的顏色是全白的。生長着少量頭髮的頭部沒有鼻子,倒有三個洞。一個緊緊的閉着,剩下的兩個微微張開着,黑色的東西里面有個發光的東西在看着。大概就是眼睛。

電梯的裏面,被淡淡的模糊的光照射着。熒光燈沒有破裂,當然天花板也沒有被打開一個洞來。

細眼男點了下頭,朝門那靠近。一邊用拳頭哐哐地敲打着,一邊抬頭看着表示樓層數的燈。

細眼男聳了下肩。無框眼鏡男很疑惑的一會連續按着按鈕,一會長按按鈕,試了好幾次,最後放棄了。

「但是沒有真正試過。也許有可能……」

「同意」

同時,天花板上響起了類似於爆炸的聲音。抬頭一看,逃生口被開了個洞。從那射進來微弱的光線。

「哈,哈。現在從那個逃生口出去的話,也許會和誰產生命運的相遇哦。」

「把這話原封不動還給……」

「啊,是啊。在電梯裏有手機的話也就不必拘泥於對將機了。打電話到哪裏好呢。首先打到校事務所?」

無框眼鏡男以不令人討厭的輕鬆語氣說道。

「有沒有覺得很難受?」

細眼男把手掛在電梯門上,看着下面數秒鐘好象在想是否能擠得下自己體形,然後突然輕輕地跳了出去。

「從那裏能出去嗎」

「沒有」

「坐下吧」

純站在那點着頭。蹲着叉開雙腳使勁站住後,純從左邊細眼男從右邊,各自用手指扒着門的邊緣,拉着。

一邊揉着眼睛一邊着麼說着,無框眼鏡男(雖然已經不戴眼鏡了)走到純的身邊,手扶在他肩上。

純輕輕搖着她的肩膀。

「好像是的」

就象是,有誰在電梯上面走着一樣。

她呆呆的一直看着細眼男。細眼男用手指示意了一下在地板上的包。

「我怎麼知道」

有種不詳的預感。

「怎麼可能。雖然電影裏經常出現,可是實際上從裏面是打不開的。」

感冒的女人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純一直凝視着被激烈敲打着的天花板,向後退了一步。背對着門。

不對,也許根本不是光線。

電梯已經過了五樓。但是還沒到六樓,下面三分之一可以看到五樓的電梯門,上面是五樓的天花板兼六樓的地板部分。上方,僅僅能看到些許的六樓的電梯門。細眼男蹲了下來,這次一個人撬開了五樓的電梯門。

這樣回答着的她的聲音明顯的沒什麼精神,要是長時間封閉在這裏面的話肯定不妙,純心裏想着。

純小聲咂着嘴說道。

好象粗糙濫制的恐怖電影中的場景啊,剛這麼想着,恐懼着反倒笑了出來。笑容僵硬的很,大概誰也不會覺得那是笑容吧。

「還行。」

盯着屏幕,皺起了眉頭。

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純特意含笑開口說出了話。細眼男看也沒看這邊,就笑着吐出了「哈」這個詞。

純坐在地板上,靠着牆。腦袋模糊的很,自己什麼時候恢復意識的也不知道。但是,只要腦子裏一想起最後看到的異型生物的樣子,背脊就發冷。

「你身體不舒服嗎?」

「喂,老實說,有必要去跟醫生商量嗎?」

純的手被誰抓住了。嚇了一跳,不假思索的剛打算把它抖落掉,意識到這是感冒女的手後,純反過來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

——要被喫了。

「什麼,那是什麼啊!」

「大家……沒事吧?」

「喂,起來呀」

純頭疼的看着正上方,定在了那。看起來,其他三人也保持了同樣的姿勢僵直在那了。

緊握着的手,被分開了。

和意識沒關係的,扯強的愚蠢的話從純的口裏說了出來。細眼男焦急的目光投了過來。

「……我不知道。但是你看,經歷了這種奇怪的體驗,看到了奇怪的東西,看起來也字只有我們有吧」

「不知道」

純也嘆了一口氣。現在已經開始上課了吧,打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下時間。

首先,純這麼想到。

細眼男用些許生硬的語氣說道。無框眼鏡男搭在純肩膀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好了,大家別急躁呢。那個,不知道能不能從那天花板上的逃生口出去?」

誰這樣說道。從聲音來看的話,應該是無框眼鏡男。純朝他的方向看過去。無框眼睛男單手拿起眼睛把它摺疊後放在了胸前口袋裏。

做了個惡夢。不然的話,怎麼會在封閉的電梯裏陷入恐慌呢。

「是嘛……總之,還是早點從這裏出去到醫院去的好」

「什麼醫院啊」

「是壞了,還是保安室沒人在?反正現在起不到作用了。」

「總之,馬上就從這裏出去。再這樣呆在這裏的話真的會出事的」

「喂!」

純慌慌張張的膝蓋着地把身體探了出去,把身體滑進了五樓天花板和電梯地板之間的細眼男,僅僅稍微彎曲了一下膝蓋就在地板上着地了。

至少應該提前說一聲的嘛。我心臟不好。

純不高興的瞧着細眼男。細眼男用象什麼都沒發生的臉,抬頭看着電梯裏殘存的三個人說道。

「要我去叫人來嗎?」

純不說話回頭看着那兩個人。怎麼辦?用這樣的視線問着。事情都發展到這地步了再等待救援的話覺得有點愚蠢,可是想到要細眼男幫忙就不舒服,沒有自信能帶着兩個人一起跳下去,想着或許一起留下來比較好吧。

「還不容易門被打開了。出去吧。反正要是等救援的話也有花很長時間嘛。」

感冒女人的明快的聲音響了起來,純不出聲笑了下。點了一下頭,打算先出去一樣身體探了出去,手腕被她抓住了。

「啊,但是你的眼睛沒關係嗎?」

「沒事。你呢?」

「什麼?」

「你不是感冒的嘛」

純雖然這麼說着,可是看起來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咳嗽也在不知覺中停止了,聲音也很有精神。她自己,現在好象也忘了之前身體快要倒下的事情了,驚訝的眼睛看着我。

「啊,好象已經一點事都沒了。或許經歷了的事情太奇怪了把感冒也吹跑了吧」

感冒的女人(雖然已經恢復健康了)略微露出了牙齒笑了。純也微微回笑着,跳了出去。雖然很高但是着地時的衝擊卻不大。接着無框眼鏡男也輕輕的下來了。

純最後向感冒的女人伸出手來,被她拒絕了,看來連注意裙角的的餘地都有的跳了下來。跳下來的地方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的。可是,她着地地點過後了。着地後,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下的她的後腳踩空了。失去平衡了。平常電梯地板所在的地方,現在突然裂了個黑色的口子。她的嘴巴張開着發出了「啊」的形狀。但是聲音並沒有發出來。

「危,險!」

眼看快要被黑暗吞沒了,純立刻伸出了手臂抱住了她。就那樣朝着地板的方向一下子撞了過去。但是因爲剛纔的副作用,這此變成純失去平衡了。

急躁,眼睛看不清楚帶來了災難。邁錯了步伐,純掉到電梯豎着挖的坑裏去了。遠離了白色的學校的景色。遠離了規規矩矩的日常生活,遠離了浮現出驚呆表情的三張臉。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黑暗包圍着純,掉下去了。

死之前的一瞬間真長啊,真的很長。

「那個,車站西口側不是有家叫『CANCION』的咖啡館嘛。那家店之前,聽說發生過交通事故哦。在一個下雨天,車胎打滑,一個女人被甩出來後死掉了。那以後,在下雨天通過那裏的話,能聽見一個女人的抽泣的聲音。之前聽說過這種傳聞啦。」

「哎呀,對不起啦。沒說你是騙人的呢。」

「不,不用了。不需要救護車。沒受到什麼大傷……」

倚在廁所門上,閉上眼按着上眼皮。眼前模模糊糊的覺得很難受。抓不住遠近感,有種在軟綿綿的世界中走着的感覺。因爲眼睛的負擔頭也疼起來了。

「什麼呀。真爛啊。好不容易有做英雄的機會了,結果卻自己跌下去了算什麼呀。」

純用手捂着臉,仰面躺在了牀上。

用辨解的語氣這樣說着,紗也的臉上充滿不滿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嚇了一跳的,然後接下來變成了驚訝的表情。

「那之後是怎麼樣啦。就這樣一來拖着那個幽靈女人回家啦。」

這樣說起來的話純突然想起,那事情發生後,無框眼鏡男把眼鏡拿掉了。說不定他的身體也產生了一樣的變化嗎。

純嘴角放鬆了。

「還活着嗎?」

結果,那些傢伙連名字和地址都沒說就道別了呢。

「我,回去啦」

純抬起臉,眼前是鏡子。映着自己擦破了皮的黑黑的臉的樣子。試着用一隻手把左眼遮住。然後,把右眼遮住。沒錯。

只有取出隱形眼鏡的右眼不再模糊了。純看向沾在手指上的隱形眼鏡。兩週拋型的眼鏡。到今天爲止不過才用了四天,純只想了一會,就把那個隱形眼鏡扔到了垃圾筒裏。左眼的隱形眼鏡也拿出來扔掉了。

「純,看見過了嗎?」

純笑着,從窗口探出身子朝紗也伸出了手,碰到了她的臉頰。指間傳來光滑的皮膚觸感。象蛋白和果汁軟糖一樣的觸感。看起來很好喫。

右腿好象很疼,騎自行車感覺很辛苦。好不容易到家了,看到純樣子的母親發出了小聲的悲鳴聲。純看了下自己的樣子就明白怎麼回事了。白襯衫上沾着這塊那塊的黑色污垢,還有股機油的味道。露出來的手臂上滿是傷痕還滲出血來。

從那個異形的東西那裏,感覺不到憎恨,什麼都感覺不到。

抬起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門那三個人都聚集在一起了。聽了無框眼鏡男的話後,純慌了。

純突然這樣說到,誰也沒有阻止。

★★★

「白色的手,緊緊地抓住了腳。很喫驚地回頭一看,一個長髮女人,正抓着裕美的腳用仇恨的眼光向上看着。」

不過你媽媽說的什麼壞人……就沒有其他說法了嗎,她邊說邊笑着。但是,特意在諷刺我,是真的在擔心我嗎,我窺視着她。

純追憶起昨天的記憶來。

「你難道看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嗎?」

今天我們遇到的東西,不是幽靈。如果究其根源的話,那肯定不會是人類。

「但是,最近聽到了好多說看到過了的話哦。」

「純?」

打算鼓足氣一樣,紗也把話停了一下。

純首先對着洗臉池打算脫掉隱形眼鏡。洗了手,食指移到由眼珠前挪了下隱形眼鏡,取了出來。在那一瞬間,純嚇了一跳。

純口中唧咕着。面對着的沙也,怎麼?一臉那樣子的表情。表示着什麼事情都沒,搖着頭。

純輕輕的搖着頭,把手縮了回去。

儘管睡了一覺早上來臨了,恢復了的視力還是恢復着,順便連腳上的傷都好了。

一閉眼,就回想起在電梯裏見到的那個異形的生物。無表情的那張能劇面具一樣的臉,有着象女人胸部一樣東西的白色肢體。然後形狀崩潰掉,要把純吞沒一樣襲擊了過來。

想要回答,聲音到了喉部就發不出來了。純撐着手臂想要站起來。身體向散架了一樣的疼。和疼痛一起的是記憶也回來了。

「然後是,八層的門也打開了」

靜靜的,無框眼鏡男彎下了腰伸出了手。純無言的藉助他的手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紗也發出了微微不安的聲音。

恢復視力了。

「消失!」

「你……」

「什麼呀。」

純起身把南側窗戶的窗簾拉開了。稍微斜着身體才能通過的如此近的隔壁家的窗戶那裏,伏見紗也在用力揮着手。純打開了窗戶。

純奇妙的頭腦在冷靜的思考着。

「奇怪的東西?」

打了個寒戰。自己的身體在不知不覺中轉變了。

黑暗的電梯的轉動軸中間,有光照入。

紗也睜大着眼睛。

純呻吟着,握拳在牀上敲打着。再一次嘟噥着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着。

三個人什麼都沒說。純沉默着,面對着三個人的黑色影子。

終於知道爲什麼了。因爲害怕。這樣的可笑的關聯,希望就能這麼無影無蹤的消失掉。如果什麼都沒聽到,什麼話都沒談過,再也不會見第二次,然後讓那件不可思義的事情埋藏在自己的胸口的話,就能象沒發生過一樣了。

這樣想着的時候,紗也就說出了小學時候的朋友的名字。

因爲根本沒有受到什麼傷。

純眯起眼睛,臉朝向光射近來的方向。有人站在那裏。兩手維持着把門打開的姿勢,重複着慌亂的呼吸着。因爲逆光無法判斷出是誰。

純在學校,逮住學校好友委婉地問着事情。然後朋友就說了昨天學校電梯發生了故障的事情。電梯的一層,五層,八層的門打開着,電梯本身好像停在了五層和六層之間。結果,好像被作爲惡作劇處理了。

純爬了起來。身體內部疼。可是,卻不知道是那哪裏受傷了。

「我的事情就到此爲止啦。你那麼想知道啊?」

紗也的話說完了,好象在期待着反應一樣目光目光炯炯地看着純。

也就是說,偶爾一起同乘的那三個人,哪都沒通知就回去了。

爲了逃出被打開了的五層的門。爲了救掉下去的自己而被打開了的一層的門。

不知什麼時候正在迷迷糊糊的時候,純聽到了短信收到時的接收音。躺着用手摸了過去,把手機拿了過來。短信上就寫着一句話,只有「窗戶」這兩個字。

「你,受傷了。現在正在叫救護車來……」

純胡亂的洗着自己的臉和手。和母親說了聲換衣服就往上跑進了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了牀上。對自己感到全身心的厭惡。就象被不明正體的東西碰到了一樣,偷偷地撫摩濡溼了的自己的手臂。本該滲着血的傷口基本上已經看不見了。看下右腳,只不過腳踝紅腫了起來。

到底怎麼了。不是去學校的嘛。驚慌失措的母親連着追問了好些問題,可是已經沒有了說明和解釋的力氣,回了聲沒事後純就把自己關在了廁所不出來。

憑聲音,知道是細眼男了。純臉朝下,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上面有個黑色的影子。

「那個嘛……雖然沒有詳細問過,可難道不是抖落那東西后趕緊逃跑嗎」

「不對」

她從前就是這樣了。不會重複嘴上說着沒事吧?沒事吧?這樣的話,會逗着擔心的人發笑然後使其安定後引出話來。和紗也作爲男女朋友已經過了兩年了,在之前還是孩子的時候起,就被她的這種氣質救了好幾多次了。

在轉動軸的底部眼看就要摔上去了,純一下子就換了個着地姿勢。一點也沒想過要那樣做。是身體自己行動起來的。然後,純着地了。當然落下的姿勢沒有死人,就那樣滾倒了罷了。

「到底怎麼了呀……」

「沒事情啦。沒跟人吵架,也沒被人圍攻。是助人爲樂助人爲樂啦。在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要從樓梯上跌下去的時候,爲了救她換我跌下去了。」

不假思索的泄露了真實的感情。

和感冒的女人四目交接了。她一幅走投無路的臉色。本該說謝謝和道歉的話的,卻以爲事情發生太過突然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樣的臉色。

現在眼前已經不是模糊一片了。甚至可以說,連東西的細節部分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純打開了廁所的窗戶。可以看見在隔着馬路的斜對面上的麪包店。廣告牌就不說了,連貼在入口處玻璃窗上的,寫着「這個月的十七,十八號本店暫停營業」這樣的文字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

八層的門也被打開了。那也就是說,最上層的門打開了,意味着那個在電梯上面的東西的確存在過吧。不對,可是,熒光燈裂開了,天花板破了這種事情是錯覺。到哪爲止是虛幻的,又從哪開始是真實的呢。這麼說來這種自問是沒有意義的吧。

活着呢。

說了多餘的話了,純把頭縮回了窗戶的裏面。

紗也看似輕視一般的預期,但是從那表情裏眼神中流露出安心來。

「幽靈啦,怪物啦,那一類的東西。」

「恩。我回來的時候,正好在門後見到了你媽媽。然後她跟我說『純滿身破破爛爛的回來了。臉色很不好,不會是被壞人襲擊了吧』,所以我很擔心嘛。」

紗也聲音的語調變了。用講怪談時特有的,低沉而緩慢的語氣開始說了起來。

「裕美在俱樂部活動之後回來晚了的那天,經過『CANCION』。因爲下着雨,回去的路上黑乎乎的,裕美快步走着。然後在通過那個地方的一瞬間,聽到了一個女人的抽泣的聲音。驚訝着周圍看了一下但是沒有人。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就又開始走了起來。馬上腳上傳來一種溼溼冷冷的感覺。因爲下雨天腳上覺得溼溼的很正常,所以一開始只是覺得討厭死了。但是這之後就覺得腳步越來越沉重了。而且是一種腳指頭沒溼,腳踝溼透了的感覺。覺得奇怪往腳下一看……」

「真的呀。好象見了鬼似的表情。」

「恩,大概吧……」

紗也笑着說,實際上那是非常讓人產生條件反射的話,純不由自主的身體僵直了。

「騙人的」

「什麼嘛!裕美可是臉色發青的跟我說這些話的。」

這樣說的話,會覺得很不好意思。不可能不受傷的。從五樓上掉下來。一般的話都已經死掉了。

「在哪看到的?」

★★★

可是,聽了紗也的話後,隱約想到了點什麼。

純微微嘆了口氣。本來是那種見了後就不能置之不理的重傷,現在卻這麼反常。

從她說的話來看,好象有誰實際經驗過這種事情了。

紗也搖了下頭。然後象陷入沉思一樣地低下了頭。

紗也本來充滿自信的聲音萎縮了下來。純再次嘆了口氣,嘟噥着說這是騙人的。

滿是不滿的紗也正在瞪着,這樣說來自己不也是體驗到了很讓人不可置信的事情了嘛。

在這種地方死掉的話就不能參加科目考試了吧。算了,反正也都沒有正經的考過。死了的話,要是被看到了以前寫的日記和信的話就糟糕了。就這樣一味的想着,腦海裏一邊都在想着,自己的人生中發生了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在裏面登場的人物的臉也循環出現着。想必這就是走馬燈似的回憶吧。走馬燈,是那東西啊。外側的布框上皮影畫在慢慢的轉着的機關燈籠。第一次見到了的時候很驚奇。想着要是走馬燈能更加激烈的飛快的轉動的話就好了。不要那樣悠哉的轉着,死前的時間不管有多少都足夠了——

那東西襲擊過來時感覺到的,對,只是純粹的「食慾」。

「純?怎麼了,剛纔起就一臉深沉的沉默着」

沙也邊咬着吸管小口喝着冰奶茶邊說道。咬吸管是她的壞習慣。

現在,純和沙也兩個人在「CANCION」。回家的路上,純說是肚子餓了,強迫地拉着沙也進來了。

坐在了面對着大街的窗邊位置上,沙也點了份時令水果蛋糕,純點了份巧克力天使蛋糕。天使蛋糕甜度適中,牛奶的味道加上奶油無與倫比的美味,可是純只喫了兩三口剩下的都推給了沙也。說是肚子餓了卻意識到一點胃口都沒有,看來是搞錯了。

沙也雖然頻頻說着「不是純說的肚子餓了嘛」或是「長胖了的話怎麼辦呀」這樣的牢騷話,結果喫完自己的蛋糕換了盤子後,連純的份都完美地解決掉化爲卡路里了。

「純,你打算大學自己一個人住?」

「不啊。念東京的大學的話就已經很好了」

越過窗玻璃,視線停留在對面道路邊立着的電線杆的底部,純半側着頭回道。

「說的也是呢。雖然一個人生活很讓人憧憬,可是耗錢這點太麻煩了哦」

「沙也」

「什麼?」

「有沒有恢復視力這種事情啊」

突然被轉變了話題,沙也在我視線範圍內直眨巴着眼睛。

「恩……,好像有通過鍛鍊恢復視力這種情況哦。好像在哪裏讀到過用眼睛看遠處物體的輪廓,做活動眼睛的體操,這樣子的話會慢慢的好起來」

「呼—」

「想要治療視力?」

「沒有」

某一時刻突然恢復了視力,一鼓作氣下甚至連多餘的東西都能看見了吧,這樣想着,此事的愚蠢連自己都不由得稍微笑了起來。沙也一臉驚訝的神情。

「昨天你說的怪談的舞臺,就在那附近吧」

純指着窗外。沙也看向純指示的方向。那表情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曖昧地笑着詢問到,他也點頭回以一個曖昧的笑容,把放在邊上的包挪走了。

雖說是和緩的細雨,在路面上彈起的水花還是弄溼了純的褲腿。沒有目標,可是兩人還是來到了「CANCION」店門口。可以聽得到女人抽泣的聲音。純和水藤兩個人都,沉默地繼續走着。

無框眼鏡男溫順地笑着說道。是已經被決定好前程的人的樣子。

「結果,停止的事件,沒有跟任何人說啊」

「肚子好餓啊」

一打開門,一股方便麪的味道就撲鼻而來。

無框眼鏡男,該說是水藤深矢說道。純也自報了姓名。

「坐在你邊上,可以嗎?」

混雜着嘆氣聲,水藤說道。

「對不起,沒事」

「是MITOWU啦。MITOWUSHINNYA」

無框眼鏡男在這裏。

「啊,沒什麼。別介意我說的話」

水藤說道。純沒有自信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自己可以看到這個女人呢。經常走過「CANCION」面前。但是,別說是死去了的女人的樣子了,就連一聲哭聲都沒聽到過。或許,是因爲聽了沙也的話,因爲在意連不存在的幽靈都能看得到了吧。

純嘩啦嘩啦地翻着那本教科書,但是對於在高中二年級課程結束的同時,就和數學這輩子告別了的文科生的自己而言就像是宇宙語一樣。

純再次緘口,思考着。

多心了。神經過敏。

怎麼會脫口而出餓了這種話呢,對自己的不信任感更強烈了。正在那時候,純突然地站住了。

「騙人的。對不起」

互相斷斷續續地說着試探對方的話,純停下了手上拿筷子的動作。短暫地思考着怎麼說纔好,結果在還沒有想出好的說法之前就問出口了。

補習班的自習教室裏基本是禁止飲食的,但是中午的十二點到一點,和傍晚的六點到七點作爲喫飯時間允許飲食。一般只有寫東西的聲音和翻書聲音的教室,只有在這個時間纔會充滿着許多摻雜混合着的噪雜的對話和笑聲。

★★★

老實說,那眼神,那沾滿鮮血的頭髮,和那空蕩蕩的褲腿,讓人毛骨悚然。可是,不注意那些用客觀的目光來看的話,可以發現女人有讓人出乎意料的工整的臉和勻稱的身材。肯定生前是個美人吧。

「沒去。……自己好了」

回頭看時沒有人在。留了個心眼戰戰兢兢地看過了自己和沙也的腳下,當然那個幽靈女人沒有纏着跟上來。

純邁着懶散的步伐進了門。指尖傳來重重的發麻的感覺。

「……本來,視力就不是很差。你也是,眼睛,怎麼樣了?那之後去過醫院了嗎?」

隔着大馬路,對着店有根電線杆。在那根電線杆的背後,有個長頭髮的全身溼透的女的坐在那不動,用仇恨的眼光注視着路上的行人。

「大概感到空腹的地方,不是胃吧」

在室內眼睛轉來轉去尋找着位置,差點就喊出聲音來。

「純,昨天起就好奇怪哦」

「餓呢」

純,好像不想讓對方察覺自己能看見她,只是用餘光看着那個女人。女人的頭髮溼漉漉的打着結,還沾着血污。她現在,沒在哭。只是用飽含仇恨的目光,物色着什麼一樣抬頭看着來往的行人。

「我知道」

他今天也沒有戴眼鏡。一隻手喫着飯糰,一隻手在翻着教科書。看來像是沒有注意到這邊。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腳的時候,純屈膝反過來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水藤的表情,這次有了變化。睜大着眼睛,緊張地看着純。但是,那表情漸漸地放輕鬆,最後變成了苦笑。

「停下吧。就算脅迫通過的人們,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純突然,很想問一下那個女的。

「MIZUHUJI?」

純低聲地說着。水藤沒有說話。

「大概,要表達這種狀態的話,這是最接近的說法了。可是,就算喫也治不好。起初,還想着怎麼老是會肚子餓呢。以爲是自己太累了。但是,不管過去多久還是這樣子。倒不如說是食慾不振。真不舒服」

「你,志向是醫學院?」

室內各處傳出來的喧鬧的雜亂的聲音,混雜着食物的味道。就像是要全部包含進去一樣,想要清洗空氣的細雨聲遙遙傳過來。

「恩,不由自主呢」

沒有詢問,水藤用冷靜的聲音簡短地回答道。

對於純的話,水藤頷首而立。

水藤立刻露出圓滑的笑容垂下頭。

「恩,什麼呀,果然很在意啊?但是今天沒有下雨不會出來吧」

「嗯。因爲父親是醫院院長,我要繼承他的事業」

純情不自禁地喊出了聲。活着的女人停了下來,一臉驚訝的表情回過頭來。

「最近,你肚子餓不餓?」

「哎呀,就是那個一起乘坐了那個電梯的女孩子。快要掉下去的時候被你救下了的那個」

教科書的封底寫着名字。「水藤深矢」

看向邊上,沙也正挑眉看着這邊。突然停下來東張西望,就算被人覺得可疑也是正常的。

是在憎恨着駕駛車子把自己壓死了的人嗎。還是說,是在憎恨着看起來毫無痛苦的,在自己面前來來往往的不知情的人們嗎。

「不過在晴天,不會哭呢」

原來幽靈也是能碰觸到的,這是最初的感想。也是,對方既然能夠抓住活人的腳,那麼反過來我方碰觸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這樣想着。

回家的路上,純用自己的身體擋着矮小的沙也,通過了那個女人的面前。女人的狀態,近看之下更嚴重。坐着不動恐怕是因爲腿粉碎掉了。抓住沙也朋友的腿,或許就是因爲羨慕可以健康地步行的有腿的女性。

水藤看着那女人說道。他的眼裏,沒有膽怯也沒有對她的憐憫。就像是看見了掉落在路上的蘋果一樣,用平常的眼光看着,而且,爲什麼這東西會出現在這裏呢,帶着些許的驚奇看着那個女的。

「喂?」

死去的女人,保持着伸出手打算抓住雙腿的樣子,只有臉看向了純所在的方向。

與其說是空腹,倒不如說是飢餓來得更接近些。

「取而代之的是,身體裏有種空空的感覺。身體內部有種枯竭了的感覺。動動都累,使不上勁。身體沉重」

活着的女人一臉懷疑的神色曖昧地點了下頭,離開了。

「對了,之前遇到過早瀨小姐哦。她很在意你的事情」

對於純無意識的嘀咕,沙也投來了可疑的目光。這麼一來,想起了喫不完的剩餘蛋糕硬塞給沙也的事了,純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純鑽進邊上的位置,剛猶豫着該說些什麼好,目光就掃到了無框眼鏡男的教科書上面。是本叫做「高級醫學院預科數學」的書。

純,一般晚上不去自習教室。可是,這幾天回到家裏也不能好好地思考,恐怕是因爲家裏人已經些微注意到了純的異變,一起喫飯總覺得不舒服。想着還不如去補習班學習的好,晚飯是買便利店便當帶過來的。

不是很恐怖。倒不如說,只是有個自己覺得陰森森的人在前面。

水藤笑着說道。於是會話就此中斷。

水藤停止了動作。表情不變,略微看了下純的臉,然後視線落在了純的便當上。

面對純的話,死去的女人發出了呻吟聲。兩手撐着身體,朝着純的方向移動起來。

沙也的頭頂,隨着步行節奏在輕微的上下晃動。柔軟的咖啡色頭髮在輕飄飄地搖着。頭髮下端那,偶爾會露出白色的脖子。從這個角度看不清表情,隱約僅能見到滑潤的臉頰。

禁不住喊出了聲。

電梯,純省略了這兩個字說道。被教室裏的人聽到就麻煩了。

走在彎曲的道路上,直到來到了回頭看也看不到「CANCION」的地方爲止,純終於身體脫力了。不由得俯視起邊上來。

不由得苦笑起來。

純少許迷惑了一下,最後下定決心朝着他的方向走去。站在邊上,用拳頭在他的桌子上哐地敲了下。抬起頭來的他的嘴裏,像是發出了「啊」的聲音。

在純起身站起來的同時他也站了起來。恐怕,另外兩個人也會這麼做。

或許有可能就是那樣啊,這麼覺得到。反正,由於昨天今天的事情,對自己的身體和頭腦的信賴已經完全沒有了。

女人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死去的,純不知道。

「今天沒戴眼鏡啊」

「坐在『CANCION』的店門前的女人」

「不要自說自話呀」

出了補習班的白色建築物,邁步走在安靜的細雨中。細雨隱在淡淡的黑暗裏幾乎看不見。只有雨聲和彈起的水花宣告着其存在。純和水藤共打着一把傘向着車站的方向走去。僅僅在街燈的光線下,線狀的雨的姿態纔會浮現出來。

「也就是說,肚子餓了」

「是誰啊,HAYASE小姐」

「果然,你也能看到啊」

是「感冒女」。

穿着水藍色的襯衫和辦公室白色套裝,像是下班回來的年輕女人通過了。妝畫得很好,漂亮的女人。在她通過的瞬間,死去的女人的哭泣聲,變成了呻吟聲。死去的女人動了起來。用手撐起身體,兩手朝着活着的那個女人的腳脖子伸出。

走到了離女人距離不遠的位置,兩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停了下來。

感覺到被誰在窺視着。

車站到學校的路上有家叫「CANCION」的店。如果能夠看到的話,就不可能沒看見。聽到了他的回答後,純深深地呼了口氣。

可是,想來大概是事故吧。是事故吧。這樣說或許很殘酷,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究竟在憎恨着什麼,爲什麼在那種地方哭泣呢。

「哇啊」

「雖然通過掉下來的事件有所明白,但是我的身體變得異常的結實。身體各方面的不適也治好了。大概你也是這樣吧」

「出去嗎。這裏說話很不方便」

似乎女人對純和水藤都不在意。一邊持續抽泣着,一邊用惡狠狠的滿懷仇恨的眼神凝視着偶爾過往的行人。

你,究竟如此憎恨着什麼呢?

這下慘啦,純心裏嘀咕着。

「喂」

女人的手很冷,不穩定的觸感。就像是把放入乾冰的水裏出現的白煙彙集製作出來的那種觸感。

覺得死去的女人可憐,也覺得很不舒服,純確實保持着這份感情。但是,抓住女人的手的瞬間,那種感情已經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更加單純的強烈念頭,從腹部深處湧上來。

「到此爲止吧」

純說道。

樂觀點。成佛吧。

不是那種心情。

反正你已經死了,剩下的東西可以給我吧?

死去的女人臉上浮現出恐怖的神情。拉着身體想要從純的手中奪取自己的手腕。但無法擺脫純。女人的輪廓模糊了。真的象乾冰的煙一樣,死去的女人的形體崩潰掉化爲白色煙霧的塊狀,隨即溶解於深深的黑暗之中。

同時在純的體內,流淌進來一種有密度的什麼東西。忽明忽暗,忽冷忽熱,滿溢純的身體。

在治癒了飢渴的安穩同時,突然噁心起來。真難受。

純在雨中,雙膝着地。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在了邊上。捂住嘴按住腹部身體彎曲成兩截。一個人的手搭在了純的肩膀上,把他扶了起來。

矢代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呼喚自己的聲音。

怎麼了,這孩子身體不舒服嗎?沒事,馬上就恢復。對不起,我們走了。

這種對話之後,什麼東西鑽進了腋下。強迫着純站起來。純就那樣被牽引地走着。

稍微走了一會,恢復了適當的意識。略微看向支撐着自己走路的水藤。

「對不起」

「沒什麼。我明白的」

明白什麼如何明白,水藤自己也是不明確的說的吧,純想着。就算如此,水藤的確和純產生了共鳴。

糟糕的情緒一直沒有好轉,藉着水藤的肩膀走到了百貨公司的後面。那裏橫放置着老舊的長椅。水藤在那椅子的一端坐下。

純撥開被雨淋溼的粘在額頭上的額髮,就着冰冷的手腕朝頭上貼去。雖然不舒服的感覺還是沒變,噁心的感覺慢慢地緩下來了。

「散開!」

灰色的混凝土上,等待着純的是繩子。

「你在說什麼……?」

水藤對兩個人說道。細眼男十文字一臉無可奈何地點了下頭。

「十文字誠」

早瀨,一言不發,用手捂着嘴巴。純順着她的視線,目光落在了平臺上。在那裏,有個細長的纏繞着的什麼東西在蜿蜒起伏地爬行着。蛇?不對,不是那東西。

★★★

「果然,不是被附身啊。是完全地融合了。各四分之一嗎……這下麻煩了」

一心一意地集中精力在跑上。接近柵欄了。純伸出手勾住柵欄,重心放在手腕上使身體抬了起來。輕巧地越過了柵欄,朝着樓頂外側——

「聽到了。那是什麼聲音啊。可是,教室裏其他的傢伙都安之若素。不知道他們是沒聽到呢,還是聽到了卻表現的很鎮定呢……」

純總算重整了姿勢環顧起四周來。什麼都沒有。誰都不在。剛剛的聲音是怎麼回事。與其說是用耳朵聽到的,倒不如說是在腦海中響起的,那個聲音。

他抬頭看着那個白色建築物。

臉頰和耳朵貼在混凝土上倒着的純,頭腦裏直接響起男人的腳步聲。

在看到撞上的對方和後面的男人後,純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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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很了不起的名字嘛」

純僅能移動自己的視線,尋找着三個人的身影。在平坦的灰色的樓頂,發現了三人星星點點地躺着的身體。純以就像是在看鏡子一樣的心情,看着從肩膀到腳都被繩子捆綁着的那個樣子。恰如四隻死去了的巨大青蟲,純一幫人毫無動靜地躺着。

「我要跳下去了。你們自己看着辦。要是能避開那些怪異的繩子回到校舍中就最好了。要是我們變得四分五裂的話對方也會知道的吧。這樣下去的話,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打開了合着的手掌。青白色的光芒,象是要在離開的手掌間做出連接的道路一樣,在宇宙間描繪起軌跡。

男人自言自語地嘀嘀咕咕地說着,交叉着手臂。三十歲左右的瘦高個男人。手上拿着摺疊着的白色紙袋。

抱頭。就像腦門被打了一掌般喘不過氣,跪了下來。就那樣從樓梯上滾下去好幾階。因爲貫徹腦部的激烈疼痛呻吟開來。眼前閃爍着青白色的光芒,全身麻痹了。抬起頭,水藤也一樣抱頭蹲在地上。

純和水藤兩人通過從主樓延伸出來的走廊,向增建部分的一棟樓走去。到六樓,當然沒有使用電梯,而是走樓梯。把這棟樓的六樓七樓的教室一個個看過來,打算找出他們來。

倒栽蔥似地摔進了樓頂。馬上水藤就抓住純的手腕把他拉了起來。旁邊也一樣,十文字幫助早瀨站了起來。

用類似鼻孔裏發出來的聲音說完後,純繼續向前走去。再往前走幾步就是五樓和六樓之間的臺階平臺了。想着大概就在這附近了吧。

純一下子緩了腳步。從扶手處探出身往下面望去。我方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裏,可是繩子立馬從平臺上通過臺階逼近了過來。早瀨已經到很前面去了。

「明天是星期三。自電梯事件起,到明天爲止正好一週」

想接着說些什麼,純再次朝着水藤的方向望去。與此對應的是水藤也向純投來了視線。

繩子彷彿打算乘隙而入似的,小心謹慎地朝着這邊移動着。純一幫人被那些東西步步緊逼。純再一次的,把視線放到了圍繞樓頂的柵欄上。

早瀨用好聽的聲音咒罵着少女不該說的話,用身體撞起門來。純也立即趕上來調整呼吸用身體撞起門來。每次用身體撞擊都會傳出破壞性的吱吱嘎嘎響的巨大聲音,到第四次的時候掛有鑰匙的門框壞掉了,門一下子就被撞開了。純和早瀨

精神集中在合起的雙掌上。體內充沛的力量化爲光和熱,朝着手上流去。閉着眼就能感覺到,手掌和手掌的接觸面變得溫暖起來且發出淡淡的光芒。

「明天,和其他兩個人見一下吧。我也想和他們談談」

十文字說道。猶豫的話,就會被逮住。純深呼吸了一口。

正在這時候,響起了拍手的聲音。

「是嘛。雖然從外面看不出來,但果然這已經不是附身了。不可能分開了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啊」

「我哪知道!」

那個繩子是什麼東西,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樣都不明白。可是,這裏有四個人。繩子有四根。想來答案是明確的。

支撐着身體的手腕離開了柵欄,純就像是被推回去一樣落到了樓頂柵欄的內側裏。那一瞬間,有種時間變慢了的奇妙感覺。

「疼嗎?」

「自己決定好的道路,可不要迷失了喲」

「對了說到名字的話。女方是叫早瀨吧。那個細眼男的名字你也知道?」

「怎麼辦」

用安靜的聲音,男人詢問到。

這樣一來電梯裏的四個人算是到齊了。

樓頂被到純胸部般高的柵欄圍着。剩餘的通往校舍的入口只有供水箱了。

「從這裏跳下去的話,會死嗎」

被繩子五花大綁的身體,一點都動不了。就算是電擊般的強烈麻痹,身體也隨着適應,已經一點沒有痛苦的實際感受了。所有的感覺都已遠去,思考機能變得很遲鈍。

「你要是沒做的話,就該是我做了」

「你們」

純把目光移到臺階下,毛骨悚然起來。爲什麼會毛骨悚然,自己也不知道。臺階下,是平淡無奇的五樓的地面。沒有聽到腳步聲。

回頭看,繩子正在爬上臺階。純反射性地踢門打算把門關上。可是繩子從關閉的門縫裏,滑溜溜地爬進樓頂。立刻就把門關上的話,或許可以把繩子夾住停止其行動。可是爲此要靠得很近,這種事情很讓人討厭,純想都沒想就往後飛退。

象活的東西一樣彎曲着朝這邊而來的繩子——有四根。

「剛纔,有沒有聽到拍手的聲音?」

和主樓相比,使用這棟樓的人很少。因此自己用腳走到六樓的人稀少的很,樓裏只響着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臺階平臺上,聚集着安靜而寒冷的空氣。

早瀨和繩子互相對瞪着怒吼道。

早瀨撲到了樓頂門前。轉動門把,打不開。

打開至兩肩寬度的雙手,劇烈地鳴響起來。

純再次點頭,仰面朝上躺着稍許抬起下巴,仰視着水藤的臉。水藤低着頭輕輕地咬着嘴脣,最後一臉下定決心的樣子抬起頭來。沒有看向純這邊,而是看着哪裏,一直凝視着。

男人,在離入口最遠的純的跟前,停下了腳步。

就這樣,意識轉移到了建築物上。探查着在那裏面蠢蠢欲動的四個異樣的〈東西〉的氣息。

十文字說道。

在十文字低聲怒吼的同時,純向樓頂邊緣跑去。餘光瞟到繩子中的一根以揮舞的鞭子一樣的速度趕過來,但是在奔跑中,沒有窺伺後方繩子和確定三人去向的餘暇。

「決定好了」

「疼死啦」

是繩子。

他睜開了眼睛。

可是,卻有種什麼東西進來了的感覺。有某種充滿着敵意的東西,無聲無息地進來了,在微嫌昏暗的臺階上,有種馬上就會突然出現在五樓的地面上的感覺。

上週電梯停下來時的高度。

或許談話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但要說是引起行動的話這樣子的確不錯,純繼續沉默着點了第三次頭。

「那些東西在樓頂上!要怎麼才能逃走啊!」

水藤用壓抑的聲音喃喃細語着。純凝視着逼近而來的繩子,敏捷地掃視了一下週圍。

純回答的聲音,乾燥的喉嚨裏一片嘶啞。

他在胸前合起雙掌。對在路旁做出拜神樣子的他,象是補習班學生的高中生和通過的人們投來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着什麼奇異的東西。但是他,一點都沒把針刺般的視線放在心上,閉着眼睛。

在踏上六樓的地面的一瞬間,純一下子和冒出來的某個人撞上了。雙方都飛彈出去,退後了好幾步。由於體重的劣勢對方就要踉蹌着跌掉在地的時候,被後面的一個男人扶住了。

半氣急敗壞地怒吼着,純向樓頂直奔而去。反正,下去的話能夠採取的手段除了樓梯外只有電梯。現在沒有時間去等不知道停在哪層樓的電梯了。

他再次確認了手中紙袋裏面的東西后,輕輕的把它放在了腳下。

純只把臉轉了過去,對着在後面走着的水藤說道。那聲音,在臺階,牆壁和天花板之間迴響着。

「這是……?」

「沒其他辦法了嗎」

掛着大補習班招牌的八層建築物。透過薄雲的光,給那座建築物灑下了溫暖。

在寂靜中踏響混凝土的腳步聲,在純耳邊響起。

樓頂禁止進入。一想到這,純就開始臉色發青。

「這是肯定的啦!」

純衝到了八樓地面打算繼續踏樓梯的時候,後面傳來了十文字的刺耳的聲音。

雖然是自己說的話,還是不敢相信十文字這麼輕易就決定「跳下去」。可是,從面前逼近的物體身上,純生起一種必須要賭命逃跑的認知。不是因爲會動的繩子的異常。而是因爲本能感知到那東西對自己來說是危險的東西。

對於十文字的話,純做了簡短的回答。水藤和早瀨也僵硬地點了點頭。

第一個動起來的是早瀨。唰一聲背過身來,向着不遠處的臺階飛奔而去。緊跟着純也追了上去。剩下來的兩個人的腳步聲也傳了過來。

「但是,我從五樓上掉下來也沒事」

一定要逃走。混亂的純的腦袋裏,只浮現出這個意識來。

和已經覺悟好的不一樣的震撼襲向了純。

純的身體,沒有體驗到騰雲駕霧,也沒有體驗到胃和腦子翻江倒海的感覺。在跨越柵欄的一瞬間,純的身體撞到了看不見的柔軟的牆壁上,反彈了回來。

出現了割裂空氣的聲音,綻開了光芒。

一片沉默。純嚥了口口水。十文字緊握起拳頭感覺着周圍的氣氛。

慢慢的把下巴轉向別處,純看向樓頂入口方向。一個男人,站在那。

純和水藤互相對看了下。水藤的臉上浮現出同樣的恐懼。兩人不發一言地站了起來,向樓梯飛奔而去。

「怎麼說,決定好了嗎?」

「喂!你是認真的嗎?」

粗糙的觸感撫過臉頰。白天,暴曬在太陽光下的樓頂的混凝土地,就算到了傍晚時分仍然留有餘溫。

悠哉哉的上課音樂從身體下方傳來。純用痛苦的麻痹了的大腦,精神恍惚地聽着那聲音。

水藤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恩,純點頭。

對於四個男女身體被繩子綁着這裏那裏亂倒着的這種異常光景,男人一臉看厭了的表情掃視着,走了起來。走過來的時候順便瞧了下早瀨,水藤,十文字的臉。從純所在位置雖然看不見三個人的表情,但在被男人瞧過後,他們的身體輕微地活動起來。

男人,輕輕地搖了下頭。烏鴉般漆黑的劉海,在他眼睛裏落下了陰影。

「對不起」

男人說道。他在那一瞬間,真的露出了抱歉般的,悲傷的神情。但是,在抬起頭的時候,那個表情已經無影無蹤了。

男人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緊緊地伸直,對着天空,一字型排開。

馬上,禁錮身體的繩子的力量鬆懈了。壓制着純的麻痹般的痛苦也在同時離開了。純在數秒間屏住氣穩定下來後,戰戰兢兢地抓住繩子鬆開它。繩子是一般的繩子,隨着純的手的牽引,順從地脫離了身體。

「你,是誰」

起身,勉強控制住顫抖的聲音,純說道。

男人從純的手上拿過繩子,放進了拿着的空紙袋裏。然後半轉過身體來,把四人全都收納在視線裏似地站着。看過去,三個人的繩子也解開了,各自站了起來。

「七倉和巳。除靈師。初次見面」

以比說的話嚴肅的神情和語氣,男人高聲說道。

「可以不要以看可疑東西的眼神看着我嗎。果然『除靈師』這職業很可疑?但是話先說在前頭,你們纔是更怪異的人呢,目前來說」

叫做七倉的男人在回收了其他三個人的繩子後,用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神情說道。純他們,四人聚集着站在離七倉有點距離的地方。

「職業的說法隨便怎樣都行。比起那事情來,這個繩子更重要」

純,用手指着七倉提着的紙袋。

「能憑一己之力操縱繩子綁住活動的人,你覺得這種人還算正常人類嗎?」

「別用正常這詞呀。而且要說的話,你們這些人更加的,「遠離正常人類哦。不對,說是人類也行但是有點微妙的不同」

「這是什麼意思啊」

早瀨挑着眉。

「你們,一週前和『那東西』接觸過了吧」

「那東西?」

七倉好像在等着看反應一樣閉上了嘴。純什麼話都說不出。沉默着站在七倉面前的四個人,或許看起來就是並排站在老師面前受訓的學生們。

早瀨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望向了旁邊。

純呆掉了。也就是說,那個怪物正在我的體內溶解嗎。所以身體產生了變化,所以肚子餓的難以忍受之下把偶遇到的幽靈都喫掉了,所以『說是人類也行但是有點微妙的不同』嗎。

純再次想起了在「CANCION」門前死掉了的女人的事情。她已經什麼地方都不能去了。進了我的肚子裏了。爲了她而舉行的葬禮,墳墓,希望她能在天堂恬靜的生活這種活着的人們的願望,全部都變得毫無意義。

純喫了一驚。想起了這數日來的,奇怪的空腹感。

「很清楚喫靈魂的方法吧。矢代純君。你喫掉的幽靈,是由完全惡意的部分凝固殘留下來的,很難喫吧」

純一邊嘀咕,一邊想着或許已經沒辦法了吧。剛纔還留有的興奮,混亂和喫驚,都不可思議的跟退潮一樣的消失了。

「你們,變成了介於喫與被喫的狀態」

對於純的敷衍回答,早瀨煩躁的用腳尖點着地面。

「……本來呢,我打算只監督,把〈東西〉的事情全部交託給你們的。變成這樣也沒辦法了。從被附身的孩子身上趕出〈東西〉的事情就由我來做吧。跑到圖書館後門去。你們一到,就做一道『牆壁』」

「哼。連那樣的討論都進行過了,不就是把我們當作是怪物了嗎」

十文字憤怒地喊出了聲。

「……從剛纔的話裏聽來,除靈師看來不僅僅是你一個人啊。難道不是團體行動的嗎。而且,其他的人說把我們殺了爲好。單憑你一個人,就能讓我們加入那個團體了嗎」

「說是那樣說」

確實有個打開八樓門停下電梯的人存在過。可是,打破天花板這種事情是幻覺,出現的〈東西〉立刻化爲白霧消失了。然後如今,純一幫人的身體裏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純想要說些什麼感想似的說起話來。但是又說不出什麼內心的話,只是小聲地在嘀咕。

早瀨呼喚道。她今天穿了件短袖條紋襯衫,配上黑色的短褲。爲了便於行動,長髮綁在身後。長長的眼睫毛使眼睛周圍特別輪廓鮮明,鼻子也很挺。雖然臉蛋的各個部分都很大,但卻形狀很好,上等地組合在一起。

七倉用冷靜的目光觀察了虛張聲勢的純。純的顫抖變得越發嚴重了。水藤偷偷地抓住他的胳膊肘子。似乎在暗示別再說了的好。

純笑了。愚蠢。拳頭在顫抖。

「最難對付的物質度高的〈東西〉,會把人類連帶肉體都喫了」

七倉停下了自己在說的話。溫柔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眼角上有了苦惱的皺紋。

純喫了一驚,抬起了頭。和七倉四目相對。邊上十文字和早瀨的視線刺過來。只有水藤,悄悄地轉移了視線。

面對七倉的簡短的說話,純一下子緊張起來。朝早瀨使了個眼神。早瀨以僵硬的動作接起電話。

「你喫掉的靈魂的〈東西〉的事情,就別在意了。這以後,會有遇到靈魂的〈東西〉的機會吧。那個時候你們可以依你們的判斷自由地喫掉。靈魂之類的只會留有魂的餘香。雖然或許無法填飽肚子。但是」

浮現着淡淡的微笑,純指手畫腳地說道。但是和說的話相反,聲音稍稍有點不同,滿是汗的手顫抖着。

「真是很抱歉,這一週來,我對你進行了監視。十文字誠君,水藤深矢君,早瀨綾佳小姐,同樣你們也是」

很可怕。雖然不知道是對自己感到害怕,還是對在自己體內溶解的〈東西〉感到害怕。

七倉臉上殘存着的些許微笑消失了。

「我們,或者說,溶解在我們體內的〈東西〉這種東西,物質度?好像說是很高啦。在這裏出現的傢伙,是無法把人類完整地喫掉,靠附身只喫裏面這種喫食的方法的類型。所以說,我們更強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七倉慢慢地開始重新說起話來。

〈東西〉出現在黃昏時哦。七倉這樣說過。〈東西〉在太陽落山後出現,馳騁在黑夜裏。即使是在夜晚的街頭滿是霓虹燈,很多人闊步橫行的時代,夜晚仍舊還是夜晚。未曾改變過。

「半,物質的,東西?」

太陽從西邊的天空落下。天空染上了暗紅色。東邊的天空,夜晚已經探出頭來。白天和夜晚的夾縫。逢魔時刻,這個詞在純的腦海裏浮現出來。

「坦率地說吧。我在一週前,接了個驅除一頭〈東西〉的工作。但是,對方逃掉了,在它受到重傷的時候。你們遭遇到的就是那東西」

頭腦裏描繪着公園地圖。水藤和十文字現在在那一帶呢。大概和我們一樣接到了七倉的電話。

「你喫過幽靈的吧。那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啊。你是怎樣喫的啊……」

七倉只說了這個字後就掛斷了電話。

「現在正從公園的圖書館裏出來。可是,出現了個問題,那傢伙已經附身在人類身上了」

「不明白就算了。老實說我也不明白。說到底,這種事也是第一次經歷。可是,你們必須要明白的事情是,你們現在,已經只有一半是人類了。實話說,對於要不要『淨化』你們,現在意見產生了分歧。但是,至少一半是人類這事情是確定的。我覺得『淨化』你們就是在殺人」

水藤和十文字在公園裏巡查着。七倉好像在門口附近查看着。

「而且,七倉說了,我們更強吧」

它打算喫我們。電梯裏襲擊過來的〈東西〉,形體崩潰了,雖然化作了白霧,但是食慾卻沒有衰退。那一瞬間,純直接感覺到要被喫了。純感覺到的,是消滅之際的〈東西〉散發出的慾望。

進食。奇怪的話。剛纔還只不過是日常單詞中的一個詞,如今已經完全變了樣。就算習以爲常的空氣一樣的日常生活,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不知道的東西。

七倉向前踏出了一步。純不由得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七倉停止了移動,苦笑起來。

「矢代君」

今天是第一次工作的日子。和七倉相遇過了半個月後。總算接到了淨化適合進食的〈東西〉的任務。

「說這話是打算讓我們怎麼做啊」

「鬼魂啦附體邪魔啦這類的東西吧。幽靈啦鬼啦妖怪啦,把它歸類爲那一類東西也可以。……懂了吧?」

「那傢伙打算用最後的力量喫掉你們。要是在那現場的只有一個人的話,真的就被喫掉了,就算沒有也大概會變成附身狀態。但是,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的是你們有四個人。那傢伙沒有停止喫掉你們的打算,被分成了四份同化掉了。不對,也許反過來說是被你們吸收掉了更好。我在那〈東西〉逃掉了之後,立刻就通過其他的除靈師搜索起那東西的行蹤。然後,取代發現了那東西的報告是,發現了四個不知道是〈東西〉還是人類的小孩。考慮到也有可能僅僅是被附身,試着抓住你們,但最後僅存的希望也破滅了。〈東西〉沒有從你們的身體裏逃出來。你們和〈東西〉有關係的部分,說是無法分離的話還不如說是一體化了。」

純出聲蓋過了在冷淡地敘述着被附身的少女特徵的七倉的話。

「萬一,你們之中的某個人出現想要喫活人的事情的話,我就必須要殺了你們了。只有這點希望你們能記住」

水藤問道。

「不明白什麼意思」

「如字面的意思,不是喫人肉。」

「咦?」

生氣了嗎,她就那樣緘默着。純無聲的偷偷嘆了口氣。

迎面走來的人,一臉驚訝地讓開路。可以聽到小聲的差點撞上,哇這樣的聲音。

「一週前,我接了一份除魔的工作。我,原來以爲是類似於人類的靈那樣的〈東西〉,所謂的幽靈一類的東西不是我的對手。只有在發現擁有一半肉體的那樣的半物質的〈東西〉,而且是其他的除靈師也不是對手的高物質度的〈東西〉的時候,沒辦法才接下工作」

★★★

正在這時候,純的手機響了。早瀨回過頭來。

「但是,雖說是半物質的〈東西〉可也是多種多樣的。物質度低的〈東西〉的話,最多也只不過是短期間依附在人類身上的程度。不過,即使那樣也不是被附身的人類能夠忍受的了的呢。精神被蠶食逐漸衰弱,傷害自己和他人等等,大多數的場合都是變成不幸的事情。可是呢,這種程度的話就和靈類的〈東西〉差不多了。比這性質更壞一點的〈東西〉的話,會真正的依附在一個人類身上,在身體裏蠶食其靈魂。直到對方死爲止呢。然後」

「快」

「大概。啊,但是,我們溶解的部分每個人都只有四分之一吧。那麼要是一對一的話也許就會輸掉了。也罷,只要大家一起合力作戰的話,也許什麼都可以辦到吧」

淨化日比古公園內近期出沒的那個〈東西〉。這就是七倉接到的任務。純他們等待着〈東西〉的出現,埋伏在公園裏。

純想起了那時候反彈回打算從樓頂跳下去的自己的,柔軟的不快的感觸。

沒辦法了吧。畢竟,我把那個女的喫掉了。雖說是已經死了,但是我還是把原來是人類的傢伙給喫了。

七倉暫時中斷了講話,把四個人一個個看過來。

第一個開始說話的是十文字。

「你這傢伙,爲什麼知道這事。而且爲什麼連我的名字都……」

純一邊斷斷續續地反問着,一邊回想起在電梯裏遭遇過〈東西〉的事情。

「這個嘛,說是團體的話,不如說是我父方一族以此爲生。的確,不能正式的讓你們加入成爲我們除靈師中的一員。是以我個人僱傭你們的形式哦。但是這是無所謂的事情吧。對你們來說重要的是,進食」

初夏的太陽很頑強。過了六點半後終於,太陽把天空染上暗紅色後勉勉強強地下山了。純牢牢地坐在長登上眺望着天空。從和七倉相遇的那天起,就有了喜歡看日落的習慣。

純和早瀨視線相交,跑了起來。

「靈類的〈東西〉和半物質的〈東西〉最大的區別呢,就在於進餐與否哦」

「正是那樣。但是,那傢伙受了差點被滅掉的重傷。要是一般的〈東西〉的話,在那種狀態之下根本想象不出還會想要喫人呢。可是」

「矢代君」

七倉看着純的神情小點了下頭。

「連着肉體,蠶食靈魂。重要的是裏面的東西哦。但是肉體和靈魂原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東西呢。肉體和其他的能喫的靈魂的部分等,只佔了稍許一部分。所以物質度高的〈東西〉,爲了完整的喫掉靈魂,會連肉體一起喫掉啦。被蠶食掉了的肉體會變成土塊分崩離析。」

「然後呢,我們怎麼樣了」

「說是經歷一次,但對方可是毫無抵抗力一臉可憐的幽靈。今天的意義不同吧。可是,之後會有很多這種事情發生,或許感覺會麻痹了吧」

只有一半實體的,不是人類的東西。

不由得和早瀨對望了一下。她形狀很好的眉形一下子就挑了起來。

「我很可怕嗎?」

這傢伙是個美人,一開始純是這麼想的。如今就不會這麼想了。

十文字說道。

這是很幸運的事情哦。當今不是百鬼夜行的世界了。能夠滿足你們的食慾的那種〈東西〉,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所以,絕對不讓進食的機會溜走的這種執念,和平時一聲不吭的對空腹進行忍耐是關鍵。

「也不一定就會在今天出現吧。現在就這樣緊張的話身體會受不了的哦」

「那麼,我們今後會變得怎樣」

「你自己喫一次看看就知道啦。身體自作主張就動了。光說是無法解釋清楚的啦」

「打算讓你們活下去啦。責任由我來承擔。只是,你們已經無法過正常人的生活了。身體光靠喫進胃裏的東西是無法生存的。可是,當然啦,讓你們喫活人的話就麻煩了。因此,打算讓你們做除靈師。你們可以喫〈東西〉。因爲是除靈師,也會支付相應的報酬給你們」

「就是這意思啦。〈東西〉現在,正藏在人體內喫着那個人的靈魂。是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齊肩的黑髮,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瘦弱,黃色的襯衫,白色的及膝裙」

「別開玩笑了。沒時間了」

「……喫人肉的鬼,果然還是喜歡少女的柔軟肌膚吧?要是剛喫完的屍體被人發現了的話就是大騷動啦。是異常殺人鬼的登場。萊克特博士也會臉色刷白的。(譯者注:漢尼拔·萊克特博士:《沉默的羔羊》主角)或許還有別的吧。食慾旺盛的妖怪,會從頭開始咯吱咯吱地連骨頭都不剩的喫完?」

「冷靜點。經歷過一次了的話就不會害怕了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似乎被那個怪物給喫掉了啊」

純在心中重複着七倉說的話。

「是啊……會經歷很多的事情呢」

「發現了」

「哪裏?」

誰都沒回答。

「等,等一下!」

看到了三角形建築物的頂點。快速地巡視過後,視線停留在了圖書館牆壁那,七倉和少女站在那裏。只見七倉一臉過於親切的笑臉,好像在說着什麼。少女一臉的迷惑,好像在對他點着頭。

那個孩子的身體裏,有〈東西〉在?

純皺起眉頭,看着站在七倉面前的少女。低垂的眼角和搭在眼前的長長劉海看起來很是羞澀。坐落在辦公樓一條街上,來的人大多數都是社會人士的這座公園,中學生左右的女孩子看來很是不尋常,看到似乎是裝着書本的凹凸不平的鼓鼓的手提包,可以想象恐怕這位是圖書館的常客吧。

純和早瀨放鬆了腳步。七倉瞥了一眼兩個人,立刻視線又轉回到少女那。可是,不知道是少女注意到了眼前的男人的視線的移動,還是感覺到了有人接近,轉過身來了。和少女的視線對上的同時,她的瞳孔裏迷惑的色彩就變得更濃了。

不知道怎麼打招呼纔好,純首先向邊上的早瀨投去視線,然後以尋求幫助般的眼神看向七倉。

「是熟人嗎」

少女問七倉。比迷惑和膽怯更爲強硬的聲調。

「恩,算是吧。我的侄子和他的女友。我來介紹下吧,這個是……」

「那個,我該走了」

大概七倉裝作輕浮男跟少女打了招呼,硬把她留下來了吧。在這又出現了兩個新的不認識的人,面無臉色的靠過來,會害怕也很正常。

少女跨出半步,微微點了個頭後就往回走了。就那樣打算跑掉一樣邁開了步子。

可是,七倉的手迅速地伸了出來,抓住了少女的胳膊。少女身子畏縮着,強顏歡笑回過頭來。七倉仍然笑嘻嘻的,朝下看着少女。那張笑臉,不知怎的連純都覺得毛骨悚然。

「能不能再陪我們呆一會呢」

「放,放開。再不放開的話我要叫人來了」

純條件反射般朝周圍看去。現在這種情況光被人看到都很麻煩。更不要說,少女呼喊救命的話被抓起來也無話可說。

七倉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矢代君,早瀨小姐。沒辦法了,先造個『牆壁』出來吧」

「咦?」

「因爲不能把十文字君和水藤君擋在外面,所以只開一邊」

七倉這樣說完後,口中開始唸叨起什麼來。明明沒有風,他的頭髮卻輕飄起來。七倉把輕握着的拳頭放在自己的額頭後,貼在了胸前。然後打開手掌,象是在撫摸着看不見的臺子。

好像在咀嚼着什麼。

水藤從早瀨那拿過了手帕,用那按住了傷口。隔着布料,外界的聲音有點遙遠。水藤的手指在手帕上面移動着,卡擦卡擦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少女一臉惡魔般的樣子,瞪着純。那不能算是臉了,已經完全轉化成了〈東西〉的臉。少女露出了牙齒,齜牙咧嘴地發出令人害怕的怪聲。

少女的身體微微地顫抖着。埋着臉,用着有氣無力的小小的抽泣聲,嚷着好疼啊。少女的顫抖從手腕傳達到純的身上,直傳到心臟。

十文字飛奔向匍匐在地的〈東西〉。但就在那一瞬間,〈東西〉站了起來,再次象皮球一樣彈了起來。十文字的手抓了個空,就像是跪在地上雙手雙腳着地。想起了早瀨的悲鳴聲。她面對着突然彈過來的〈東西〉,也突然地揮舞起手來。水藤追趕着〈東西〉,跟看不見的「牆壁」撞了個正着。狠狠地反彈了回來,牽連了正在站起來的十文字,一起倒了下了。

千鈞一髮之際,七倉扔出了握在手裏的繩子。水藤在那一瞬間,扭曲了臉放開了少女。是畏懼繩子呢,還是厭惡少女身體裏的〈東西〉呢。

純,就這樣倒在地上,只有頭擱在了早瀨的膝蓋上。臉充滿着不安,早瀨緊緊握着純的右手。

「這個是……」

「結,結束了嗎?」

髒兮兮的,而且還能看到鋒利而尖銳的爪和牙齒,純別說是把〈東西〉取下來了,整個就哇的一聲叫了起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少女的臉,扭曲的快要哭起來。七倉再次微笑着。不似剛纔那種有點惡劣的微笑,反而看起來是略微有點悲哀的表情。

對於純的話,七倉聳了下肩。

「稍等片刻」

少女抬起頭來。

但是那張臉,現在如同惡魔一般。

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首先感到的是疼痛,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對不起!」

「快點呀!」

七倉這樣說着,俯視起腳邊堆着的小土堆。那是純他們喫完了的〈東西〉的殘骸。

像是從黑暗中向光明的方向飛奔出來的貓一樣瞳孔收縮,眼角吊了起來。在腦海裏意識出這種樣子的變化意味着什麼之前,少女就朝着純這邊撲過來。純一瞬間抓住了少女的肩膀和手腕。

七倉,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上握住了平時用的繩子。握着繩子兩端緊閉着眼睛。

七倉用輕輕的聲音叫喚道。十文字馬上理解了意思,雙手按住了落在了地上〈東西〉。在十文字的手下,〈東西〉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一邊掙扎着。

鮮紅色的物體,看起來就像是個小鬼。體長三十釐米左右,體形就像是隻猴子。但是體表沒有毛,鮮紅色又滑又黏地閃閃發亮。臉旁邊,不知道算是耳朵還是角的尖尖的東西突了出來。那東西眼花繚亂地看了周圍一圈,跳到了純的臉上。

七倉就此結束了講話,以很複雜的表情看着水藤。

純咂着嘴,視線捕捉到了〈東西〉。全黑的,看不到底的眼睛,看向了純的臉。下一瞬間,〈東西〉擠到了純伸着的手間空隙裏。

「大家辛苦了。工作結束了。雖然有些笨拙,但就第一次來說也沒辦法吧」

在呻吟着崩潰的同時,早瀨抱住支撐了純的身體,一起坐了下來。

「七倉!你這算是在哪立的『牆壁』啊!」

「十文字君」

回想起被繩子困住時那種無言的疼痛。想到那種疼痛,襲擊着手腕中瘦弱的少女,純就很是驚慌失措。

純抬起了左手,在臉跟前張開。

在這亂七八糟地搖晃着的箱子一般的騷亂之中,七倉不想要累及少女似的抱着她,面無表情地看着純一幫人。

「那麼他呢……」

繩子擁有明確的意識,束縛住了少女。少女口張成橢圓形,發出一聲撕裂空間般的叫聲後,倒下了。

少女的肩膀搖晃起來。

七倉沒有說一句擔心純的傷的話,就那樣結束了講話。

早瀨立刻跑到少女跟前,緊緊抱住壓制着少女。慌慌張張的純也過來幫忙了。

純的話的尾音,被早瀨的叫聲蓋過了。看來她也撞上牆壁,向後跌倒了。〈東西〉被困住了混亂的很,雜亂無章地跳來跳去撞牆壁。

「牆壁」的一面,還開着。

突然間,現場就恢復了寂靜。

「雖說是半開着的不完善的結界,好歹也算是立好『牆壁』了。你的聲音讓外面的人聽到的可能性基本不會有」

「這就是,〈東西〉嗎」

一瞬間,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

純不由得退後了一步。碰到了早瀨的肩膀。一看,她也白了一張臉凝視着七倉。朝着少女的方向望過去,就跟被石化了的美杜莎的目擊者一樣,凝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

「矢代君!」

討厭的汗水浸溼了後背。急忙調整姿勢回頭。

「你呼叫也無所謂了哦」

早瀨的,悲鳴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倒下的少女動也不動。

傳來七倉尖銳的叱責聲。

「怎麼可能。總算開始纔對。現在,把剩下的一面的『牆壁』關掉。如今這個地方,是完全的密室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早瀨半抽泣着說着,緊抱着純。不知什麼時候水藤蹲在了一旁,邊說着讓我看看傷口,邊抓緊了純的手腕。但是純,手無法從傷口處離開,強忍着咬牙切齒。耳朵的疼痛直接傳導到了頭部,就像是插了好幾根針一般的疼。

看着和自己在鬧騰着的年輕少女,有種難以忍受的不舒服的心情,純用力把少女扔了出去。少女像是撞到地面上了在翻滾着。

七倉放開了少女的手腕。

水藤在純的耳邊,用充滿異議的語氣說道。

少女的身體畏縮着顫抖起來。眼睛裏的眼淚積累了一層厚厚的霧氣。

條件反射般用手按在了不協調感的源頭。應該是耳朵的地方,什麼都沒有。

3;圖5;

「放任不管也沒關係。或者,今天拜託給水藤君照顧也行。治療方法有點心得的吧」

「今天作爲你們從今以後的生活心得,本打算預先多說個幾句。特別是水藤君。必須和你好好談談,但是算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矢代君的看護就拜託你啦。那麼,結束。好好休息吧」

七倉這樣說完後,就把少女抱了起來。把視線停留在她的脖子後,手掌做出扔垃圾的動作。

但是,那個透明的霧氣遮着的瞳孔突然變質了。

但是,有個人抱着逮住了出逃的少女。

在那樣叫喊着的時候,突然手腕中狂暴着的少女的力道消失了。似乎受到了影響,純的手腕也鬆緩了。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在說什麼啊?」

水藤皺起眉頭來。七倉走了過來,站着看起純的傷口。

「七倉!」

〈東西〉打算就那樣逃走。但是,在空中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反彈了回來,再次落在了地上。

「沒事的。我們現在,就把附在你身體裏的〈東西〉淨化掉。什麼,馬上就完工啦。不會問你要祈禱費,也不會向你兜售怪異的壺的,你只要呆在這裏幾分鐘就好了。事後,就請當作是做了個噩夢忘掉吧」

水藤維持着擋住少女的姿勢,站在那。他邊上是十文字。

是「牆壁」。在那樓頂,反彈了打算跳下去的純的,七倉的「牆壁」。

「在受傷之前,該先完成進食吧。三個人一起,手觸摸〈東西〉」

「怎麼做纔好!」

少女把純和早瀨撞到了一邊。跑了起來。

看着沾溼了手掌的鮮紅的血,終於有種切實的感覺,我們已經從人類這地位上掉下來了啊。

「你現在,被不太好的東西附身了。是不是心情低落,一味想着不好的事情呢?」

「你們怎麼啦,怎麼象是保護過度的雙親和小孩一樣呢」

「好重!讓開!」

突然,耳邊傳來不詳的聲音。

純嘟噥道。

純看到了〈東西〉。和膚色同化,不明白那嘴邊的污垢是什麼,通過嘴角的動作看懂了。

七倉,嘆了一口氣。輕輕的把少女的身體放在了地上後跨出了幾步,毫無困難的,把跳來跳去的〈東西〉撣了下來。

黑色的。不,不對。是紅色的。

左耳,很奇怪。

純在那一瞬間意識到的,不僅僅是那個顏色。暴露在空氣中的象血一樣的,鮮紅色的塊狀物橫穿空中,落在了地上。

四個人在喫完〈東西〉之後,水藤查看了純的傷口。

把緊緊地按着傷口的左手強硬地拉開。

「停下!不要粗魯地對待那個孩子的身體!」

有溫暖的液體從脖子上流了下來,弄溼了肩頭。

十文字突然用喫驚的語氣說道。純用疼的緊皺着眉頭的臉,凝視着十文字。但是,已經沒有說些什麼來反駁的力氣了。

「水藤!」

「矢代君,耳朵。耳朵被……」

寒氣撲面而來。同時,感到了火燒般的疼痛。

「啊,耳朵一半沒有了呢。這樣子看起來很疼。但是沒關係的啦。如今的你的話馬上就可以治好。現在,血就已經止的差不多了吧?」

真的,水藤嘟噥着。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着的十文字大抽了一口氣。

突然,感覺到一股呼吸困難的閉塞感。意識到空氣的流動停止了。

「啊,我可要先告訴你們一聲,就算是受傷了也不可以去醫院。因爲你們的身體和常人不一樣。另外要是身體有什麼變化的話,要第一個聯絡我。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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