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反轉
《悲傷的奇美拉》 · 來樂零 · 1.9萬 字
這段時間,的確是很餓。
因爲最近校內連續發生不好的事情,或許是被什麼附身了吧。因爲不安所以請求除靈,平常的七倉的話是絕對不會接受的,但卻漠然接受了這份工作,肯定是考慮到多多少少可以緩解下純他們的飢餓。
所以從一開始,純就對這份工作不抱有期待。
肯定沒有半物質的〈東西〉,靈類〈東西〉的話,會不會有還說不定。
從一開始就不抱有期待。所以,沒有貪心的必要。
純從正面怒目而視着十文字的臉。
「爲什麼喫掉她」
十文字顯得很麻煩似的皺着臉,看着純。
「這不算什麼吧。只不過是喫幽靈,你都做過很多次了」
走進委託的高中校舍,果然不出所料這裏沒有靈類的〈東西〉,只有雜多的靈的集合體恍恍惚惚地飄蕩在校園內。
其中,有個少女。似乎是死去的靈魂,很是嬌嫩。在文化祭準備的時候,從凳子上掉落下來,壓在黑板下被壓死的不幸運的孩子。因爲校內漂浮的集合靈,無法從學校中出去,甚至要被捲入其中而很是害怕。
就像是在喫空氣似的,純他們喫掉了校內滿溢着的靈的集合體。
然後,少女肯定就自由了。
純並不是感覺不到食慾,但是一看到安心下來的少女,就已經覺得那樣就很滿足了。
然而。
十文字,壓倒了打算消失的少女的靈魂,喫掉了。
一下子眼淚就流出來了,純看到微笑着打算跟純他們道謝的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了驚訝,馬上扭曲成了恐怕和悲哀的臉色。眼前,看到了張開着顯出悲鳴般形狀的少女單薄的嘴脣,和打算請求救助而伸出來的手。來不急制止了。
「我知道你餓呀。我們大家都一樣。但是,爲什麼要喫掉那樣的孩子呢!那樣可憐的……」
哈,十文字冷笑道。
「幽靈的話都是一臉可憐相吧。爲什麼要有差別化啊」
「發生過什麼,不能告訴我嗎」
一般又不會受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稍微一想,想起了昨晚相互之間的打架。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有點長。大概是互相推擠的時候被搔破了吧。
純一下子不知道回答什麼好,語塞了。
用指甲鉗的鉗子夾住指甲,用力按。但是比想象中更硬,剪不斷。再加一點力。馬上,隨着咔嚓一聲,傳來指甲鉗變鈍的聲音。
十文字不愉快地挑着眉,一動不動地看着純。然後,發出了聲音。
不是因爲覺得這是徒勞的抵抗。而是因爲感到擋住身體的「牆壁」,比想象中還要脆弱。稍微一用力,就可以簡簡單單的破壞掉。
從旁邊,傳來了七倉的聲音。
一開始七倉就那樣說過。無視了他的話,只和紗也不變的持續交往了下去。但是也許已經到極限了。
「沒什麼。有什麼事嗎?」
腦子裏一下子就充血了,純一把揪住十文字。擱在兩人之間的桌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後倒下了。揪住前襟,狠狠揍着臉頰。十文字的身體踉蹌着朝後,又把桌子推倒了。
「怎麼了?」
十文字捲起了袖管的手腕,伸向鍋子上方。純在其手腕的內側,發現了剛要癒合的細長傷口。
不管是在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無法挽回地變了。
同時,在兩人之間產生了「牆壁」,然後擴展開,純從十文字身邊彈開。緊跟着「牆壁」把純包圍了,動彈不得。
「囉嗦。大叔你是不會明白的」
「還是說,因爲肚子餓了所以容易焦躁?不要擔心,剛纔喫掉的我會好好地分給你的啦」
一言不發默默喫着鍋裏東西的十文字突然發出了聲音。綾佳很驚訝,彷彿看到了石像在說話。
純用手指掐進把自己的肩膀貼在牆上的十文字的手腕裏。十文字的手腕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的抵抗,肩膀就獲得了自由。
因爲純的聲音有點不高興,紗也不由得道了歉。純有意識地改變了聲音。
十文字冷笑起來。
嗯—,適當的回答過後,收拾了自己的餐具,從藥箱取出指甲鉗後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那孩子只是被關在這裏。解放後,就會高興的消失掉了吧!和那種死命留在這世上的靈魂不一樣!竭盡全力留住想要安靜地長眠的傢伙把其喫掉是違反規矩的!」
純站了起來。
「對不起了」
「我想過了。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想了很多,結果覺得是那一天。純從補習班很狼狽的回來的那天」
在反彈下搖晃了一步。十文字的手腕抬了起來。
「也就是說離怪物又近了一步嗎」
不管發出多麼充滿好意的聲音,說出來的話,被當作是「沒事情的話就不要打電話來」這種語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還在考慮着掩飾的話,紗也就在電話裏說的很客氣起來。
心臟慢了一拍。
純有點不耐煩的從牀上爬起,取出電話。一看顯示器,是紗也打來的。
但是,要是一味的接到淨化東西的工作,就算變成不用爲糧食擔心的狀況,以後會變成怎樣同樣充滿疑問。喫〈東西〉,得到滿足,變強,離怪物越來越近。我們的身體會變化到何種地步呢。總有一天,會變成非人類吧。
「喫飽了?」
七倉以至今爲止都未曾有過的嚴肅表情,盯着純和十文字。就像是黑暗中窗外漏進來的月光,七倉臉色發白。
和紗也是青梅竹馬。小學,中學,高中一直都在一起。住的近的離調,而且彼此房間窗戶又是面對面的。起初覺得很害羞,非常討厭。但不用打電話,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很方便的借還東西,就越來越覺得便利了。然後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覺得很高興隔着兩扇窗的對面是紗也。
★★★
只見拳頭飛來。一瞬間扭過半邊身子避開了。耳邊傳來沉重的聲音,轉過頭來混凝土的碎片撲面而來。
「混蛋」
七倉交叉雙臂,一臉爲難的樣子。綾佳和水藤也沒有調解的意思,各自看着黑板邊上和窗邊保持着沉默。
綾佳的臉有些不高興。
「說的好聽。喫掉快要消失的幽靈這種事情,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嗎。你這傢伙,只有在合你意的時候裝成好人樣,難道不是爲了使自己正當化嗎」
身體的變化還在進行着。
純把嘴裏滲出的血吐了出來,再一次猛撲過去。你推我揉的結果是,變成了互相揪住對方前襟的樣子。
指甲鉗的刀刃,輸給了指甲的硬度裂掉了。
「咦?」
「純,變了呢」
對着指甲鉗發牢騷,也只是徒然。
「但是是在大年三十的傍晚回來的,不是過了一夜就說要回高園寺的公寓了嗎」
「可以停了吧!」
十文字也停止了抵抗。然後,老老實實的,用滿是話要說的眼睛看着純。
「我纔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的規矩呢!」
純閉上眼睛。或許,已經是時候了。
「想讓場面熱鬧起來啦。注意一下呀,我的良苦用心」
朝着外側,放倒的一擊。右臉頰狠狠地喫了一記,純的身體漂了出去。抓住地上好不容易纔避開了跌倒。
正在這時,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紗也沉默了一會。
「這又怎麼啦。你是爲了跟我說教纔打電話來的嗎」
「啊」
「那你幹嘛要做火鍋喫呀」
傳來七倉的叱責聲。
「都沒怎麼喫。至少也裝滿胃呀」
「你這傢伙!」
「你說什麼?」
再見。該說這話了。但是,覺得不在電話裏說比較好,至少不要在現在說。雖然自己都察覺到這只是在逃避。
但是,馬上就停下了。
「不能說」
「死掉的人類和自己的生存,哪個更重要啊。不要光說漂亮話」
「爲了生存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做的。那纔是漂亮話」
本來,純和十文字就脾氣不和。雖然早瀨也是一直和這個那個的頂嘴,但是十文字不象她那樣單純明朗。十文字的言行很容易讓人大動肝火,大概對他來說純也是這個樣子的吧。
察覺到電話的那一頭,紗也害怕了。但是接下來聽到的她的聲音,料想外的堅毅。
「純」
在聽到響亮的咂嘴聲的同時,肩膀上受到了衝擊。純被撞到了後面的牆上。
對於七倉的「牆壁」的脆弱,純感到非常迷惑。
純略微揚起頭,偷偷看向對面坐着的十文字。十文字一臉不想講話的樣子,一直保持着沉默,喫着蕎麥麪。
「怎麼?」
「過年回去過呀」
「早瀨」
「責備十文字,很不合理哦」
綾佳一臉厭煩地說着,撈取出豆腐和白菜放入自己的盤子裏。
餓死了。最近,一直沒有淨化半物質的〈東西〉的工作。光靠靈魂的〈東西〉無法抗住飢餓。
注意到自己想的已經完全是以後的事情了,純嘆了口氣。
「雖然沒什麼事情……。純,一直沒回過家吧。伯母很擔心你,到我這來跟我談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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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會怎麼樣呢,這樣想着。是餓死嗎。
「你們好陰險,一直讓我做飯真是最差勁了喲」
發生了昨晚的事情以後,就沒有和十文字說過話。也並不是特別想和他說話,還是很生氣的,但突然揍了他總覺得有些抱歉。
盤腿坐在牀上。想一想,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剪過指甲了。但是卻並沒有長得很長。純的指甲透明度很高,滑潤有光澤。總覺得和原來比指甲的性質開始變掉了。
純把指甲鉗放在了桌子上,蓋起被子躺在那。
這之後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紗也說了些什麼。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切斷了電話,純握着手機發起呆。
「要是傳達擔心是說教的話,那就算是吧。我就是爲了說教打電話來的。不僅僅是伯母,我也一直很擔心你」
不可能明白。和飢餓鬥爭的辛苦,和在其中想要最大限度守住良心的心情。
下定了分開的決心,就體會到自己的執着之深。
純惡罵着,想要抵抗包住自己的「牆壁」。
(不要和其他人深交。遠離目前親近的人爲好)
結果,也不知道爲了什麼而道歉,純那樣說道。
「啊,變了」
「啊,抱歉。現在在忙?」
不由得發出聲來。碎片落在了腳上。不是指甲的碎片。是指甲鉗的碎片。
「讓微笑的孩子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你什麼都不想的啊!」
板着臉圍着正方形的被爐喫鍋裏的東西,老實說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很棒的一餐。只有水藤一個人沒有注意到空氣裏瀰漫着的不妙的氣氛,提議說雖然沒有烏冬麪但在鍋裏添加蕎麥麪來代替的話也太隨便了,卻被綾佳訓斥有意見的話就自己做。
聲音不由得尖銳起來。這算是遷怒於人。對自己很是生氣。
既是朋友,也是理解者,是重要的人。重要的女人。
「似乎我有點說過頭了,但還是讓我們順其自然吧」
還以爲要說什麼呢,水藤苦笑着回答道。
「和純的事情?」
然後總算,知道這是在說昨天的吵架的事情。十文字稍微點了下頭。
「算是吧,但這並不是說我打算撤銷前言啦」
綾佳小小地嘆了口氣。
「喂喂。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呢」
綾佳站起來收拾喫光的鍋子。把茶葉放入小茶壺裏,從架子上拿下茶杯。在釉色施加白色的信樂燒的茶杯。這是七倉送的一套四個的茶杯。
泡好熱熱的綠茶回來,看到十文字在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綾佳在他面前放了個茶杯,他視線有些遊移。很少見的,看起來爲什麼事情在猶豫着。
「怎麼啦?還有什麼事?」
「昨天的,要嗎」
「昨天的?」
「我喫了的,靈魂的〈東西〉」
本來吵架的原因就是那少女幽靈。綾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還沒有消化掉嗎?」
十文字依舊一臉不爽。
「本來就不是爲了自己才喫的」
雖然昨天的少女作爲靈魂的〈東西〉算是很濃郁的了,但也還沒到能抑制飢餓的地步。分掉的話一人份是很細微的吧。即使這樣仍沒有自己一個人喫掉,還打算分給綾佳他們,一想到這,不由得苦笑起他的紀律性來。
面對十文字對打算離開的少女的靈魂做出的暴力行爲,老實說綾佳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就這樣判斷的話,十文字僅僅是個惡者,綾佳躊躇地伸出了手。
十文字看向水藤。注意到視線,水藤微笑着慢慢地搖了搖頭。
「就算我一人不能正面擊敗你們,人夠多的話還是可以暗殺掉你們的。但我不會讓這事發生。在本家,我的發言權還健在。打算除掉你們的勢力由我來抑制。你們有親人有戶籍,是登記在冊的人類。如果本家做出輕率行動的話,可以向政府提出訴訟」
「那麼爲了你們就開家二號店好了。儲蓄的話我還是有些的」
「就算被人感激也毫無意義」
★★★
令人不快的說法。有想說的就清清楚楚地說出來,這個混蛋老頭子。
「希望你不要告訴其他三個人,想要你們消失的行動加強了這事情。特別是不要告訴十文字」
「是那個說未來要繼承綜合醫院的那個?」
爬上緩坡,就看到一座原木小屋。是家外表看來很乾淨的小店。這就是七倉經營着的日式器具店。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裏工作的」
「純,我追問一下,你現在還在和伏見紗也交往吧」
安靜,平穩。說的簡單。飢餓的痛苦,無法和其他人深交的孤獨,對現狀的說不清的焦躁和對未來的不安,外人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是嘛。雖然你經常空着手過來,但是沒想到你會不帶包就去學校」
打算回去的純,被七倉的強硬話挽留住了。純回過頭。
七倉放下茶杯,突然站起來關掉了天窗。木製的窗戶一被關上,店裏就昏暗起來,要是客人來了不會不方便嗎,純驚訝着,猶豫着要不要問。七倉在純的對面重新坐下,漸漸閉上了眼睛。
「不是,還沒到那地步。現在在觀察階段。但是,隨時都有可能把計劃化爲實際行動。」
「你們,大學畢業後就來這家店幫忙怎麼樣?」
水藤苦笑起來。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事情」
面對純的牢騷,七倉苦笑着,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純嘆了口氣,表示瞭解,就站了起來。
那時候,只要純想就可以打破七倉的「牆壁」。而且,輕而易舉。
水藤有些慌張,帶着她出門進了補習班隔壁的咖啡館。近一年沒見過的妹妹,看起來有點大人樣了。
「我就算了。你們倆分吧」
不高興的背過去打開拉門,走出店,背後追出七倉平靜的聲音。比剛纔更率直的說道。
點了兩個人的咖啡,坐下後水藤馬上這樣問道。
七倉邊準備鹹大福餅和芳士茶,邊說道。純苦笑起來。
目光落在兩手握着的茶杯裏,純說道。
純,在餐桌下面握緊了拳頭。
「正如純所說,我只是從容不迫。就像是被瞧不起就完了所以抖擻精神的新丁教師一樣」
從店裏面,傳出含笑的聲音。七倉在收銀臺內側托腮看着這邊。
七倉咬牙切齒的說着。
結束了講課,在辦公室填寫好學生卡後,就被同事叫了過去。
「但是害怕的話就無法守護你們了」
想不到還有學生以外的人來找自己,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出走廊。站在門邊的女孩子,迅速轉身朝向這邊。水藤大喫一驚。
純說道。想起了初次見面的那天,七倉也問過同樣的話。
「爲什麼要照顧我們到這種地步」
七倉爽快地點了頭。
「純嗎。放學了?」
「也就是說……現在,是要取我們的命嗎?」
純,兩個月拜訪一次七倉的這家店。爲了報告四個人的生活狀況和自己的身體狀態。
「我說過了吧,爲了守護你們。老實說吧。我已經無法勝過現在的你們。這之前,在你和十文字吵架的仲裁上,我就已經明白了」
純看了一眼七倉。第一次見面時感覺到的,正體不明的恐怖和神祕性,在如今的七倉身上感覺不到了。
腦海裏浮現出好幾種解釋和欺騙的話,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純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七倉,七倉也用同樣的表情看着純。
七倉一度中斷了講話,露出試探的目光。
「水藤君,有女生在找你哦。不認識的人,大概不是我們這的學生吧」
「請老老實實的。就算是內部發生了口角,也不許再暴力相向。認認真真的上學,和其他人保持一定距離,不要表露出飢餓,平靜安穩的生活。這樣子,我就可以保護你們」
「原來如此,我只是個優良物品。可是,在重要賣點嘩啦嘩啦地剝落後,價值就大跌了」
「是因爲那時候,你讓〈東西〉跑掉了所以我們纔會變成這樣,是爲了承擔這個責任嗎?」
純一動不動地盯着七倉看。七倉沒有回看純。無視了目不轉睛看着的純的視線,一臉似乎在數着塌塌米數目的樣子,只是看着前面的地板。
十文字抓住綾佳的手。從連接在一起的手上,炙熱的東西流淌了進來。那東西一會冷,一會又變熱。
「雖然自己說來有點沒說服力,但我作爲除靈師確實是受到特殊待遇的。有點驕傲,經常會看不起對手。那個時候也是,要是我能好好的在周圍立『牆壁』以萬全的姿態來對待的話,大概你們就不會和〈東西〉同化了吧。我的驕傲,扭曲了你們的命運。責任在我」
七倉乾脆地回道。
「我知道。被你們感激的話我也會覺得麻煩。我對你們是出於責任立場。僅此而已」
「我對十文字感到稍許不安。要是他知道了這件事情的話,會不會反過來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我很擔心這點。他是很魯莽,但不光是這點……確切來說,在冷靜這一方面來看我想十文字是最冷靜的……只是,感覺他所擁有的價值觀,和我不一樣」
涼子一臉怒氣地說完,微微笑了起來。
「所以,不要讓他知道。可是,只對他隱瞞的話也不好吧。今天,就讓你瞭解下狀況,注意一下三個人的狀況」
「目前就算我故弄玄虛,也無法壓制你們。所以我就坦白說了」
「可是,你朋友知道我長什麼樣嗎」
「正是」
七倉搖了搖頭。
「這家店,不需要再添加四個人手吧,很明顯」
七倉命令純四人高中畢業後共同生活,爲他們租了房子。然後,按吩咐每兩個星期來一次七倉這,毫無隱瞞地報告一下自己和從自己的眼裏看到的三個人的情況。這是監視純他們四個人的一道工序。
「朋友的男朋友,在那個補習班上課。然後,補習結束時去接她男朋友,正好看到了哥哥。朋友就告訴我了」
「爲什麼直到現在還要說這種話啊。你不是一直對我們從容不迫,採取高壓政策嗎」
「什麼時候結束?」
七倉挑眉笑道,打開了立在那的店深處的天窗。
「算了,過來吧」
「純。你知道〖雨月物語〗中的〖青頭巾〗嗎?喫了自己所愛的幼兒的屍體,變成了鬼的和尚的故事」
「愛情和憎恨同樣是難以對付的事情」
純大學下課後打算去七倉的店。在荻漥站臺下車後,晃晃悠悠地走着。風在吹,似有若無地發出悲鳴聲。對面走過來的一對男女,就像是約好了一樣聳起肩眯起眼睛。兩個人把身子挨一起,風很大,女人把下顎埋在圍巾之下,男人用單手拉緊了領邊。純和他們擦肩而過,想到,自己不知道在什麼對冷暖的感覺已經遲鈍了。
七倉戲謔地說着,純也微微笑了。然後,撤掉了笑容。
七倉邊喝茶邊說。
「好久不見了,哥哥」
「……我們該怎麼做好?」
「這是監視你的本家的人的報告」
「在輸給你們之前把你們除掉這種呼聲越來越高了。初夏時,在京都你們除掉了物質度相當高的〈東西〉吧。那之後,那個呼聲就越來越高,如今達到最高潮了。。如今是勉強能夠殺死你們的時候。透露一下,最近你們一直在本家的監視下」
店裏的照明有些昏暗。鋪着紅黑色布料的陳列臺上,排列着陶瓷的茶碗和器皿,黃色的柔和燈光照在那上面。
「可怕呀」
「永遠」
「是嘛」
「你調查過了」
「爲什麼呀」
★★★
七倉用禁止反駁的語氣說道。純沉默了。
「我們很可怕嗎」
「守護?」
純默默地嚥了口口水。心有餘悸。
但是,七倉誠心想守護純他們的事情是真的,純壓下了從腹部湧上的反駁的話,只是問了一句。
水藤嘆了口氣。
純皺起眉頭。
「平時也是這個時候來的,當然是放學啦」
「她到咱們家來玩過好幾次了。她原來還很喜歡哥哥呢。長的很漂亮,也很溫柔聰明……」
與說話內容相對,七倉的語調很坦率。
「涼子」
「不要對其他人執着。那樣會變成真正的鬼」
那人邊嗤笑邊說着,水藤苦笑着道了謝後就站了起來。
「什麼呀,我討厭做間諜」
「但要是再出問題的話,我就無法庇護了」
無惡意的漂亮的〈東西〉。略有點滿足,但綾佳變得有些悲傷。分完〈東西〉後,不知道爲什麼十文字的手沒有馬上放開,長而瘦的手指以適宜的力度,緊緊地包住綾佳的手。
純倒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睛,禁不住來回掃視着七倉全身。
「……你想要說什麼」
基本不認識妹妹朋友的水藤有點驚訝地說道,涼子一臉詫異。
「請不要那麼說」
涼子以優雅的責備方式說道。
「唔」
老實地點了點頭反省了自己氣餒的說話樣,涼子的表情緩和了。
「話說回來,涼子念大學的事情怎麼樣了。現在不是考試正忙的時期嗎」
「我已經決定推薦就學了。打算去短大」
咖啡端來了。涼子沒有伸手去端,一直盯着黑色的水面看。
「爲什麼哥哥突然放棄醫學部的升學,直到現在也沒告訴我們原因呢」
涼子抬起頭說道。
「當時,不管誰,問你什麼,你都不說話。可是,離家出走後就一次都沒聯繫過也太過分了吧。告訴我你住在哪不好嗎」
「抱歉。但是,我已經完全脫離家裏了。我沒有回報父母任何的期待,與其給他們留下不夠徹底的想法,倒不如斷絕關係來得好。我覺得,讓他們以爲我死了也不錯」
涼子的神情悲傷起來。水藤胸口很疼。不怎麼見到她傷心。不管何時何刻,涼子都給人開心的感覺。
「就算你那麼說,哥哥還是活着。好不容易見到,就告訴我住在哪吧。我不會告訴父親的」
水藤躊躇着,不告訴她的話她是不會回去的,涼子語氣溫和,卻很是堅決頑固。
「也罷……。但是你可不要來。因爲我和別的人一起住的,來的話家裏招呼不來」
「難道說,是女的?」
「笨蛋」
涼子笑了。
這麼說來綾佳也是女孩子啊,水藤稍後想起來了。
「父親和母親怎麼樣了?」
「沒什麼,反正這也不是什麼高興的話題」
涼子的臉有些陰了下來。大概是覺得讓我想起了不想想起的事情吧。水藤笑了。
「沒有和他交往的意思吧」
突然想到是十文字先問起家庭的事情的,所以問他母親的事情應該也沒關係吧,綾佳輕輕地試問到。
墨斗魚天婦羅,豬肉天婦羅,披薩風味的煎餅,裝飾着起司和年糕等,點了很多種的煎餅,切割成小塊分別拿自己喜歡的喫。十文字沒有說死去的母親和今天葬禮的事情。一邊說着天真無聊的話或笑或沉默,一邊一個勁地喫着。
語氣就像是在說其他人的事情。綾佳試着悄悄地抬頭看十文字的表情,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真心的道了歉,涼子一臉無奈。
十文字突然說道。
「兩個都是男的哦。現在是中學生。兩個只差一歲,煩死了」
「水藤君上班去了。純肯定到七倉先生那做定期報告去了」
「不打算談戀愛了嗎」
一邊說,一邊在腦海裏回想起熱鬧的老家情景。不稱心就馬上鬧彆扭,硬爬到別人膝蓋上吸引人注意的小妹妹。老是惡作劇,經常互相吵架的調皮的弟弟們。綾佳,浩平和清治在你房間裏亂跑亂鬧哦,去阻止一下比較好吧?偶爾回來的姐姐很溫柔但也很精明,爲什麼總是我陷入照顧弟弟妹妹的窘境。
沒有回答,水藤保持着沉默。
意識到自己必須說點什麼所以張開了嘴,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無意中,涼子露出困惑的帶有害羞的表情說道。
「父親,馬上就和情人結了婚,對我母親提出的大概感到很高興吧。只是我的處境就麻煩了」
「怎麼,參加葬禮了?誰的?」
「五個兄妹中最大和最小的是女的,那剩下的兩個呢?」
「母親」
「母親,是末期癌症」
「很健康哦。雖然有關哥哥的事情在兩人之間似乎算是禁忌了。取而代之的是時常說有關我結婚對象的事情啦。將來,一定要找個有前途的醫生做女婿」
「你母親,是怎麼死的?」
「三年前發現的。宣告說只能再活一年,所以已經算是活的很長了」
「你認識在父親醫院上班的那個叫遠野的年輕醫生嗎?」
「唔,嗯,怎麼說呢。雖然我覺得他不是個壞人……」
在綾佳想到該說什麼好之前,十文字問道。
水藤說道。還只有十八歲,卻選擇自己不愛的人做交往對象的妹妹,多麼的悲哀。
「我,不是戀愛體質,就算是和父母決定好的人結婚也沒關係。我們的奶奶也是,結婚前幾乎不知道對方的事情,還不是和爺爺在一起過的很好嘛」
這麼說來,住在一起差不多一年了,卻沒說過各自家庭的事情,綾佳直到現在才注意到。
十文字說完這個就繼續保持起沉默。
就像是偷偷取出重要的壞了的東西,涼子說道。
「肚子好餓啊」
順着涼子的語調,水藤也笑着說着。
涼子扭扭捏捏地說道。
遠野是個飄忽地抓不着邊的男人,雖說明朗親切。只是,偶爾,在笑臉之下,會流露出黑暗的感情。笑着說「你是被安排好將來的孩子,所以要努力哦」這種話的遠野的目光,和明快的語調相反的卻是嫉妒的黑暗。
涼子滿不在乎的說道。
昨晚,十文字發了個短信回來,說當天不回來。沒特別留意也沒有回短信,以爲是通宵去了,所以現在才楞住了。
「嗯,怎麼說好呢。不是不憧憬,但是也沒有打算積極求取啦」
一身喪服的十文字,一邊解開黑色領帶一邊簡短地回答道。
涼子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水藤嘆了口氣。
「就是那樣的家庭啦,雙親忙於照顧下面三個弟妹,所以沒有過多詢問有關我離開家的事情。在高中畢業的同時一個人生活,和姐姐一個模式所以都已經習慣了」
★★★
十文字一臉不在意,若無其事地說道。
烤着和縐紗很相似的質地的東西,最後喫完了包着巧克力和起司的叫做「層層卷」的東西,兩個人結束了用餐。
「水藤和矢代呢?」
「你弟弟呢?」
「我也不推薦那個人」
「是呀。結婚這種事情,還早的很。要是在那之前有了喜歡的不得了的人的話,跟哥哥一樣被驅逐出門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
打算讓涼子的結婚對象來繼承醫院嗎。
涼子困惑地笑了。
「哥哥也是哦」
「唔」
在喫厭了煎餅,轉移到東京煎餅和炒麪的時候,十文字突然說道。
十文字說稍微繞遠點回家吧,綾佳就伴隨他,兩個人沿河川走了起來。
「有呀,很多個。我是兄妹五個中的老二。最小的妹妹才三歲哦。……先說明一下,可不是父親和年輕女人再婚生下來的,纔不是那回事情呢。我家的老爸老媽,是對直到現在還手牽手外出的笨蛋夫婦。但是,我或姐姐帶最小的妹妹出門時,都會被說『哎呀,是你的小孩?』這種戲弄人的話真是讓人討厭啊。算了,被戲弄也就罷了,悄悄地說着『最近的年輕人……』,一想到這就難以忍受啦」
綾佳啞口無言。
「我家早就不和睦了。常有的事情,父親在別的地方有了新歡。母親發現了這事。互相尋找着能夠說出離婚的機會,這種冷戰狀態維持了很久。在那種情況下,發覺了母親的病」
或許作爲自己個人的印象說這種話不好。但是。
「爲什麼你都沒告訴我們啊」
「認識。是去年春天來我們家醫院的內科醫生吧。被父親拜託,和我說了很多有關醫學院和實習醫生工作的事情」
涼子和以前一樣,看起來是對戀愛看的很淡的人。這孩子,或許以後會一直這樣吧。保持對戀愛淡漠的憧憬,沒有具體的特別喜歡誰的這種少女樣。雖然這或許是對她不完全瞭解的哥哥的,任意妄爲的想象。
「這樣啊」
「不要以那種理由來決定」
很少見的提議,綾佳眨了幾下眼睛。
說完後,就對自己出奇愚蠢的問題後悔了。那種事情,就算問了又能怎樣。
噗,涼子輕輕地笑了出來。
可是,到什麼時候才能繼續這種輕鬆的生活呢。微微低下了頭,空氣一下子沉重起來。綾佳爲了掩飾心情微笑着問道。
「一個弟弟」
「對不起」
「他怎麼了?跟你告白了?」
察覺到水藤的情緒,涼子改變了表情,發出輕快的聲音。
出了店,被店裏的熱氣燻紅的臉頰,在寒冷的夜風中感覺很舒服。
要是說請節哀這樣的話,感覺很諷刺,像是在睜眼說瞎話。請節哀。明明是在這種重要場合應該說的話,爲什麼要在日常生活中要這麼輕率地使用呢。
綾佳苦笑起來。
涼子寂寞的微笑着,沒有期待回答,只是靜靜地喝起了咖啡。
「也無所謂。我不討厭和繼承家裏醫院的人結婚。我,有不管和誰在一起都能幸福的自信」
於是乎,涼子突然嚴肅起來。
鐵板發出吱吱的鮮明聲。醬料的香味和水蒸氣升起。
沒有回答其他的,綾佳只是靜靜地點了下頭。
已經,無法回去的地方。
「早瀨,有兄弟姐妹嗎?」
商量着喫什麼,最後兩個人進了煎餅店。午飯時間過去了,店裏很空。
「對呀。自己的人生,只要自己喜歡就去做。要被趕出家門的話就聯絡我。我會幫你」
「哥哥的人生也是哥哥自己的,所以只要按自己喜歡的去做就可以了哦。就算是父親,只要好好和他說的話也會理解的。但是,哥哥卻什麼都不說。大家,並不是在生你的氣啦。只是在擔心你」
爲什麼我在死掉了親人的人面前,說出這種兇狠狠的話啊,不禁生起自己的氣來,不說話了。
「是嘛。那麼,出去喫飯不」
月光倒映在水面上,搖晃着,白色的光芒就像是未知的水中生物一樣彎彎曲曲地邊變形邊蠕動着。
報以簡短回答。
水藤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報以曖昧的苦笑。
「沒有。雖然父親處在很難說出離婚的狀態下,取而代之的是母親下定了決心。說出了『我一點也沒有以病爲藉口束縛住你的意思。離婚吧』這種話。我母親是個勇敢的女人哦」
「那個人是醫生,或許和他交往也不錯」
綾佳不假思索地嘀咕起來,端茶過來的店員的臉色很是大喫一驚。
「生病」
胃裏很撐,但只有一半的滿足感。身體的另外一半,因爲長時間沒有攝取半物質的〈東西〉,仍然很餓。
十文字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眼角有點下垂。
綾佳躊躇着該說什麼好。
水藤皺起眉頭。涼子幫水藤買了單。
看到回來了的十文字的樣子,綾佳睜大了眼。
「十文字君呢?」
「然後,夫妻兩人和好了?」
「雖然是我自己說的,但弟弟真的很惹人憐愛。天真有朝氣,老實又可愛。那樣的包袱的話,不會給再婚帶來妨礙」
「啊,原來如此。十文字君不可愛呢」
綾佳說完後,十文字板着一張臉扭向了一邊。怎麼看也不可愛。
「……然後,在雙親離婚的時候父親詢問過我的意向。我回答說要留在母親身邊照顧她。還能怎麼回答呢」
「的確。你母親一個人的話,會很難過吧」
十文字一臉忍受痛苦的樣子。不知道爲什麼他會流露出那種表情,綾佳沉默了。
短時間內無言的走着,十文字輕聲說道「我」。一看,他的表情恢復到原來的面無表情了。
「我在家裏時,怎麼都找不到歸屬感。弟弟很討人喜歡,在小孩的時候就覺得很疏遠。只是,不明顯外露出乖僻,就算是孩子也是有自尊的,我悄悄地下定決心要成爲和弟弟相反的人。那傢伙很招人憐愛,被好好地養大就可以了。但是我,要成爲不依賴任何人就能生存下去的人」
「前後不着的決心呢」
綾佳半途中喫驚的評論道,但十文字似乎沒聽到。
「那樣子成長起來,不知不覺間我在家中被當作了半個客人」
「客人?」
「是的。我要是在雙親和弟弟快樂地笑着的時候走進起居室的話,他們就會不經意地停止說話。會很注重遣詞用句。這並不是討厭我。某種程度來說是被信賴着的,是對我有一定的好意。只是這種好意,就像是對『別人家的人』那樣的遙遠」
綾佳想了一會,開口說道。
「十文字君,你喜歡純嗎?」
「什麼?」
十文字一臉被攻其不備的表情,張大着嘴。他這段時候流露出的表情都是第一次見到的,綾佳有些滿足。
「喜歡純嗎?」
「沒有,懶得去想是喜歡還是討厭」
「也許是那樣子吧。那麼,純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無所謂?」
下一瞬間,純的動作很快。把女人推進了房間,轉眼就撐着肩來到了紗也的面前。
他的日式房間,和客廳只隔了一扇門。和其他房間不同,能清楚地聽到客廳的談話。
「所以你就把事實真相說出來把。純現在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純痛苦地糾結着。
「沒什麼,不會特意去報告的」
「……不能說」
然後,正對面是個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陽臺。在那,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紗也唧咕着,純一下子呈顯出脫離狀就地蹲了下來,埋着臉。
但是在此之前,十文字的額頭從後面搭在了綾佳的肩膀上,變得無法回頭了。
「那個人……只是你的室友嗎?」
紗也一時無言以對,在綾佳走了之後呆呆地望着。
右手邊是廚房,左手邊似乎有些房間,裝了個原木拉門。
「我現在很輕鬆。不騙你」
「我家……」
肩膀後方傳來輕輕的聲音。
「幹嘛」
「紗也。剛剛,和綾佳的事情雖然是謊話,但不得不分手的事情是真的」
漂亮的家。而且,很大。
果然今天的十文字和平時不一樣,綾佳想着。連平時絕對不會說出來的過去,和孩子時期自己的複合情緒都說了出來,因爲不安定很動搖。他對母親的死,比看起來的,不對,或許是比他自己以爲的更傷心。
綾佳想着要說些什麼,卻想不出說什麼好聽的話來,只能默默的一動不動。
「……我只是試着說出我知道的啦。不要全盤接受好了」
收了笑容,十文字把視線落在了前方道路上。
「是因爲我們溶解了〈東西〉?」
「也不是說什麼都無所謂的」
紗也搖了一下頭,朝着入口踏出腳步。雖然知道純不會招呼紗也到現在的家裏去,但是出了直接上門以外,沒有和純見面的方法了。
★★★
女人這樣說着,臉又縮了回去。紗也慌慌張張地脫掉鞋子,用誰也聽不清楚的細小的聲音說了聲打擾了,就走了進來。
傳來開門聲。純喫了一驚,抬起了遮住臉的手,朝那個陰暗的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同住啦」
「問我怎麼到這來,還不就是純一直沒給我打電話嘛!我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纔過來的!然而,然而看到了有女的在……什麼嘛,不讓我走近這個家,是因爲和這個人同居?」
「那個,這裏是矢代的家……」
十文字正好從自己房間出來。沒看純一眼就進了廚房,抓了茶葉。
「就算後悔現在也來不急了。我的家庭已經不在了。父親帶着弟弟再婚,母親死了」
純站在那,握住叫綾佳的女人的手把她拉到身邊,把手臂搭在她肩上。
純爲難的看着女人,該把這傢伙怎麼辦好呢?視線彷彿在交談着似的,紗也越來越悲慘的感到疏遠感。
「從開始到這裏住時就一直在一起啦」
對於和紗也之間沒有進展的談話感到疲倦了。紗也也一臉疲倦,要說了聲「今天先回去了」就走了,但肯定是不甘心的。雖然這是肯定的。
「三十秒就行了,就這樣」
紗也乘電梯到了六樓,站在了便條上寫着的605號房間門口。沒有掛姓名牌。正猶豫着要不要按對講機,從樓梯方向傳來了腳步聲。居然有不用電梯上六樓的人,很是驚訝的朝那方向看了下,出現了一個和紗也差不多年紀的漂亮的女性。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沙也似乎很詫異。
「我,說好了要照顧母親,卻在中途拋棄了她」
「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我相信你。雖然非常的,非常的可疑,甚至在想事到如今還相信着的我是不是笨蛋,但是看到了純差勁的演技就想要再信一次」
大概是在抽菸吧。身體散漫地靠在欄杆上朝着外面,只有右手時不時地移動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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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湧了上來,問話聲有了鼻音。
「直接原因是它。我最後主動去看望她,電梯停掉的那天。但是,我明明知道母親快死了,要是能更珍惜剩下的時間多好啊」
綾佳說完這個後,就重重地踩着腳步走出了房間,客廳門以尖銳的聲音關上了。
「啊—,十文字,那個」
「這樣一來,我已經沒有任何羈絆了」
手握着純母親給的住所地址,紗也抬頭看着六層樓的高級公寓。純的房子,在最上層。
「啊,純的客人啊?」
「是吧。溶解在我們體內的〈東西〉是同一個。是其他人不會有的聯繫,某種意味來說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所以,就算其中有人有和自己不相容的不喜歡的部分,也不是不管怎樣都無所謂的,絕對不是『別人家的人』哦。家族也和這是一樣的吧。你只是有點孤僻。因爲孤僻所以立了個牆壁,家裏人只是踏入不了那個牆壁的裏面。就因爲這種事情覺得家裏沒有立足之地,只是笨蛋啦,笨蛋」
純情緒低落的重新坐好,猶猶豫豫地說道。
紗也呆站着,看向聲音方向。在角落忽然看到了女人的臉。
看來我不在行說安慰人的話。
小聲嘀咕着的,不是紗也,而是被搭着肩膀的綾佳。
「那麼到底是怎麼了?」
紗也一步跨進了鋪着有光澤的地板的房子。房間中央放着被爐,沙發被擺成L型圍放在邊上。紗也很困惑,坐在沙發上的話就不能夠鑽進被爐裏了吧。和寬敞舒適的沙發相比看起來很小的被爐,就像是不適應環境的畏畏縮縮的外國人一樣,感覺很不舒服。
女人不客氣地朝那邊走去,打開了落地窗。純轉過身來。女人半探出身子,朝着純說了些什麼。馬上,純的視線轉移到紗也所在的方向。一對上視線,純呆掉了。指間正在抽着的香菸吧嗒一聲掉在了腳下。
「純,有客人啦!不在家嗎?」
從紗也最後一次和純通電話以來,已經過了一星期了。從那以後,純一直沒打過電話來。
純語氣很不好。與其說是在生氣倒不如說是打算隱瞞焦慮地怒吼着,紗也不由得縮了下身體。被抓着的肩膀很疼,臉都扭曲了,純慌忙放開了手。
綾佳什麼話都不說,走在十文字的邊上。在心中整理着說的話,不讓多餘的話說出口。
他抬頭,醉醺醺地含笑望着天空。
「不是的」
女人很是懷疑的皺着眉頭說道。
「那……突然說要到東京住,也是因爲要和她一起住?」
她一直不高興地站着,最後終於像是到了忍耐的極限一樣皺起眉頭,粗魯地甩掉了純的手。憤然地叉着腰,瞪着純。
十文字低聲地自言自語地說着,突然只用嘴角笑了起來。
「在那樣的追問下,怎麼可以說出那樣的話來。充滿迷戀地看着對方說分手,就像是在請求對方挽留似的。你到底想怎麼對她啊?」
「不能說」
「是嘛,我是笨蛋嗎」
突然十文字站住了。綾佳意識到自己走過了幾步,於是停下,打算回頭。
紗也愣住了,女人邊走過來邊從暴力取出鑰匙,打開了眼前房門鎖。紗也更加呆掉了。
結果我又逃避了,純痛苦地嘆了口氣。
「什麼時候?從什麼時候起一起住的?」
之前紗也還很疑惑的心情,隨着純差勁的演技和綾佳的憤怒煙消雲散了。紗也在純旁邊坐下。
十文字以嚴肅的口吻質問着,隨即說道。
「不是的。我是笨蛋,我很失敗」
進了門後再一次一籌莫展的時候,女人從紗也邊上走過,走進了裏面。直直地走過走廊,拐了個彎。馬上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純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緊收起表情。微微抬起下巴,低頭看着紗也。
「原因就是這樣了。讓我們分手吧」
「……是的」
「什麼,這到底算是什麼呀」
「正是。爲了和她住一起才離開老家的。和綾佳認識是在一年半前的補習班上。你之前在電話裏也說過了吧,我開始產生變化的那天的事情。在那天和綾佳認識後,我心不在焉了。雖然很抱歉隱瞞你到現在……」
女人喊着純的名字打開了門。就那樣子扶着門看着紗也。紗也正摸不着頭腦的時候只聽到啪嚓一聲,女人用手指着門口方向說了聲「請」,終於意識到所說爲何事。
「好像不在。你先進來再說吧」
出了小時候的吵架,純從沒有發過火。紗也膽怯的心情,慢慢地轉爲憤怒。現在應該生氣的是我。
純一臉侷促不安地說着。
「抱歉,和她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訴大叔」
「爲什麼」
十文字以怎麼聽都很呆然的聲音說道。綾佳靜靜地回道。
「你是笨蛋嗎」
「請問到我家來有什麼事情嗎?」
還是說討厭她比較好吧。不管有多麼虛僞,但只要主張說討厭她的話,紗也肯定會打退堂鼓的。語言這武器,不管用起來是多麼的古老陳腐,也仍然能把對方好好地傷到,而不會是生鏽的刀刃。
「你討厭我了嗎」
純深深埋坐在沙發裏。盯着手看。
「說什麼愚蠢的話呢!爲什麼要託我下水啊。自己的屁股請自己擦。就不能不要說愚蠢的謊話認真談談嗎?總之,不要把其他人也捲進來。我可不想因爲你招人厭!」
緊接着紗也抗議的話,女人不高興地修正說道。
剛說完,就想起十文字今天才剛結束了母親的葬禮。完了,更溫柔點就好了,後悔的看着邊上,十文字一臉淚眼盈盈的樣子。
因爲聽說是跟朋友一起住,雖然想到是比一般的大學生一個人住的一室的房子大,沒想到如此之大。
「是嘛,謝了」
把熱水注入放有茶葉的杯子後停下了動作,十文字抬起頭。隔着廚房洗碗池兩眼相對。
「真是對不起啊。沒有編個好點的謊話出來。這也是沒辦法的」
「不對。雖然知道你的演技很爛,但你沒有和她說成謊,是因爲你很誠實,並非是你的謊話不好。說是分手卻做出了不想分手的行動,你只是在逃避。真是太天真了」
「爲什麼你要說這……」
反駁的話,被響起的門鈴聲蓋過了。
純和十文字驚訝地挑眉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家裏很少響起門鈴聲。水藤回來的話會用要是自己進來,七倉也有備用鑰匙。
「大概是你女朋友有東西掉在這了吧」
十文字說道。純起身走到門口。
剛打開門,在外面站着的少女就膽怯地縮起肩膀站到兩步開外。純睜大眼睛,看着她的臉。
「涼子?」
是水藤的妹妹。純曾見過一次。被〈東西〉喫掉耳朵的那天,爲了治療跟着水藤回家的那次。
涼子看來是不記得純了,依然一臉膽怯。
是她嗎,純有些驚訝。上次見到的時候,明明更有精神更爲活潑。
「我是水藤的室友。還見過你一次呢。是來找水藤的吧?他還沒回來,你進來等會吧」
有人連續上門拜訪,今天創紀錄了。邊想着邊挪動身體催促着她進來,但她一動不動。
「那個,哥哥什麼時候會回來」
「怎麼說呢。他去工作了」
「他不在補習班」
「是嘛,那大概是出門買東西去了吧,馬上就會回來了」
涼子又退後了一步。直到現在純才意識到,她在警戒。
水藤那樣說着,撫摸着涼子的背。涼子把臉埋在張開的雙手中。
「院長先生知道嗎?離家出走的兒子來了這件事」
真的心情很好嗎,還是因爲自己做過的事情而處於興奮驕躁狀態,男人滿面春風,就像是被附身似的快嘴說道。
「失禮了。我很認真的哦。我也同意不希望浪費時間這話」
水藤經常羨慕着,尊敬着那樣的她。在不幸之中可以找出小小的幸福,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幸福,這也是種才能。
水藤斬釘截鐵地說道。男人充滿興趣地挑起半邊眉毛。
「昨晚,說是有要緊事,到家裏來了。父親出差不在家,母親和朋友一起去旅遊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因爲一口氣說完,涼子緩不過氣來了。
「問題不在真與假上。問題是,涼子相信了這事,想要堅強地守護父親」
「話說回來你變了呢。之前完全是優等生的感覺,但現在怎麼像是個孤僻的藝術家了。不像是在社會中生活的人。但也不糟糕啦。渾身散發出這種氛圍的你也很有魅力。你生存在你的世界裏就好了。我和涼子的事情你就別管啦」
「這算什麼戀愛。你居然敢厚顏無恥地做出那種事情來」
被動着,隨波逐流地生活,她往往可以自得其樂。
這次也是,要是那個男人沒有使出脅迫的手段的話,真誠的接近她的話。或許,等到時機成熟,在涼子尋找結婚對象的時候會成爲候補,直至涼子沒有了熱切的戀愛感情,就會接受那個男的,過上幸福的生活吧。
★★★
「我,討厭啊。……果然還是討厭那個人啊」
「明天,就可以笑出來了」
「你所作的事情,是犯罪」
絲毫不去理睬這嘲弄的質問,水藤盯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哎呀呀的邊說邊晃動肩膀。
男人的笑容產生了些許變化。從把對方當作笨蛋的嘲弄般的笑容方式,轉爲了充滿施虐性的笑容。
「你並不喜歡涼子吧。你,只是想要『院長的女兒』。提早抓住的話,就可以當上未來的院長了」
在害怕。
怎麼會沒問題。水藤硬是忍住了想說的話。
害怕是因爲我恐怖嗎。難道我只有一半是人類的事情,她憑本能感覺到了嗎。——不對,或許不是那樣。應該更加單純,她,害怕男人。
「啊—,當然啦。當然不會毫不在意的進有不認識的男的在的房間啦」
一種不可思議的,無名的憤怒在水藤心中升起。頭腦保持冷靜,想着處理方法。憤怒化爲冷靜,流淌在心底。
「矢代君,你是對背叛你父親的期待,離家出走這事還覺得不夠滿足,打算再踩一腳嗎。但是不巧,我這是守護家族的正義。」
以醫生爲目標毫不迷惑的過去的自己的心情,扭曲了的自己的人生,涼子的眼淚,水藤按順序想着。
不算大聲,但那男的就像是故意似的用手捂住了兩耳。這是愚弄。
涼子慌慌張張地蹲下身撿起東西來。純也彎下腰伸出手打算幫忙。於是,涼子發出細小的聲音像是彈起來一般飛退回去。純保持着幫她撿筆袋的姿勢,呆呆地看着她。涼子的臉色比剛纔更蒼白了。
水藤眯起眼說完後,男人一臉誇張的受驚樣。
「我只是把你捨棄掉的東西以我自己的方式弄到手。你有怨言的話也太不合情理了哦」
還在爲剛纔的事情不高興着的綾佳,馬上露出了擔心的表情,飛奔向門口。
男人索性不客氣地直呼起涼子來。
像是切斷了調戲女人的聲音,水藤說道。
沒關係。到底怎麼了?
男人快樂的扭曲了嘴角,看着水藤的眼睛。
「這可不好吧,你是打算妨礙你妹妹的戀愛?」
「我一點也沒有和涼子分手的意思哦。你打算怎麼做?告我嗎?那時候,你打算讓涼子做出什麼證言?還是打算和你父親說?涼子只是昨天和今天有些混亂罷了,馬上就會冷靜下來的。那樣一來,絕對不會說出讓父親生氣的話來的哦。那個孩子很溫柔。賭賭看好了。爸爸,我,是真的喜歡遠野才和他交往的哦……」
在純的凝視下,涼子急衝衝地拿着包打算走了,但是包卻掉在了地上。包裏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水藤一下子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大概是在涼子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吧,那個時候,她被人輕微地欺負着。比如說教室裏有誰的東西不見了,在搜查的時候就會在涼子臺子裏發現,這一類的事情層出不窮。恐怕是有誰妒忌涼子,在對她使壞吧。涼子在那段時間裏,被當成了小偷,被排除在班級之外。水藤知道了後很是憤怒,但涼子卻笑着說沒關係。
「名譽?這是什麼」
兩隻手覆着臉,涼子說道。
……那孩子,似乎很害怕男的。原本是沒有男性恐懼症的吧。或許,發生了什麼事情。
「說了傷心的事情,真是對不起了。謝謝哥哥聽我說話。已經沒問題了」
「等下。我們這,有女的。和她說話應該比較輕鬆吧」
「我也很喫驚。但那人表情很嚴肅,說要是拒絕他的話,父親會有麻煩」
涼子一直以來都是個很容易感受到幸福的孩子。一般來說在因不幸而暗歎也不稀奇的時候,涼子只要發現一點點的幸福,就可以樂在其中。
白衣男人,臉頰浮現出淡淡的笑容說道。
綾佳離開座位,來到水藤邊上,涼子接連不斷地道起歉。
「然後突然,說是要和我以結婚爲前提進行交往」
重新考慮後,打算提議她一個多小時後再來。但在此之前,注意到涼子的臉色很糟糕。
「遠野醫生的事情,我在之前見面的時候說過吧。是有關,那個人的事情……」
水藤沒有插嘴的餘地,涼子邊咳嗽邊繼續說道。
數小時錢,接了純的電話後慌慌張張回到家,臉色蒼白的涼子坐在客廳沙發上。純和十文字進了自己的房間,綾佳一個人一臉擔心的坐在涼子身旁。水藤一走進客廳,綾佳在涼子之前跳起來跑到水藤跟前,一邊說幫忙倒茶一邊把水藤拉進了廚房。
「就不能認真點說話嗎。我不希望浪費時間」
僅僅一瞬間,男人嚴肅起來。但馬上就恢復了淡淡的微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消失了笑容的男人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害怕的神色,水藤只是靜靜地看着。
水藤第一次看到妹妹是如此痛苦的哭泣。
「父親,隱瞞了醫療事故。他說,要是對外公佈了的話,父親的醫院就要倒閉了」
「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明明跟我說過不要來這裏的。但是,但是我不知道除哥哥以外還能和誰談」
偶爾一個人待著也不錯哦。在休息時間去看花壇的話,會看到尺蠖哦。動起來非常的有趣,之前都是很討厭蟲的,卻開始有點喜歡它們啦。在單槓上倒掛着看天,可以在自己腳下看到天空,心情會很好哦。
「有話就快說。我還想小睡一會呢」
「真沒想到你會爲了見我而來呢」
「隱瞞醫療事故這事情,是真的嗎?」
見面的那次,涼子說過被遠野告白的事情。但實際上不僅如此,似乎被死纏着求愛。即使如此,也不認爲他是個壞人,涼子強調道。
「夠了」
水藤靜靜地回話,男人很是遺憾的兩手叉起腰。
單方面說完後,純就返回了屋裏。把在房間裏的綾佳喊了出來,簡短的說明了一下事情。
「該消失的是你」
「揭發隱藏着的罪惡,這是正義吧?」
詢問到,涼子沉默着慢慢地搖了下頭。
「我希望你不要再和我妹妹見面了」
他進家裏了?水藤這樣問完後,涼子低着頭點了一下,補充道,說是有關係到父親的將來的話要說才讓他進來的。
「我不得不感謝你呢。託你不在了的福,讓我有了機會」
細小的悲鳴聲,從男人的喉嚨裏泄出。
「閉嘴。這也是你以父親的名譽爲藉口硬來的吧。這是脅迫罪」
「然後……然後,在那晚……」
純微微皺起眉頭。來找哥哥,但是房間裏出來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大概的確會讓人驚訝。但是,害怕的話就奇怪了。也不是硬要她進屋。但是已經說了我是水藤的室友,水藤要是告訴了她地址的話肯定也跟她說過不是一個人住了。那麼爲什麼,她會這樣反映過剩呢。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水藤問道,涼子的肩膀微微顫動着。放在膝上交叉着的她的手背上,落下了幾滴水滴。
夜晚的醫院很是寂靜。潔白的乾淨的空間,只有雜亂的值班室裏,漂浮着細微的菸草味,充滿着異樣的空氣。
「涼子和我談過了」
「犯罪?說這種胡話可就麻煩啦。我這是對涼子進行了愛的告白,而她接受了我的告白。只是這樣罷了。你以爲我是以暴力欺負了她嗎?昨天,說出引誘的話來的是她……」
「真的嗎?麻煩的傢伙。我會教育她的。叫她不要說些無聊的事情讓哥哥煩惱」
「我和涼子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入」
水疼不由得狂叫發出「啊?」的聲音。涼子暗笑起來。
「他說我要是拒絕的話,他就要把那事情公佈於衆。這樣一來父親就會被世人所看不起,或許就不能再當醫生了。之前救過無數人性命的父親,只不過僅僅一次的失敗就變成這樣子好嗎。但是,我要是接受了他的話,他就會爲父親隱瞞這事情。因爲,要是他和我結了婚的話,他就和父親成爲一家人了。會爲了庇護家人而生存。他問我,難道不想要庇護父親嗎?因爲自己的任性,讓父親變得不幸的話沒關係嗎?他這樣子說着,我」
涼子不是扯強,而是看起來真的沒關係。沒去抓惡作劇的犯人,沒有爲解開誤解而做什麼努力,也沒有跟父母商量,涼子只是,一個人樂在其中。然後在不知不覺間也沒人欺負她了,涼子又融入了原來的朋友中。
然後水藤就站在這裏,和這個男的面對面。
「夠了?你滿意就好。那麼,能不能快點消失呢」
「那你快去揭發呀。是控告,還是跟媒體說,悉聽尊便。但這和涼子無關」
奇怪。
水藤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水藤溫柔地問完後,涼子一下子就露出害怕的神情不說話了。焦急的等待下,涼子終於猶猶豫豫地開始說起。
男人,冷笑着。一臉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的笑容。
水藤一度沉默了,目不轉睛地看着男人。慢慢地張開口。
憤怒就像是冰塊一樣冰冷的流淌進來,心中滿是平靜。
男人愉悅的從上到下掃視了水藤一番。
窗外全部暗下的時候,涼子終於冷靜了下來。雙眼紅腫,儘管那樣也是原來的涼子回來了。她想要笑卻失敗了,一臉奇妙的表情。
「身體不舒服嗎?」
涼子,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下去了。
「你以要揭發父親的醫療事故來做威脅了吧」
那一瞬間,男人臉上囂張的笑容,刷的一下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