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非人
《悲傷的奇美拉》 · 來樂零 · 1.5萬 字
水藤沒回來。
「出事了吧」
天快亮的時候,十文字說道。
沒有人規定要這麼做,但是純三個人都沒睡,而是坐在客廳裏等着水藤回來。在她妹妹怪異的來過後,或許各自就抱有了些許的不安。
「出事,出什麼事?」
綾佳這樣問到,十文字一臉在思考着什麼的複雜表情。
「不只是該回來時沒有回來的事情了」
「到底什麼意思啊。他不就是送妹妹回家嘛」
「難道,他做了……」
十文字很少見的以含糊地語氣說道。純突然想到了什麼,朝十文字探出身子。
「你,在水藤和他妹妹說話的時候,是在自己的的房裏。你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吧。他們說了什麼有問題的事嗎」
在追問下,十文字看起來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冷冷地跟兩人說起了客廳傳出的對話內容。
「什麼啊。那傢伙真是垃圾」
綾佳憤憤不平地放言道。
「水藤肯定更加憤怒吧」
聽着十文字的嘀咕,純終於理解了他說的話的意思。一下子站了起來。
「水藤大概是在送完妹妹之後,去見那個男的了。……做了,你是指做了那事情嗎」
十文字沒回答。但是目光表示了肯定。
(想要除掉你們的意向越來越強烈了)
純想起了七倉的話。
「什麼」
「算了。比起那來,現在的事更重要」
「嗯」
伯父以一種絕對不允許再有所妥協的語氣說道。
「水藤他……」
〖和巳,難道你知道水藤深矢的行蹤?既然知道……〗
回答不出。七倉用手猛抓着胸口。喊着說你是無法負責的伯父的聲音在腦海裏迴盪。
七倉飛車到四個人住着的高園寺的高級公寓那。也想過用電話聯絡,但考慮到要是他們心神不定採取奇怪的行動會造成危險就放棄了。
★★★
〖救他們所以就告訴我們朋友的所在,你打算跟他們這樣提議〗
「怎麼辦。我打算在七倉發現之前和水藤聯繫上。雖然他手機一直關機……。去找水藤嗎。雖然麻煩,但只要他不打算在我們跟前跑掉的話應該還是可以找到他的吧」
「醫院在哪知道嗎?」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沒有恨,卻僅僅爲了自己方便就喫人,你這傢伙」
冷靜。我要再有什麼動搖的話,就算能幫助他們也要變得無法幫助了。
「兩者不一樣!我們,是因爲七倉的幫助纔可以活到現在的。卻因爲那樣子做的話對我們有利,就打算喫掉他」
〖被害者遠野賢三,二十七歲。水疼綜合醫院的內科醫生〗
「……那麼,你是說水藤已經是鬼,是惡魔了嗎」
〖水藤深矢在監視者們的眼皮底下逃掉了。現在雖然在找他的行蹤,但是還沒找到。要是他和其他幾個傢伙匯合就麻煩了。接下來首先,除掉剩下的三個人〗
「難道不會命令我們殺掉水藤嗎?現在的我們力量強大。比受特別待遇的七倉還要厲害。這樣一來,不管集合了多少人,普通的除靈師想要除掉水藤肯定需要伴隨着巨大的危險。沒有不利用我們的道理」
低着頭道歉,十文字流露出少許不自在。這麼說來,或許對着十文字老實道歉這種事情是從未有過的。
「請等下!那三個人是無罪的!」
「別開玩笑了!」
純粗暴的說道,兩個人的視線同時射了過來。純儘管迷惘還是說出了口。
十文字站了起來。
十文字交替看了看純和綾佳。
「不行」
「大概,也八九不離十吧」
「十文字,你恨七倉嗎」
純三個人就像是互相牽制一樣盯着對方站在那。
「不行。大概,水藤做的事情已經被本家和七倉知道了。我們要是行動,不就是告訴了他們水藤的所在嘛」
「我們,在本家的監視下」
「七倉不會答應的,這種事情」
從話筒裏傳出來的伯父的怒吼聲,打着七倉的耳光。
兩個人沉默着。但是視線在詢問着純發言的理由。
「我明白。就算這樣,也應該給他們選擇的權利」
純一反駁,十文字就懷疑地挑起眉。
十文字把握在手裏的土拿出來給綾佳看了。
★★★
「那麼,我以水藤的所在位置來交換怎麼樣!」
「什麼?」
大聲喊道,伯父一瞬間語塞了。
「瞧瞧潛進醫院裏搜過了。然後,在值班室裏發現了類似於一個人的土堆。爲慎重起見找了個護士,問她遠野醫生在不在,她一臉困惑,說似乎還沒來。……這才肯定了」
純咬着嘴脣。十文字手託下巴在想着什麼。
「你在說什麼呀」
〖你難道不覺得這種做法,對他們來說更加殘酷嗎〗
〖父親……你的祖父,失敗了。你的雙親,本打算把你當作普通人撫養長大的。不得不那樣子做。不管力量有多強大,你還是不適合做除靈師〗
「想要找到水藤並四個人一起逃跑的話,還是儘量削弱對方的力量爲好。七倉要是死了,對本家來說是重創吧。而且,喫掉強大的傢伙的話我們的力量也會增強。本家想要殺掉我們,也是因爲現在剛好在能夠勉強殺死我們的界限上吧。喫掉七倉的話,或許就可以一步跨越出那個境界線。這樣的話有可能本家的那些傢伙就會放棄殺死我們」
綾佳沉默了。十文字也沉默了。
「怎麼可以那樣做,因爲我們自己方便就把七倉喫掉?那個人不是〈東西〉。是人類啊。能做出那種事情來的是鬼,是惡魔!」
「說是幫助了我們,難道不是原本就因爲那傢伙才害得我們變成這副身體的嗎」
「爲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們」
第一個說話的是十文字。
純說道。十文字面無表情地回看着純。
「你別開玩笑了!」
包庇不了。只有水藤,怎麼都包庇不了。
〖光那條件不夠。如果打算救他們三個人的話,就叫他們除掉水藤深矢〗
〖我說過叫你閉嘴的!正是你這種溫吞的考慮方式,纔會造成現在的事態!你還不明白嗎!〗
胃疼,因爲這不祥的預感。
「那麼,那麼水藤君果然是……」
「矢代?比如說吧,你恨水藤嗎?」
「我去找水藤。那個男的,是醫生吧。去醫院的話就能知道他的住址了」
「又沒有強迫你。只是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什麼纔是最重要的罷了」
再弄出事情嗎。
「要是那樣的話,你們,能忍心殺掉水藤嗎?」
「晴輝伯父,我……」
〖我會負責。你連自己能不能辦到都不知道就說出這種話來。現在怎麼不說話啦,是打算不負責任了嗎〗
聽到了嘆氣聲。越過電話呼在耳朵上的,深深地嘆氣聲。
「什麼?」
「……抱歉」
「條件?」
「那時候,水藤是爲了你纔開着電梯門等在那的。所以你也被捲入了那事情裏。如果,在按鈕邊上站着的是我的話,肯定就會把門關上而不會等你。所以,你恨水藤嗎。恨沒有站在按鈕邊上的我嗎」
「這次因爲水藤的事情,大概十有八九要決定對我們全員進行處決了吧」
「喫掉七倉嗎」
(再弄出事情的話,我就無法包庇你們了)
「我們該怎麼做好啊」
打算殺掉我們的動向變強了的事情,七倉把那壓下去的事情,但是要再出現什麼事情的話就無法抑制這股動向的事情,純飛快地說了出來。只是,沒有說七倉拜託自己不要告訴十文字的事情。
「知道。上次去水藤家的時候經過了那」
「怎麼可能,那種事情」
「……就算如你所說吧,但水藤會怎麼樣」
「不,不是那樣的。但是,那三個人的話肯定可以憑氣息找到水藤。因爲某種意義來說,就像是他們自己的一部分」
綾佳用手捂住了嘴。
純和綾佳,再次異口同聲說道。
〖在你傷感的時候,或許就會等出下一個被害者。聽着〗
「好,我也一起去」
打從心底喫驚地說着,聲音裏也滿是驚訝。那話就好像在說對方是笨蛋一樣,但十文字的表情沒有變得特別壞,或許說就像是沒有變化一樣看着純。
〖閉嘴。以後,不會再聽你的意見了。和巳,你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動〗
最糟糕的通知。
「那麼,可以接受嗎」
「什麼?」
純和綾佳異口同聲發出了聲音。
「而且,七倉就算拜託了本部只對水藤一個人下手,但我不認爲是免費的。肯定,會提出條件吧」
安靜但是不說可否,心底翻滾着怒氣。
「恨七倉的事情。肯定,覺得不管怎樣都不會有所改變。會變成這樣,不是任何人的過錯。直到現在還在追究責任也無濟於事吧」
拿着聽筒的七倉的手上滿是汗。
★★★
「那麼,是打算和水藤一起殺掉那些人嗎?」
〖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你下了豪言壯語說要對他們的生存負責,可事到如今,你打算怎麼負責啊〗
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們纔好,就那樣子到了公寓前,乘上電梯。握緊自己顫抖的手,閉上了眼睛。
電梯停了。
七倉慢慢地走出,向他們的家走去。沒有像平時那樣地按門鈴,而是取出鑰匙打開了房門。站在了門口。
純和十文字的鞋子脫了亂放在那。只有綾佳的鞋子是工整的擺放在那的。家裏很安靜。還在睡嗎。
……不,不對。他們的氣息凝固在客廳裏。
七倉走向走廊,打開了客廳門。
他們在裏面。純、十文字、綾佳擺出三角的形狀面對面站着,只有臉僵直地朝着這邊。彷彿是三尊雕像。
「怎麼了」
七倉說道。
「又吵架了嗎」
說完後,七倉看到了被爐上放着的東西。綾佳大喫一驚,剛想要挪動身體隱藏住它,但晚了。
手帕上放着的,是一捧土。
「已經,知道了啊」
七倉喃喃自語地說着。
「你也知道了啊」
十文字這樣回應着,向七倉走近了一步。危險的目光。
踉蹌着,七倉後退了一步。
已經晚了。七倉領悟到。至少十文字,已經決定好了。全體人員的性命危在旦夕的事情,討價還價的事情,他預想到了,並在此基礎上已經下了決斷。
感覺到留在這裏很危險。七倉什麼話都沒說就轉過身,返回了門口。背後,傳來了他們壓抑的爭論着什麼的聲音。
再次進了電梯。無力和後悔感,讓七倉緊握起拳頭。
在到達入口的時候,碰到了好像是從樓梯上跑下來的純。
綾佳做了晚飯,三個人圍坐在被爐邊喫了飯,其餘時間不是在關在自己的房間裏,就是呆坐在客廳看電視。
「你不管多麼想做人類,人類都不會讓你如意的。尤其,我們還是正義一方必須消滅的怪物」
純嘆了口氣苦笑起來。
「廢話。被追到窮途末路的是我們四個人。哪是考慮其他人的時候啊」
俯視着汽車前蓋,七倉說道。
「喫的話,就算沒有〈東西〉也還有很多其他的」
七倉沒有添枝加葉的,把今早和伯父通話的內容告訴了純。純毫不驚訝地聽着。
(我要跟着七倉。明天早上聯絡他。在那之前綾佳也做好該怎麼做的決定吧)
「只能那樣了吧」
十文字也呆呆地看着純。兩個人無言的互相對望了下,純在嘆氣的同時鬆開了手,轉過頭去。
沒有停下來向着外面走去,純有些遲疑,還是跟了上來。
純跳着站了起來,抓住十文字的前襟。
但是,現在這個家裏這麼安靜,不過是處在臺風眼罷了。在周圍,瘋狂的暴風雨正刮的厲害。
一下子,緊挨着客廳的和室的拉門打開了。綾佳嚇了一跳,停下了洗餐具的動作。
「別死」
「純。我已經放棄水藤和十文字了」
但是紗也,沒有聽到「再見」或是「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很開心」。
「可能的話,我也不想這麼認真。我,要求你做這麼殘酷的事情。但是儘管如此,你還是偏向了人類一方。……也向綾佳這麼傳達吧」
「怎麼了」
對純間不容緩的反駁,十文字皺起了眉頭。
說完這個後,七倉沒等純回答就坐進了車裏。
「我信哦」
轉過身,拖着疲倦的筆伐向家走去。如果本質上不一樣的話,再怎麼說也都是平行線。
七倉不回頭地說着。
〖抱歉。現在很忙?〗
「無法溝通」
七倉走了後,三個人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的度過了那天的剩餘時間。
〖嗯〗
〖聽着。在你走了之後,一夜之間情況就變了。雖然不能跟你說詳情,但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是正經的〗
「矢代」
「幹嘛」
「儘管如此,自己也認輸的話就完了」
「十文字。你真的打算喫掉七倉?」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純一時間停下了腳步。
在說話快要結束的時候,純被狠狠地打飛了出去。沒有防備,所以倒在了地上。
是嘛。十文字小聲地嘀咕着。純再次轉身,返回了公寓門口。
在那瞬間,十文字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然後。
「真的。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喫到半物質的〈東西〉了。一直這麼餓着的話,毫無勝算」
但是,或許在紗也不知道的地方純會遭遇不測,只有這件事,無法忍受。
「……喫掉七倉,找到水藤後一起逃走,之後怎麼做。沒有了除靈工作,這之後該怎樣勉強餬口」
「什麼啊。你,還打算做人類?」
純無言以對。
紗也緊緊地握着切斷了通話的手機。就像是,勒死威脅着純的敵人似的。
「放棄吧,那種事情。沒辦法的話,就喫我吧。沒關係」
純邊用拳頭擦着嘴角邊怒吼着,十文字也用憤怒的刺眼的目光盯着純。
〖是的。我和朋友們的性命攸關的處境,變得不妙了。所以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什麼意思?是昨天的話的繼續……」
純鬆了一口氣,道了謝之後,看起來像是在找什麼詞彙。說不定是打算找些比較好的分別的詞彙來說。
紗也說道。自己也很驚訝會說出這種話來。
「做七倉和本家的狗嗎」
紗也背後一點點地出起汗來。自己在心裏藉口說這只是空調開太足了,真討厭。
聽到了這個字,紗也掛斷了電話。
不是騙人的。我明白。他有無法對紗也說出的事情。然後,對現在的純而言,紗也會成爲負擔,這事情我也明白。
伏見紗也慌忙拿起它,藏在了膝蓋上。雖說坐在大教室後面的位置上,但現在在上課。
「你說的倒是『全員』,那爲什麼不包括七倉?」
呆呆地看着七倉的車子離去的方向,這時腳步聲近了。刷拉刷拉地踩着混凝土上散亂着的沙粒停了下來。
「啊。你說過要是水藤出事的話,要告訴你」
★★★
「我最討厭你那狹隘的視野了!要是爲了自己什麼都可以做的話,那你就別做人類了!」
如果說和紗也交往會給純帶來危險的話,那就分手。如果見面會給純帶來不利,那就不再見面。
「沒關係」
送走了七倉的純,把七倉的留言準確的傳達給了綾佳。
七倉搖了搖頭。
「在上課。但沒關係,我已經從教室裏出來了。什麼事?」
七倉抬起了頭。終於回過頭來,直直地盯着純看。
「被要求尋找水藤並殺掉他,我也明白你們不想這麼做。我提了過分的要求吧」
「你這是幹什麼!」
〖和紗也交往後,我的處境就變得不妙了〗
「總比變成真正的怪物好」
稍微想了一下後,急急忙忙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從後門悄悄地走出了教室。
純和紗也,在戀人關係之上的,是青梅竹馬,是親友。
但,純靜靜地說道。
「什麼?」
「大叔,抱歉。剛剛十文字……」
純啞口無言。十文字的表情很認真。看來是打算拼命挽留純了。
「你要是打算喫七倉的話,我就打算守護他」
「你,不對十文字的事情說些什麼,意味着你知道了什麼吧」
〖大概,我再也不能和你見面了〗
響起了響亮的喀噠喀噠的聲音,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
「你是打算喫一般的人?」
電話一接通就那樣說道,聽到了對方傳來的冷不防的呼吸聲。昨天剛進行過毫無進展的談話,到底又是爲了說什麼打電話來呢。
〖……謝謝〗
純沒有朝那人的方向看,說道。
「或許吧。但是,我說過了吧」
「別開玩笑了」
「但是,你們要是拒絕了這個要求的話,下次見面時我們就是敵人了。我,將不得不取你們的性命。」
「你也知道啊。我這不是責備你」
「你這麼說話是最讓我生氣的。我拼命在考慮着全員延續生命的方法,你卻這麼輕易就說出捨棄生命的話!」
「你這之後,具體打算怎麼做」
★★★
「處境?」
躲在桌下面偷偷看着屏幕,紗也皺起了眉頭。
純想以面無表情來掩飾悲哀,顯露出了不安定的表情。七倉略微側對着他。想要微笑,卻很是累了,或許僅能看到鬆弛下來的臉色。
水藤現在是不是隻是在工作,到了晚上就會回來了呢。綾佳甚至開始產生了這種錯覺。
走到了停車場,七倉停在了車門前。
紗也的心臟猛烈的跳了一下。
「十文字已經不打算留在我的庇護下了吧」
綾佳邊收拾着晚餐的餐具,邊深深地嘆着氣。
穿着黑大衣揹着揹包的十文字,從房裏走了出來。如同告別一邊,凝視着住了將近一年的鋪着榻榻米的房間,恭敬地關上了拉門。
綾佳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有意識的慢慢走了過去。
「走了嗎」
「啊」
十文字的臉上,沒浮現出特別的表情。
「怎麼出去?被監視着的吧」
「從屋頂跳到隔壁建築」
十文字若無其事地說道。
「純呢」
「算了。已經沒什麼要說的話了」
挽留的話已經到喉嚨口了。但綾佳硬是把它憋了下去。沒有出口的言語堆積在喉嚨,呼吸困難。
「早瀨」
十文字喊道。
「和我一起走嗎」
平坦的聲音。表情也沒有特別的變化。但是十文字的目光——或許是多心,又或許這就是綾佳自己感情的反照——浮現出了微妙的色彩。
剎那間迷失了回答,綾佳無話可說。十文字,沒長時間等答覆。
僅僅數秒的沉默之後,露出了苦笑。
「別那麼一臉爲難」
只說完這話,留下不完整的笑容,身體已經半扭轉了過去。
「保重哦」
十文字的話,直直地刺向了水藤。或許水藤會受傷。十文字的表情有些動搖了。
只有一點點後悔。真的只有一點點。
「……你不是有了可愛的女朋友了嗎?」
綾佳抓着純的肩膀,身體遠離到能互相看到臉的位置。
估計錯誤了?」
純似乎是在考慮着這話的意思,少許沉默之後,漸漸的表情不再生硬。
「沒,重新估計或是估計錯誤,不是那樣的吧。只是,很意外罷了」
「抱歉。但是,你想要幫助我的這份心意,謝謝了」
以疲倦的表情微笑着,突然純打橫緊緊抱住了綾佳。手臂伸的很長,綾佳的身體整個貼在了純胸前。
「笨蛋。不用道歉,沒什麼」
短時間內,綾佳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慢吞吞的轉着頭在房裏四處轉悠。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夜晚的客廳。
「明明還在喜歡着那個女孩子。看着我的眼睛,我難道說錯了嗎?」
「什麼啊。你做的事情哪裏錯了呀……!」
「下個拐彎,往哪邊?」
「十文字?」
「我,沒想到你會第一個庇護水藤君,很意外」
「爲了生存而奪取其他人的生命,誰都會這麼做的。就算是我們,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就算是人類,也會殺人哦」
只是形式上喊了聲就馬上打開了走廊角落的房間。整理妥當的房裏,沒有人在。視線移到桌上,還是什麼都沒有。
一說出口,就覺得自己現在的想法很奇怪,不由得笑了出來。
「水藤不是殺人。是喫人。而且,不只是因爲飢餓才喫的吧。只是,生氣的時候無法原諒的對象出現在自己面前,〖這傢伙的話喫下去也無妨〗,肯定是那樣想的。我也是,一開始喫幽靈的時候也是那樣想的。那個時候的我,已經從人類的道路上踏出去了一步。再踏出去一步的話,就再也無法回來了」
「真丟人。我自信可以忍受住飢餓。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喫掉活人。但是,是那個時候想到的。覺得〖這種傢伙,還是死了的好〗。〖這種傢伙,只能做自己的食糧〗」
「偶爾,同樣孤獨的人互相抱在一起,也談不上是什麼罪過」
純躺在牀上,呆呆地抬頭看着天花板。
3;照片5;
綾佳把純的頭輕輕地抱進懷裏。
「爲什麼。你不是把那個醫生,作爲不必要的人類喫掉了嘛」
這毫不遲疑的語氣,讓水疼迷惑了。
哐哐地踢着被爐的側面。被爐滑向地板撞上了面前的沙發,放在上面的遙控器掉下跳到了地板上。那刺耳的聲音,在充滿寒意的房裏空洞地響起。
靜悄悄。只是有時會聽到汽車和摩托車從外面大街上開過去的聲音。沉默的側耳傾聽着,直到互相體溫變得一樣爲止,兩個人一直以不自然的姿勢抱在一起。
「晚安」
綾佳把臉埋在膝蓋上。長髮如同簾子一般遮住了臉周圍。
「而且,不想要背叛七倉」
就這樣一直下去,總歸會擺脫掉當前的心情,會開朗起來,綾佳一瞬間閉上了眼睛,輕輕地放開手站了起來。
「所以打算找我取而代之嗎」
但是,現在誰也看不到,所以稍微哭一下沒關係吧。
「什麼嘛。試着理論反駁一下呀」
「爲什麼?」
水藤表情嚴肅起來。用力地搖起了頭。
「因爲我們沒有和十文字一起走而是留了下來。這樣一來,要是七倉被喫掉了的話,留下來的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純一臉悲傷,埋起臉。前面的頭髮碰到了綾佳的下巴。
「……對不起」
「是啊。我們不是神。是不喫東西就無法生存下去的動物。所以纔要那麼做。」
「我和她,分了」
緊抱着的手腕稍微施加了點力道。綾佳砰砰地輕敲着。
「對不起。我做了無可挽回的事情。肯定,給你們帶來了相當大的麻煩吧」
家裏,已經沒有了除純以外的氣息。綾佳也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
乾脆的回答,水藤喫驚地凝視着十文字。
「我,不是來殺你的。是爲了和你一起活下去而來」
切,平時不會說出口的這詞都說出口了。
充滿了海水氣息和溼氣的風包圍着水藤,奪走體溫後消逝而去。波浪聲整整兩晚在腦海裏揮之不去,感覺即使離開了這個地方還是會一直持續聽到這聲音。
「但是,七倉……」
風還在吹,水藤的長髮飄散在空中。十文字默默地看着水藤。
純醒來一看,外面還沒有天亮。伸出手,把枕邊的時鐘拿了過來。還不到早上五點。
「這算什麼呀。不是那樣的」
綾佳靜靜地走上前,坐在了純的牀上。
「十文字,走了」
★★★
眼前,純的目光閃爍。綾佳傲慢地揚起下巴。
「必要的話也會和他戰鬥。沒有了除靈的工作,那就自己選食糧。肯定有那種活着也只是害羣之馬的人。我們把那些不必要的人喫掉然後繼續生存就是了」
門口的們開了又關,聽到了金屬製的寒冷的聲音。
竭盡全力,十文字喊道。水藤第一次聽到十文字發出這樣的聲音。第一次看到十文字似悲哀又似後悔,滿臉不安的樣子。
不一起走的話,就不要再跟過來了。感覺是那樣說道。
但是,廚房裏準備好了一人份的早餐。只要熱一熱就馬上可以開動。
「我,想做人類」
純抬頭看着天花板,像是在閱讀上面寫着的文字,只是肌肉繃緊了。
「話不是那麼說的……」
「你來了啊。嗯,我就想到可能會這樣」
「我要是不扯強,乘機利用下就好了」
「綾佳?」
★★★
「那樣做是不行的。我們不是神。不能決定某人是必要還是不必要。」
這之後,自己要怎麼做,必須做決定了。
認出了走近的男人是誰後,水藤微笑起來。
綾佳不由得追着十文字,緊跟在幾步開外。但十文字僅是把頭轉了過來,用目光制止了。
因爲現在不是互相安慰,也不是用體溫來逃避的時候。
一回到房間,綾佳就蹲在了門口。互相溫暖了的身體急速的變涼。
但是,恐怕,十文字和水藤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吧。然後,自己和純也是,明天的早上肯定,不得不離開這裏。不管做出什麼決定。
如同,離別的關照。
本以爲自己睡不着的,卻沒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居然睡着了。
「你還真是有信心啊」
走進客廳,空蕩蕩的房間,寒冷的空氣沾了純一身。只有電視機的遙控被隨意擺放在被爐上。
「不是挺好嘛。那種傢伙,做你的食糧算不錯的了」
「……事情變成了這樣,十文字大概不會喫掉七倉了哦」
綾佳走出客廳。敲了敲純的房門。在說着進來了哦的時候,就打開了門。
「我辦不到」
純以異常脆弱的聲音說着。
「是嘛」
「你呀,只是覺得能夠喜歡的人只有我了。害怕和普通女孩子持續交往,同病相憐,互相舔舐傷口,只是想要逃避到對自己來說比較輕鬆的女的身邊罷了。這種消去法,我恕不奉陪」
笑着,純也保持着可憐樣,回以可憐的笑容。
純和綾佳的話,恐怕下不了心喫掉曾是夥伴的自己。最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不是說他冷淡,只是要說能夠貫徹實行迫不得已要做的事情的話,只有十文字了吧。水藤是這麼想的。
睡眼朦朧的攏了攏頭髮,考慮着是起還是不起,突然感覺到了家裏的氣息。一下子跳了起來,衝出了房間。
「如果承認了水藤的行爲,成爲他的夥伴,就覺得自己無法再做人類了」
「是的。爲了守護涼子,爲了報仇,這些都是藉口。我指責那個男人是不必要的人類,爲了自己把他喫掉了。已經可以了,我討厭那種事情。我不想讓自己更加討厭自己」
冷淡的聲音返回。綾佳進了房間後把手背在後頭關上了門。
「混蛋!」
★★★
綾佳搖了搖頭。
不知道三個氣息分別是誰的。但是,十文字肯定是見到水藤了吧,在想着靠着比較近的兩個氣息,哪個是十文字的哪個是水藤的。
「大概,右邊」
坐在七倉開的車的副駕駛座上,純尋找着他們的氣息。因爲離得遠,知道大體方向,但無法確定準確位置。只能朝着大體的方向開車,慢慢靠近。
深呼吸了一下,七倉斜着瞅了純一眼。
「沒事吧。看起來很累」
「唔,還好」
曖昧地回答後,純把頭靠在了窗玻璃上。一直開着的收音機裏傳出一個接一個的鬱悶消息。老實說讓人心情憂鬱,保持寂靜也比聽鄭重其事的播音員滔滔不絕的說話好,但覺得要是聽的是輕鬆明快的流行歌曲,則更會讓人心情低落。
千葉縣發生了一起在某清潔公司辦公樓的最上層,一個持刀男子在連殺數人之後,把一女職員關起來作爲人質的事件……。純邊聽着低沉的男人的聲音,邊望向遙遠的天空。隨着白晝的開始,覆蓋天空的烏雲越來越多,現在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或許在鬱悶的時候只會感覺到陰暗。
「哪邊?」
「……左?」
七倉隨着純的話轉動着方向盤,小聲說道。
「從剛纔起,就一直在同一塊地方打轉,沒問題嗎?」
「必須靠近到某種程度,不太清楚是從哪散發出的氣息」
「那我也知道。我在想,會不會是你不想找到」
純用銳利的眼光盯着七倉,馬上移開了視線。
「我當然不想找到。……儘管如此,我還是會認真地搜索的。我會找到他們的,你放心」
「那就行了。有可能被監視着,一晚上居然有兩個人失蹤,本家的人已經蠢蠢欲動了。不早點解決的話就麻煩了」
解決。這個詞,讓純的心情更爲沉重起來。
「純」
臉看着前方,七倉呼喚道。
〖不可能。第一,那個封印解除了,要是出來一個我們無能爲力的〈東西〉的話該怎麼辦〗
「是嘛……。然後呢,怎麼了?」
★★★
「你是想說跟你無關?」
剛纔監禁的事件的後續報道。看來,作爲人質的女性被平安無事的保護下來了。至此還好。但是,據守着的犯人,從被警察包圍着的大樓裏消失了。
這以後,對於這個再也沒有看到過的兒子,她會怎麼想呢。是覺得過於看中接受了自己的話,還是,覺得在那樣說之前都是勉強來看望她的呢。
似乎很是驚訝,水藤又重複了一遍。
「不是這樣的!」
儘可能的不引人注意的跑着穿過雨中的住宅街,進了工廠背面的公園裏。
綾佳自己也焦慮地混亂起來。爲了穩定情緒一時間停止了說話,慢慢地深呼吸起來。
「十文字君是爲了什麼才……」
那天也是,在去補習班之前用運動包裝了母親的替換衣服去看望她。
「和十文字見過了嗎?」
「是的,只要解放了除靈師們好不容易封印住的〈東西〉,我們的力量就絕對是需要的。以幫他們除靈爲代價,叫他們保證不對水藤君下手,保障我們以後的生活」
或許是因爲知道了純的情況而感到不安吧,綾佳開口說道。
〖我知道。但是純和他們在一起吧?能被他喫掉我很滿足了哦〗
公園雖然佔地很廣,玩具卻只有鞦韆和缺了耳朵的麒麟彈簧玩具。而且還是生鏽的。看起來像是隔壁工廠的白鐵皮屋頂也全都是鏽變成了茶紅色。灰色的城市的一角,滿是,紅褐色的場所。
——碰運氣。
「是呀。誰都不會爲了未來的人們而戰鬥。我只是想要爲了我們罷了」
綾佳把手機貼在額前,說不知是哀求還是咒罵的語氣打着電話。
「大概吧。但是,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恨他」
水藤以責備的語氣說着。
可能不會再見面了吧,但只要他們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就行了。父親,有那個就算拋棄妻子也要在一起的女人在,弟弟有很多人關愛他。肯定沒問題吧。
「那個,或許十文字君說了,純留在了七倉那」
〖等等。至少再等個半天。我現在就去你那邊。見了面好好的說……〗
綾佳怒吼着。不能好好傳達心意真的很讓人着急。
母親很痛苦。十文字不怎麼會說鼓勵人的話,所以只是伸出手。母親看着那手,說道。
〖是我害的。我帶來了機會。但是……〗
水藤沉默了。嘩嘩譁,嘩嘩嘩的聲音,隨着電波傳過來。波浪的聲音吧。他在海邊嗎。
〖和十文字見面是今早的事,說了些話後就在現場分開了。我不知道他在之後做了什麼。我,還在原地〗
回想起那即使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也依然態度堅決的母親的側臉。
沉思着的靜默降臨了。但是馬上,就愉快的回答道。
綾佳皺起了眉頭。
〖綾佳。怎麼了〗
「十文字君是真心誠意的,爲了救助水藤君才背叛七倉的。當然,我們最近一直捱餓,被本家追殺的話,就算沒有這次的事件,他或許總有一天會選擇同樣的道路,但即使那樣也是爲了我們三個人!對十文字君而言我們是他的家人!真正的家庭已經沒有了,所以他肯定是想着〖這次一定要守護好〗」
〖自己隨便說說的〗
突然想到,父親和弟弟過的還好嗎。
但是……、或許、只是……,打算繼續這種說話方式。
充滿歉意的說着,但水藤的聲音毫不動搖。
〖十文字寧願與七倉他們爲敵也要幫助我。但是,我覺得他不僅僅只是爲了救我而來。他察覺到自己的極限就快到了,選擇了自己的生存道路。我無法贊同,雖然覺得他說的話不對,但是也不打算否定十文字自己選擇的道路〗
「等下!這樣子的話,水藤君會被殺死的呀!」
〖不會恨他哦。嗯,或許這樣子正好〗
〖那麼你,打算破環張開在京都的結界,把那些〈東西〉放出來?〗
〖那麼,綾佳。我問我打算做什麼。那你打算做什麼?〗
像是一下子意識到這事情了,水藤些許焦慮地問道。
急忙離開了騷動的現場附近。
「正好?」
〖京都?〗
十文字緊握着拳頭。現在的狀態沒問題。保持某種程度的富餘的話應該可以一戰吧。
我伸出的手總是,抓空。
十文字張開右手,攤放在臉跟前。
「反正那結界也沒法永遠保存下去,那麼現在試一把也沒什麼不好。遙遠的未來,要是在沒有了除靈師的時候結界壞掉了就完蛋了。那樣的話,還沒有現在就把封印着的〈東西〉們平安無事的處理掉的可能性來得高」
水藤以焦慮的聲音拼命的編織着說服的話語。胸口疼痛,但綾佳並不屈服。
★★★
「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不是問我怎麼了的時候,你幹了什麼呀白癡!」
〖辜負了他的好意,對於這我感到很難過〗
「我,只是逃離了。沒有喫人生存的勇氣,也沒有與水藤君和十文字君戰鬥的勇氣,只是半途逃離了」
「是我!所以快接電話呀小子!」
浮現出這句話,想着這是誰說過的。——對了,是在補習班被七倉的「繩子」追趕的無路可退的時候,十文字說過的話。是碰運氣從樓頂跳下來,還是打算尋找別的逃跑方式。
沒有回答,純把視線移回窗外。啪嗒一聲落下了一滴雨滴。
〖他說讓我們喫掉不必要的人類一起活下去吧〗
「不必要的人類……」
「然後發生什麼了?」
〖這兩天的逃跑生涯讓我頭腦冷靜了下來。我,接下來打算去七倉那。這次的事情是我一個人的罪過。給綾佳你們真的添大麻煩了,但只要我一個人被抓住了的話,我想你們三個人的話七倉應該可以做些什麼吧〗
沒有回話,十文字就出了醫院前往補習班。然後,電梯停住了。
「在京都哦」
「嗯,我希望水藤君也過來。但是不會等你。不快點的話,純和七倉就要找到你們了。我不希望你們自相殘殺。這是我的任性對不起了」
〖停下吧。綾佳回到七倉身邊去。和純匯合。現在還來得及〗
不餓了。
行了,不用這麼頻繁的來看我。你是應考生,就應該在家裏好好學習。今天要去補習班吧。快去吧。
「我很感謝,你能留下來」
「是呀。就算是逃了,也有沒出息的逃亡者能夠做到的事情。現在開始,我要說我的想法了。即是說,只要製造出讓那些除靈師不得不需要我們力量的情況就行了」
我知道。自己所說的,不過是爲了使自己正當化的藉口。
賭運氣的電話……已經做好了聽到老一套說辭的準備,卻聽到了接通的聲音。在平靜下來的心情又變得更爲緊張的時候,對方接電話了。
★★★
逐漸浮現出死去的母親的事情。
現在還不晚,但是周圍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開始下起了細雨。被灰色薄布覆蓋着灰暗的城市如同舞臺裝置一般毫無現實感,真是無法想象人們就生活在那種東西里面。胡思亂想着並排而立的家家戶戶僅僅只是外側張開着的屏障,裏面會不會是中空的。
〖是嘛。然後,打算把我找出來?〗
淋着雨,十文字的體溫變冷了。雖說氣溫的變化變得強烈起來,衣服被冬雨淋透了的話,寒氣還是會從肌膚滲入到身體內部的。
水藤驚訝地回問道。
〖十文字想要幫助我,對這份心意我真的感到很高興〗
「水藤君!太好了,接通了」
「抱歉。但是,我不是爲了和你商量纔打電話來的。只是爲了說我的預定計劃」
(自己決定好了道路,就不要迷惘)
〖……對不起〗
象按住打算逃跑的手機終端似的,綾佳用力捏着手機怒吼道。
〖你現在,在哪裏?〗
(行了,不用這麼頻繁的來看我)
坐在藤架下的長凳上。落光了葉子只剩枝幹的藤蔓,雖然起不來什麼擋雨的作用但也總比什麼都沒得強。
〖我回答他說辦不到〗
無視就算遠離耳邊也能聽見的抗議聲,綾佳切斷了通話。
「算了。我不是爲了說這纔給你打電話的。水藤君現在在哪裏?啊,唔。還是別回答了。我不是來搜尋你的,無所謂你在哪裏。不對……」
一想到母親只有自己了,十文字就打算竭盡全力。每天去醫院,照顧母親。
★★★
總算發出了振作的聲音。水藤稍微遲疑了一會,回到,見過了哦。
來到了曖昧的氣息結實地被捕捉到的地方。意識到是十文字的氣息。同時,奇怪的新聞從收音機裏流淌出來。
作爲人質的女性被遮住眼睛,反手後綁着,感覺到犯人的氣息不在房裏後憑一己之力走了出來,受到了保護,這樣的報道。有關犯人的動向,她一點都不知道。
播音員說現在加強了大樓內的搜索和周邊的警戒。
作爲現場的大樓,就在七倉車子前進的方向上。
「大叔」
隨着聲音,七倉不由得點了點頭。
「覺得是十文字嗎?」
「不清楚。但是那傢伙現在所處的位置,和事件現場離得不遠。」
「想去現場嗎?」
去了的話,就會知道點什麼吧。比如說,現場有沒有殘留下大量的土塊。
比如說,有沒有那種可以隱藏住從隔壁大樓跳過來的身影的死角。
純搖了搖頭。
「不用了。和那傢伙見了面就知道了」
車子進入了住宅街。在街道上徐行。眺望着沉浸在雨中的千篇一律的街道的房子,察覺到越來越接近那個適應了一年半的氣息。恐怕,十文字也注意到接近他的氣息了,但一點沒打算逃跑。
對方也做好覺悟了嗎。
「到了前面就停車讓我下來。你別去了」
「爲什麼」
「十文字,或許打算抓住你把你喫掉。所以不要特意去露臉了」
綾佳,說事情變成這樣的現在十文字不會喫七倉,但還是注意點爲好。
七倉一本正經的沉默着,純有些發笑。
「別擔心,事到如今是不會讓他逃掉的」
「喫掉了嗎」
是這樣一回事嗎。
但是,到此爲止了啊,這麼想到。
不知什麼時候起,風伴隨着大雨,離暴風雨只有一步之遙了。是爲了給這個舞臺帶來高潮嗎,還是說是我們的交戰喚來了風雨呢,純不正經的考慮着。
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自己被踢飛了。
麒麟玩具消失了。
好不容易在身體錢交叉起手腕護住了軀幹。但是手腕就像燒着了般的疼。
「嘿嘿……」
從公園外面傳來了聲音。屋頂上的十文字看着那邊。純也盯着那看。
純用手撐起了身體。袖子破掉後露出來的那隻手臂,皮裂開,被沙粒混雜的鮮血弄髒了。
純想起了被吹跑的麒麟和匯聚着誇張的能量的拳頭。看起來很具有破壞力的力量,但是純卻沒有受到致命傷。自己明明就沒有打算防禦,而是自暴自棄的深入了敵境。
走近後,發現了在那工廠的背後有個公園。藤架和少數幾個堆放在角落的玩具,勉勉強強地變成了公園而不只是塊空地。
(一步走錯的話,我就是那個樣子了)
十文字又一次說道,結束了嗎。
但在同時側腹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純摔到了地上。在沙子上唦唦地滑起來。沙塵飛揚。
純抱着腹部縮成一團,多半要吐出血來了。
一臉嚴厲臉色的七倉,站在了公園的入口。
十文字一句話都沒回,慢慢地站起來從藤架下走了出來。
雨下的更大了。
就算不跳到那也可以擋住。還是說,腳上的傷出乎意料的嚴重。所以逃跑了?
純忘記了撐住倒下了,但馬上就手撐地飛起離開了一段距離。
「知道。犯人消失了吧」
十文字高高地躍起,背過身跳到了臨近工廠的屋頂上。
純一下子變了表情,打算用盡最後的力量,把能量彙集在拳頭上橫掃出去。
在第三步時跑了起來。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消失了。
只有視覺能捕捉到十文字的動作,但頭腦和身體跟不上,純無法避開的被吹起。
是嘛,嘀咕道。沒什麼特別的感想。
純,想起了在夜晚的學校和十文字互毆的吵架的事情。現在的狀況和那個時候截然不同,總算伴隨着現實感那樣感覺到了。
於是,十文字高高地跳起。
「或許贏不了。特別是,新聞裏的事情是那傢伙做的話,對餓着的使不出力來說的我是不利的」
飽含力量的揮出的拳頭裏包裹着發光的能量。讓風乍起,作出了小龍捲風襲過來。
這不是吵架,這是互相吞食的殘殺。
瞬間,後背發冷。在腦子有所考慮把之前,本能的就身體動了起來。純跳向了一旁。風壓搖動着純的身體。臉頰上有些疼。
不對,如果是那樣,更不會跳到屋頂上了。看起來就像是在做什麼表演一樣。
「但是,你的『牆壁』或是『繩子』大概起不了作用。其他的攻擊方法,要是牽連到我讓我受傷就慘了。……還有就是,反正七倉的親戚們肯定也在這附近吧。可以的話希望他們也不要出手。啊,在這停下就可以了」
回頭看剛纔自己的所在地,純咬緊了嘴脣。
十文字踩在交錯着小石子的粗沙粒上。靠近了。一步,兩步。
啊,原來是擔心這,純瞭解了。
表演。
身體已經動彈了。不知道具體是哪裏疼,全身都疼。
十文字說道。面無表情但是臉色蒼白,看起來很憤怒。從他頭上流下了鮮紅的血。血一直流到了脖子裏,染紅了黑色衣服的領子後看不見了。
「好啊,一天沒見了」
「京都,出大事了。百鬼夜行啦」
耳朵深處響起了尖銳的不快的金屬音。
純站了起來,握起拳頭從正面開始闖了進去。十文字輕輕地移到了邊上。純來不急調整身體就那樣以不穩的姿勢,朝着閃到一邊的十文字的腦袋上就是一記手刀。
十文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就那樣,邁着有點怪異的步伐走近了。
「啊?」
七倉稍微開出了那條路,在其路肩上停了車。
「抱歉,不過,兩個人能否一起過來。希望你們能借出力量」
見了那樣子,純無力的笑了起來。
「我相信你。但是,光憑你一個人能贏嗎?」
稍微有點湊效。
眼前映照出十文字放出的能量的餘波,使地面凹陷了。
「在幹嗎呢,這傢伙」
純放出的能量毫無誤差的傷到了十文字的腳。十文字膝蓋一彎手碰到了地上。
「結束了嗎」
十文字輕輕地走近。純擺好姿勢。十文字從地面挑起。
十文字,像是肯定了純的想法似的背過身。打算離開了。
十文字站在了眼前。
「啊」
「那麼……」
也許,十文字只是爲了向七倉和本家的一羣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才假裝戰鬥了一場。——我擁有這種人類無法媲及的力量。你們是贏不了我的。因爲,連和我同一體質的傢伙都只能勉勉強強的和我鬥個平手。那麼,是不是該讓其活下去才更爲有利呢?
「今天,好像在某個地方的公司發生了一起監禁事件,你知道嗎?」
純從車上下來了。一臉想對七倉說些什麼的樣子,但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的揮了揮手就走了出去。
地面上只剩下了悽慘的撕裂了的彈簧。視線轉了一圈,麒麟飛到了公園的角落上。頭折斷了。
有些,自暴自棄了。
魔物暴動的時候天氣會起變化,這不就是常有的模式嗎。
在「結束」的「束」還沒說完的一瞬間,純以匍匐在地的姿勢,用手掌劈開了空氣。
純故意用輕鬆地口吻問道。
「等等!」
前面,看到了一個老舊的工廠。不知道是廢棄的還是還在使用的,反正可以確定的是破壞的很嚴重,滿是紅褐色的鐵鏽。
而且,身體很重。雖然已經習慣了飢餓的無力感,但果然這麼激烈的活動會反應給身體。無法跟上剛〖進食〗完畢的十文字的行動。
看着藤架的下面,純笑了。
七倉的聲音傳來,穿過狂風暴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