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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 · 辻村深月 · 1723 字
上次是約在醫院中庭,但這次指定的見面地點,卻是一家位在品川、剛蓋好的高級飯店。
我開戶的銀行都是以住宿券或餐券當活動贈品,所以我很清楚。這家飯店的名稱是片假名,不管聽幾遍還是很容易忘,是一家豪華氣派的飯店。
如同那名少年使者所說,今天是滿月,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我背對着月光,走進飯店內。
一開始在電話中得知他指定這個地方時,我喫了一驚,但實際走進飯店後,我更加喫驚。朝挑高的天井延伸而去的階梯,如同電影中的城堡般,令我怯縮。晶亮如鏡的深綠色大理石地板和圓柱,正前方擺放着要好幾人才足以合抱的大花瓶,裏頭插滿了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鮮花。
我穿着上次那件粗花呢質地的套裝。本想爲了今天特地去買件衣服,但來到很少去的百貨公司門口,我裹足不前,最後終究還是沒走進店裏,我連擺出要買衣服的模樣都辦不到。
他人已經到了,穿着和上次一樣的大衣,坐在大廳的椅子上。一見我到來,他馬上站起身朝我走近。本想朝他叫喚,但這纔想到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使者」。
「我們走吧。」
他以同樣的聲音在我前方帶路。「好氣派的飯店啊。」儘管心裏緊張,我還是向他搭話。
「嚇了我一跳,真的不用付錢嗎?」
他朝電梯方向走去,點了點頭。
「因爲這是當義工。」
「見面的日子都固定選在滿月嗎?」
「是的,選其他日子也可以,不過,可以完整取得一整晚時間的,就只有像今天這樣的滿月之夜了。這麼晚才向您說明,請見諒。我想在取得水城小姐同意後,才告訴您這件事。」
「和月亮有關係是吧?」
「您帶的行李重不重?」
「啊……」
我今天帶了一大包行李,經他這麼一說,我想起自己難看的模樣,將掛在肩上的包包緊摟向胸前。
「沒關係的,請您不用在意。」
他接下來再也沒提到行李的事,我受不了沉默的氣氛,開口問道:
「你那件大衣很漂亮呢。」
我該不會被騙吧?
他說得若無其事。
她真的在裏面嗎?儘管關鍵時刻即將到來,我仍半信半疑。
「我就這麼一百零一件。」
他回答。
「這是鑰匙。」
我一面想像最糟的情況,一面敲了兩下門,爲了讓自己看到結果時不會太過失望,我總會假想自己想得到的最糟情況,先設好防火牆,這是我的習慣。
「水城沙織已經在等您了。」
這名錶情冷酷、但臉上仍留有些許天真稚氣的少年,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但隨着緊張的情緒高漲,我心裏也益發擔心,他以不帶情感起伏的口吻對我說「不會有事的」。
「你會一直在那裏等嗎?」
「這是規定,而且,兩個人獨處比較好吧?」
鋪在走廊上的地毯,每走一步,便覺得我的低跟鞋彷彿會陷入其中,令人產生錯覺。都這種時候了,我的雙膝還在打顫。
我站在門前,做了個深呼吸。
「是的。」
「我知道。」
「你不在旁邊陪同嗎?」
「……就算我問你爲什麼可以辦到,你也不會向我說明原因對吧?」
我心中忐忑不安,怕他會再次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那就像是我沒資格走進的高級店家一樣,上次他才提到節省經費的事,但面對這家飯店的氣氛,看不出他有任何怯縮的模樣。
接着,門內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應了聲「請進」,像是要把我的膽小給吹跑。
經他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照一般慣例來說,或許是如此。與陰陽兩隔的至親、摯友、愛人見面時,第三者的存在只會礙事,但我的情況不同。
「就在這裏的十一樓,一一〇七號房。我會陪您到樓上,但我不陪您一起進房間。」
看了他的表情後,我拿定主意了:原本就認爲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事,就算受騙上當,那也到時候再說吧。
我吞了口唾沫,邁步朝房間走去,眼前出現像迷宮般的轉角,繞過轉角後,已經看不到那名少年使者的背影。指定的房間就位在東側的最邊問。
電梯抵達十一樓,少年對我說:
一度放下的猜疑,此時因爲被飯店的豪華所震懾,而再次浮現。沒人可以保證我走進指定的房間後,不會遭遇可怕的事,也許我會被賣給人肉販子。或許我缺乏女性的魅力,但我身體健康,聽說世上有暗中買賣器官的組織……
「因爲這就是我的工作。」
他交給我一張名片般大小的紙,上頭印有飯店名稱,鑰匙卡就夾在裏頭。
「我在下面等候。」
就這麼一百零一件,這句話很自然的出自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口中,難道是很普通的事?他答完話後隔了一會兒,主動說:
「我在下面等您,所以結束後請到樓下叫我一聲,就算待到早上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