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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 · 辻村深月 · 1281 字
那天。
我向她求婚,送她一隻戒指,這時,輝梨收起臉上原本的表情。
她嘴脣微張,似乎有話要說,但途中卻又突然闔上,改爲緊緊咬牙,凝望着我,就這樣佇立原地。從她接過藍色的戒指盒,到擺在手中的這短短的時間裏,我看到她的手指在顫抖。
「希望妳可以帶我去見妳父母,我也要帶妳見我父母。」
可以看見她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膜,輝梨努力睜開眼,避免因一眨眼而使眼中的水膜就此崩落。
我以前就發現,她不太愛提自己來東京前的事。她的老家、家人、小時候的事,她也都絕口不提。我隱隱感覺得到,她在前途未卜的情況下隻身前來東京,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
之前爲了避免令她尷尬,我從沒在她面前提過這個話題,但今後我打算好好面對彼此。不管有什麼問題,我都已做好覺悟,要完全包容她。
輝梨打開戒指盒,靜靜地做了一個深呼吸,發出空氣通過喉嚨的聲音。緊接着下個瞬間,她顫抖的說着「我好高興」。
淚水沾溼她的臉頰與秀髮,她爲之語塞,接下來望着我的雙眼,再次低語「我好高興」。
她並沒有笑,不同於嘴巴所說,她的表情開始扭曲,像僩小孩似的,放聲大哭。
「呃……妳這是表示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由於輝梨哭個不停,我把她的頭摟向自己胸前,戒指盒抵向我胸口。輝梨一面放聲哭泣,一面在我胸前抽抽噎噎地說着:我、我、可是我……
「我可以收下嗎?」最後終於聽到她這麼說,我回答「可以啊」。「謝謝你、謝謝你……」那天輝梨一再緊緊摟着我的脖子。
她是在隔週提到要和朋友出外旅行的事,就在我正準備提議要陪她回老家拜見她父母時。
那名少年使者打電話來,速度遠比我想像中來得快。當時我正在上班,我將耳機貼向耳邊,應了聲「請等一下」,走向走廊。正當我準備打開通往安全梯的門時,他已經告訴我結果。
「她說願意見您。」
我感覺就像被冰柱貫穿胸膛,我推開安全門,門外一陣寒風襲來,就像要壓迫我的脖子般,將我包覆。
少年似乎早料到我會說不出話來,繼續以制式化的口吻往下說。
「她說自己的本名是鍬本輝子,七年前搭乘渡輪時遭逢船難,因而往生。」
他說的話,有一半從我左耳進,右耳出,所有感覺都從我緊握手機的手指逐漸流失。
我一時答不上話。
一直到現在我才清楚明白,儘管在周遭人面前一再逞強,但到頭來,我仍在等待自己失蹤的未婚妻歸來。生活方式完全不變,時間就此停住。
面對這陌生的名字,我不知道該抱持什麼樣的感想纔好。「她死了嗎?」這聲音在我腦中響起。猶如木管樂器的低沉聲響般,聽起來沉悶又遙遠。我跨向安全梯的前腳,頓時虛軟無力。
得知結果後,我腦中想到的是,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然而,我心中激動湧現的情緒卻是憤怒。強烈的怒火投向我自身。我爲什麼要確認這件事呢。爲什麼不放着她不管呢。
「輝梨已不在人世了嗎?」
少年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要我決定見面的日期。
我希望輝梨還活着,就算她背叛我,欺騙我,我還是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
我竟然不清楚自己是否希望她還活着,對此深厭懊悔。我緊緊咬牙,強忍想哭的衝動,但眼淚還是滿溢而出,禁不住嘆了口氣。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很遺憾。」少年回應。他的聲音沒半點情感,甚至感覺不出一絲同情,這令我暗自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