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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 · 辻村深月 · 1589 字
「嵐,妳可真認真呢。」
我聽到背後傳來淺倉學姐的聲音,回身而望。
從上個月開始,她來看我們練習的次數增加許多。她是對我和御園都很關照的學姐,所以原因不雷而喻。
我從上星期開始穿上朝子的禮服,這裙襬對御園來說太短,對我則是稍嫌長了點,我在腰部的地方略微往上提。
在排演場地,我們此時正進行其他場景的練習,是第三幕的開頭。整部戲中都有戲份的朝子,難得這個場景沒登場。演員們忘了臺詞,說不出正確的字句,不知如何是好,一旁傳來老師督促他們注意的聲音。
我正注視着排練情形時,學姐來到我身旁。
「妳的臺詞背得很完美,看過之後,其他人都相形見絀。妳在家裏也都有練習對吧?」
「因爲我很不安。」
我低着頭回應,
「當我獨處時,就會想很多事。」
「……這也難怪。」
我沒答話,學姐見我沉默不語,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地陪在一旁。
失去主角的這出《鹿鳴館》,當初原本提議要中止。雖然這原本是我渴望獲得的角色,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我失去鬥志,連是否還能繼續參與社團活動,是否還擁有熱情,自己都已經搞不清楚。
有人提出「追悼公演」的建議。
衆人的眼淚,以及思念御園的聲音,似乎都因爲這句話而凝聚在一起。因爲要哀悼她的死,所以不該中止,而是應該舉行一場追悼公演,這正是御園的遺志不是嗎?舞臺劇並未中止,而是延期,於三月的畢業典禮後上演。
如果是朝子的臺詞,我在高一時就已經能熟背。當時我看着腳本,心裏無限憧憬。「她們是好朋友,所以女主角非嵐莫屬」,面對衆人推舉我的聲浪,我當然也能加以拒絕。此時我之所以站上舞臺,全是出自個人的意願,無從推託。
隔了一會兒後,學姐說:
「御園應該也會很高興吧。每當嵐受人誇獎時,她就像自己受誇獎似的開心。」
「……應該不會吧。」
不對,纔不是這樣呢。
其實是她建議御園競演女主角,還對她說,要擁有遠大的夢想,要是選上了,他們會休業一天,專程去看演出。
「御園應該不希望我穿上它。」
「我聽說妳擔任女主角-心裏很高興,特地拿來借妳,如果妳能代替那孩子穿上它,她一定也很高興。」
她遞上先前御園從家裏帶來的淡紫色和服,對我說:
擺在排演場地角落的那件漂亮淡紫色和服,我無法正視。
學姐詫異地望着我的臉,我身上這件朝子的禮服,從衣袖露出的廉價蕾絲,磨得手腕隱隱作痛。從第三幕開始是洋裝扮相,不過第一、二幕所穿的和服,都是淺倉學姐和御園自己提供,她們都是跟自己的母親借來的。而我要穿的,是御園先前穿的淡紫色和服。
御園的喪禮結束後不久,她的父母來到學校。在一旁看話劇社練習的御園母親,似乎難忍心中的悲慼,頻頻眨眼,在御園父親的臂彎裏哭泣,紅着眼面向我。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這件衣服請拿去穿吧。」
老師在舞臺前揮着手,要演員們停下。爲什麼會這樣?老師警告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可是卻像在體內產生迴響。
原本不想講這麼多,但我知道自己此時相當脆弱。不過,還有許多事我無法在衆人面前說,死也不能說。例如我對御園做了什麼,以及我是如何看待御園。
「在參加選角會之前,我曾經聽御園說過一句話,『一定贏不了我的。』當時她很開心地笑着這麼說,一旁的人聽了,也笑着說『說得也是』。我們已經不是好朋友,而且我和她不一樣,不像她那麼有人緣,因爲我總是任性妄爲。」
要是被他們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我面向前方不斷說着,學姐一臉驚詫地望着我,
「讓妳們兩人的關係出現裂痕,真對不起。」她執起我的手,頻頻啜泣。
她還告訴我,當時女兒搖頭說:「這怎麼行呢,我會和嵐變成競爭對手。」她極力說服女兒,「所謂的好朋友,同時也是好的競爭對手。」並附上她常說的一句話:「與其什麼也沒做,事後後悔,不如做過之後再後悔。」
接着御園的母親告訴我一件事。
我喃喃低語,心痛欲裂。「纔沒這回事呢。」學姐在一旁安慰我,聽到她那溫柔的聲音,好想向她撒嬌,我實在很任性。儘管自己心裏明白,但只要沒極力忍住,淚水便會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