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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 · 辻村深月 · 3353 字
一看到他出現,我心臟噗通噗通直跳。
正當我心裏直呼「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時,他已經一步步朝我走近。從車站方向的馬路對面穿越斑馬線,朝我走來。
我馬上把臉轉開,其實我很想轉頭就跑,找個地方躲起來。但他已經來到面前,要是現在才跑開,反而顯得很不自然。
要是沒穿制服來就好了。
胃部一陣抽痛,這兩個月來,我都沒好好喫飯,現在影響全顯現在身體上,那熟悉的胃痛又出現了。
他會不會早點離開呢?我低着頭望着自己的腳尖,也許他不會注意到我的存在,只要他沒注意到我和他穿着同一所學校的制服。從大衣下襬露出制服短妍,我恨死上頭的格子圖案。
「妳是嵐美砂同學嗎?」
他停下腳步叫我時,我猛然又是心頭一震,千萬不能旗他看到我出現在這種地方。儘管這種焦急的心情佔了絕大部分,但此時我心中的驚詫猶勝一籌,沒想到他竟然認識我。
我抬起頭一看,他的臉就近在面前。
我和他不熟,也沒說過話。不過,他和自己同學或社團同伴聊天時,我曾多次緊盯着他瞧。
難道他記住我了?
「是的,我就是。」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語氣聽起來就像充滿戒心似的,顯得有些不滿。我知道這是自己的老毛病,但就是改不過來。
他一臉無趣的眯着眼,像在觀察似的朝我打量。既然是這樣,你何必叫我嘛,正當我心中如此暗忖時,他道出驚人之語:
「妳委託使者對吧?」
「咦!」
「我猜妳應該很驚訝,不過可否請妳忘了學校的事呢?」
他嘆了口氣,接着就像看開了一樣,一口氣說:
「我是使者。是讓死者和生者見面的窗口。」
我一時間以爲他是在嘲笑我,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隔了半晌,好不容易纔從喉嚨擠出「咦、可是……」這句話來。
要是有人透過使者和御園見面的話,她可能會把道件事蛻出來,
步美面無表情,不發一語地注視我的雙眼,聽我說話。接着他就像要打斷我的話似的,點了點頭,冷冷地說了句「我明白了」。
嵐,爲什麼?
「有可能。」
步美帶我來到一所陌生的醫院中庭,我不知該聊些什麼,只好這樣說。
「妳想見她的原因是什麼?」
「不過,妳就這樣取消委託好嗎?在妳找到我們之前,應該是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纔對,妳覺得呢?」
我只能奪走她的「唯一」,粉碎她的機會。
步美就此沉默,他應該是沒想到我會這樣反問,接着他才以冰冷的聲音回應「我還是不想告訴妳」
「十二月時,在上學途中車禍死亡的御園奈津。和我同屬話劇社。你知道那場車禍吧?」
「因爲她是我的摯友。」
「這樣啊……」
「也有可能對方不願意見面對吧?」
一開始告訴我關於使者存在的,是御園,她對這件事到底有多感興趣呢?她喜歡閱讀和電影,對此相當狂熱,就連恐怖故事和都市傳說,她也比任何人都還清楚,知道許多事情。
他回來後,把裝了綠茶的紙杯遞給我,上面冒着白茫的蒸騰熱氣,看起來特別顯眼。步美喝了一口熱騰騰的綠茶,轉頭望向我。他讓我坐在長椅上,自己則是站着。
就像開場白似的,接着她就會說出許多故事來。雖然話劇社的每個人都聽得很入迷,但除了我以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都相信。不過,一般來說應該是不會知道使者的存在,但御園卻向衆人透露此事,這是個大問題。在御園和我周遭,就是有這麼多人知道這件事。
我說出之前一直擱在心裏的疑問。
他語氣冷淡地回應,接着又嘆了口氣。他仰頭凝望我背後斜上方的天空,接着視線再度回到我臉上。
我心中感到疑惑,不知爲什麼非得在二月的寒天下,跑到戶外談事情。我問過他,難道不能在途中經過的餐廳裏談嗎,但步美只說了句「抱歉,依規定就是得在這裏」,接着沒再說話,然後他到醫院內去拿自助式綠茶。
「御園奈津。」
可是,我們還有個唯一的可能。
「看到是嵐同學,我也同樣嚇了一跳,沒想到會有熟人前來委託。」
步美略微露出驚訝的反應,但還是喃喃一聲「喔」。他低頭垂眼,一直朝着紙杯裏吹氣,我手上的紙杯也很燙,始終提不起勁喝。
「你的朋友們不知道這件事嗎?」
他開口向我邀約。
「可以確認對方是否已經和別人見過面嗎?」
我要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和她見面。
「不知道,就算說了,他們大概也不會信。」
說出那天晚上,她是否在水龍頭前看到我。
他意外的流露出孩子氣的彆扭表情,搖了搖頭。我雖然正和他交談,但他剛纔很突兀地稱我爲「熟人」,令我心頭一陣紛亂。難道他早就注意到我和御固?我很想告訴御園,他稱我爲熟人,但現在已經不可能辦到了,我心中非常難受。我早就沒資格,也沒機會和御園這樣說話了。
「沒錯,我常遭人質疑。甚至有半信半疑的委託人,曾逼問我到底是真是假。」
我握住紙杯的手指,很自然地微微使力。
「嗯,不過,少男服飾我還是比較喜歡川久保玲的設計。」
「看妳是要繼續向使者進行委託,還是不要。如果要委託,就得完全照規矩來,而我也會負起責任,接受妳的委託。不過,請別問我其他不必要的問題。如果妳想打聽其他事,我就不能接受委託。」
應該沒必要問吧?我和御園有多常在一起,如果你注意過我們,怎麼會不知道?我心裏真的這麼想,但我就像自己那不單純的原因被看透了一般,怒火急湧上心頭。
「澀谷同學,你說你是使者,這話怎麼說?」
聽完我的回答後,他的眉毛連挑也不挑一下,這讓我覺得他這樣的態度很不得體。你不認識御園嗎?她可是很喜歡你耶!
他像自言自語般,不小心說出這番話後,旋即重新正色道:
「這的確是渡邊淳彌沒錯,妳可真清楚。」
「這有個條件,妳能接受嗎?」
這是御園很喜歡聊的話題,她先前說過,有一羣可以讓活人和死者見面的特異人士,他們的名字叫做「使者」,要和他們見面,得打某個電話,如今我手上已經握有篩選過的真實資訊。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使者囉?」
嵐,妳知道嗎?
我在網路上逐一收集關於使者的資訊,從中判斷真僞。
他說得沒錯,只不過,誰會料到他們裏面竟然有熟面孔存在。我一度還很認真的以爲,這該不會是御園一手安排的吧?她明明就已經不在人世。
「大致知道,只有一次見面的機會,而且這對死者來說也是一樣的情形,關於這點我知道。」
「只要有人委託,我們都會承接。現在才說或許有點奇怪,不過,使者確實存在。」
「如果妳只要見一個人的話。」
「……能和死者見面,是真的嗎?」
我提起勇氣詢問,步美點頭回答。
我不認爲步美不知道,不過,從他剛纔便一直提到的「規定」來看,或許他不能隨意點出這件事來。
「如果可以見面的話,我想再見她一面,想好好和她道別。而不是離開得那麼突然……因爲我們是好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是我們學校的澀谷步美同學對吧?」
御園臨終時說的話,不知道有什麼含義。就算想問清楚,她也已經不在人世。照理來說,應該每個人都一樣,再也沒機會問清楚纔對……照理來脫。
說出她曾和我談到那處坡道如果漏水會帶來危險。
光是想到這點,心裏便充滿不安,幾乎要將胸口撐破,有幾個晚上,我夢見社團成員和她母親朝我逼近,直說我就是殺害御園的兇手,我在大叫聲中驚醒。
「沒錯。」
我明白自己想用無法挽回的事,去加諸在另一件無法挽回的事情上。但我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一路追尋來到這裏。
「關於使者的事,妳應該已經調查過了吧?」
我提高音量。
「你這件大衣,是渡邊淳彌對吧?」
在調查尋找時,我真切感受到,在這段尋找的過程中,如果不是真正相信有使者存在的人,便很難找到他們,不過,只要相信使者的存在,拿出耐心,認真找尋,就連我這樣的女高中生也找得到。
「條件?」
我又朝步美望了一眼,御園最後始終不曾這麼近距離看步美,與他交談,但此刻我正望着他。
「等正式委託後,我可以告知妳對方的答覆,不過現階段依照規定,無法馬上答覆妳。」
我和她鬧翻,照理說,和她見面是最尷尬的事,況且我也不認爲自己有資格和她見面,但我別無他法。
步美表情爲之一僵,就是這種臉,御園常興奮地說,他連不高興的表情也很帥。
我應該是被騙了吧?先前打電話委託時,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位慈祥的老太太。當時我聽了聲音後心想,嗯,像這種時候,居中安排的人,果然是老太太。但我萬萬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和我同校的男學生。
調查後得知,和御園說的內容一樣。對死者來說,一樣只能透過使者和一位活人見面。一旦被指名,接受委託,日後就算有其他人委託要見面,也無法接受。
「……這麼說來,關於澀谷同學的事,只要我問,你就會告訴我囉?如果取消委託的話……」
「妳跟我來,在這裏太引人注意了。」
「妳想見的對象已經決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