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吞天
《食人魔女的搖籃曲 ~世界最強又溺愛我的姐姐,不以我爲食就活不下去~》 · たまわり小毬 · 3715 字
因爲一直待在房間裏,所以我身上穿得很輕便。只披了件寬大的黑外套便出門去了。
出現的「食人」,位於西邊的平原。
距離理應相當遙遠,卻因體型龐大恍若近在眼前。
「那是,什麼」
「哈?那到底什麼玩意。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
根本無法辨認原型。身軀高聳入雲,明明是蚯蚓般的細長外形,卻粗壯得彷彿能吞下整片雲層。體表佈滿鉤狀尖刺,在空中像是划水般蠕動着。而那張巨口中,鋸刃般的利齒層層排列,一路延伸到深處。
無論是外表、巨體、還是那排牙齒,都令人毛骨悚然。
就連思考怎麼去打敗那玩意都顯得愚蠢至極。絕無戰勝的可能。甚至都不需要用直覺判斷。
那根本不是能夠戰鬥的對手。
「喂,快上!快去打倒它!讓我見識一下你打敗食人魔女的力量!」
「嗚!」
電流再度竄過脖頸。魅惑魔法強制驅動着我。
遵照指令,雙腿自動奔向與「食人」的戰場。
說起來,媽媽還完全不知道。
我戰勝魔女純屬僥倖,魔法也因爲淤的緣故,無法一直使用。更何況眼前這龐然巨物。
最壞情況下,我或許會死在這裏。
但就此落幕也未嘗不好。反正往後只會遭遇更殘酷的事情。
只是,好想最後能在夢裏再見她一次啊……
抬頭望去,夕陽將天空染成紫色,讓我久違地找回時間的感覺。白天的餘溫滯留在地面上,給逐漸邁向死亡的我帶來了最後的安寧。
待夜色完全降臨,寒氣瀰漫之際,我的身軀想必也同樣冰冷了吧。
如果這是她的願望,我只要遵從她的願望就好。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那邊那個不得了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不過,如果她在地獄的話,我或許也去那邊更好。
「食人」的猛攻還在繼續。
她的話,因爲喫過無數人,現在應該在地獄吧。明明原本是那麼好的一個人,那麼溫柔善良的人。食人魔女果然毫無救贖。
我將右手的黑爪凝練至更加尖銳。
在支離破碎的地面上,我除了逃竄別無他法。反擊簡直是癡人說夢。
比任何人都要強大,都要溫柔。給予我一切的她。
她一定會這樣做的。一定會像這樣戰鬥的。
「嗡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嗡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拼命躲避如雨般落下的落巖。
吞天自己主動咬向了氣泡。歪曲魔法在它口中捲入血肉炸裂。
「哈,哈。爲什麼」
斯雷使用刃之魔法迎擊,避開無法斬斷的巨大岩石,順利應對着。
斯雷雖然是個很令人不爽的傢伙,但他畢竟救過不少人應該能上天堂。
那我又如何呢?雖然好事做的也不多,但是壞事應該也沒做過多少。
將死之人又變多了。我和斯雷。媽媽應該也沒打算逃走,所以有三個人。說起來,城鎮裏也還零零星星留着些人,大家也都會死吧。不過,陪我上路的人多了起來,莫名有些安心。
如果死後能夠見到她,比起天國我還是更願意墜入地獄。
「「
扭曲的自愛
」」
是想要試圖打敗它嗎。但我應該已經沒有戰鬥的理由了。
一定會對我說,不管多麼艱辛都要活下去。
當我走出城牆,便見斯雷已在那嚴陣以待。
土石暴雨無止無休。
還未來得及思考,我就使出了魔法。
那我現在又爲什麼要逃呢。爲什麼——
「矮子妮娜,要來了!」
肩膀脫力,死亡臨近的預感,放棄的意識侵蝕全身。
之後,我的身體就擅自動了起來。
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她在這裏的話。
與想要赴死的我不同,斯雷應該還不想死。那爲什麼面對那種怪物,他還不打算逃走呢。
那個巨大的「食人」還沒有進入城鎮。
躲開巨軀的攻擊,同時揮出了右手的爪子。
一定會像這樣戰鬥,守護我吧。
「嗡噢,噢噢噢!」
戰鬥時她的身影鮮明浮現。彷彿看見她施展魔法對抗巨獸守護我的畫面。
「嗡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反擊。不知爲何要這麼拼命。
啊啊,對啊。反正我原本就打算去死。既然難逃一劫,不如最開始就別逃了。
「哈!打敗了食人魔女的大英雄還會怕的嗎?我是不會逃的。敢進城鎮就砍了它。我向來如此」
「喂喂喂!我可沒聽說過還帶這樣的啊!這玩意兒要怎麼樣才能停下啊?光論破壞規模,可比食人魔女還要誇張啊!」
用扭曲魔法強化雙腿疾馳。
「——「
歪曲虹色
」!」
僅此一舉,便令大地傾覆。
「曾經第二,那不就是現在第一危險的「食人」了嗎?吶,斯雷你不逃嗎?」
大量土石漫天飛舞。每塊飛巖都巨大無比,被直擊的話恐怕難逃一死。
潛入地底,猛然騰身。
啊啊,原來如此。
就算無法前往地獄。就算再也無法相見。
媽媽或許會下地獄。雖然她是個可悲的人,但想想她對我的所作所爲,神明也不會寬恕吧。
地形開始發生了改變。
「哇啊啊啊啊!」
吞天的攻擊極其單純。
比想象中還要可怕。這簡直就是天災本身。
「矮子妮娜嗎。和母親感動重逢了嗎」
戰鬥的理由有了。如果這段時間能持續下去,那我還不能死。
「哇,哇哇」
吞天擺動身軀,從正上方壓向我。爲了活下去,我使用黑色魔力強化的腳往地面一蹬。
不行。果然跟這種東西戰鬥過於無謀了。更何況我本就沒打算取勝。
「哼~。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辦法打敗那玩意。別指望我當戰力」
「那東西啊。我也只在傳說中聽過。百年前跟食人魔女搶地盤,結果被滅掉了的「食人」,沒想到居然還活着。名叫『吞天』,曾經第二兇惡的怪物。有人懷疑那傢伙的原型是不是寄生蟲。不過已經巨大化到完全分辨不出原型了。也有人說它像蚯蚓一樣鑽在地下,沒想到居然一直都在潛伏着」
傾注瞬間能調動的全部魔力,製造出巨大的氣泡。
「哈,哈」
我單純只是高興能再度與她相遇,所以才用出了魔法啊。
五道黑線縱向撕裂吞天的軀體。雖然由於身軀過於龐大,傷口並不是很大,但我不能停手。
反覆潛入地底,如火山噴發般掀起地面。
「食人」張開血盆大口,企圖連人帶地一口吞噬。
就算那邊充滿了痛苦。只要能再度與她分擔痛苦與溫暖,地獄便是我的歸宿。
我現在對自己在做什麼,也無法清晰感知到。
只是渾然忘我地到處奔跑,揮舞爪子,召喚歪曲氣泡,使用花之魔法。
我現在還是「食人」,還沒有變回人類。
就算倖存了下來,媽媽也不會溫柔待我。等待着我的是無盡的痛苦,至死方休。
但是,她一定會替我祈禱「不要死」,「你一定會幸福的」。
所以,我還不想死。我一定要像與她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一樣,獲得幸福。
無論何時,她都不會拋棄我。
我再一次被她拯救。
「嘎啊啊啊!」
「斯雷!」
如果見到有人遇到危險,她一定會出手相助。那麼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吞天向倒地的斯雷發起了追擊。噁心地蠕動喉嚨,從嘴裏吐出土塊。
「「
華美覺醒
」 鉤藤!」
無數藤蔓糾纏在一起,如同粗壯的觸手般不停往上攀升。葉根的無數鉤刺拽起斯雷拋向了城鎮裏。
土塊隨後爆裂,粉碎了地面。
「太好了,得救——」
但是,我的力量並不如她那般強大。
爲了救斯雷而分了神,吞天沒有放過破綻。
背後傳來強大的衝擊,沉重的巨塊撞擊全身。
剎那間,腦袋與視野一片空白,意識開始遠去。
視野依舊模糊,看不太清。但內心深處,其實也不願看清。
我還活着,能呼吸真是太好了。
「這是,什麼」
砰!後背猛砸在地。
圓木上正綁着一個人。
短暫擺脫重力後,內臟又突然有了浮起的錯覺,這是開始下落了。
被架在巨大圓木上,即將遭受火刑。
回過神來時,身體已經已被拋向了染上紫色的天空。像是小石子一樣被打飛在了空中。
背後如同有蟲子在爬一樣。極其糟糕的預感油然而生。
被捆在圓木上的,是我曾經最喜歡的成年女性。是我親手埋葬的,最重要的那個人。
吞天現在就在城鎮附近,但現在我連這都顧不上了。
原木上纏繞着層層繩詩子,彷彿是爲了捆縛什麼而準備的。
我強撐尚未痊癒的身體,半坐起身仰頭望去。
「嗚啊,啊啊啊啊!」
而此刻,不知爲何,廣場聚集了一大羣人。
新建造出的東西就在我面前,有着一股不詳的氣息。
視野開始恢復,我終於看清了全貌。
明明不想目睹,卻仍固執地不願移開視線,奢望這只是場錯覺。
那人宛如剛從土裏掘出一般滿身污垢。垂落的劉海遮蔽眉眼,肌膚泛着詭異的青黑,略顯豐厚的嘴脣已經乾裂,腐敗的惡臭引來蠅羣盤旋。
多到快要產生彷彿整座城市的人都匯聚於此的錯覺。人們喧鬧不休,宛如祭典即將開始前的盛況。
彈起一次後俯身倒地。呼吸停滯,劇痛如潮染紅整個背部。全身緊繃無法動彈。
「啊——」
周圍不知爲何開始嘈雜起來。墜落時太過專注沒能察覺,這裏正是與食人魔女戰鬥過的廣場。時間並未過去多久,廣場的修繕工作也尚未展開。
「……咳咳!哈啊,哈啊」
但是多虧了歪曲魔法,傷勢並沒有很嚴重。
傷勢未愈的身體仍無法站立。我試圖尋求着幫助,無意識地摩挲着地面。
多虧了我條件反射使用黑色魔力加固身體,纔沒有四分五裂。
我只是無意識中做出了這樣的舉動,卻摸到了某種黏滑的液體。有股汽油一樣的氣味。
「喂,有小孩從天上掉下來了」「還活着嗎?」
「騙人,這是騙人的」
而戴在她頭上的,是我送給她的禮物。那個白百合的花髮飾。
地面急速逼近。竭盡所能凝練歪曲魔法,加固身體,將衝擊控制到最小——
我還活着。
食人魔女的空殼正陳列於此。
我墜落的地方在教堂前。埋葬她的花壇附近。這裏建造了一個廣場上原本沒有的東西。
最開始我拒絕辨認那張面孔,但心底早已洞悉殘酷的真相。
我沒有看錯。
「哈啊,哈,啊?」
矗立着的是一根又高又粗的圓木,下方鋪着幾捆柴薪。汽油味依然撲鼻而來。
蠟菊飄落,即刻緩解了我的痛苦。她給與的花之魔法又一次拯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