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独自一人的醒来
《食人魔女的摇篮曲 ~世界最强又溺爱我的姐姐,不以我为食就活不下去~》 · たまわり小毬 · 2415 字
在朦胧之中,我感觉到脸上发烫。睁眼一看,发现晨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晃到了眼睛。我不由绷紧身体,可耀眼的阳光依旧强烈,将眼皮底下也染成一片赤红。我支起上半身,挪到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这才舒了一口气。
又大又舒服的床,还有围着床的纱帘。旁边摆着雕有玫瑰纹样的木制家具,四周皆是木质墙壁。
虽然整体来说氛围沉静,十分常见的普通房间。
但是慢了半拍,我才意识到不对劲。这里的任何东西,我都没有印象。
这里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窗外能看见的花田,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奇怪……?这里是,哪里……」
那盏灯是我的吗?花瓶里的花是谁插的?
完全不知道。
有种像突然出现在了别人家一样的感觉,不安感油然而生。此刻盖在身上的毛毯,真的是我能随意触碰的东西吗?
「这不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去哪了……?」
不对,在这之前还有个问题。我的房间又是什么样的来着?
我拥有过什么?又曾珍视过什么?
怎么办,什么都想不起来。
为何我会在此处?从何时开始睡着的?
「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奇怪?为什么,为什么?」
脑袋中满是问号。明明什么也想不起来,但「为什么?」却在脑中不断堆积,渐渐开始混乱了起来。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来着?
「…………好可怕」
连自己的事情都一无所知的这个事实,令我感到恐惧。
当我低头将脸埋得更深时,她也轻轻用力回应着我。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填补彼此的空缺。
虽然都听到这里了,但我脑袋还是跟不上,没什么实感。但还是在隐约间信服了。
「早上好」
她的声音中隐约有股拼命劲,比起提案,更像是恳求一样。
「食人」——袭击人类,以人类为食,是我们人类的天敌。
当我期待地抬眼望去,她却沉默着,那张标致的脸扭曲成悲伤的表情。
她注意到我颤抖的模样,体贴地说着在床沿坐下。距离出于意料的近,令我下意识拽紧毛毯往后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明明如此痛苦,却没有任何人能向我伸出援手。
「为什么……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妈妈,妈妈……」
虽然忘记了过去的记忆,但是这个词,还有意思,我都隐约记得。
明明我没有小偷小摸,也没打算做坏事,但却总有种被抓现行的愧疚感。
「你差点就被「食人」吃掉了。这件事你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但果然还是迟了一步呢。是吗……果然还是没能赶上呢……」
没想到自己昨天居然命悬一线,差点被吃掉。我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然后她继续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说出些积极乐观的话,可实在想不出得体的话来。尴尬愈发浓重了起来。
……我,始终孑然一身。
……她是这个家的主人吗。
「现在不用想这些。等安定下来后,我们再慢慢聊吧。说好了哦。所以现在就这样吧」
依赖一个完全不记得的人,我或许太过轻率了。
「不,那个,我。对不起……如果知道些什么的话,希望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记忆会消失……?」
然而这般神情转瞬即逝。当她再度抬头时,嘴角已挂上柔和的弧度,让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安心了起来。
我几乎要哭出声来,蜷缩成一团。每分每秒都让呼吸更加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压垮。
我的记忆被吃掉了。我原来是被「食人」吃掉了记忆吗。
不知何时敞开的门扉外,站着一位面容端正的女性。
「睡了真久呢……怎么了,有什么害怕的吗?」
「……也是呢。嗯。虽然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之关于你的事情,就之后再慢慢告诉你。先说说记忆消失的原因吧……「食人」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她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人。那温柔的声线让我稍稍感到了救赎。
初次见面就搞砸了。尴尬到几乎要窒息。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至少会记得一些的吧?比如开心的经历,幸福的回忆之类的……」
「菲欧妮娜。我已经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了。所以哪怕只是暂时的。等到「食人」不再出现在这附近,等到你的伤痊愈也好。就把我当成姐姐,一起在这里生活吧」
……这是在顾虑我吗?
「……」
是吗,这就是被「食人」吃掉的感觉吗。
周遭的一切,在我眼中都像敌人一样。一旦陷入这种思考,身体便再难动弹。不安无止境地蔓延,化作了悲伤。
啊啊,原来是这样呀。
「……嗯」
「想必一定是在那个时候,你的记忆几乎被吞噬殆尽了吧」
我从空荡荡的脑中,勉强挤出了想问的话。
不管怎么说,她或许能告诉我答案。
「……是的。完全不记得了。这样呀,我被「食人」……」
她的声音也充满了悲伤,让我再也说不出话。到最后,我还是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依旧对自己一无所知。
「当我赶到村庄时,你正遭到「食人」的袭击。虽然使用魔法打败了「食人」,勉强保住了你的性命……」
她像是拼命祈祷一样,将身体凑了过来。我的鼻腔中不知不觉泛起阵酸涩的刺痛。
「你是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这里是哪……?」
「我们所居住的村庄,就是被这个「食人」袭击了。就在不久前,不过昨天的事情」
她低垂的面容愈发哀伤。只见她紧蹙眉头,咬紧牙关强忍痛楚的模样,让我愈发畏缩。
「那其他人已经……我的妈妈她……」
「……「食人」的话,我还记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低下了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求求你了,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谁能来,救救我……
据说对这些家伙而言,最美味的并非人类的大腿或耳朵之类的鲜肉,而是人类的记忆。超越舌头味觉的至高珍馐。而且这是这个世上人人皆知的,关于「食人」的常识。
这时突然传来了声音,令我不由得心头一颤。
我的下巴恰好陷入她锁骨的凹陷处,不可思议的非常安心。
我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话未说完,她已将我搂进了怀里。
……难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这已是我竭尽所能组织的语言,但好像令她难过了。
但是,她「一起生活」的这一句话,就蕴含着足以让我乐观迎接未来的力量。
她的那股拼命劲,令我觉得可以相信她。
何况我早已无力推开这双手。
当我独自一人醒来,在恐惧中颤抖,唯有她向我伸出了双臂。
当我的心坠入无底寒渊,几乎要冻结成冰时,唯有她带着足以消融这一切的温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