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话 祭品的日常

从约定杀死尼娅的那天起，已经过去了一周。

每晚都会在梦中重新取回记忆，同时魔力也因为回想起了过去而越来越强。现在我的『歪曲魔法』已经强大到，足以打败一个「食人」。

然后今天也是魔法特训的时间。我站在生长在花园里的一棵树前，向它伸出了右手。

这是尼娅用魔法创造出来的树。名字叫作桧木，是生长在遥远东方国家的结实树木。这棵树在其中似乎也算是细的。一直被我当作魔法的练习台。

「「

扭曲的自爱

」」

喊出魔法的名称。漆黑的魔力从手腕脉搏处涌出，逐渐蔓延至整条右臂。黑色遮蔽了原本的样貌，浮现出想要变化的轮廓。当阴影散去时，右臂已化作异形之姿。

成功了。肘部以下覆盖着棕白相间的肮脏毛发，化作野兽般弯曲的前肢，延伸出巨大的利爪。

这次想象的是狼型「食人」。这是前段时间出门时遇到的。见过一次的东西比较容易想象，而且在暴力方面，「食人」本就远超其他动物。作为『「

扭曲的自爱

」』的模型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顺带一提，这个狼型「食人」也理所应当是尼娅打倒的。

变化的速度也变快了。多亏了凝练魔力更加得心应手，这副躯体比看上去要坚韧得多。

「已经能完全按照想象扭曲了呢。真不愧是菲欧，你难道是天才？」

「……」

练习魔法时她总这样夸奖我，但说实话并不怎么令人开心。虽然不得不继续练习，我也丝毫没有偷懒的打算。

可终究，魔法练习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毕竟说到底，这是为了最终杀死尼娅而进行的特训。

先前那句「会永远在一起」的承诺，显然只是尼娅温柔编织的谎言。到最后，我必须亲手杀了她。这点事情，我还是清楚的。

为了将她从人间地狱中解救出来。为了将世界，从她的手中拯救下来。

「菲欧，那接下来试试影模式」

「……「

扭曲的自爱

」」

黑色魔力再次覆盖了我的右臂。轮廓迅速重塑回原本手臂的模样。

「停」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高兴不起来。话说今天的预定练习结束了吧？接下来是，淤。……够吗？」

黑色魔力如蒸汽般升腾翻涌，不祥地摇曳着。恍惚间仿佛只剩骨骼还留在原处，其余部分皆被魔力取代。

在这时停下。缠绕着黑色的右臂，虽然形状与原来的手臂相同，但是内在却是魔力聚合体。

我先停了一下。

在「食人」视线的爱抚下，身体会自动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啃噬，开始自行调整。皮肤降低温度，进入一种平静而麻木的状态，准备好承受并忍耐疼痛。

尼娅似乎每天都在从心底期待着这一刻。虽然她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

但我别无选择。深呼吸，斩断杂念。

没错。我已经想通了。

人体真是不可思议，竟已逐渐适应了这样的日常。

但要是没有留下就麻烦了。毕竟这也是尼娅的食物。

「……尼娅，还要吗？」

「没问题，还有不用这么客气。毕竟这也是尼娅重要的食物呀」

那副几乎要扑上来的表情背后，是正在缓慢熏陶的食欲。当被那道炽热的视线抚摸时，会产生不可思议的错觉，仿佛有看不见的爪尖正轻轻刮过皮肤，令我身上燥热不已。

「记住了哦。菲欧的魔法，在这个状态下是最强的。虽然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很难，但是比起固定成某种形状，还是将聚合的魔力本身作为武器要更好。只要习惯了的话，就不必每次都费力想象完整的形态了」

经历过无数次后，我发现只要做好心理准备，疼痛就不再那么难熬。

「……已经够了哦。菲欧，谢谢你」

我脱下外套递给尼娅，身上只剩一件吊带背心。用手指轻轻掀起衣角，露出肌肤上黑紫交错的斑痕，这就是淤。

「可能还要一些。还能继续努力吗？」

于是，今天的用餐时光又开始了。

「歪曲吧……」

「……还差，一点」

……每当这种时候，尼娅总会屈膝配合我的身高，用评估般的目光细细打量我的身体。

今天的食物是否足够。该从哪个部位开始享用。就像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嗯。让我看看」

随着我的宣告。五根漆黑的指尖逐渐延伸成利爪的轮廓。

为了让淤的状态更清晰可见，我让吊带从肩头滑落，将前面的肌肤完整地露给尼娅。随后再度开始凝聚魔力。

因为每当她这样用舔舐般的目光审视我的身体时，那张脸总是染着兴奋的潮红。

「嗯。接下来做出爪子的形状，攻击这个桧木」

「……尼娅，够吗？」

我将歪曲魔法凝聚成气泡。当魔力被极度压缩时，能清晰感受到淤正迅速在体内堆积。

我伏身，双腿分开蓄力，猛地朝眼前的树木劈下。五道黑色轨迹如残影般划出弧光，粗壮的树干瞬间如圆木般被整齐切断。

身体逐渐变得沉重迟钝，钝痛感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必须全盘接受尼娅的食欲。彻底敞开自己，将自己作为毫无防备的食物献祭……

「噢噢—。这次可以给一百分满分呢。进步太快反而让我发愁接下来该怎么训练了呢」

每天将淤堆积在身上，让尼娅来吃，这便是我的职责。

「……OK」

按照惯例，练习结束后要确认淤的量。随着不断练习，作为魔力残渣的淤确实减少了，但总会残留一些。

虽因未定型而难以维持，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奔涌的骇人力量。

这些淤对妮娅而言，是抑制食欲的重要食粮。只要用这些替代品填饱肚子，就能压制住食欲。

这是为了忍耐「食人」本能的权宜之计，是为了欺骗身体的应急粮食。为了忍住不再吃名为人类的饵食，的替代品。

唯独心底残留的那对食人魔女的恐惧无法消失。心脏怦怦直跳，撞击着肋骨。

由尼娅的魔力所生成的桧木被切成六截后，便化作细碎的光之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尼娅总有一天会变回「食人」。

但比起像从前那样被失控的她撕咬，这已经好太多了。我做好了觉悟。将被吞食的觉悟。

湛蓝的眼眸蒙上陶醉的水雾，略显丰润的唇被舌头濡湿。手指无意识地游移到唇边，白皙光滑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呼出的气息变得灼热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