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歪曲之花與食人魔N④

「啊啊……嗚……」

叫喊得太久，聲音早已沙啞。每次呼吸都像有細小的荊棘刺入氣管。

被強行施加的顫動騷動着我的體內，脊背時不時像觸電般反弓。

食人魔女現在正將臉埋在我的下腹蠶食着。

全身的淤幾乎都快被喫完了，但她依舊還是沒有恢復理智的跡象。

果然還是不夠嗎。不過還有其他策略。

或者說這纔是我真正的打算。我拼命忍耐着魔女的進食，不讓自己失去意識就是爲此。

沉迷在吞噬淤中的魔女，跟最開始相比變得老實了一些。

與被食慾吞沒，狼吞虎嚥的時候不同。而是用舌尖輕輕卷取，仔細品味。

像是給同伴理毛的貓一樣。

「……現在的話」

既然她都鬆懈成這樣，那就沒必要繼續以爪子戰鬥了。

我在剛纔的戰鬥中注意到了，她沒有使用魔法時身體與常人同樣脆弱。所以說。

我使用歪曲魔法加固左手。將纏繞上黑色魔力的拳頭，凝練至鋼鐵般堅硬。

就這樣重重打在她頭上的話，一定能讓她昏迷過去。

在這之後，再讓她啃食我普通的血肉。同類相食時的那噁心味道，一定能讓她恢復理智。

這樣就能救回尼婭。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將她打暈。所以要慎重地瞄準太陽穴。

靜待她再次吞下一口淤的剎那。

「哈啊！」

選在能夠看到的位置，是因爲已經無需隱藏了嗎？

「菲歐……」

「怎…怎麼了？」

我已經顧不上其他了，胡亂地將生成的氣泡丟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啊」

她那成人的身軀向我傾斜，推着肩膀將我壓倒。

「——」

絕對不能再被咬中。我已經不想再體會那種滋味了。腦海中只想着這些，做出了抵抗。

我趕緊伸出左手。同時噗嗤！一聲魔女的牙齒陷了進去，整塊血肉被一口氣撕下。

「呃，啊」

魔女雙膝跪地，如斷電般安靜了下來。

劇痛彷彿要將我的腦袋燒穿。而同時，食人魔女的獠牙再度直逼眼前。

還在執着於淤嗎。總之她是想咬我。

不死之花開始落下，疼痛馬上就緩和了下來。但是狂怒的魔女並未停止暴行。

「菲，歐」

近在咫尺的，是那抹熟悉的溫柔微笑。宛若名畫般完美的表情，卻被脣邊溢出的鮮血破壞，實在過於糟蹋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糟——」

「食人」的獠牙迫在眉睫。

錯失了機會，反擊也理所應當地到來。魔女召喚出的是日之魔法。

我滿腦子空白，總之先讓蠟菊落下。

並不是爲了喫淤。而是爲了平時進食結束時的，那個儀式。

明明我就是爲此而戰的，但卻不知爲何肺腔內開始躁動。

她還沒有昏迷。但確實起效了。

這樣的話，就只能再次直接戰鬥了。我使用歪曲的氣泡進行迎擊。

仔細一想，魔女剛纔喫了我的肉。恐怕是想喫淤，但卻陰差陽錯撕下了我手上的肉。

輕輕的刺痛，比往常強烈數倍的電流竄過，一枚豔麗的粉紅色「魅惑」魔法印記就此烙下。

雖然魔女一定是聽不到的，但我還是通過道歉來加固我的決心。

「「

扭曲的自愛

」！」

「咳噗……」

就在我一口氣釋放出大量氣泡的時候，魔女已逼近眼前。

遭到這下偷襲的食人魔女，血紅的瞳孔劇烈震顫。被打中的地方緩緩淌下濃稠鮮血。

抬眼望去，魔女的雙瞳已不再泛紅。

沒有任何前兆的展開，令我一時怔然失語。

所以她才恢復了理智嗎。而我卻沒有意識到這點，將氣泡丟向了她。

「我會用不死魔法治好你的。所以對不起！」

右手上傳來了罪惡感。我未經思考就打了上去，但是魔女究竟能承受這樣的攻擊多久？害怕下手過重，但若此刻猶豫導致失敗，就再無機會了。

右腹如同被燒紅的鐵棍攪動。左腿肌肉被削去，疼痛的增加與力氣流失形成了反比。肺不僅被貫穿，斷裂的肋骨更是倒刺入內，每次呼吸都引發撕裂劇痛。口中溢出的並非空氣而是血塊。其中彷彿還夾雜着內臟碎塊。

不對，不是這裏。我慌忙將不死之花按在她胸口，傷口這才勉強癒合少許。

這時，尼婭將脣貼近我的胸口。

若再被咬中，恐怕還會被撕下同樣甚至在那之上的血肉。

未被食慾吞沒，一如既往的她。

同類相食，理應難以下嚥的肉。

歪曲魔法在胸口正中央扭曲螺旋，隨着啪鏘一聲，如煙花般炸裂了開來。

我用盡全力揮出了拳頭。手上傳來了沉悶的感觸。

這是「食人」獠牙的力量嗎？明明蠟菊已經落下，治癒得還是很慢。

「呀啊啊啊啊！」

但是魔法卻先開始恢復起了我手上的咬傷。

這個氣泡，出乎了我的預料，輕易地就命中了魔女的心臟。

「噢噢啊啊啊啊！」

迸發出了三道細光，將我的身體開了三個洞。

「啊啊，尼婭，對不——」

「……尼婭？」

轟隆一聲石頭碎裂的聲音。魔女偏頭閃避，拳頭直接砸進地面。

我迅速起身，將她撲倒。然後就這樣跨坐在她身上——

「嗯」

必須要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做出了結。

鮮血不斷湧出，浸透了我的胸口。

不知爲何，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明明我都將蠟菊塞在了她身上，恢復速度還是很慢。

「啊啊啊。恢復得，好慢！啊啊！嗯嗯嗯！」

取而代之的，是尼婭那澄澈的蔚藍。

「——誒」

我用力握緊雙拳，然後高高舉起，瞄準頭部打算再來上一擊。

從那一口大的咬傷中，產生了今天最劇烈的疼痛。

「嗚，「

歪曲虹色

」！」

將右手也凝練至鋼鐵般堅硬。朝着另一邊的太陽穴，全力揮出重拳。

那熟悉的溫柔聲音。

將騎在她身上的我掀翻，風之彈丸接踵而至。我使用加固的手臂進行防禦。雖未受傷，衝擊力仍將我轟飛數米。血從剛纔被貫徹的地方流出。

彷彿手腕中的筋被粗暴地用鐵鉤反覆攪動，尖銳的刺痛直竄腦髓。從指尖到腦髓不停來來往往，每輪往復都愈發狂暴。由於肌肉被咬斷導致整條手臂癱軟無力。

我就這樣仰躺在地，她像是在保護我一樣，覆在我身上。

「嗚哇啊啊啊！」

再次傳來骨頭與鋼鐵碰撞的感觸。魔女漏出呻吟的同時，鮮血又再次從她頭上流下。

「誒。什麼？」

尼婭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大概是因爲鮮血堵住了喉嚨。

這期間，我始終運轉魔力，試圖用不死之花治癒她。

可偏偏就在這種時候，魔法卻不肯好好發揮它的作用。

誒？爲什麼？

我剛纔說過「會用不死之花治癒你的」。

因爲她曾這樣救過我，所以我就以爲得到了這股力量的我也能做到。

不死之花本應爲她而落。

直到此刻，我的大腦才終於追上現實。

「騙人的，這不是真的。不要…尼婭。對不起。我……」

傷口根本堵不上。

魔法無法起效。

她會死的。尼婭會死的。

怎麼可能，不該這樣的。明明直到剛纔，這魔法還讓我無數次死而復生。我明明一直有好好使用着。

不，不對。其實我根本不會使用。花是自己飄落的。在淤超過極限之前，它擅自飄落的。我只是在被這股力量擺弄……？

就連現在，它也在優先恢復我的傷勢。

想要治癒她的傷勢，但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使用蠟菊的魔法。

「——」

尼婭又開始說起了什麼。

難道說是魔法的使用方法？我死死盯住她的嘴脣生怕錯過。

尼婭向着我。

許久，她胸口的大洞終於癒合。

所以再過一會兒，再過一會兒她一定會醒來。

「尼婭」

不死之花，是不死的魔法。

我從她身下爬出，讓她仰面躺好。

「……尼婭？」

「——」

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我甚至都覺得不合時宜了。

我再次呼喚她。她仍無甦醒跡象，想必是太過疲憊了。

何等荒謬的答案在我腦中迴響着。我將這個與我毫不相干的結論逐出腦海。

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徹底壓在了我身上。爲了治癒傷勢，我不停地將不死之花塞在她身上。

可無論重複多少次，她終究，再也未能睜開雙眼。

「尼婭？」

而並非死而復生的魔法。

她緩緩地，用嘴脣編織出話語。

應該已經沒事了。

僅僅只是說了一句「我愛你」而已。

反覆呼喚着。像個拒絕接受現實的孩子，不斷呢喃這個名字。

茫然間，另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從她體內流失，而身體的重量卻如鉛塊般不斷增加。

明明我現在最想聽到的是魔法的使用方法，但結果卻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