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话 「食人」艾丝塔尼娅

在找家旅馆住宿前，打算先吃完晚饭，于是我们找了家热闹的店。

进去后发现这是一家大酒馆。方形木桌旁挤满体格健壮的男人们，他们喧闹着互相劝酒，几乎占满了所有座位。每当有人走动，厚重的靴底就会把木地板踩得咚咚作响。店铺尽头是横向延伸的大厨房，柜台后站着几位阿姨，深处火焰与铁锅正跳着热烈的舞蹈。

扑面而来的热浪远超推门前的想象。

「哟—哟—哟—。两位看起来心情不错嘛。今天玩得可尽兴？」

斯雷出现了。

「啊啦斯雷先生。方才真是多谢了」

「咦吔」

「你的问候就是「咦吔」吗，矮子妮娜。你以为是谁让你们吃上蛋糕的？嗯？吃到美味东西很幸福吧？」

「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反正不管问谁都会推荐那家店。还有，别叫我矮子妮娜！」

想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口气都说不完。不趁现在发泄几句实在难消心头火。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反击。

「哎呀！哎呀呀呀！斯雷啊，这位大美人是打哪儿来的？你小子————该不会终于拐到女朋友了吧？」

一位体态丰腴、嗓门洪亮的大婶从柜台后冲了出来。我憋着的那口气顿时泄了个精光。

……女朋友？

「烦死了老太婆。才不是，别看到我跟女人说话就每次都这样」

「还害臊呢！成了吧？终于成了吧？」

「成了……。那…那个——，大姐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尼娅说的话，大婶用力猛拍斯雷的肩膀。

虽然我也想说什么，但看到斯雷被拍得猛猛咳嗽，实在太有意思，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他。

「所以，大美女你叫什么？来镇上多久啦？跟斯雷认识几年了？哎哟急死个人！快来柜台这边让我好好问问！」

大婶连珠炮般说完，拽起尼娅的手就往里走。能听到时不时传来「什么时候结婚？」和「诶诶!? 」的声音。

「啊—啊—啊—。所以说，格兰德罗兹当天就所有人都被吃掉了。仅凭『食人魔女』一人。故事就是这样结束的」

每吞噬一个『刃之魔法师』，『花之魔法』便寄宿了刃之力。

斯雷虽然眼神飘忽，却用与平日不同的严肃声线继续说道。

但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想问他。

「嚯嚯嚯。还打算直接来骂我。恩将仇报胆子不小啊矮子妮娜，你这样将来可是不会幸福的哦？」

有点火大了起来。这有什么办法嘛。我记忆都没了。

尼娅一副头疼至极的表情，着急地喊着我。那个总是从容淡定的尼娅居然还会这样，真是罕见。

「艾丝塔尼娅大人，老身会永远陪在您身边。请安心吧」

我正打算跟上去，突然想起还有账要跟斯雷算。

「之后魔女，额—，接下来是啥来着……嗝！」

成为了「食人」的艾丝塔尼娅袭击了格兰德罗兹，是在心底还留有着被放逐的怨恨，还是因为，想要改变身为弱小魔法师的自己。

每吞噬一个『影之魔法师』，『花之魔法』便寄宿了影之力。

「这我之前听你说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食人魔女』这个东西是什么。还有魔女又是什么意思？」

并非生为『花之魔法师』，也并非被赶出格兰德罗兹。

然后，曾经弱小，毫无用处的艾丝塔尼娅，蜕变了。

然而艾丝塔尼娅觉醒的，却是名为"花之魔法"的、弱小得根本不适合战斗的无用能力。

那栋房子里发生了可怕的事。

对艾丝塔尼娅来说，真正的不幸。

突然睁开刀刃般锐利的眼睛开始讲述。

他灌了口啤酒，呼出带着酒气的叹息后。

成为了毁灭世界的，『食人魔女』……。

作为继承王室血脉的孩子，众人都期待她能成为强大卓越的魔法师。

「你不知道食人魔女？童话书里没读到过？嘿诶，矮子妮娜。你还真有够奇怪呢」

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十万名魔法师，是与世间所有「食人」战斗、守护民众的大英雄。

每吞噬一个『火之魔法师』，『花之魔法』便寄宿了火之力。

斯雷轻轻放下右手端着的啤酒杯。

而是觉醒为了『食人』这件事。

然而在某夜，当她们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

「会如此的美味啊————」

「啊啊！大姐等一下!? 真是的，菲欧快过来」

「之前你说的那个『食人魔女』是什么？」

那是至今一百年前的故事。

「行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应有人告诉你才对，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不幸的家伙吧」

「……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美好的事情。毕竟这是过去真正发生过的往事。没有后续」

醉醺醺的斯雷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成为了前所未有的，最强魔法师。

「喂——！清醒点！后来怎么样了？食人魔女来了之后，格兰德罗兹怎么了？」

她用那吞噬记忆、啃食生命的獠牙，接连咬向魔法师们。

某天，格兰德罗兹诞生了一位小公主。

她名为艾丝塔尼娅。

虽然最后好像朝我投来了求救的眼神……一定是错觉。

有个魔法师的国度，名为格兰德罗兹。

在我的瞪视下，斯雷继续道。

「……真正发生过的，往事」

「艾丝塔尼娅。若让世人知晓继承王血的你竟是如此弱小的魔法师，天下百姓将惶惶不可终日。在无人知晓的远方，隐姓埋名度过余生吧」

仿佛有黏稠沉重的东西淤积在胃底。这份难以消化的郁结，或许是听闻悲剧故事的缘故吧。

成为了前所未有的，最凶恶「食人」。

每当吞噬魔法师时，『花之魔法师』便会吸收其全部的力量。

多亏了他们，世界和平安宁。所有人都歌颂他们的强大，感激他们的功绩。

国王如此说道。

「光是矮子妮娜这个称呼就够我骂你了好吗！再说我根本不欠你什么恩情！」

『花之魔法师』艾丝塔尼娅，被赶出了格兰德罗兹。

「你们先走！等我骂完斯雷就过来！」

「很久很久以前，实际其实也就一百年前————」

呜呜，只听到尼娅发出了声小小的悲鸣就被拽到了吧台凳上。她可能是觉得有斯雷在应该没问题，所以没强行挣脱。

总是跟打招呼一样喊我矮子。真的讨厌这家伙。虽然很想就称呼问题跟他好好理论。

「所有人？十万多人的魔法师所有人!? 这怎么可能！话说这也太绝望了吧！难道没有魔法师们反杀之类的桥段吗？」

（奶奶。那么温柔，我最喜欢的奶奶。啊啊，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不想这样。明明绝对不可以的。为什么。为什么奶奶会…………）

在遥远的那片土地，艾丝塔尼娅与负责照顾她的老奶奶一起生活着。

「……食人魔女啊。就是附近有村庄被袭击，传闻说可能会到这附近来而已」

「……嗯。谢谢你，奶奶」

「没错。毕竟是吞噬了十万魔法师的「食人」。算上这百年间被吃掉的人，那可是受害者超千万的大灾害。拥有如此力量的「食人」，怎么可能有人敌得过？」

「怎么会这样……」

「不过啊，要是那个『食人魔女』真敢来这个城镇。老子会干掉她，这世上没有老子的刀刃斩不断的东西。不管这个『食人魔女』有多强，只要老子的刀刃能碰到她的脖子。如果是我的话，只要有我的『刃之魔法』在。就算她是最强最凶恶的「食人」……也一定能赢」

说这话时，斯雷的眼神比平日更加锐利，

如同冰冷的刀锋。

「嘛，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赶紧滚回你姐那去吧」

「啊！等一下。我最后还有一件想问的事情」

虽然弄清了食人魔女的来历，但在回到尼娅身边前还有件事要确认。

虽然是个早有答案的提问，不过是想打消心底最后那丝多余的顾虑。

「啊—？有事快说」

考虑到她魔法师身份需要保密，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问法。

「额，『花之魔法师』应该不止一个吧？不是什么稀有的类型，现在世界上也还有对吧……」

刚才的故事里，被吃掉的魔法师中也存在着『刃之魔法师』。诞生出相同类型的魔法师，应该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所以没错，我所担忧的原本只是微不足道毫无可能的小事，仅仅因为名字相似而在心底泛起的那点不安，本应通过这个提问就能轻易消除。

「你在说什么啊？花之魔法师这种稀有的东西，从今往后，除了『食人魔女』艾丝塔尼娅以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

他的回答，与我所期望的答案截然相反。

且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