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花髮飾與傷藥

在擺着各種切割用具的扇形切石場正門前方。向左右延伸的街道環繞着加工場，兩側店鋪陳列着用刃具打造的各式商品。

靠近正門的攤販區，雕飾精美的工藝品與傢俱雜貨琳琅滿目。小物件商鋪尤其熱鬧，許多外來旅客爲此駐足。稍往深處，磚砌建築裏排列着精美雕刻品、仿製石像與銅像的店鋪，衆多雕刻家的工作室也坐落於此。街道盡頭則是堆滿建築石材與木材的倉庫，許多從事建造房屋或道路工作的人們來此採購。

不過我的目標自然不在那邊。

我心心念唸的是正門附近的那個賣小物件的攤販。髮飾、頸鍊與各式雜貨被擺得漂漂亮亮。

跟尼婭一起看到的那個花朵髮飾也還沒有賣出去。我趕緊拿下，向看店的人示意。

「阿姨！我要買這個！」

「啊啦，真是個有精神的小姑娘呢。這個的話，就收你九百吉姆吧」

外表看起來比尼婭年長一些的阿姨彎起腰應答。

……明明語氣溫和，卻莫名透着威壓感。

我握着差不多的零錢放到了櫃檯上。零錢嘩啦啦地落在桌上，阿姨用手指一枚枚挑揀收取，那動作像在玩撿硬幣的遊戲，看着挺有意思。

「好了，剛剛好呢。小姑娘是買給自己的嗎？」

「不是……這是送給姐姐的」

「嘿誒～。禮物嗎！真好呀。姐姐也，『姐姐』也想要一個像你這麼可愛的妹妹呢——」

感覺她好像莫名在強調某個詞。是我的錯覺嗎？

「啊對了。機會難得，就再送你一個吧。雖然這個要更小，但這樣就跟姐姐湊成對了哦」

「真的嗎!? 好耶——！謝謝姐姐！」

老闆娘舒展眉頭道「不客氣」，剛纔的威壓感消失不見了。真奇怪。

有着花朵圖案的可愛髮飾。這是什麼花呢？感覺跟尼婭之前用魔法變出的『蠟菊』不太一樣。回去以後問問看吧。想到又多了一份期待，嘴角不自覺揚起。

總之，想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接下來只需筆直跑回尼婭身邊。正待我打算轉身沿原路跑回時。

「喲喲喲。這不矮子妮娜嗎。一個人逛街挺闊氣的啊，從你姐姐那拿到零花錢了嗎。買到喜歡的東西，你幸福嗎？嗯？」

怎麼？還沒嘗夠必殺「

歪曲下巴

」的滋味嗎？我咂舌轉身。

贏了。打倒了大惡人。抓着我的雙手鬆開，我穩穩落地。

「你瞎說什麼！」

「糟了。喂喂喂，你沒事吧小鬼。沒受傷吧？」

「嗚嗚嗚嗚……啊咧？」

小女孩也嚇了一跳。畢竟傷口轉眼癒合，對正值經常受傷年紀的孩子來說確實神奇。她歪着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疼痛與血跡一同消失。

「哈哈哈哈！走路都邁不開腿的小矮子還挺會說的嘛。喂這裏有個坑哦？要我抱你嗎？嗯？走路屁顛屁顛的矮子妮娜」

「乖乖乖。不痛了哦——」

「纔不告訴你～」

沒理由向敵人透露任何信息。何況我也記不清藥草名字。只記得和妮婭一起採集她用『花之魔法』培育的藥草，再一起製作的過程。幫忙很有趣，但製作步驟早忘光了。

可惡。這男人，我剛說完就犯。

我現在帶在身上的是斯雷製作的小刀。這柄灌注魔力的小刀能夠讀取持有者的內心。這我雖然還記得。但到底……

斯雷仍面向那對母女不發一語，只投來刀刃般冰冷的銳利視線。那壓迫感令人不禁繃緊身體。

既然手夠不着，只好使出殺手鐧了。雖然不是手，而是用腳。我猛地抬腿踹向斯雷的下巴。

疑似母親的阿姨焦急跑來。好在女孩已止住哭泣，應該也不會暴露給尼婭。暫且安心。

「……給我等下。矮子妮娜」

這…這傢伙……！

嗖地一聲劃破了空氣。頸間傳來冰冷觸感，瞬間凍結了整條脊背。

待他與母女簡單寒暄了幾句，告別後，我鬆了口氣。反正女孩平安無事，應該沒惹出大麻煩。

特製傷藥即刻見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傷痕。

「……啊。是我不小心撞到她弄哭的，不好意思啦大姐」

我想要出聲提醒，但爲時已晚。小女孩撞在了斯雷的腳上，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啊。啊啊。糟了。

「啊——膝蓋擦破了呢。稍等一下哦」

剛起的名字。

我徹底搞砸了。

撞見了討厭的傢伙。銀色短髮的高個青年，眼神銳利的『刃之魔法師』斯雷。

玩鬧過頭了。要是被尼婭知道肯定要捱罵。另外，把嚇哭的小女孩叫作小鬼的斯雷，他那扭曲的品性真該再重新修理一頓。

「你剛纔不是在心裏說了嗎？『花之魔法師』什麼的，那個尼婭大姐什麼的。讓我來好好聽聽。這個『花之魔法師』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之這是『花之魔法師』注入魔力製作的傷藥。瞬間治癒傷口什麼的，在我看來根本不稀奇。

帶着被戲弄的怨氣，再給他補一刀好了。

「啊」

「……」

面前這個魔法師如同化作了利刃一般，令人產生未觸即傷的恐懼。

雙腳懸空的不安感。被尼婭以外的人，尤其是被這傢伙舉起來，只覺滿心不快。就算掙扎也夠不着他那張臉，實在可恨……！

「誒!? 騙人的吧！」

我從出門用的小包裏取出藥膏。尼婭特製的傷藥。原本是爲我受傷準備的，到頭來第一次還是用在了這小女孩身上。

或許因刀具太小不起眼，周圍無人察覺異樣。

「畢竟斯雷走路還是屁顛屁顛的呢～？」

踉蹌的斯雷身後，恰巧有個走路搖搖晃晃的小女孩路過。

刃之魔法師單方面地說了起來。喉嚨彷彿隨時會被割裂，發不出聲音。

……不過，發現平時囂張傢伙的老實一面時，反而更想乘勝追擊捉弄他。

「你是？」

求生的本能先於驚愕，令我僵立原地。

「嗯啊!? 」

「來來來～。你現在不是喜歡舉高高的年齡嗎？嗯嗯？我來陪你玩，你幸福嗎——？」

「不…不過說得也是呢～。要是愛鬧彆扭的小鬼長得矮的話，那斯雷現在還是個走路屁顛屁顛的小鬼呢～」

「艾莉！你怎麼了？」

哈啊!? 就在我打算狠狠瞪他一眼的瞬間，斯雷已搶先一步抄起我的腋下將我舉起。

「哈哈—！必殺「

歪曲下巴

」！」

我第一次體會到，何爲滲入毛孔的殺意。

噢。斯雷這種時候還挺老實的呢。值得表揚。就不揭發他叫人家小鬼的事了吧。

我還以爲他會反嘲幾句，這反應卻出乎了我的意料。

「哈。還是一如既往馬上就鬧彆扭的小矮子呢。不坦率的孩子將來長不高的哦」

「開玩笑的，矮子妮娜」

「內心越是扭曲的傢伙，下巴就會歪得越厲害！想矯正咬合先端正品行！」

「噢…噢噢？這什麼藥，也太離譜了吧。不會有問題嗎？用的啥材料？」

……他生氣了嗎？真是個沒大人樣的魔法師。

帥氣落幕。把滿嘴說着幸福什麼的反派頭目一樣臺詞的假英雄，一腳就踹得下巴脫臼了。從今往後我纔是這座城鎮的真英雄。

「嗯啊——！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一柄食指大小的刀具。像是餐用的小刀。雖看似難以割開人類脖頸，但這柄小刀上纏繞着『刃之魔法師』斯雷的藍色魔力。彷彿我只要呼吸或吞嚥口水，刀刃就會切入皮肉。

「那我該回去了。有在反省的話，就別再叫我矮子妮娜了」

斯雷的目光像剛纔一樣如刀刃般冰冷，銀髮微揚反射鈍光。

發出了挺大的聲響，這個高個男人踉蹌後退。

我用無名指蘸取藥膏輕輕塗在她的傷口上。

「哇啊啊——！」

「啊—啊—啊—。一臉沒搞懂什麼情況的表情呢。不過啊。之前不是拿你實驗過一次，告訴過你了嗎。我的小刀擁有能夠讀取持有者內心的能力」

「「

單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