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魅惑

每次嗚咽身體都會顫抖，使插在身上的劍刃一點點剮蹭血肉。爲止血不斷用歪曲魔法修復傷口，如此反覆不知過了多久。

「哈啊——」

斯雷嘆了口氣，然後拔掉了我脖子上的刺股。但細劍依舊還插在我身上。

「大致明白了。矮子妮娜。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我沒話跟你說」

明明已經讀取了我心中所有關於尼婭的事情。我已經沒有能跟他說的事情了。在這之後，斯雷到底打算怎麼處置我，根本無從想象。

「接下來，要拿我們怎麼辦？」

或許會放我回去？既然知道妮婭已是無害的「食人」，知曉最終將由我親手終結她的話，說不定會放我回去。

「食人魔女當然要殺了」

斯雷一句話便將我天真的幻想一刀兩斷。殺了，嗎。認識的人要互相廝殺。難以實感，複雜的情緒在體內翻湧。

「所以，也需要你來幫幫忙。菲歐妮娜」

「誒？」

斯雷拋出意料之外的提案。我的大腦一時轉不過彎，但我心中的答案早已明確。雖然最終約定由我殺死尼婭，但現在不同。何況我討厭這傢伙。

「這我怎麼可能會幫忙啊」

「不，你就該來幫我，矮子妮娜。我先把理由之一告訴你。記得我提過附近村莊被食人魔女毀滅的事吧？」

這我姑且記得。畢竟。

「這我記得。事後想了想，一定是因爲那是我曾經所在的村莊，所以才記得。原來離這兒很近啊，一直在腦中想着這件事」

「沒錯」

斯雷突然握住插在我身上的細劍。冰冷視線居高臨下，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要嚴刑逼供，讓我聽從於他嗎？想到這最糟的可能，血液都彷彿凝固。我緊閉雙眼別過臉去。

「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歪曲魔法師。同時，失蹤的魔法師一名。被食人魔女擄走，正好現在還跟她在一起生活。這毫無疑問就是你吧，矮子妮娜」

所以，在我喪失記憶之前。在我差點被喫掉之前，應該理所應當是沒有淤的。

「喂喂喂，我說你啊，矮子妮娜。那傢伙可是一天能喫數百人胃袋深不見底的「食人」啊。爲什麼只靠你一個人的營養就足夠滿足她啊」

我隱約預想到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不對，這肯定是斯雷誤會了。尼婭雖然最開始隱瞞了自己是食人魔女的那件事。但除此之外已經沒有……

暫且接受這個解釋。看來確實如斯雷所說，迪斯塔村民全員倖存。

「我是覺得，光憑這一點就可以肯定尼婭那傢伙不是什麼好人。雖然她確實沒直接說過都死了，但卻一直隱瞞村民和你母親還活着的事實。一定是想讓你誤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你以前住過的村莊，名字叫做迪斯塔村。沒有任何人死亡。沒有任何人被喫。除你以外的人，還有你的母親，全部都還活着」

「而這個迪斯塔村，是由『歪曲魔法師』所守護的。聽說正好是跟你差不多的小鬼呢。還說是絕無僅有的罕見魔法師」

「你什麼意思？」

說起來，尼婭也說過一樣的話。實際上我確實有在使用歪曲魔法，村裏的記憶也隱約能夠想起。

如果他是騙我的，那我就沒話要跟他說了。如果他只是爲了讓我老實下來才說這種話，我這次一定要偷襲把他打飛。

「……誒？」

「嘛嘛嘛。先別生氣，冷靜點。這事之後再說。先按順序來。她向你隱瞞的事情其二。你說，爲什麼你沒有被食人魔女吞噬殆盡？」

什麼嘛，斯雷不也挺冒失的嗎。剛知道的事情這就忘了嗎。

所以我不是都這樣說了嗎。他到底在說什麼……

「……哼。給斯雷就太浪費了。比起這個，先回答我的問題。我以前居住的村莊，那個叫做迪斯塔的村子，真的所有人都活着嗎？還有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是那裏的人？」

「魔法師，1名」

啊咧。他沒說嗎？確實我就算試圖回憶，也找不到相關的記憶。說起來，好像確實沒有人直接說過村裏人被喫了，或者死了。但都被破壞到村子消失那種地步了，居然沒有人死。

失蹤者：魔法師 僅1名』

斯雷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疊文件，取出其中一頁。上面赫然寫着。

「也就是說。在這裏面會記錄着強大的「食人」，特別是食人魔女所引發的災害。何時，何地，有多少人被喫，每天都會通過這個來通知。食人魔女一天能吞噬數百人。堪稱災害本身。人們通過這些情報掌握其行蹤，以便及時逃離」

「……嗯。這確實是很有必要」

這怎麼可能。就算我之前很強，也不可能擁有那麼誇張的力量。那這又到底……

又是這種自以爲是的腔調。怒火讓我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力，手裏的紙被捏成了一團糟。

『迪斯塔村 受災情況

那爲什麼我最開始被尼婭咬的時候，她沒有再繼續喫我了呢。因爲肚子不餓？

這個失蹤的魔法師，應該毫無疑問就是我。

「我那說法確實有問題。但我可沒有說有人被喫了」

「所以我才說，這是她向你隱瞞的事情其二，矮子妮娜。食人魔女的食量深不見底。纔不會因爲喫飽了就停止進食。這是因爲還有其他理由。她停止進食的理由，毫無疑問是跟你有關。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確實會使用歪曲魔法，尼婭和斯雷說的話結合在一起也毫無矛盾。

「噢，意外的挺精明的嘛，矮子妮娜。這種地方，我倒是不討厭。那給你看看這個吧。這是全世界爲了對付「食人」，魔女狩獵的大型機關所發佈的資料。他們僱傭了幾百個魔法師，來通報「食人」的情報。簡單來說就是，『目之魔法師』負責平時的調查，而『紙之魔法師』則負責通知全世界。當然還有其他魔法師負責各種各樣的工作，但最關鍵的是這個。全世界的告示板上都有張貼這張紙，每天都有更替。這是不久前的東西」

這一定是假的。我又被騙了？這怎麼可能。但是除了騙我之外，我根本想不到尼婭有什麼理由不講這件事告訴我。

「就算破壞村莊，她也不會殺人。畢竟要吞噬活人的生命。食人魔女不會使用魔法殺人。畢竟那隻會浪費她的食物」

如果說我在失憶之前，身體就會堆積淤，那難道我一直都在承受着那樣的痛苦？不對，這是不可能的。那我的身體會撐不住，沒多久就死了的。

「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畢竟淤不過也是魔力的殘渣。要填飽肚子肯定還是普通魔力要更好。說不定這樣還更容易填飽肚子。可能只是我魔力太多了，尼婭喫到一半肚子就飽了。畢竟我是魔法師，肯定是可以比過幾百個普通人的」

「這樣呀。因爲食人吞噬的是記憶與生命。殺了的話，就沒辦法品嚐人身上最美味的地方」

「有興趣了嗎？只要你能老實聽我說話，讓我拔掉這些劍也行哦？」

但同時，我又有了新的疑問。

「絕無僅有，罕見……」

「不是，但是實際也確實每天都靠着喫我的淤，從而抑制住了食慾……」

犧牲者：0名

然而他說出來接下來的話更加出乎我的預料。

上面密密麻麻寫着很多東西令人眼花繚亂，但斯雷給我指了指關鍵的地方。

「吼吼吼。真是方便的力量呢。居然能瞬間治癒好傷勢。弄得我都想要了」

「但是大家如果真的都活着，那尼婭不可能會不告訴我……」

我們隔桌對坐。雖有片刻沉默供我思考，卻怎麼也無法理解。我故鄉的所有人都還活着？

對普通人來說，這毫無疑問是必須的情報。若出現在遠方還好說，如果在鄰近地區，則絕不能掉以輕心。

「嚯。算了也行吧。那就退一萬步來說。靠你的淤真的能填飽她的肚子」

「不對，還是有可疑的地方，矮子妮娜。那傢伙成爲「食人」的那天，可是喫了十萬個魔法師。你能斷定自己一個人就擁有超過十萬個魔法師的魔力嗎？」

「不……這是……」

「……確實可能如此。但是，之前你不是說村子被「食人」襲擊，然後沒了嗎」

『A級指定災害受害情況報告』

「然後，就是這份報告。約十天前，食人魔女最後襲擊的村莊。你看看」

「問題就在這裏，矮子妮娜。這就是尼婭那傢伙向你隱瞞的事情之一。你最喜歡的姐姐，爲什麼沒有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她爲什麼要隱瞞。也就是說」

「你還老實相信這種事情啊，說到底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那可是食人魔女啊。雖說喪失了記憶，雖說她一直嬌慣着你，但你就沒對輕易就相信了她的自己感到疑問嗎？」

「那她最開始喫你的時候，又是怎麼填飽肚子的呢？淤這種東西，應該在你失去記憶之前是沒有的」

我是保護那個村莊的魔法師？就憑我這個年齡？不對，聽說我失憶前好像特別強，也不奇怪吧。

居然引發瞭如此的騷動。我們基本都待在花園裏，完全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嗯？這是因爲我身上會堆積能填飽她肚子的淤。你不是通過讀心也知道了嗎？」

「僅。這詞還是第一次出現呢。畢竟每天都要造成數百人犧牲，而那一天僅有一人。而且被擄走而失蹤的也是第一次出現。震驚到所有人都記住了哦。更不可思議的是。以那天爲界，食人魔女災害突然停止。全世界都在爲止騷動。現在魔女狩獵機關正焦頭爛額地排查紕漏呢」

「這是……」

他拔下了我身上的劍，然後我再治癒傷勢。

「你的姐姐，不止一次騙了你。不對，從最開始她就一直在騙你。尼婭那傢伙說的話滿是謊言。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全告訴你。如果你相信了我說的話，那就幫我一起討伐食人魔女」

在我失去記憶前，應該是沒有淤的。

「……尼婭纔不會做這種事。你不是知道的嗎？最後要由我來殺死尼婭。只是爲了確保我能殺了她，所以纔沒告訴我的」

啊咧？尼婭好像確實說過，會有淤是因爲我失憶了。她有說過，是因爲沒有記憶，所以身體忘記了如何處理魔力的殘渣。

「……這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我想也是呢。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但肯定與歪曲魔法有關」

「爲什麼？」

「還不是因爲你是這個世上唯一的歪曲魔法師。要說你與其他人有什麼不同，那肯定就只有這個了。還有就是她爲什麼要隱瞞沒將你喫掉的理由。這一定是因爲這對暴露她食人魔女的身份，有着致命的影響」

「尼婭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只要能夠取回記憶，我就能夠殺死尼婭。只要恢復了記憶，我就能明白原因」

「真的希望被你殺了，那她不應該直接把理由告訴你嗎。但那傢伙並沒有這麼做。雖然不知道歪曲魔法蘊含着什麼祕密，但要是一直欺騙你的理由，我還是能預想到的」

「……什麼意思？」

「她一直欺騙你，是因爲無論如何都想要歪曲魔法。那可是喫過一千萬人的食人魔女啊，唯獨沒有喫掉你？這怎麼可能。沒能喫掉纔對。歪曲魔法毫無疑問蘊含着什麼祕密。畢竟食人魔女自己承認那是能夠殺死自己的存在。對於一直以來隨心所欲吞噬人類的食人魔女來說，你這種存在只不過是威脅罷了。肯定會想着怎麼排除掉這個威脅。趁着你失去記憶的現在，以防今後再次出現擁有與你相同力量的人，想方設法將你的力量據爲己有纔是正常應有的想法」

剛纔還能冷靜地聽他說話，結果聽到他說這話，我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這說法就像——

「喂，你這說得簡直就像是，尼婭想把我喫掉一樣」

「我就是這意思，矮子妮娜。雖然關於歪曲魔法的祕密都只是我的猜測，但唯獨這件事我可以斷言。食人魔女肯定是想殺死你。不對，是想喫掉你。並不只是淤，你的生命還有力量全部都要被她吞噬」

腦袋裏又開始冒起了火。

殺了我？把我喫掉？這傢伙還什麼都沒有搞懂。對現在的尼婭來說，以我的淤爲食來剋制食慾纔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她執着於求死的話。

相信尼婭的我，與徹底否定食人魔女的這傢伙，我們之間的想法永遠不會交集。果然沒辦法跟他合作。

「你有什麼根據說出這種話……」

「根據當然有。證據也有。首先你根本就不瞭解「食人」這一存在。你知道那些傢伙爲什麼會被食慾吞沒嗎？」

「這當然是因爲不喫人就活不下去呀。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原因啊？」

「大錯特錯。「食人」雖然確實會喫人，但是它們就算以人類以外的動物或植物爲食，也是能夠生存的」

「誒？」

這我完全不知道。我還以爲不喫人就活不下去，所以才襲擊人類的。

「這肯定很重要啊。畢竟費了那麼多功夫。如果說有什麼原因沒辦法直接喫掉還好說，但要說是慢慢料理一番的話，就另當別論了。爲了不讓歪曲魔法的力量發揮出來，讓你完全相信她，這樣就終有一日能將你喫掉。爲此奪走了你的記憶，讓你孤單一人，取而代之的是給你幸福的記憶。顧慮你，照顧你，受傷便馬上治癒你。隱瞞着你，爲了將你放在身邊一直欺騙着你。這一切全部都是」

沒錯。在與我相遇之後，尼婭就一直都沒有喫過人。已經接近是絕食十天的情況，她依舊還活着。

「啊啊啊啊。尼婭……尼婭……」

明明都不想去想，但還是不自覺地想了起來。

如果能將這些全部濃縮，提純，用全身感官一口氣品嚐到的話。

停下，快停下。斯雷說的每一句話，都把我肚子深處攪得一團糟。

「別裝傻了，矮子妮娜。就算不知道，你聽到這裏了，應該也有頭緒了吧」

尼婭在用餐的時候，最後總會在某個地方落下一吻。雖然有時中途失去意識無法確認，但她最後一定會留下那個吻。

「那它們爲什麼不肯放棄喫人呢？既然能喫其他東西，那爲什麼不盯上其他更容易喫到的獵物呢……」

我試着回想起至今的事情。假如，與尼婭一同共築的那幸福時光一次性到來。

這不可能，這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不是這樣的，不是不是不是！

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當內心乾涸時，身體是否也會一同枯竭？我心中最重要的東西，是否已隨着水分一起消失無蹤？

「所以說，你沒有任何錯。畢竟你啥都不知道，察覺不到也是當然的。被騙成這樣也是有原因的。我說過是有證據的對吧。那我把最後一件事告訴你，矮子妮娜」

想到這裏，我意識到了斯雷想說的話。

尼婭確實說過我是最重要的。

從未想過，魔法的名字竟會聽起來如此駭人……根本不敢想象。我已經受夠了，在我內心四分五裂之前，必須要逃走。可手腳卻完全不聽從使喚。

「因爲對那些傢伙來說，人類是無上的美味。換句話說，是因爲好喫，所以纔去喫。因爲比其他任何食物都要美味，所以才無論如何都要盯上人類」

「不要。閉嘴……什麼都別說了……」

「一臉沒聽懂的表情呢。我把從那個原是人類的「食人」那聽說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告訴你。人類的滋味是這樣的。被喫的那個人至今人生中所感受到的所有幸福，喜悅，興奮，快樂。所有積極的記憶。以及被這些充實的生命，也就是說內心越是豐盈的人，越是美味。能將那個人的人生中得到的感動盡數再現，能用全身感官來品嚐。別說是舌尖了，全身都沉浸在極致鮮味中。那個人人生中的一切幸福濃縮提純，能夠一口氣品嚐這個純粹之物。這怎麼可能會不美味啊。這等美味沒人品嚐過。越是幸福的人越是美味的原因，我也能夠理解了」

然後這也對它們自身的生存沒有太大影響，可以像普通的生物一樣，以植物或其他獵物爲食維生。

我失憶孤單無助時，溶解我冰冷身體的溫暖。被「食人」襲擊徹底絕望時，一瞬便拯救出我，嬌慣着我的那份溫柔。當我犯錯時，馬上就會原諒我的那股安心感。一起睡覺時，親身感覺到的那份柔軟。在街上喫蛋糕時，尼婭指尖的那股不可思議的味道。回憶起失去的記憶而變得難過時，馬上便用魔法填補內心空缺時的那份喜悅。尼婭要哭出來時，注視着她淚光閃爍的璀璨眼眸時的那份感動。悲傷往事充滿內心時，在尼婭懷中治癒內心的那股舒適。來買禮物時，那心跳不已的高揚感。在尼婭用餐時，從身體深處湧出的，那股快樂。其他還有許多，許多幸福。

在我身上可以看見的地方，都沒有這種魔法印記。但是，我自己也並不是能看到自己的全身。

對啊。如果說只是想喫美味的東西的話，尼婭還保持清醒的現在，那不是更加不會去喫人了嗎。

「給我閉嘴啊啊啊！」

因爲，她說過已經不想再喫人了。

眼中的景色染上灰暗，再無半點色彩。彷彿無論走到世界的哪個角落，都已不存在任何美好的事物，這樣的絕望徹底籠罩了我。

她曾解釋過，那是喫完淤後的收尾，爲了封住魔力不外泄……

腦袋因爲憤怒而刺痛不已，手腳卻根本動不起來。

「……」

「我都說了，不是這樣的。夠了，別再說了……」

「閉嘴！肯定不是這樣的！這只是斯雷的臆想罷了！尼婭纔不是這樣的人。尼婭說過我是特別的！說過我比她自己還要重要！」

「啊」

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皮膚底下像是有蟲子在鑽來鑽去。

斯雷的宣言又加深了我的絕望。在這之上還有什麼？我根本承受不住。明明我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到底還想從我這裏奪走什麼。

……想要喫美味的東西，這我倒是能夠理解。但對它們而言的大餐卻是人類，這令我不寒而慄。

但斯雷輕鬆閃避，順勢輕勾我的腳。在慣性作用下我向前栽倒了。

「啊啊，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別說得像真的一樣。既然覺得我可憐的話，就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了，閉嘴吧。別再把我逼上絕路了……

「不對，這是因爲喫了我的淤，所以才能保持營養」

爲什麼世上會有如此可恨的一張嘴呢。比「食人」還要醜陋扭曲的這張嘴，即使在我滿懷殺意的注視下，依舊沒能停下。

但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注意到，這並不能斷言是什麼不正常的事情。

「——這一切，全部都是」

這確實會變成毫無疑問的無上美味。

「所謂的食人魔女啊。可是精通了各種各樣的魔法。畢竟喫掉了十萬個魔法師。然後，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魅惑魔法師』」

聽到父母和孩子的時候，我毛骨悚然。斯雷見到的那個「食人」，是將自己的家人喫掉了嗎？爲什麼，唯獨只有人類會那麼美味？爲什麼其他生物就無法滿足呢？

「你自己想想。跟你一起生活的食人魔女，不是一直都普通地跟你一起喫着飯，還一直都活着嗎」

「有印象吧？雖然很罕見，但人類有時也會覺醒爲「食人」。我也有遇到過這樣的「食人」。據那傢伙所言，吞噬人類時的滋味，遠遠超出了用嘴能夠嚐出的感官的極限。無論是倫理，還是至今人生中的道德，全部都消失不見，美味到滿腦子只會想着喫人。無論發生什麼，就算賭上性命，即使對方是自己的戀人，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孩子都無所謂。爲了品嚐人類的滋味，不惜一切」

也就是說，大多數「食人」都不能放肆每天吞噬人類嗎。

「全部都是爲了將你喫掉。都是爲了把你培養成對食人魔女來說最頂級的佳餚」

「……哼嗯」

「你這說的也不對。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食人」是專挑幸福的人類下手的。說是大餐，那也是我們絕對無法想象的大餐。對於「食人」來說，人類可是美味到足以失去理智般的美味。只要是爲了那股滋味，別說是喫人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足以失去理智……」

我使用「扭曲的自愛0;Groom Grim1;」將右手變成利爪。猛地從椅子上起身，朝着那張污穢的嘴筆直劈去。

「不過這種事情，也跟食人魔女沒什麼關係呢。你知道了她是食人魔女，又爲什麼還會繼續相信她。爲什麼會對一個相處時間不久的人，產生那種特殊的感情。你就連懷疑都沒有懷疑過嗎，矮子妮娜。連我這種人都難得地覺得你可憐了」

「你明白了嗎，矮子妮娜。你一直被食人魔女溫柔相待的理由」

「……對於「食人」來說，人類是美味的大餐，這點我是明白了。但是，這又怎麼了？既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那尼婭不是就更加沒有喫掉我的理由了嗎」

這我確實有印象。被食慾吞噬，暴走時的尼婭。那就完全是失去了理智。

腳底開始晃動。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經扭曲到了何種程度。斯雷明明都把我的這副表情看在眼裏，依舊還是果斷地說道。

腹部重重砸在地面。當我試圖爬起時，卻發現使不上力氣。就在這掙扎的間隙，心中那個溫柔的尼婭漸漸變成了舔着嘴脣、面目猙獰的食人魔女。

「沒有！我身上不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啊，啊啊啊啊」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的美味。

我還是無法相信。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斯雷的話也好，我的這個妄想也好。只有尼婭給予的那份溫暖，才一定是真實的。

「一切的幸福，一口氣……」

「那本來是施加給「食人」的魔法，魅惑「食人」，讓其對施法者死心塌地。能讓對方言聽計從的魔法。當然也能對人類使用。偶爾會有人濫用這種魔法。正因爲是這樣的魔法，魅惑魔法師纔會被衆人唾棄」

「我是不覺得淤那東西能有什麼營養。總之這不僅限於食人魔女。所有「食人」都是這樣。如果那些傢伙每天都需要喫人，那食物根本就不夠。大多數人類就是生活在魔法師身邊的啊？就像這個城鎮一樣。積極獵食人類的「食人」，基本都會被魔法師驅除。偶爾被喫掉的人，那都是單獨移動時遭遇到了「食人」，或者住在沒有魔法師在的地方。別看「食人」那樣，實際還是挺聰明的。它們會盯上沒有魔法師守護的人類。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食人魔女那種不得了的東西出現在了城鎮裏，魔法師也會連同一起喫掉」

噗呲一聲，腦袋裏彷彿有線斷開。

「魅惑魔法啊，被施術的地方會浮現魔法印記。就是那種心形圖案的玩意兒。你應該不知道吧」

「啊嗚！」

「嗚啊啊啊……」

「給我看看，你的這長髮之中。你後頸的位置。平時食人魔女都是在那……」

斯雷的手碰到了我的頭髮。

回想起來，尼婭平時總是把我頭髮的一半紮成糰子頭，另一半披散下來。說是因爲這樣可愛，才堅持這個髮型的。

如果實際是爲了隱藏後頸的印記的話。

「不準看！」

我拼命掙扎想要甩開他，但根本敵不過斯雷的力氣。他粗暴地拽起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拖起來。我坐在地上，他將某樣東西拿我面前。

「老實點。拿來當鏡子用而已。這樣就明白了吧。矮子妮娜？」

「不要，不要」

斯雷拿着的是一把銀色的小刀。刀刃磨得鋥亮，刀身側面能清晰地映出我的臉。

然後我的頭髮被撩起，後頸位置又出現一把小刀，像對鏡般相互映照。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最後一件事。食人魔女最後要將你喫掉的，證據」

「啊啊——啊——」

即便視野早已被灰暗吞沒，唯有那個東西卻異常清晰地刺入眼中。我寧願從未看清。寧願永遠不知道這個真相。

在小刀上反射出來的，是一個鮮豔的粉色心形魔法印記。

這是尼婭，這是食人魔女一直使用『魅惑魔法』操縱我的內心，讓我在無意識中沉溺，一直欺騙着我的無可辯駁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