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來襲
《食人魔女的搖籃曲 ~世界最強又溺愛我的姐姐,不以我爲食就活不下去~》 · たまわり小毬 · 5051 字
在街上看見的那個髮飾,最初還覺得很可愛。
在腦袋裏幻想着尼婭戴着這個髮飾的樣子,覺得與她十分般配。要是她真的戴上,會有多麼適合她呢,十分想看到她戴上的樣子,送給她的時候,她會不會願意戴給我看呢。
於是便決定將這個作爲禮物送給她。
下定決心後,便滿腦子都是怎麼去買,怎麼給她驚喜,其他事情都完全沒在腦子裏。
昨晚更是不得了。明明房間裏很安靜,我的腦袋裏卻聚集了無數個小小的我自己,又是『髮飾要多少錢呢』又是『還沒到早上嗎』像祭典一樣吵吵鬧鬧,根本睡不着。
想着爲了尼婭,心裏便像小狗一樣迫不及待,光是按捺住不讓它衝出去就有夠辛苦的。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何等有勇無謀的外出啊,僅憑一時衝動就橫衝直撞,自己都對自己無話可說。
即使如此,能爲了尼婭去做些什麼,依舊令我很開心。能靠自己的想法和行動爲了尼婭做些什麼,令我很自豪。光是想着尼婭是否會中意這份禮物,心臟就怦怦直跳。
因爲尼婭的原因,我心中的期待,焦慮,渴望,不安攪拌在一起亂燉,就算安靜待着也會頭暈目眩,可偏偏又樂在其中。
但是,我所感受到的這一切也都是虛假的嗎。爲了尼婭而產生的這些感情,全部都是來自『魅惑魔法』的嗎。
想爲了她做些什麼,想要新的回憶,知道她是食人魔女後,依舊還是相信她。
她所給與的一切都令我欣喜,令我更加渴望,令我不想放手。
這些全部都是由『魅惑魔法』製造出來的虛假之物嗎。
在這之中就沒有任何屬於我的真實存在之物嗎。
應該沒有吧。畢竟她一直都在欺騙着我。
如果單純只是重視我,那根本沒有必要偷偷對我用魅惑魔法。如果單純只是想要我殺死她,那根本沒有必要向我隱瞞歪曲魔法的祕密。如果單純只是爲了保護我,那根本沒有必要向我隱瞞村裏的人和媽媽還活着的事實。
她向我隱瞞大家還活着的事實,只是爲了將我留在身邊。向我隱瞞歪曲魔法的祕密,是因爲實際並不想死。對我施加魅惑魔法,讓我喜歡上她,是爲了將我調味到更加美味,最後將歪曲魔法與我的生命一同吞噬。
食人魔女簡直惡劣至極。
斯雷之前將她稱作最兇惡的「食人」,我現在總算是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並不光只是因爲她吞噬過十萬魔法師和上千萬人類。不對,就這些也已經足夠了,但並不僅僅如此。
仔細一看,那是與某人相似的眼球。眼球吸附在牆面上,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們。
我拿着紙的手瞬間冒出了雞皮疙瘩。
「哈啊,啊」
房間書架上的所有的紙,沒有藉助任何外力,一張一張地飛了出來。不止如此。門縫外更有源源不斷的紙片湧入,彷彿像在外面等待着般接踵而至。其他房間飛來的也同樣是,大量的紙,紙,紙。
「啊什麼啊。算我求你了,靠譜點吧。現在就只能靠你了,你這幅樣子真的能靠得住嗎?MD,有點頭痛了……」
『我來接你』
「結束之後,我一定要讓你改掉這個叫法」
「嗯?怎麼了?」
「誒?爲什麼會生氣?」
「關於我的資料嗎。感覺被你這傢伙窺探,怪噁心的……」
斯雷的焦躁愈發強烈。我的手臂仍佈滿雞皮疙瘩,緊繃到發麻使不上力。
『菲歐妮娜。回來吧』
「哈!只要能打敗食人魔女,那你可是史無前例的最偉大的大英雄。到時候尊稱你都行,矮子妮娜大人」
操作人心,像玩具一樣玩弄。按照自己的口味精心調味,盤算着等成熟後大快朵頤。這樣做,我會高興,這樣做,我就會幸福,她計算着這一切,假裝重視我,在她表情的背面卻一直都在竊笑。
名爲絕望的淤,在我體內肆意蔓延。
「啊—啊—啊—。要生氣等晚點吧。現在可沒空做這種事情。總之先想出個能順其自然來城鎮裏的藉口……」
「就你話多!重要的事我會好好做的!」
我內心竟然還在期盼能回到那座花園,重新過上那段可貴的時光。這比任何事情都要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旋風般在書房裏盤旋的紙頁全都寫滿字跡。大多數因爲文字太密集難以辨認,唯有『不是這樣的』『求你了』之類的話刺入眼簾。這是食人魔女的狡辯嗎?
尼婭向我隱瞞那些事情,其實是有其他的理由,斯雷說的話全部都是錯的。
順着望過去,我發現牆上有什麼東西。彈珠那麼大的球形物體,牆壁格格不入的滑膩質感,泛着似白似藍的詭異光澤。
「所以,具體要怎麼做?現在又還不知道歪曲魔法的祕密」
「昂。雖然還不知道你的歪曲魔法中蘊藏着什麼樣的祕密,但只能賭一賭能靠這個幹掉那傢伙了。那可拜託你了,矮子妮娜」
真是惡劣到極點。狡猾、卑鄙、骯髒。
「紙之魔法嗎。雖然也是想當然的,她真的什麼魔法都能用啊。不對比起這種事情,現在已經暴露了。糟了。這下真的糟了」
「啊」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要被斯雷先知道嗎。挺不爽的。
斯雷指了指房間裏的牆壁。
嘩啦啦,如同羣鳥振翅的聲響瞬間淹沒了我的耳朵,斯雷的聲音一度被蓋過。
即便知道這一切。即使如此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我內心深處,竟然還想要相信她。
他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她跟我說過很多次,不能擅自離開花園。還有之前也惹她生氣了。
「斯雷,我明白了。我會協助你的。我會協助你將尼婭,將食人魔女殺了的」
肯定是覺得像我這種小孩,無論怎麼受傷都無所謂。即使我如此痛苦,如此煎熬。她肯定也覺得無所謂。
我是要送尼婭禮物。她就算是裝,也會裝成開心的樣子來騙我。所以爲什麼會生氣?
害怕飛到我臉上,我慌亂地揮手驅趕。雖然一瞬想過魔法斬斷,但數量實在太多。先看向門外。
「所以給我點時間。雖然沒法慢慢來,但準備工作還是得做。你得定期來街上纔行。回去以後估計她會很生氣,搞不好還會被禁足,那可就麻煩了……」
就像不小心撿到爬滿蟲子的東西般,我猛地甩開紙條。是尼婭。尼婭在叫我。
說到這裏,斯雷突然不動了。
她一直在欺騙我。她一定知道,這些事情暴露了的話,我會有多麼痛苦。她一定是知道這些,還一直欺騙着我。不對,說不定可能根本就沒想過這種事情。
一直面無表情的斯雷突然變了臉色。他眉頭皺成「八」字,用看白癡的眼神俯視着我。咋了,想打架?
雖然明知這是魅惑魔法的影響,卻仍不由自主地渴望。就像墜入名爲魅惑魔法的無底沼澤,明知會越陷越深,卻死死抓住魔法制造的幻象不肯鬆手。
一直坐着觀察着我的刃之魔法師,放下了翹起的腳站了起來。他的表情消失如同人偶一般,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銳利殺意,在眼中淬鍊得寒光凜冽。
爲此,方法只有一個。
「誒?」
不過,我平時都有記得的,只是今早滿腦子都是禮物作戰,其他事情全部都被拋在了腦後。絕對不是我太脫線了。
「是魔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那個食人魔女一直在監視我們……!」
「……糟了,矮子妮娜。看來現在已經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噫!」
在殺死食人魔女之後,我非得揍飛這傢伙不可。
還沒等我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一張紙片突然輕飄飄地飛到我眼前。下意識接住後,我看到上面寫着。
有一張文字稀疏,且字大醒目的紙進入了我的眼簾,我的腦袋不由自主地便讀起了上面的內容。
「哇啊啊啊!」
「喂,快點出去。總之先快逃……」
斯雷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慮。他的語氣加上突然出現的詭異眼球,讓我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
同時,最爲可恨的是。
「當然是去調查了,迪斯塔村的歪曲魔法師的情報。關於魔法師的情報,名叫『古典玫瑰』的魔女狩獵機構裏肯定會有資料。就是剛纔給你看的那個,調查食人魔女災害的機構。我對其他人不感興趣,歪曲魔法師也只聽說過傳聞,但這次由不得我了」
「你之前擅自跑出花園的時候,不是差點就死了嗎。她那個時候不也生氣了嗎?雖然委婉到不行」
「這是目之魔法。剛纔也提過,魔力強大的傢伙即使相隔再遠也能看見。這魔法本來適合偵查……但現在會偷窺這種地方的,就只會有一個人」
爲了能從中解放。爲了能夠回到媽媽和村裏的人們身邊。爲了能在被食人魔女拖進胃袋前逃出生天。
無數漆黑、圓潤、表面黏膩的噁心塊狀物在我體內不斷湧現,漸漸填滿我的內部。每次呼吸,這些黑色塊狀物就從喉嚨深處散發出腐臭。它們像生鐵般沉重,稍一移動就互相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碾磨着我的血肉與內臟。
新一輪異變來得更加突然。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震顫。喉嚨一緊,瞬間發不出聲音。
「……斯雷!尼婭,食人魔女要來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他好像也在說着些什麼。總之我們兩個人同時衝向門外。斯雷一腳踹開房門,朝某個方向狂奔。我緊跟在他身後。
「「
落雨刃
」」
同時他發動了魔法。我原以爲他是要砍下向我們襲來的紙,但並非如此。
刀刃出現在的是城鎮上空,數百把相同形狀的劍,數量多到不計其數。與我的魔力簡直是天壤之別。原來他剛纔說的不想弄亂房間是這麼回事。
劍陣以雙重同心圓排列,外圈順時針旋轉,內圈逆時針旋轉。內外圈的劍刃交錯傾斜。
與此同時,鋼鐵互相碰撞的尖銳噪音籠罩整條街道。與方纔屋內紙張的沙沙聲截然不同,這是真正能喚起危機感的刺耳轟鳴。
「這是「食人」出現在城鎮裏的信號。鎮上的人聽到就會逃走。但是,問題在你身上,矮子妮娜。食人魔女毫無疑問會來將你帶走」
「嗯。但是,這不應該想辦法逃走嗎?」
完全沒有做好任何準備。歪曲魔法的祕密也完全沒有搞懂。真的逃的走嗎?靠斯雷的刃之魔法有沒有辦法能拉開距離。
「……逃不掉的。對方可是精通所有魔法,並且擁有十萬人魔力的食人魔女。根本無法想象她會使用什麼魔法,追到哪裏來」
「誒誒?那該怎麼辦?」
既然逃不掉,那不就只能放棄了嗎。那就只能死了嗎?不對,她應該不會殺了我,那今後我該怎麼辦?
「矮子妮娜。在這停下」
就在我思考的時間裏,似乎已抵達目的地。放緩腳步環顧四周,現在還在城鎮裏?
說起來,我對這裏有印象。這裏是我與尼婭,與食人魔女一起喫蛋糕的,城鎮中心的噴泉廣場。
「這…這裏?不是要逃出城鎮嗎」
「所以說她不會讓你逃走的。而且也不能逃」
「誒」
「我來爭取時間。最後一擊就交給你了,矮子妮娜。你不是說重要的事情會好好做好嗎?」
「那是傳送魔法。能夠自由進出蒲公英絨毛紮根的地方」
「什麼!? 」
不能逃?怎麼回事。難道他已經放棄了?打算把我交給食人魔女,然後讓自己活命……
她曾將魔力注入蒲公英的絨毛,將附近小屋與傳送門相連。
「那個,是」
或許將目睹,她撕下溫柔假面,露出啃食記憶與生命的獠牙,真正的「食人」姿態。
此刻,我或許將第一次目睹她的真容。
就在躊躇的片刻,食人魔女可不會等待。
她帶着十萬人的魔力,玩弄人心的卑劣,碾碎一切的暴力,以及啃噬生命與記憶的獠牙。
她,食人魔女來了。
確實我現在還沒有被喫掉。但這是……
「那是蒲公英」
「但是——」
「喂喂喂……。傳送什麼的,就算只發動單次都要使用非同尋常的魔力的量。而那上面的絨毛全部都注入了那種級別的魔力嗎……」
斯雷一個人去爭取時間?現在找出魔法的祕密?一切都如此倉促,卻沒有半分把握。
「不行,絕對做不到!就算去戰鬥也絕對贏不了!」
「是啊。所以這纔是問題啊。我能阻止食人魔女進食是因爲歪曲魔法藏有祕密,但就是因爲搞不懂……」
「冷靜點聽我說,矮子妮娜。關於歪曲魔法,你是忘記了使用方法吧?」
我回想起第一次來到夏普拉時,食人魔女所使用的魔法。
斯雷罕見地臉色鐵青。雖然我完全不瞭解傳送所要使用的魔力的量。
「啊啊?」
城鎮上空。某種白色輕飄飄的物體正在逼近。看似雲朵,但它時而擴散時而環繞城鎮的詭異動向,顯然絕非自然現象。
可她仍在逼近。
「讓我找出祕密,但這又要怎麼做」
「這就是,食人魔女……」
爲將我吞噬殆盡而來。爲終將整個世界吞噬殆盡而來。
這次的異變悄然降臨。
但我還是能明白現在埋沒天空的那駭人數量的絨毛,全部都注入了魔力。即便親眼所見,仍難以想象。這股讓思維麻痹,連思考都顯得愚蠢的浩瀚魔力。
但是,說不定可能原本不需要這麼麻煩。只是要連同我一起傳送,纔將門相連在一起。
斯雷瘋了。開什麼玩笑。就連逃走都做不到,還去戰鬥?解決掉她?這種事情更加不可能。
就像走在連橋都算不上的破爛上一樣。四周漆黑一片,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危險上,連前方是否還有路都無法保證。可即便前進,也無法確定這條"橋"是否真能通向名爲勝利的彼岸。被迫面對這般荒謬的處境,一旦失足墜落,等待我的就是食人魔女的血盆大口……
「喂矮子妮娜。那是什麼?」
若是隻有她一個人,說不定可以直接傳送到蒲公英紮根的地方?很有可能。甚至可能這樣對食人魔女來說要更加簡單。
「就算是現在,你也不會被喫掉。即使你已經忘記了關於歪曲魔法的祕密。也許是你在無意識中使用了歪曲魔法保護自己,雖然不確定,但線索一定在這裏。必須立刻找出你無意識使用的魔法的祕密」
「別這樣一臉不安。現在,就在這裏,與食人魔女決一死戰。我們一起解決掉食人魔女,矮子妮娜」
無處可逃。連前進的道路都飄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