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歪空公主

第四章 歪空公主

《紅 Kure-nai》 · 片山憲太郎 · 5176 字

真九郎來到伊吉斯飯店時是早上九點半左右。當他對騎場道了謝走下車後,其他兩位同行的人——崩月冥理和九鳳院紫也跟着下車,站到他左右兩側。真九郎壓根兒沒料到紫會跟他一起來。紫理解真九郎是出於無奈才答應這樁相親,不過她仍主張自己也要跟去,理由是「因爲我是真九郎的戀人呀」。被她一臉認真地問「我跟去會對你造成什麼困擾嗎?」,真九郎倒也想不出能回答她的答案。「讓她來也不要緊吧」,就連冥理也這樣輕輕鬆鬆就答應下來了,纔會造成現今的局面。

今天法泉與散鶴留在崩月家看家,夕乃又去神社打工當巫女。關於這次相親一事,在冥理的判斷之下,一個字都沒有泄漏給夕乃知道。

「因爲她一定說什麼都會阻止你來吧……」

真九郎同意冥理的意見,於是也沒對夕乃提起這件事。

穿着西裝的真九郎一邊抬頭望向飯店,一邊重新系緊領帶。冥理身着一襲典雅連身洋裝配上披肩,紫則一如往常像個小男生一樣穿着短褲。天氣晴朗,氣溫爲七度,真九郎有點緊張,不過身體狀況一切OK。雖然不曉得有什麼樣的未來在前方等着,不過既然都到這一步,真九郎也只好告訴自己「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於是,真九郎帶着冥理與紫走進飯店正門的玄關大廳。

穿過擠滿客人的玄關大廳後,三人搭乘電梯來到目的地的樓層。當真九郎問冥理「不知道對方會帶幾個人來呢?」,得到的是她充滿不確定的回答。

「這個……我也不清楚耶。雖然細節我是不知道,不過剛纔大廳的那一羣客人之中,有個蠻可怕的傢伙混在裏面喔。」

真不愧是崩月冥理,光憑氣息就能查覺這點。真九郎根本一點都沒發現。

既然冥理都說「蠻可怕」了,想必是個狠角色不會錯。從露西那獲得的情報,可以知道對方的部下中有《黑騎士》、《落雷》、《獨眼巨人》這三人,今天大概是其中一人陪同前來吧?

「對方應該不會在這裏鬧事吧……要是局面不太妙,我們也只能還以顏色啦。」

「『還以顏色』嗎……」

「真九郎你不用想太多,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要是不開心想掀桌子走人的話也沒關係,我會想辦法幫你善後……要是連我都沒辦法的時候,再把麻煩推給爸爸就好了。」

真九郎心想,難道就沒有更和平穩重的解決之道嗎?

真九郎一行人在約定地的十七樓——午茶交誼廳出了電梯。這個午茶交誼廳完全不辱高級飯店之名,整個空間既明亮又寬敞,不僅地板上鋪滿地毯,天花板也是挑高設計。搭配上全沙發式座椅,來客數約略佔了店裏四成左右的座位。

這次的相親沒有一般所謂的「媒人」參加,畢竟根本不會有人想來當地下世界內著名的兩大武鬥派《崩月》與《歪空》的媒人。沒有媒人等同沒有人從中協調,過程中必須由雙方參加者自行帶動氣氛。真九郎雖已做好這份覺悟,但對方的底細還是得等見了面纔會知道。

爲了紆緩逐漸高漲的緊張感,真九郎輕輕做了個深呼吸才繼續往前走。步伐之所以沒有想像中來得沉重,或許是因爲紫在身旁陪着的緣故吧。

當真九郎告訴附近一名服務生自己的名字後,服務生鞠躬回答「紅先生是嗎?恭候多時了」,並帶着三人前往預約的位置。真九郎一行人跟在服務生身後來到一處靠窗,在整個交誼廳內算得上視野最佳的位置。雖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來分,但相親對象已經坐在位置上了。她穿着一身高雅的和服,搭配梳起的黑髮及薄薄的口紅,展現出一種柔和中庸之美。

真九郎見狀,愣在原地說不出話。因爲他曾見過座位上那名少女。雖然髮型不同,但右耳那副小小的耳環和記憶中如出一轍。依稀記得上次相見是在年末,名字則叫松原魅空。

魅空看到真九郎出現在這裏,似乎也嚇了一跳。

接着對有點愣住的魅空堂堂正正宣示:

雖然尚未找到看得上眼的異性,但魅空相當中意這個國家,並沒有什麼怨言。不僅享受着學校生活,也結交了許多朋友,最近則因爲無法看完所有預錄好的節目感到傷腦筋。理由是她每天會睡上十小時之久,總是無法看到想看的節目。她爲了不想跟不上朋友之間的聊天話題,都會邊喫早餐邊消化那些預錄好的節目。

銀子曾告訴過真九郎,處世之道中有種該如何與第一次見面的人交談的話術。舉凡季節、興趣、時事新聞、旅行、天氣、家族、健康、工作、穿着、飲食、生活起居等,只要從這些主題挑一個,就保證能與對方順利地交談。

「你不是……」

「怎麼說呢,大概都是些尋人或是保鏢的工作吧。」

「紅先生,你有什麼興趣嗎?」

真九郎苦笑着回答,冥理也跟着露出苦笑。

幾乎都猜中了,看來她口中那觀察人類的特技所言不假。

「紅先生,感覺你相當遊刃有餘呢,我相當欣賞你這點。」

「你身爲裏十三家,卻與表御三家的女兒交好,還真是少見啊……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喫驚呢。」

「辛苦,是嗎?」

「我沒什麼要說的……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去加油吧。」

「不,沒這回事……比起只能將想說的話悶在心裏還要好太多了。」

「我是歪空魅空,請多多指教。」

真九郎此時伸手將身旁的紫抱到大腿上來。紫顯得有點驚訝,卻馬上露出笑容,放鬆身子任真九郎擺佈。真九郎一邊摟着紫柔嫩的纖腰,一邊思考。總之,這下今年第一個難關已過,算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明天是高中的開學典禮,重新打起精神再出發吧。

打從真九郎出生開始身邊就有位姐姐陪伴,上幼稚園後認識了銀子,小學時認識了紅香、夕乃與冥理。上高中後則又遇見環與暗繪,再來就是紫。他的人生之中,可說充滿了與年輕女性接觸的機會。他這種對女性彬彬有禮的態度,或許正與這個原因有關。

「關於我大概就是這些吧……接下來換紅先生你啦。」

真九郎對魅空的感覺,與她在地下世界的風評完全相反。她既開朗又健談,根本感覺不出任何危險性。難道是自己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環節嗎?還是單純只是那些風評太誇張了呢。

「不如這樣,我先說說關於我的事吧。」

看到真九郎陷入苦思,冥理樂觀地回答:

真九郎與魅空之間的談天持續了快一小時,內容主要都與魅空有關。例如她在學校的朋友,或是她在文化祭的選美比賽上拔得頭籌之類的故事。當冥理與紫回到坐位上時,魅空瞥了牆上的時鐘一眼,提議「雖然有點捨不得,但我們今天就聊到這吧?」,今日的相親就到此告一段落。話雖如此,要離開飯店的只有真九郎等人,因爲魅空下午還約了其他人在這個午茶交誼廳碰面。

看向窗外,天空依然萬里無雲。

當真九郎與魅空兩人恢復平靜之後,再度互相自報姓名。

「沒這回事……我覺得啦。」

「我的興趣是射擊與自由搏擊,特技是觀察人類,還有不管身在何處都能馬上入睡。」

「也是呢,因爲真九郎周遭並沒有這種類型的人啊……性格和夕乃還有散鶴完全不同,要是你真打算與她交往,我想恐怕會很辛苦喔。」

「紳士風度嗎……」

就在真九郎如此下定論,轉轉肩膀活動筋骨的時候,冥理對他說:

「倒也不能說沒有……」

與魅空初次相遇時也是如此,真九郎這次又有了同樣的感想。談話時那股穩重的口吻可說與他相當合拍。這麼說起來,真九郎想起新年假期那時,冥理曾表示「不想與《歪空》扯上關係」,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沒想過會與紅先生與這種形式再會……我們之間的機緣真是巧妙呢。」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意思是因爲工作,所以我不會與委託人發展成那種關係。」

「你言下之意是,與委託人相戀也是工作的一環嗎……紅先生你真出乎意料像個大人耶。」

真九郎點了點頭,乖乖聽從冥理的建議,不再去想。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相親,同時上演了一場奇妙的重逢劇。如此歸結就足夠了。

「都沒有年輕的女性委託人來找過你嗎?」

魅空微微點頭致意後,視線移向冥理及紫身上。

當真九郎在心中佩服「她還真努力找丈夫呢」的時候,魅空如此說道:

魅空喝了一口紅茶後,說:

「我記得你是……」

一般來說,人究竟會將腦中話語的幾成說出口呢?會讓對方聽多少自己的內心話呢?雖不知道詳細的平均數值,但真九郎知道自己肯定遠遠低於標準。因爲他總是在心中與自己討論後獨自下結論,幾乎不開口與人談論內心的想法。

紫打斷魅空的話,自己報上姓名。

「通常,年輕男性在女性面前,都會想表現出男子漢野蠻的性格,讓我有點不太能適應。不過從紅先生身上看不出這種跡象,你表現得相當有紳士風度。」

「我的特技……真要提的話大概是做菜吧。」

「今天天氣不錯,是個蠻適合相親的日子呢。」

看到真九郎一臉呆頭呆腦的模樣,魅空面帶微笑這麼說:

希望今年能有好事發生啊。真九郎不禁這麼想。

「紅先生你……與家人感情相當融洽,你應該有個與你歲數相差甚遠的姐姐吧?……啊,不過你現在與家人分隔兩地,獨自居住對吧?雖然害怕寂寞,卻也不喜歡太過熱鬧。交友關係深且窄,沒有什麼萍水相逢的點頭之交……我有說錯嗎?」

「關於今天相親的結果,對方會再通知我們吧……到那時之前你就先別傷腦筋啦。」

關於自己到底喜歡哪種類型的女性,真九郎根本沒去認真思考過這點。

「我叫紅真九郎,今天請你多多指教。」

「首先請容我爲這次倉促的請求道歉……由於我這邊也有許多行程,只能挑今天與各位見面。」

「……說得也是。」

「這真是失禮了,我是個心直口快的人,還因此常被朋友告誡呢……說我有時講話都不經大腦。」

真九郎簡略地對冥理解釋當時的經過。魅空雖然聽巖邑稱真九郎爲「紅」,卻沒料到他就是崩月家的弟子紅真九郎。真九郎也是一樣,沒想到《歪空》家的獨生女平時竟會使用「松原」這個假姓。看來即使同樣身爲裏十三家,現今還在活動的《歪空》比起已經退隱江湖的《崩月》得更加小心謹慎吧。

就在一邊思考這些事的真九郎將手上的咖啡杯放回桌上時,他注意到身旁的紫低着頭,過程中也沒說任何一句話。真九郎於是問「你怎麼啦?」,紫卻回答「……沒、沒什麼,你不用在意」,並慌張地咬起吸管喝果汁。看到這一幕的冥理開口表示「我暫時離開一下喔」,隨後站起身來,並問紫「小紫要不要一起來」?真九郎原本以爲紫會拒絕,沒想到她卻乖乖答了一聲「好……」,與冥理一同離開真九郎身邊。紫離席時,眼神仍一直盯着真九郎看,不過真九郎卻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因此更無法察覺此時她心中究竟在想什麼。

服務生離開之後,魅空纔再度開口:

不知是客套還是真心話,冥理如此回應魅空。

「我只要稍微與人交談過,就能大概知道對方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喔。」

「這個部分,因爲牽涉到工作的關係……」

「真九郎,今日的烕想如何?」

回程的時候,一行人同樣請騎場開九鳳院家的車來接送。不過與來的時候不同,紫變得相當沉默寡言。真九郎一問冥理之下,才知道她們剛纔離席去屋頂的花園散步時,紫也一直都是這副模樣。不過由於問她話還是有回應,倒也不像心情不好的樣子。紫就只是呆呆看着車窗外的風景,或許單純是有點累了吧?

「那你果然會像電視演的那樣,與年輕女性的委託人發展成不尋常的關係嗎?」

「興趣嗎……似乎沒有。」

聽到魅空一句「請坐」,真九郎三人在位置上坐了下來。接着真九郎與冥理對附近的服務生點了咖啡、魅空點紅茶,紫則點了杯橘子汁。

看到真九郎露出苦笑,魅空一句「對不起」對他低頭道歉。

相較於真九郎還在煩惱該說些什麼好,魅空已經主動提出話題:

這句話聽在魅空耳裏不知做何解釋,只見她頓時說不出話,然而不一會就已冷靜下來露出笑容。能迅速轉變情緒表示她大腦的處理能力相當優秀,從如此少量的情報就能看出整個狀況的端倪。

此時,服務生端來四人點的飲料,將它們一一放在桌上。

「……我學到了一次寶貴的經驗。」

看到真九郎一副不知如何回話的苦惱神情,魅空掩嘴一笑。

「我是真九郎的戀人,所以今天才會來到這裏。」

「這位是崩月冥理小姐……沒錯吧?我之前有看過你的照片。然後這邊這位小妹妹是……」

見冥理說完對自己使了個眼色,真九郎輕咳一聲。

魅空似乎沒有仔細調查真九郎的底細,只知道他是崩月家的弟子,從事糾紛調解人這份工作而已。她當然有辦法查到更多,不過想必她是故意不那麼做的。因爲她說:「在不太瞭解對方的狀況下相遇,我覺得這樣比較有趣。」

「我是九鳳院紫。」

「遊刃有餘?」

嘴角浮現笑容的魅空就這樣直直盯着真九郎的雙眼。

看到雙方同樣表現出訝異的反應,冥理直接提出心中的疑問:

「糾紛調解人就像便利屋或偵探那樣沒錯吧?你平常都在做些什麼工作呢?」

「難道你們兩人認識?」

感覺整體氣氛還算和平的真九郎,喝了一口咖啡。

真是位健談的女孩呀……

真九郎雖有點同意她這個說法,但並沒有說出口來。不知爲何,他覺得命運雖然有好有壞,卻也無法明確區分什麼纔是好或壞的命運。

魅空盯着真九郎的臉,說:

「算是吧,雖然完全是個偶然……」

魅空說這次是她第十四次的相親,似乎只要發現年輕有前途的人,就會提出與對方相親的請求。至於找上真九郎的原因,則是聽聞《崩月》家在睽違數十年後收了一名弟子,而那名弟子又與自己年紀相近,纔會嘗試提出相親的請求。之所以不斷相親的原因,是爲了在回老家之前找到丈夫。身爲獨生女的魅空被要求成人之後就得回老家,所以纔想趁現在充分享受自由,順便找找有沒有適合當自己丈夫的對象。畢竟要是魅空不主動一點,將來的結婚對象就只能順從父母之意。

「還是其實你眼光很高?」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