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伸出雙手
《紅 Kure-nai》 · 片山憲太郎 · 1.8萬 字
時間將近晚上十點鐘。
彌生只用五分鐘就調查出必要的情報,並且立刻向紅香報告,真九郎隨後坐上紅香的車朝目的地出發,夜晚的道路有些塞車,但是紅香只是輕快地轉動方向盤就輕鬆擺脫車陣,並且踏着油門加速急駛。真九郎一邊感受到低吼的引擎聲與加速感,一邊環顧車內四周,這輛跑車是由紅香認識的專家設計,然後再交給熟識的工廠製造,費用也跟普通高級轎車天差地遠,流線型的漆黑車身擁有防彈功能,速度表上也安裝高達時速四百公里的刻度,車內的空調設備當然也很完美,隨時都在過濾香菸產生的煙霧。
「身體的狀況怎麼樣?」
「還好。」
沉重的身體已經半癱在椅子上,真九郎卻還是如此回答紅香。真九郎的手掌和頭上插着許多針,這都是真九郎自己插的,雖然身上的傷已經接受山浦的治療,但是仍然必須靜養,由於接下來就要深入敵境,因此真九郎只能勉強儘快讓身體恢復。在崩月家學到的技巧中不只有殺人的手段,另外還包括治療的方法,例如把針刺入促進新陣代謝的穴道,等候一段時間就能逐漸恢復,縱使這種做法會對身體造成不小的負擔,可是隻要能撐到和紫見面就好。
根據彌生的報告,警方和媒體都完全沒有動靜,之前龍士說的話只是用來引誘真九郎慌張不已的慌言。其實考慮到「裏之院」的特殊性質,本來就不可能會動用警方和媒體,雖然當時真九郎並不知道內情,但是自己竟然在瞬間懷疑紅香是綁匪,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些丟臉。
真九郎拿起瓶裝礦泉水潤喉,並且在專心回覆傷勢的時候發現一件事。
「對了,彌生小姐呢?」
剛纔向紅香報告時還在,但是現在卻已經不見蹤影,本來以爲她也會一起搭車,可是這輛車只有兩個座位,平常她坐的位子已經讓給真九郎了。
紅香則是輕描淡寫地回答:
「你覺得呢?」
「呃」
「應該就在附近吧?只要我叫她就會出來,要叫她嗎?」
「不、不用了。」
如果她突然從車頂跳下來,這對心臟不太好。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忍者大概都是這樣吧?」
真的是這樣嗎?
雖然真九郎很尊敬紅香,但是她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方也很多。
就好比這件事情。
「請問您當初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呢?」
「聽起來好像是很隨便的計劃。」
當車子駛進大廈區時,真九郎就把針拔掉並且搖下車窗,吹進來的風冰寒刺骨,不過他還是緊盯着目的地的大廈,這個地方是財政界經常用來開會的場所,據說外國的政治人物和王族也常常來訪,號稱國內屈指可數的最高級旅館歐布隆。
「就把紫送回『裏之院』。」
「不過,你的表情變得很有男人的樣子羅。」
「痛」和「可怕」不是一起出現的嗎?
紅香漂亮地把車駛進停車場並且關掉引擎,真九郎就隨着紅香下車,並且抬頭望向前面的大樓。這棟建築物聳立在夜空下,高達三十五層,連屋頂都設有直升機的停機坪,近看簡直讓人有種壓迫感。
「不過,我的確覺得她和其他人有點不同。我相隔那麼多年才潛入『裏之院』,那邊卻完全沒有改變,裏面的女人還是過着和平到讓人噁心的日子。只有她不一樣,看起來有點無聊,可是那種無聊又跟小孩沒有玩具可玩的表情有點差別,而是希望能得到更有意義事物的表情。當我直接問她想要什麼的時候,她就回答我那個願望,看來她的媽媽曾經教過她戀愛的含意,她就一知半解地全部記起來了。真是的,小孩子實在是」
「因爲他是變態。」
「算了。」
真九郎有種被紅香欺騙的感覺。
「討厭的話,我就不會生小孩了。」
原來是和被龍士毆打時的痛楚做比較。
「我的直覺從來沒有失誤過,不過戀愛就很難說了,我也不知道會怎麼發展,所以我先叫紫把你當成傭人,再編個假裝有人要取她性命的故事,我可是費盡功夫」
當紅香一喊,彌生就在剛纔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倏然出現。
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打算把自己的一生都賠在九鳳院家的制度上嗎?
「很難講,自由並不一定會對社會帶來好處。你看看現在這個國家,一般的普通百姓都可以簡單地取得情報,只要有心的話,任何人都能買到槍械、都有辦法制作炸彈或是毒品,也可以學到殺人的方法,這些真的有必要嗎?能夠得到所有想知道的知識,想要的物品都能設法弄到手,這樣真的好嗎?有些知識和物品根本不需要讓人獲得吧?相反地,孤陋寡聞或是難以入手說不定還比較幸福。我並不是肯定獨裁國家或是『裏之院』的做法,只不過,我有時候也會這樣思考。」
「沒錯。」
紫好像就在這裏。
「問過頭就稱不上專業羅。」
「他應該想要強暴紫吧。」
當母親的友人出現在眼前時,紫爲什麼不想離開「裏之院」呢?
「不然,後面還有值得回顧的東西嗎?」
「九鳳院家的次男叫做龍士,是個十三歲就跳級從大學畢業的天才,不但眉清目秀,還在國外的社交界中擁有極高的評價這些卻都只是表面,私底下完全判若兩人。實際上他是個喜歡姦淫幼童的變態,靠着金錢的力量爲所欲爲,受害的家屬也因爲害怕九鳳院家的勢力只能敢怒不敢言,相反地,漠視反而能得到大量的金錢。警察當然也不會插手,支配這個世界的唯一規則就是力量,強者即勝者,強者就是贏家,也就是說正義和倫理只能在字典裏找到。」
紅香則是用調侃的語氣回應。
真九郎心想:或許紅香早就發覺自己心中的陰影。
沒錯,就是爲了如此纔要找紫。
「紅香小姐,您是怎麼知道『裏之院』這個地方的呢?」
紫之前說的這段話,難道就是意指自己的人生以及身爲九鳳院家女人的宿命嗎?
「樂園?」
「就是委託我保護紫的事,您真的認爲一切都會那麼順利嗎?」
大家都崇尚自由的現代社會,可是,現實總是懷有「當人民越自由,犯罪也會隨着增加」的矛盾。
「什麼?」
「紫也這麼認爲嗎?」
紅香講出這句話時,真九郎又想起她已經爲人母的事,一時之間有點尷尬,只好轉頭望向窗外的景色。
「按理來說,我應該要生氣纔對,可是連我自己都不曉得無法生氣的原因。」
不禁惹人注目的豔麗、自信滿滿的步伐以及壓倒所有人的眼神。
雖然真九郎不認爲如此,但是紅香的想法卻有些許差別。
「裏之院」中也有規定,不能對尚未初潮的女子出手,因爲女人是珍貴的財產,必須讓她們儘可能生育後代,所以嚴禁爲了滿足私人性慾而濫用。
「你指哪方面?」
但是不知爲何,竟然不會感到生氣。
真九郎不禁回想起紫以前被敲頭時說過的話。
真九郎一邊呆滯地看着被超過的車,一邊問道:
「你認爲在獨裁國家生活的人民比較幸福,還是在民主國家生活的人民比較幸福?」
「哪種工作?」
「爲什麼不回『裏之院』,而是帶來旅館呢?」
雖然大廳內清楚地掛着禁菸的牌子,但是紅香完全視而不見,嘴上仍然叼着香菸,還拿ZIPPO打火機點燃香菸,卻沒有任何服務生上前勸阻,反而全都用忘我的眼神望着她,其他客人也都忘記自己原先想做的事而看着紅香。
「紅香小姐,你討厭小孩嗎?」
「請等一下,難道他想把紫」
真九郎突然嚇了一跳,已經習慣的紅香卻只淡淡問道:
「這」
「也對。」
這是紅香從未失誤的直覺做出的判斷嗎?
「那裏算是一種樂園。」
悔恨過去毫無意義,恐懼未來也沒有用。
「人生中有無數的選擇,不過卻沒有絕對正確的選擇,你只要在選擇後讓它變成正確的就好。」
紫竟然被這種男人搶走。
紅香停下腳步,確認櫃檯所在位置後又繼續前進。
如果我能好好保護紫,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而應該保護紫的自己反而被她所救,紫現在甚至即將犧牲自己不,說不定已經遭到毒手了。
「是個好女人,好到讓我真的很想帶她出來,給全世界的男人仔細瞧瞧,她在那種地方渡過一生實在太可惜了。」
「我告訴你一個道理。」
「那裏真的這麼完美嗎?」
「沒辦法,這種事情還能做什麼計劃,只好看狀況臨機應變,實際上也成功羅。」
「因爲工作。」
肩上披着風衣的紅香走在前頭,真九郎隨後而行,彌生則是再度消失蹤影,不過真九郎已經不去在意彌生,他側眼瞄着門口恭敬行禮的服務生,並且通過旋轉門進入大廳,華麗的美術吊燈掛在挑高的天花板上,地板鋪着高級地毯,柱子是大理石製成,牆上則有精緻的壁畫,各種裝飾將大廳灑上柔和的色調,看來能進到此處的人非富即貴,平常的真九郎應該連踏進這個空間都會猶豫不已,然而現在的真九郎卻毫不在意這點小事。
紅香就像察覺真九郎心中的迷惑似地說道:
「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紫的母親?」
或者是
「算了,告訴你也沒關係,反正你已經不是局外人了。」
紅香眯起眼,並且點着嘴上的香菸。
「不過,可能也只有『裏之院』才能培養出那樣的女人吧」
「只要觀看電視,『裏之院』的女人也能夠得知這個社會有多麼醜陋混亂,她們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和那些事情毫無關係,也很明白自己居住的地方是個和平安穩的場所。只要不加以反抗,男人就會善待女人,自己也擁有爲了家族生育後代的人生價值,如果能夠習慣那種生活,那裏就算是樂園。」
紅香只要轉動方向盤、踩下油門,就能將前方的車逐一甩到後面。
「是這裏吧?」
於是,真九郎和紅香邁步走向旅館的正門口。
雖然不清楚這個女人的來歷,總之她是個既美麗又高傲的女性。
「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嗯,就用不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方法解決吧。」
紅香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的。」
於是,真九郎就默默地望着窗外流動的風景,紅香則是在菸灰缸裏捻熄香菸,叼上新的香菸後開口。
紅香踩下油門加快車子的速度,接着繼續述說:
難道她是考慮到這點,才努力湊合我跟紫嗎?
「就算真的照着計劃進行,之後打算怎麼處理呢?」
「」
當人們追求自由時,往往會侵犯到別人的自由。
根據紅香的調查,龍士對紫非常執着,常常三天兩頭就跑到「裏之院」,還經常贈送充滿少女風格的洋裝給紫,事情當然並非如此單純,從紫首次見到龍士時的驚恐害怕模樣判斷,她平常必定遭受相當粗暴的對待,大概是龍士把礙於規定而無法侵犯紫的悶氣用這種方式發泄吧?所以現在正是好機會,搶回遭到誘拐的妹妹並且在回到「裏之院」前,龍士終於可以一償宿願滿足自己的慾望,反正紫不會吭聲,因爲她已經承諾以完全服從龍士爲條件,交換拯救真九郎的性命。
「戀愛並不一定都會迎向圓滿的結局,沒有結果的戀愛也是戀愛。」
「當然是民主國家比較自由」
「就是積極向前看嗎?」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我沒有玩弄你們感情的意思,只是結果變成現在這樣而已,連我自己都很傷腦筋該怎麼做。假如你們希望的話,我打算幫你們找個地方躲起來,沒想到晚了一步,這點是我失策,抱歉。」
真九郎只要回想起和紫一起生活的日子,就會冒出原諒所有事情的想法。
還來得及嗎?紫還願意面對我嗎?
紅香往車前窗吐出一口煙,就像要吹掉夜晚的黑暗似地。
自己現在一定要向前邁進。
「難怪我覺得很可疑,因爲他居然會僱請格鬥專家。如果是『裏之院』惹出麻煩,只要找近衛隊處理就好,我也一起注意那邊的動靜,畢竟最好避免和近衛隊幹部階級的人交手,可是幹部卻完全沒有動靜,有動作的只有近衛隊裏龍士能自由指揮的下層士兵。也就是說,他想要瞞着當家趁機滿足自己的慾望,而之所以特地帶來高級旅館,大概是想對親妹妹表示最基本的誠意吧」
逃避討厭的事情毫無意義,就算逃走,它也不會消失。
「這要問本人。」
這就是現場所有人對紅香的感想。
真九郎也在心中完全同意這種想法。
紫並沒有被帶回「裏之院」。彌生追尋龍士的蹤跡,發現他們經過數家餐廳和高級服飾店之後,最後來到這裏。
「彌生。」
「以前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曾經在九鳳院家裏做過事。那時的工作之一就是負責『裏之院』的警備,這也是隻有女人才能做的工作。」
接下來準備做的事情,搞不好只是毫無意義的掙扎而已。
對妹妹施加暴力,將疼痛與恐怖深植於她的內心,並且藉此使她屈服的兄長。
對四周反應視若無睹的紅香走到櫃檯前,以輕鬆的語調開口詢問。
「我想問一些事情。」
即使被紅香那充滿威嚴的態度以及耀眼奪目的相貌深深吸引,資深的服務員仍然冷靜地點頭。
「好的,請問有什麼問題呢?」
「九鳳院龍士住在幾樓的哪間房間?」
不愧是一流旅館的服務員。
內心的慌張並沒有表現在臉上,只以制式的對話應對。
「非常抱歉,請恕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站在後面的真九郎也能接受這個答案,畢竟九鳳院家是重要的客人,想必不可能輕易吐露,擁有如此規模的旅館絕對會對客人的隱私徹底保密。
真九郎只好壓下焦急的情緒,不經意地環顧四周,發現各個角落都配置許多穿黑西裝的男子,不但人數不少,而且懷裏都藏有槍械,從他們的站姿判斷,他們應該曾經受過軍隊或警校的訓練,並不像旅館僱用的民間保安人員;如果是民間的保安人員,理應無法佩帶手槍,由此推測,他們應該就是傳聞中的近衛隊吧?根據紅香所說,近衛隊的幹部階級並不會攜帶槍械,因爲他們擁有特殊的思維,認爲真正的強者根本不需要使用遠距離攻擊武器,換句話說,現在出現在旅館中的全部是近衛隊裏低層的士兵。另外,由於紅香華麗的模樣極容易引人注目,所以應該有人已經向上通報了吧?雖然不致於分配真九郎和紅香的照片加以警戒,但是現場還是瀰漫着遇到可疑人物便立刻加以排除的氣氛。
依照彌生的情報再加上近衛隊的出現,幾乎可以確定紫和龍士就在這間旅館裏。
看向牆壁的指示牌,樓上設有餐廳和酒吧等等設備,所以就算非住宿的客人在樓層間出入應該也很正常。
所以先到樓上,然後再
真九郎的思考馬上被紅香接下來的舉動打斷。
紅香從懷裏拔出手槍,那是義大利制的貝瑞塔M93R。
櫃檯服務生和真九郎同時臉色大變,而紅香則是朝天花板開槍,周遭隨即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碎裂聲,天花板垂吊的巨大美術吊燈緩緩掉落並且撞擊到地面,就在衝擊力道讓地板劇烈晃動的片刻後,大廳內的所有客人才發出怒吼與尖叫,美術吊燈的碎片到處飛散,服務生只能慌張地亂竄,客人則是爭先恐後逃出大廳。
「紅、紅香小姐!你不是說別給其他客人添麻煩嗎」
「趴下!」
真九郎馬上依照指示抱着頭臥倒,因爲他知道紅香接下來準備採取的行動。
配置在各個角落的黑西裝男子一齊展開行動,他們推開湧向出口的客人們,並且舉槍對準紅香要求她棄械投降。
「真九郎!捂住耳朵!」
於是真九郎回答:
「菸灰缸。」
紅香拿起鑰匙,並且塞幾張鈔票到服務生的口袋當作小費,然後就轉身離開櫃檯。這時候,旅館外面開始傳來衆多警車的警鈴聲,若是一般普通老百姓報警,警察通常要多花數倍的時間才肯出動,顯然警察對這間旅館特別禮遇。
她的眼裏並沒有以往直率的眼神,她還在猶豫嗎?
「不重要?」
《鐵腕》把真九郎的外套扯成碎片,彷彿職業摔角手戲弄小孩似地隨手一揮,真九郎立刻抬起雙手防禦,但是身體還是被打到空中並且在地上翻滾,即使撞倒桌椅仍然無法停止滾動,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下動作。真九郎感到雙手發麻,同時也發現自己的想法太過單純。
龍士走近牀邊並且將手伸向紫,紫則是拼命擺動手腳,卻只能讓手銬上的鎖鏈發出陣陣聲響,還是無法逃走,紫只能在龍士玩弄自己的動作中發出哀求:
指示服務生遵守規範的經理早就率先逃走,其他服務生也都一鬨而散,僅存的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服從紅香,他認爲如果不乖乖照做的話,這間旅館一定會被這個女人打爛。
「剛纔實在非常抱歉馬上爲您回答」
《鐵腕》並沒有繼續追擊,反而向龍士請示。
「我是九鳳院家的女人,所以爲九鳳院家而活是理所當然的」
她的臉上浮現出不可一世的微笑,並且解放右手的兇器,兩名黑西裝男子瞬間應聲倒地,其餘的人則開始反擊,黑西裝男子們的槍聲非常單調且機械式,然而紅香的槍聲就有如她的性格般粗暴,彷彿野獸撲殺獵物一般,黑西裝男子在她的槍下無一倖免,四周彈落的彈殼將地毯燒成焦黑,真九郎則是一面撥開彈殼,一面深深地被紅香的英姿震懾。紅香站在櫃檯前聞風不動,只見她用左手拿着風衣,以鬥牛士玩弄鬥牛的姿勢華麗翻動,把射向身體的子彈盡數擋下,這件使用防彈纖維製造的風衣,讓子彈無法對她造成半點擦傷。
「你和紫的問題?什麼意思?」
「你如果真的想回『裏之院』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也不會繼續緊追不捨,我會接受事實,然後從此消失。不過,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話,如果你真正的想法不是這樣,那就把它說出來,我一定會幫你的。」
顯然他已經接到樓下大廳待命的近衛隊的聯絡了。
她看到真九郎後不禁睜大眼睛。
龍士沒有回答,他啜飲一口酒後,嘴角露出微笑。
「雖然是同伴沒錯,但是那不重要。」
於是,他推開選中的門。
紫先閉上眼睛,經過數秒再睜開眼睛時就已經恢復原有的平靜。
「先等等。」
龍士就像是在玩弄喜歡的人偶般,把紫拉到自己的膝蓋上坐着,而紫則是任由龍士撫摸身體,完全沒有抵抗,她只能咬緊嘴脣忍受無比的痛苦,將身體交給兄長任意玩弄。
「沒辦法,是對方自己找上門來,九鳳院家的作風就是把對抗自己的敵人全部剷除。如果你還是不滿足的話,乾脆就由你勸他吧。」
「紅香小姐,我們不就變成恐怖分子」
「又沒有死人。」
真九郎對着《鐵腕》的胸口舉起右拳使出渾身力量攻擊,不過有如厚鉛板的肌肉卻把衝擊力道完全吸收,威力完全無法傳進內臟。
目的地是三十五樓,真九郎在低沉的機械轉動聲與飄浮感中深吸一口氣,並且在手腳上輕輕施力,這個動作也傳出少許疼痛,卻有一股力量正在帶動身體。
「嗯~~你的名字叫做隨便啦,我忘記了。那個把下面搞得亂七八糟的傢伙是你的同夥嗎?」
真九郎朝龍士的聲音望去,只見紫正躺在大牀上,她和初次相遇時一樣穿着洋裝,身上戴着許多漂亮的飾品,宛如出現在童話裏的公主,但是她的雙手卻被手銬鎖在牀上,空洞的眼神就像失去魂魄似地,或者該說是放棄一切希望的眼神。
「近衛隊的素質也變差羅!在這種時候,應該要當場射殺吧!」
「爲什麼」
「求求你,龍士哥哥!不要再對真九郎」
真九郎把外套扔到《鐵腕》的臉上,趁他看不清楚時往胯下用力踢出一腳,卻毫無效果,接着真九郎又朝着他的肚子連續揮拳,不過《鐵腕》還是聞風不動。
「少爺,這次可以宰掉他嗎?」
「謝羅。」
因此龍士眨了眨眼,立刻尖聲吼叫:
「紫在哪裏?」
「真的嗎?」
紅香則是嗤之以鼻。
九鳳院龍士的房間在最上層的總統套房。
「紫,這樣真的好嗎?」
真九郎點點頭後便走向電梯,此時背後又傳來陣陣槍聲,但是他並沒有回頭,反而邁步走進敞開的電梯。
「紫!」
真九郎緩緩地踩着地毯前進,並且閉上眼睛尋找人的氣息。對不成熟的真九郎來說,其實這種方法的精確度根本不夠,更何況現在身體的狀況又比平常差,不過他還是發現正確的房間。
「喔~~妹妹終於恢復精神羅,果然還是要這樣纔好,否則你都像娃娃一樣,抱起來也沒意思,還是玩弄活蹦亂跳的你比較有趣,把臭屁的你玩到求饒纔有成就感,幸好我有聽《鐵腕》的建議等這個小子過來。」
生爲九鳳院家次男的龍士應該從來沒受過此種污辱吧?
基本能力根本天差地遠,這就是專業的格鬥專家,不論利用技能、藥物或機械,完全以戰鬥爲目的強化肉體,原本真九郎認爲只要身體恢復力氣,然後攻其不意的話,或許還能勉強抗衡,顯然這個如意算盤完全打錯,事實上根本就沒有勝算。
龍士抓住紫的頭髮,並且把她的臉拉向真九郎。
「我是來找紫的。」
「好、好的請用」
眼前的房間是寢室,寬敞的房間正中央有張附有棚頂的大牀,周圍還有數組桌椅,一面牆壁則是落地玻璃窗,周圍高樓大廈的明亮燈光清晰可見,而龍士正上半身赤裸地站在玻璃窗旁,並且用單手端着酒杯。
紅香把鑰匙拿給真九郎,一邊換彈匣一邊說。
「這裏。」
「你可以滾羅,我原諒你,看在她的面子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
即使解開束縛,紫也沒有逃開,她無法逃開,因爲看不見的束縛仍然緊緊地綁住她。
「我真正的?」
「你把我當成什麼」
「我」
一名穿着夏威夷襯衫的黑人躲在門後,就是龍士稱爲《鐵腕》的巨漢。
「喂,你是白癡嗎?九鳳院家的女人都是爲了九鳳院家的男人而活,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她自己也知道,而且也接受這個命運,所以她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真九郎一邊脫掉外套,一邊向後退。
真九郎心想不需要做到這麼誇張吧!但還是趕緊用手捂住耳朵。此時紅香已經將手榴彈扔向大理石柱後的黑西裝男子,轟隆的爆炸聲與爆風瞬間席捲整個大廳,直到一切平靜下來後,還站着的人只剩三個,也就是真九郎、紅香以及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來不及逃走的櫃檯服務生。
電梯升到三十四樓就停下動作,不過當真九郎把鑰匙插進開關按鈕下的鑰匙孔一轉,電梯又再度運轉爬升到三十五樓,當門一開啓,眼前已經是房間的一部分,這間位於旅館最高層的總統套房佔用整層的空間,當中的擺設與傢俱比樓下大廳更加高級,四周一片寧靜無聲,還有數道通往其它房間的門,但是視線內卻沒有半個人影,看來樓下的騷動並沒有影響到此處。
「我在和紫說話,跟你沒關係,滾一邊去!」
龍士似乎爲了證明這點而把紫的手銬打開。
「紫在哪裏?」
龍士應該就是站在窗邊觀看警車聚集的樣子吧?
即使見到真九郎,龍士卻沒有驚慌失措的樣子。
「小鬼,我早就知道你會過來,既然你住在五月雨莊,事情應該不會那麼簡單結束。」
《鐵腕》反手把房門關上,並且露出一口潔白牙齒的笑容。
「滾開!」
「我會在這裏擋住小羅嘍,警察那邊嗯,晚點再找《圓堂》處理,樓上的事就交給你羅!你如果被打死,我會記得替你收屍的。」
「你的腦袋有問題嗎?根本就是雞同鴨講,所以我才討厭愚蠢的平民,真是蠢到不行。《鐵腕》,賞他幾拳吧。」
「什麼?」
「《鐵腕》,把這個無禮的傢伙轟出去!」
真九郎突然感到不對勁的地方,立刻憑着直覺向旁邊一閃,鋼鐵手臂以數公分的距離擦身而過,真九郎以順着撲來的風壓縱身跳開。
「不准你再碰紫,你再碰她一次,我就把你的牙齒全部打斷。」
在如此短時間內就能控制全部的感情,強韌的精神力實在令人驚歎。
紫想要從牀上掙扎起身,但是雙手被手銬鎖着,因此只能對兄長大喊:
「哦,終於來羅。」
只露出就像在自己預期中的從容不迫態度。
紅香對真九郎的抗議露出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那些黑西裝男子的確都只有肩膀或腳中彈,雖然呻吟聲四起,不過似乎都沒有受到致命傷,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以冷靜的技術與反射神經瞄準射擊,真不愧是柔澤紅香。
紅香環視大廳,順手將風衣翻轉披回肩上,她發現自己叼在嘴邊的菸灰太長後,就向嚇得臉色慘白的服務生說:
紅香在上面彈落菸灰後,又再次提出剛纔的問題。
就在真九郎正想回答時,《鐵腕》巨大的軀體就彷彿牆壁似地擋在面前。
真九郎一邊警戒《鐵腕》的舉動,一邊盯着紫問道:
服務生從口袋拿出私人攜帶的菸灰缸,並且以紅香專屬僕人的態度雙手捧高。
聽到真九郎的聲音後,紫的身體突然一抖,並且緩緩轉頭。
「你看,她也很清楚自己已經是我的人了。」
「九鳳院龍士住在哪間房間?」
服務生連房間的備用鑰匙都一併交給紅香。
紫的表情變得不像剛纔那麼堅強,她垂下眼簾,彷彿無法承受真九郎的視線。
「你滿意了嗎?」
「閉嘴!人渣!」
「夠了,真九郎,不要再管我了。」
龍士揮了揮手,他先把酒喝乾後,再把杯子放到椅子上。
「可惡!」
《鐵腕》點點頭,真九郎隨即擺出架勢準備迎擊,然而,就在他發覺自己的腳又開始發抖的瞬間,又重又硬的鐵塊就「碰」地撞中真九郎的肚子。
龍士心情愉悅地朝真九郎揮了揮手。
「龍士哥哥,你答應過我放過真九郎的!」
「現在是我和紫的問題。」
「沒想到,你還真的跑來」
龍士見到妹妹的模樣,便嫉妒地嘖了一聲。
「那些規則都不重要,我已經知道九鳳院家的規則還有『裏之院』的事,不過我並不在意那些東西,我只想問你心裏真正的想法,我就是爲了這個來找你的。」
「咳!」
這股有如讓內臟從口中噴出的劇痛與衝擊使真九郎全身痙攣,當他往前傾倒時,後腦勺又接下一道重擊,這已經超越毆打的程度,簡直就是類似用鐵槌狠狠重敲的攻擊。真九郎只能一邊痛苦地忍下有如頭蓋骨被打凹的痛楚,一邊朝地面倒下,隨後背部又被《鐵腕》用腳踏住,巨大身軀的重量把真九郎的脊椎骨壓得咯咯作響。
「小鬼,你鍛鍊身體的方法還真有意思,不論是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行動能力或是忍耐力,看來底子打得不錯。只可惜最重要的引擎太過脆弱,所以平衡度還是太差。」
《鐵腕》在腳上施力,真九郎差點因背骨被壓迫的痛苦叫出聲,不過他還是把叫聲硬生生吞回肚裏。
因爲他和紫四眼相對,那張幼小的臉露出即將嚎啕大哭的表情,自己竟然害她如此難過,真九郎只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
「真、真九郎!」
龍士把想衝向真九郎的紫從背後一把抱住,然後下令:
「先放開他,《鐵腕》。」
《鐵腕》提起腳,如釋重負的真九郎便以倒地的姿勢確認身體的狀況,光是呼吸就會全身刺痛,身體還能撐多久呢?
「龍士哥哥,請不要再打他了!真九郎真九郎會死掉的」
「抱歉,我親愛的妹妹,我只是有點生氣而已。我會遵守約定的,只要你答應當我的女人,我就放過這個小子。」
龍士一邊撫摸紫小小的身體,臉上一邊露出蝟褻的笑容。
「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在你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想得到你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好喜歡你的眼睛、聲音、小手、小腳、耳朵、皮膚、頭髮、舌頭、牙齒、指甲、味道甚至體溫,所以我決定要讓這些都變成我的東西,雖然我曾經玩過無數小女生,但還是不行,一定要你纔可以,不強暴你的話,就沒辦法滿足我的衝動。」
雖然真九郎的半張臉埋在地毯中,可是這番話仍然傳進耳裏,原來紫在「裏之院」隨時都會受到這個變態兄長的威脅嗎?在九鳳院家中,女性必須服從男性,不管有任何理由都絕對不準反抗。尚未初潮的紫到目前爲止,都以發育還沒完成爲理由躲避龍士的魔掌,不過這個藉口會隨着時間消失,自己遲早會被兄長侵犯,而且是任其所爲地侵犯,所以她纔對戀愛抱持憧憬,纔會很想知道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美麗的感情吧?
龍士抓住紫的下巴,緩緩地舔着她的臉頰。
「我就是喜歡你的反抗個性,這樣在你身上花費的許多苦心纔有價值。我一定要把你變成陶醉在服從我的感覺裏的女人,然後再替我生小孩,我要超越老哥當上當家。」
紫不發一語,只能任憑小小的肩膀就像忍耐厭惡感似地微微顫抖,膝蓋上的手也緊緊握拳,她的模樣似乎也刺激到龍士的慾望,使龍士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他伸手撫摸着紫的大腿並且摸進裙子裏,紫則是下意識地夾緊雙腿,但是龍士在她的耳邊威脅:
「你還在反抗我,這樣好嗎?那個小子會死掉喔!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讓那個小子活着回去。」
看紫慢慢放鬆雙腿,龍士臉上的笑容就變得更加蝟褻。
「很好,你只要像現在這麼乖,我就會讓你很舒服」
呼吸還沒調整完成,腳步也站不穩,手上甚至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嗚!」
「放開你的髒手」
即使心中感到驚訝萬分,真九郎還是繼續說:
真九郎輕吸一口氣
敵者有二,救者爲一,破壞之力盡在我手。
真九郎則是露出讓她安心的微笑。
「我是錄屬於惡宇商會的《鐵腕》丹尼爾布蘭查!報上姓名!小鬼!」
「紫,回答我。」
嘴巴擅自開始說話。
「解決?」
「嘿咻!」
「我叫你不準再碰紫,人渣」
呼出體內無法容納的能量般的熾熱氣息,真九郎握起拳頭。
雖然做法有點蠻幹,但是真九郎也差不多到達極限了。
對不起,夕乃姊姊,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
真九郎做出決定了。
「你只要乖乖地成爲我的玩具就好!」
骨頭髮出有如裂開般的劇痛,緊接着,某種東西從右肘的內側皮膚刺穿而出,那是個滴着鮮血、看起來是個微泛光芒水晶的尖銳物體,並且產生有如熱風般的能量傳遍全身,體內有種血液全部更換的興奮感以及細胞全部轉化的歡愉感,而且不斷湧出破壞的慾望。真九郎控制住蠢蠢欲動的手腳,確定自己的目標。
「你就不用顧慮我,別擔心,勇敢說出來。紫,這樣真的好嗎?」
真九郎也看準時機發動攻勢。
「小鬼,你的腦袋被打壞了嗎?」
「你是第一次捱揍嗎?」
這是真九郎首次報出名號,也同時道出抵死不退讓的意志。
「你覺得,我會輸給這個穿夏威夷襯衫的大塊頭嗎?」
此時雙腳仍然抖個不停,自己還是一樣軟弱無能。
「紫,可以等我一下嗎?」
她居然還肯相信我。
夕乃的警告也在腦中響起。
「沒問題。」
因爲他看見真九郎正在扶着桌子撐起身體。
我是個懦弱的人,就算心底仍然在這種時候怕得要命,也很想馬上逃走,自己真的是個既懦弱又沒用的人,可是
「崩月流甲一種第二級戰鬼,紅真九郎!」
至少在她的面前,紅真九郎一定要變成一名強者。
《鐵腕》一邊摸着下巴,一邊以懷疑的眼神看着真九郎。
沒想到自己的嘴裏竟然會說出這些話。
「別動。」
就算因爲疼痛和不甘心而讓淚水與鼻水沾溼臉頰,但是紫仍然語帶嗚咽地道出自己真正的心情。
「小、小鬼,這個力量是!」
龍士只說到一半就停下話語。
「你覺得我會輸嗎?」
真九郎估計布蘭查的體重大約一百五十幾公斤,但是對現在的真九郎卻有如鵝毛般的輕微重量。
到這個時候,她居然還相信我很強,真心相信我是很強的。
腳的顫抖瞬間停止。
真九郎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就像紅香一樣。
《鐵腕》大吼道:
增援已經來了嗎?在真九郎眯起眼睛的視野中,有某個人影背對着探照燈縱身跳進房間,估算直升機與窗戶的距離至少在十公尺以上,那個人影居然能跳這麼遠。當人影落地的同時,人影已經身形一閃來到真九郎面前一公尺,並且用手中的刀尖對準真九郎的眼前。
「別擔心,我馬上解決他們。」
兩人同時前進,真九郎看到布蘭查揮舞右腕的動作後,也同樣揚起右腕。從正面而來的全力攻擊嗎?來得正好!對付鋼鐵的手臂,真九郎則用肉身迎擊,隨着兩種不同的破風聲響,兩人的右腕在中間撞個正着,金屬於肉身也在高速撞擊下發出詭異的聲響。牀上的龍士發出慘叫,而紫則是睜大眼睛,數秒鐘後,布蘭查的右腕彈飛出去,他只能晃着巨大的身軀不斷後退,真九郎的右腕上只有輕微的麻痹感而已,但是留在布蘭查右腕上的東西卻是敗北的證明。看到自己鋼鐵的皮膚像巧克力般輕易碎裂,布蘭查的表情不禁因驚訝而扭曲變形。
首先從這傢伙開始。
「這麼拼命喔~~」
紫緊咬着嘴脣,彷彿想要壓下高亢激動的情緒,但是最後仍然無法剋制自己,不禁從眼眸中滴落一滴淚珠。
紫睜大眼睛看着真九郎,口中輕輕吐出幾個字。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救我真九郎」
即使因恐怖而臉色鐵青,龍士仍然張大沒有牙齒的嘴巴怒罵:
「嘎、嘎啊咳!」
果然是職業的格鬥專家,居然不發出慘叫,這樣應該也不會死吧?
這麼說,紫可以算是奇蹟。
妥善運用即將失控的力量,幸好這個方法也成功奏效。
「你想反抗我嗎!」
「怪、怪物!」
紫被龍士一拳打翻在牀上。
全身上下都在抗議,警告真九郎不要再動了。
「那麼」
只有扭曲的家風纔會教育出這樣的人吧?
龍士跳下牀跑向門口,真九郎則是撿起腳邊的玻璃碎片一扔,玻璃碎片立刻貫穿他的腳,龍士也應聲倒下,真九郎走到龍士面前握起左拳,由下而上輕輕揮出一記上勾拳,龍士就從嘴裏漏出碎裂的牙齒,身體撞到天花板後才掉到地上。
龍士抓住紫的胸口,以爆出血絲的眼睛盯着紫。
我想讓她看到自己能做到的事。
她終於將目前爲止所累積的情緒瞬間全部釋放。
「我最討厭我最討厭你了!」
「死小鬼!」
我要在她的面前變強。
「我不覺得」
「小鬼」
這種人竟然和紫擁有相同血緣,真讓人難以置信。
那個人穿着近衛隊的黑色裝扮,是個東洋風的年輕女子,她帶有彷彿只用眼神就能斬殺對方般的銳利目光,頭髮則是編成一條几乎長達地面的三股辮,左腰還插着二把武士刀,她拔出另一把刀,把刀尖對着龍士。
「不要!」
真九郎覺得繼續理會龍士好像有點蠢,於是就看向紫,只見她也是感動萬分地望着真九郎,當真九郎和紫不約而同正想開口說話時,破掉的窗戶突然注入一道強烈的光與聲音,那是螺旋槳的旋轉聲以及刺眼的探照燈。螺旋槳產生的風壓把窗簾吹得高高揚起,真九郎見到玻璃碎片四處飛散,便立刻擋在紫的面前保護她的安全,仔細一瞧,原來有架直升機正停滯在空中。
「來玩相撲吧!」
不愧是職業的格鬥專家,《鐵腕》立刻對真九郎的變化採取戒備,《鐵腕》對右肘上突出的異物並沒多問,只舉起鋼鐵的拳頭首度認真地擺出架勢。
「我不要。」
「我根本不想要!我討厭這種事、恨死這種事」
真九郎用雙手抓住膝蓋,並且注入幾乎能夠捏碎骨頭的力道等待紫的回答。
通通不要吵,現在必須站起來,一定要站起來纔行。
「好不容易氣氛不錯,別搗蛋。《鐵腕》,賞這個羅唆的傢伙一拳。」
真九郎握緊拳頭,兩腳牢牢地站在地板上。
「你還滿輕的嘛!」
龍士露出不悅的表情。
一切迷惑都立刻煙消雲散。
龍士痛得四處打滾,而真九郎則是冷冷地看着他。
真九郎還來不及閃躲,鋼鐵的拳就立刻落在臉上,連真九郎都對自己還能保持意識一事感到不可思議。真九郎飛出去撞上背後的牆壁,並且搖搖晃晃地跪在地板上,全身傳出劇烈的疼痛,眼淚也差點流出來,不過現在他纔沒空管那些事。
何必這麼逞強,幹麼這麼硬撐。
崩月家傳承的能力就是剛猛無比的力量,而產生力量的根源就在於右腕的角,崩月家的人都天生長有角,只要利用它的話,身體就可以發揮出非比尋常的能力,而真九郎右臂的角則是師傅法泉授予移植的角。承受如此強大的引擎動力,身體必須擁有足夠的底子,這就是在崩月家接受嚴格修行的原因。
紫抬起手背拭去淚水,並且點了點頭。
「你、你完蛋了!蠢蛋!反抗九鳳院家的人都要處死!」
真九郎將雙膝向前彎屈,用雙拳抵住地板,然後一口氣爆出累積的彈力,身體就如彈簧般正面撞向布蘭查,加速與衝撞的力道讓布蘭查不禁冒出冷汗,鞋底在地毯上向後劃出倒退數公尺的痕跡後才停下動作。
真九郎只以笑容回應,然後解開心裏某個重大的封印。
真九郎的心中已經清楚地做下決定。
「你也一樣。」
其實真九郎想把他和布蘭查一樣丟到窗外,不過畢竟他是紫的哥哥,所以只好控制在這點程度。
因爲他明白,真九郎已經晉升到和自己相同的擂臺了。
「來吧!《鐵腕》!」
「臭小鬼!」
真九郎花費整整八年,才讓身體接近崩月家的人。
張開右掌一推,布蘭查巨大的軀體就以與地面水平的方向騰空飛起,並且撞破背後的落地窗,伴隨着碎片摔向夜晚的街道。真九郎站在窗邊數秒,看着他的身影在旅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墜落而去。
「林倩心!你只是個近衛,居然敢拿刀子對着我!」
「主上駕臨,肅靜。」
沒有攜帶手槍而使用雙刀的她,就是紅香說的近衛隊幹部階級嗎?雖然現在很想盡早帶紫離開此地,但是連現在的真九郎也很難輕易對付從刀身中放出來的濃厚殺氣,如果隨便亂動,說不定會被斬斷手腳,萬一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勢,帶紫離開就等於不可能,因此真九郎一邊盯着眼前的刀刃,一邊留意四周的動靜,隨即,他發現有人從樓頂的停機坪走下樓梯。
一個壯年的男子猛然推開門走進房間,不必等他自報姓名,真九郎就已經察覺此是九鳳院蓮丈。他身着一身和服、用單手持杖、腳穿木屐、嘴邊與下巴蓄着鬍子的威風面容,與其說是掌權者可是貴族,倒不如說是企圖顛覆世界的革命家。這個擁有濃烈氣質的男子正是九鳳院財閥的總裁,也是表御三家的一角《九鳳院》的當家。
控管現場以迎接主人的近衛隊林倩心仍然用刀尖指着真九郎與龍士,一言不發地向蓮丈行禮。
「剛回國就碰到這種情況,真是愚蠢至極。」
蓮丈以不帶感情的眼神環視室內,他的視線就像觀看路邊的石頭般掃過真九郎,然後停在龍士身上。
「老、老爸,這個是」
「我知道來龍去脈,不用解釋。」
龍士只好閉上嘴,在父親面前低頭不語。
如此愛說廢話的人在父親面前也只能乖乖順從,絕對不可違抗當家的命令。
蓮丈用手中的杖在地上叩了一下,這道尖銳的聲響就像是對立足於大地的所有人下達命令似地,真九郎甚至覺得整個房間都隨着晃動。
「龍士禁足,將紫送回『裏之院』。」
這是九鳳院蓮丈做出的決定。
對於此種公務式的口吻,真九郎不禁憤怒得牙齒咯咯作響。
只有這樣?
看到這種狀況只有這樣?
明明知道自己的兒子準備強姦自己的女兒,卻只有這樣?
真九郎對蓮丈毫無感情的態度更重要的是,對他絲毫不關心紫的態度相當生氣。
「等一下!你是紫的爸爸吧!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差點就被」
在喉嚨被刺穿前,看不慣的事情照樣要說出來。
「如果你真的是大人物,那就讓我打從心底佩服九鳳院蓮丈是個偉大人物吧!」
「我是」
「我沒有理由向你認錯,完全沒有。」
做的是什麼事呢?
蓮丈的眼裏首次出現情緒反應,理所當然是怒氣。
「你知道我是何等人物才說這種話的嗎?」
「好久不見,九鳳院的老大。」
蓮丈用手杖指向地上並且命令真九郎。
「只要你當場跪下認錯,我就饒過你的性命。」
就算房裏有種類似空氣逐漸稀薄的壓迫感,但是真九郎完全不想退讓半步,紫就在身旁看着自己,自己怎麼可以退縮呢?
「柔澤紅香,你有什麼目的?」
所以呢?那又如何?真九郎根本不在意。
這道有如五雷轟頂般的怒吼把紫和龍士嚇得全身發抖,不過真九郎並不退縮。
「和蒼樹的諾言。」
「如果要靠那種莫名其妙的制度才能生存的話,九鳳院乾脆滅亡算了!」
就像嘲笑似的大笑。
她一邊忍受蓮丈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一邊用顫抖的聲音說:
「你還真會亂吠,《崩月》的小鬼。」
真九郎用力抱緊紫繼續說道:
「原來你一眼就看穿了。」
「九鳳院家的女人活在『裏之院』裏是她們的宿命,這個規定永遠都無法改變。」
紅香說完便指向真九郎與紫。
蓮丈竟然對於她如此無禮的態度不以爲意,他制止正打算衝向前的林倩心,接着用看待不成器女兒似的眼神輕輕瞄向紅香。
是紫一直支撐着自己。
自己在剛纔就已經決定,在她面前一定要當個強者纔行。
「《崩月》的小鬼,你剛纔說什麼?」
林倩心似乎誤以爲紫被抓住當作人質,因此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真九郎認爲真的打起來,就算運氣好,最多也只會兩敗俱傷而已,但是兩敗俱傷就無法保護紫,所以必須採取其它辦法。
「什麼?」
一開始就不懷任何期望的紫只能無力地露出苦笑。
林倩心的刀尖淺淺刺入真九郎的咽喉,喉頭立刻流出些許鮮血,如果再繼續多說話,她一定會當場刺穿真九郎的喉嚨。
「原來九鳳院蓮丈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只是個仗着家世的小人物而已嘛!」
紅香一如往常地叼起香菸點火,並且打聲招呼。
「等等。」
「九鳳院蓮丈,如果你真的是九鳳院家的當家,真的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之一的話,就實現她的任性願望!展現出你的度量吧!能做到這些事情,纔算是真正擁有權力的人!」
根本不重要。
兩人的殺氣相互激盪,但是紅香和蓮丈卻視若無睹。
這就是父親對女兒的願望給予的回應。
紅香以開玩笑的態度聳了聳肩。
「住口!賤民,不準出聲!」
見到真九郎聞風不動後,蓮丈又用手杖敲向地板,尖銳的聲響把龍士和紫都嚇得縮成一團。
紅香曾經說過自己以前在九鳳院家裏做過事。
紫雖然對真九郎來到自己身邊的舉動喜不自勝,但是紫只用淺淺微笑表示後就沒精神地閉上嘴巴,九鳳院家完全遵奉男尊女卑的觀念,即使在次男龍士面前,紫都不敢作出過度反抗的動作,更何況現在面對父親蓮丈,根本毫無發言權可言。
但是真九郎並沒有放棄,紫就在身邊,怎麼可以放棄?
「稟告九鳳院家當家九鳳院蓮丈閣下!」
柔澤紅香在門口瀟灑現身,她披在肩上的風衣如斗篷般隨風飄揚,態度從容地走進房間。在經過持刀相向的林倩心時,紅香回給她一個輕鬆的微笑,然後站在蓮丈的身旁。
「沒錯,我就是走狗。」
心高氣傲的九鳳院蓮丈絕不可能容忍自己受到侮辱。
「果然是你搞的鬼。」
他緊盯着蓮丈的眼睛,怎麼可以移開!
「別說名字,我不想弄髒耳朵。」
「誠心希望您能聽聽令千金九鳳院紫的請求!」
「賤民!」
女性的意見在九鳳院家完全不必考慮,可以直接否決。
「你認爲我會奉陪此等鬧劇嗎?」
紅香呼出一口煙後,接着說道:
「諾言?」
話還未說完,林倩心就已經舉起雙刀砍向紅香,但是刀刃卻無法到達紅香的身上,原來是紅香背後出現的彌生以手裏劍漂亮地擋下攻擊,兩人的實力相當,因此刀劍相交後便對峙不動。
九鳳院蒼樹是紫的母親的名字。
紫似乎是生平第一次在蓮丈面前訴說自己的願望。
「你想對《九鳳院》宣戰嗎?」
「毫無考慮的價值。」
蓮丈似乎感覺到真九郎的氣勢,這時才首次看向真九郎。好驚人的眼力,要不是自己右臂的角已經發動而讓身體正處於戰鬥模式的話,平常被盯着幾秒恐怕就會支撐不住了。真九郎只好在此種魄力的壓迫下摒住呼吸,同時心想他和紫倒有幾分相似,因爲兩人都擁有彷彿能夠看穿一切事物的眼神。
真九郎用手按住側腹的傷口,深吸一口氣放聲說道:
「主上,請容屬下處決無禮刁民!」
「這樣也不錯,有機會我倒想試試看,不過這次先作罷吧。」
真九郎對猶豫的紫露出微笑,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於是紫點點頭。
「你」
「快說吧,把你想要做的事情說出來。」
「我、我我想離開『裏之院』」
微張的聲音傳進蓮丈的耳裏,他立刻傳出回答。
林倩心持刀正要衝上前,卻被蓮丈揚起手製止。
林倩心的雙刀向真九郎露出利牙,真九郎側身閃過閃耀的銀光,但是肩膀的肉仍被削下一片,側腹也受到重創,雙刀立刻繼續追擊,真九郎隨即扯下牀鋪的棚頂丟向林倩心,棚頂瞬間被斬成兩半,真九郎則是趁着空檔迅速飛奔到紫的身邊,並且把她擁在懷裏。
「剛好趕上羅!」
林倩心似乎認爲紅香正在侮辱主人,所以立刻做出動作。
眼前就算屬下刀刃相向仍然面不改色,再次展現出紅香與蓮丈的氣度。
「爸、爸爸」
「哼,柔澤的走狗!」
「根本不會有人想綁架『裏之院』的女人獲得好處,因爲和《九鳳院》爲敵的危險性太高了。如果真的有人打算做這麼亂來的事,一定是像你這種蠢到極點的笨蛋。」
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房裏劍拔弩張的緊張感舒緩不少,林倩心立刻把刀刃對向房間門口,蓮丈也望向聲音的出處。
接着他小聲地催促紫。
「可、可是」
於是,真九郎用手撥開刺在咽喉上的刀。
「看你手上的角,是《崩月》家的小鬼嗎?」
腳邊不穩的感覺也向真九郎侵襲而來。
「大膽賤民,我要把你的頭砍下來!」
對於眼前不知會如何發展的狀況,真九郎繃緊神經,但是從剛纔的語氣中,他發現兩人之間似乎有些微妙的關係。
蓮丈再度用手杖叩響地板。
於是,真九郎發出笑聲。
「這次事件的主犯是我,但是主角並不是我,而是那兩個人。」
「你不是主犯,不過,傷害九鳳院家的罪不可饒恕。」
這就是九鳳院蓮丈絕對的權力。
「真是無趣至極。」
「我說你是小人物。」
「不要這麼小心眼嘛!以前的你明明很有魅力呢!」
「真是一針見血。」
「那就滅亡吧!」
蓮丈把手杖前端指向真九郎的臉。
「那個《崩月》的小鬼是你的弟子嗎?」
「那麼,你決定怎麼處理?」
「差不多是收尾的時候了吧?」
「就憑你也想考驗我九鳳院蓮丈!」
「不用怕。」
蓮丈瞬間露出和緩的表情,卻只用這句話帶過,彷彿把過去封閉起來似地。
「實現諾言。」
「有點類似。」
「他的狂妄和以前的你一模一樣。」
「還請多包涵。」
紅香抽着菸,露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蓮丈瞥向她一眼,並且嘴角微微上揚。
「真是無聊至極的感傷。」
說完這句連自己的感情都一同否定的話後,蓮丈握住手杖。
「由於公務繁忙,我無暇處理此種芝麻小事,所以現在宣佈決定。」
蓮丈用手杖敲向地板。
「紫!」
「是、是的!」
女兒挺直身體等待父親宣告。
「你搬出『裏之院』。」
一直乖乖站在角落的龍士此時出聲抗議。
「老、老爸!怎麼可以!」
「決定就是決定,你也好好反省,不成器的傢伙!」
蓮丈無視於龍士的抗議轉身邁步離開,林倩心則是收回和彌生對峙的刀,用刀柄將兀自對紫留戀不捨的龍士找昏,然後把他抬到肩上。
紅香在即將走出房間的蓮丈背後說話:
「走得這麼幹脆啊?」
「之前也有前例,你也知道結果。」
這是堅信「只有活在『裏之院』纔會幸福」的男人所說的話嗎?
「好好回答啦!你擔心我嗎?」
「真九郎!」
「我們可是兩情相悅的喔!」
紫飛奔到真九郎的懷裏,並且用臉頰摩擦他的臉龐。
好舒服的觸感,讓人有種減輕些許疼痛和疲勞的感覺,真九郎認爲自己做出不少莽撞的舉動。
她和九鳳院蓮丈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你擔心我嗎?」
連自己都有點驚訝,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由衷的興奮、喜悅以及安心。
真九郎本來想反駁自己根本沒有贏,但是看到紫高興的樣子,也不禁心想這種結果也不壞。
他在心中做出「總有一天絕對要問出來」的決定後,真九郎就溫柔地撫摸紫的頭。
真九郎本來還想對蓮丈多說幾句,但是力氣和體力已經達到極限,根本就是缺乏燃料的狀態,右肘的角早已縮回手臂裏,猛烈的劇痛也在全身上下同時甦醒,雖然被《鐵腕》毆打的傷勢很嚴重,但是林倩心在腹部切開的傷口更嚴重,於是真九郎從口袋拿出針,刺在側腹以抑制疼痛與出血。受到如此傷勢還能裝作沒事的樣子,應該都是紫就在旁邊的緣故吧?
紫用小小的手捧着真九郎的臉,笑嘻嘻地問道:
聽到這些回答後,紫露出由衷的笑容。
紫的臉上仍然留有淚痕,不過她還是露出開懷的笑容。
好天真無邪的笑容,真是讓人感到心情愉悅的笑容。
「很擔心。」
難道這裏面含有紫將來也會明白的意思嗎?
紅香似乎也讀出真九郎的心情,臉上一直笑咪咪的。
「你很高興吧!真九郎!」
最後,林倩心把門關上,房間裏恢復平靜。
什麼嘛,他的態度真是
那是彷彿找到長年以來追求的寶物的表情。
原本以爲她一定會嚎啕大哭,但是耳裏聽到的卻不是哭聲,而是笑聲。
「有什麼好笑的啦!」
真是最棒的報酬。
「好厲害喔!真九郎贏過爸爸了!」
小孩子的心情轉換非常迅速,不過這也太快了。
「不管你的話,就不會過來這裏羅。」
紫把這些感情用言語表達出來。
「真九郎,我問你喔」
光看到這個笑容,就會有種一切的苦心都值回票價的感覺。
有點不太高興。
「很重要。」
「我對你很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