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斷頭臺

第一章 甜M的YH

《紅 Kure-nai》 · 片山憲太郎 · 1.4萬 字

工藤綾是在上完鋼琴課後遭到歹徒襲擊的。

她從四歲一直學鋼琴到現在,即將屆滿兩年,鋼琴教室就在綾住的公寓附近,上課時間則是星期一和星期五。綾的母親是個在國中教音樂的老師,而綾便在母親的要求下開始學鋼琴,綾似乎擁有學鋼琴的資質,所以常常得到老師的誇讚,母親也認爲是遺傳到自己而感到十分高興。綾並沒有「爸爸」,對她而言,家人就只有「媽媽」而已,因此儘管綾沒有那麼喜歡鋼琴,儘管自己想要多和朋友出去玩,她還是覺得只要能讓媽媽高興就好。

星期五傍晚回到家後,她重新練習過星期一被老師糾正的地方,已經能夠順利彈出『小狗圓舞曲』的綾馬上換好衣服前往鋼琴教室。上課時間爲兩小時,肯定綾實力的老師推薦她參加這次的鋼琴發表會,綾當場欣喜若狂地發出歡呼,雖然被老師稍加責罵,但是完全沒有影響到綾雀躍的心情。她決定今天晚上喫飯時一定要跟媽媽說這件事,媽媽一定會稱讚自己,說不定會把一直很想要的腳踏車當作獎勵送給自己。於是,綾難掩心中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媽媽的興奮心情,急忙地離開鋼琴教室。

綾並不討厭學習鋼琴,但是非常討厭從教室回到家的這段路,這段路上不僅街燈稀疏而略顯昏暗,還會常常遇上大型野狗或是表情兇惡的學生。今天也有一個頭發與鬍子未經打理、身穿髒衣服的「流浪漢」迎面走來,綾緊緊地抓住包包上媽媽給自己的警報器,因爲媽媽叮囑過綾若遇上危險時要大聲喊叫或是拉掉警報器上的栓子。雙手捧着紙袋的「流浪漢」雖然一直盯着站在道路盡頭且心懷戒心的綾,卻沒有做出任何事就轉身離開,直到流浪漢消失後,綾才鬆開警報器趕緊離開現場。她轉過彎快步經過超市,心想今天晚上很冷的綾走到香菸店旁的時候,發現有個人蹲在路邊,綾靠近一看,原來是位老爺爺,右手拿着柺杖的老爺爺滿臉痛苦地扶着腰,於是擔心不已的綾開口問道:「老爺爺,你還好嗎?」「哎唷……我的腰喔……」老爺爺的身旁放着一隻超市的白色塑膠袋,看來像是買完東西準備要回家,卻因爲突然腰痛而無法走路。綾環視四周,發現沒有路人注意到老爺爺,爲什麼大家都那麼冷漠呢?綾這時突然想起母親的教誨——「要日行一善」,因此她決定幫老爺爺的忙,雖然老爺爺出聲婉拒:「小妹妹,不用麻煩你……我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但是已經下定決心的綾張口回答:「沒關係的,我來幫忙拿袋子。」並且提起超市的白色塑膠袋,袋子超乎想像地沉重,因爲裏面裝有滿滿的罐裝啤酒。綾用雙手提起袋子,老爺爺則是一邊說着:「真是不好意思……」一邊拄着柺杖慢慢地站起身,經過詢問後,才知道老爺爺原來和綾住在同一棟公寓裏。公寓離這裏很近,再加把勁就到了——心裏如此想着的綾使出全力,和老爺爺一同走向公寓。兩人穿過腳踏車場並且走進公寓大廳的自動門後,總算走到電梯前,提着重物的綾雖然雙手痠痛而且渾身無力,不過由於老爺爺不停道謝,因此倍感高興的綾決定直接幫忙拿到老爺爺的家裏。綾和老爺爺一同搭乘電梯到三樓,經過走廊後,老爺爺打開家門並且招呼綾進去,綾發現門口非常昏暗,但是房間裏開着電燈,好像有人在裏面,此時身後突然傳來喀嚓一聲,綾背後的門突然被人鎖上,老爺爺則是開口說道:

「謝謝你,小綾。」

……老爺爺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正當綾感到百思不解時,後面突然冒出一雙滿是皺紋的手捂住她的嘴巴,那是老爺爺的手。綾馬上想要拉掉警報器的栓子,但是雙手被老爺爺扭住,既疼痛且無法呼吸的綾拼命掙扎,卻還是白費力氣,就在掙扎的同時,綾彷彿被門口的黑暗吞沒般漸漸失去意識。

綾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關在陌生的小房間裏,四周只有白色的牆壁而沒有其它東西。室內相當昏暗,窗戶已經被人用木板釘死,天花板上只有一顆燈泡,雖然有門,但是不論多麼用力推拉都打不開。綾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於是綾開始放聲大哭,就在她高聲哭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的時候,門突然被某個人打開,隨後老爺爺便走進房間裏。綾向老爺爺大叫:「快放我出去!讓我回家!」老爺爺卻不發一語地對綾揮出一拳,綾脆弱的身體撞到牆壁而滾到地上,混着鮮血的唾液及一顆斷掉的門牙從口中落到地面,老爺爺則是對着茫然若失的綾大罵:「別吵!死小孩!不然我就拔掉你的舌頭!」綾從未聽過這種令人畏懼的聲音及言詞。老爺爺以令人作惡的動作撫摸渾身發抖的綾的下腹部,同時說出自己早就盯上綾這件事——老爺爺想要再多活好幾年,所以需要大量的「年輕子宮」,等到綾的「經穢」流完後,就要「攝取」她的「子宮」,老爺爺至今已經「攝取」了不少「年輕子宮」,所以身體纔會這麼硬朗。老爺爺聲明只要違抗他就會捱揍:「之前有個不聽話的笨小孩,一直到門牙被我敲斷、手腳的指頭都被我用鐵槌打碎後才變乖,那次真的很麻煩喔……」老爺爺奸笑幾聲後,便掀開綾的衣服,直接用粘答答的手指觸碰綾的下腹部。綾並沒有抵抗,因爲她心想如果手指被毀掉,就再也不能彈鋼琴了,媽媽一定會很難過。老爺爺以空洞混濁的雙眼望着天花板,並且口中不停呢喃:「不知道小綾的子宮味道怎麼樣呢~~」他用手擦掉因興奮而流出嘴邊的口水,接着轉身走出房間。

綾被關在房間裏,完全不知道時間流逝多久,老爺爺偶爾會過來察看狀況,卻完全不給她喫喝,大小號則都是在房間角落的便器解決。光線無法從窗戶透進房間,因此綾連現在是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綾爲了避免損耗體力而躺在地上,並且心想老爺爺一定在等待某件事情,雖然不知道他準備怎麼處理自己,但是他一定正在等待某件事情。他也許正在等自己的體力消耗殆盡,所以每次老爺爺來察看時,綾都會故意靜止不動,目的就是要讓老爺爺以爲自己已經聽天由命,只剩下苟延殘喘的力氣。事實上,綾的體力也的確快要到達極限了,因此這點演技對她來說輕而易舉。老爺爺並沒有起疑心,不論老爺爺怎麼踢打,綾都只是以虛無飄渺的眼神相對,而老爺爺則是拿着一個大鍋子讓綾看並且說道:「我就是用這個鍋子調理各種『子宮』的哦!最近是用在『涼子妹妹』和『雅美妹妹』身上,這對姊妹都是好孩子呢……我也用這個處理小綾吧!」此時,綾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媽媽看到有關小孩行蹤不明的新聞而不禁臉色發青,小孩的名字好像就是「涼子」和「雅美」,而這兩個小女生至今尚未尋獲。這個老爺爺究竟用這個鍋子做了什麼事呢?綾不知道,她只能以疲憊不堪的腦筋思考着這件事,並且等待機會到來。

過沒多久後,機會終於降臨。察看情況的老爺爺搖了搖綾的肩膀,看她毫無動靜後,他想要確認綾是否還有呼吸而將手放到她的嘴巴前方,此時綾便使盡全身力氣咬了老爺爺的手指。老爺爺發出「啊!」的慘叫,便壓着自己的手指蹲在地上,綾則是趁這時候起身逃跑。使不上力的綾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到外面,由於頭和肩膀不斷撞到牆壁,讓綾痛不欲生,但是她只能忍耐下來。我要趕快逃走!快點逃出去!綾二話不說地跑向有光的地方,透進屋內的光線讓小綾得知現在是白天,於是她打開窗戶逃到陽臺上。老爺爺從後面追了上來,手上並沒有拿着柺杖,原來老爺爺是可以走路的正常人。

「小綾~~你真是個壞小孩呢~~你的經穢還沒掉完哦~~」

老爺爺的聲音不疾不徐,綾往陽臺下俯視,才瞭解老爺爺不會慌張的原因——這裏是稍有高度的三樓,距離下面的樹叢不知道有幾公尺,老爺爺認爲綾根本無法逃出他的手掌心,但是綾卻毫不猶豫地跨過陽臺的扶手從三樓跳了下去,雖然綾十分害怕,不過被老爺爺隨意擺佈讓她感到更加恐懼及厭惡。落到樹叢上的撞擊力道讓綾頓時一陣暈眩,還感覺到令人泫然欲泣的痛楚感,但是她仍然努力地撐起身體。她的臉和手腳上都插着小小的樹枝,身體好痛,落地時撞到的右膝更痛,不過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裏,樹叢的旁邊就是腳踏車的停車場,於是綾拖着右腳蹣跚地走在柏油路上。她環視四周,卻沒看到任何人,眼前是綾居住的公寓,媽媽就在八樓的家裏,她一定很擔心綾,但是老爺爺應該也猜到綾想回去找媽媽。現在的綾根本無法跑步,肯定會在抵達八樓前被抓住,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找人幫忙。綾雖然試着大聲呼救,但是一直沒有攝取食物的她完全無法使力,因此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說不定老爺爺等一下就會到這裏來,還是先找人幫忙吧——懷着此種想法的綾拖着疼痛的右腳走向馬路,路上雖然有行人來來往往,但是大家都踏着忙碌的步伐,根本沒有留意到綾。綾氣喘吁吁地繼續前進,打算找尋更多路人的地方。找到了!有人正在拉麪店前排隊,那是綾和母親經常光顧的店,人潮總是往來不斷。就到那裏去吧!

就在綾準備走向拉麪店時,突然有人出聲叫住她。

「小妹妹,你怎麼啦?」

綾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原來是位老婆婆一臉擔心地看着自己。口乾舌燥的綾嚥下口水,努力地想要發出聲音。

「……救……救救我……」

綾一邊咳嗽,一邊向老婆婆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老婆婆聽完後點了點頭,並且表示會馬上幫忙請警察處理,於是老婆婆從布巾袋裏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終於得救了……我可以見到媽媽了……

疲累不堪而準備坐下休息的綾突然臉色發白,因爲她看到老爺爺正朝這個方向走過來,她趕緊告訴老婆婆那就是犯人。

老婆婆卻笑着點頭回應:

走出警察局的真九郎一邊注意着周遭警察的眼神,一邊打起呵欠,決定前去完成剛剛還沒達成的目的——原本真九郎準備喫中飯,卻在途中偶然捲入這起事件。

「幼稚園一起洗澡時,一直想摸我胸部的紅真九郎同學,你對我這個擁有慈悲胸懷讓你摸的人有任何意見嗎?」

銀子哼了一聲後,便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向別桌,即使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店內的客人依源源不絕而顯得熱鬧非凡。真九郎沒有看到銀子的母親,她可能正在跑外送吧?連平常只會待在房裏的銀子都出來幫忙,店內的忙碌程度可見一斑。銀子的父親——村上銀正的頭上綁着毛巾,正在廚房裏指揮員工們,真九郎不禁露出苦笑,心想他的大嗓門還是一樣有精神,不會輸給任何換氣風扇的聲響,發現真九郎正看着自己的銀正則是用力地揮手叫他:「嗨!阿真!」真九郎便舉起手單手回應。

「如果你想要看膚淺的笑容,就去附近的速食店看吧。」

少年似乎注意到綾的視線,他看着綾的身影並且講出「紫,我等一下打給你,現在突然有急事。」而掛斷電話。

已經無處可逃了。

眼尖的銀子立即出聲指責。

爲什麼人們會創造出這個幾乎毫無用處的空間呢?

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公園的正中央有座噴水池,晴朗的好天氣讓坐在噴水池邊的真九郎不禁充滿睡意,他只好用手拍打臉頰保持清醒。幾天前惡宇商會打了一通電話,好像有事想當面找真九郎洽談,因此真九郎接受邀約而來到這個公園。惡宇商會是個地下世界的人力派遣公司,真九郎並不清楚這種組織找上自己的原因,雖然有可能是因爲紫的那件事曾經打敗惡宇商會的格鬥專家,所以對方打算復仇,那麼又怎麼會特地打電話相約見面呢?既然猜不到對方的來意,因此想要了解狀況的真九郎最後決定赴約。

「還可以啦。」

「你喔……」

「……銀子。」

「嗯~~原來是這樣,我知道狀況了。」

「我是惡宇商會的露西·梅。」

居然提起以前的事,真九郎不禁覺得銀子還滿卑鄙的。小時候,真九郎對身爲女生卻沒有胸部的銀子感到非常新鮮,所以他纔會好奇地想要摸看看。

雖然只是做個筆錄,但是不斷重複說着相同的話也挺累人的。沒辦法,原本以爲只是綁架未遂,沒想到這起案件的惡劣程度遠超過真九郎的想像。聽說調查落網老夫婦的房間時,警方發現大量的異樣物品,一位疑似刑警的中年男子不禁發起牢騷:「混帳!看來今天要熬夜了!」真九郎有點後悔,認爲自己當時應該要捨棄敬老尊賢的態度痛扁他們一頓。雖然真九郎也想知道案件的詳細情形,不過就算他身爲糾紛調解人,在警察的眼裏只是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從警察的口中得到消息,於是真九郎留下「我希望你們能多體諒女孩子的心情」的意見後,便轉身準備離開警察局,不過事情卻無法如他所願,因爲那名獲救的女孩子拉着真九郎的衣服不放。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望着真九郎,無計可施的真九郎最後只好繼續留在警局,直到女孩見到母親後才離開。女孩抱着母親放聲大哭,年紀還小的她應該能夠忘記這件事吧?希望她能儘早忘掉這些不愉快的事。

少年二話不說就用手刀往老婆婆的喉嚨一刺,老婆婆立刻發出呻吟聲,隨後翻着白眼倒在地上,少年則是及時抱住終於被鬆開而快要倒在地上的綾。

「有什麼事嗎?」

「……沒有。」

平靜的心情卻在此時瞬間瓦解。

我要被殺掉……

綾說完這句話後便垂下頭。

店員以精神抖擻的招呼聲迎接低頭鑽過門簾的真九郎。這間老拉麪店名叫『楓味亭』,雖然沒有獨特的菜單,但是拉麪紮實的味道讓它在激烈競爭下得以存活,也擁有不少忠實顧客。

身着圍裙、腋下夾着盤子的銀子一如往常地掛着不耐煩的表情。

如果銀子的態度不是這樣的話,這碗拉麪就會更完美了……

「嗯,這是因爲……她剛剛跟其他小朋友打了一場架。」

綾用懷着希望的眼神看着那位少年。

「我知道呀。」

真九郎曾經在小時候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卻想不出原因,也沒有實際查過資料,因此至今仍然不得其解,暫且不管真相爲何,公園對現在的真九郎來說是個工作的地方。今天是入冬後某個晴朗的星期天,真九郎正在住宅區的角落中某座規模不小的公園裏,在溫暖陽光的照射下,隨處可見躺在草地上午睡的老人、坐在長椅上看着參考書的學生以及踢着球玩耍的小孩們等等。

「到你認輸爲止。」

「……我……我沒事……」

「什麼嘛……銀子,你不是也對……」

那是道少年的聲音。

儘管背後傳來女孩「謝謝你」的道謝聲,真九郎卻沒有回頭,只是揮手示意。

綾使出最後的力氣望向少年,有位正在講電話的少年經過他們的身旁,那是個看起來不太醒目的高中男學生。

有個和以前完全一樣的地方,感覺就像自己的某個部分被保存下來般令人喜悅,雖然因爲久未來訪纔過來看看,不過真九郎還是很慶幸自己跑來這裏。

對方是位陌生的女性。

老爺爺則是狐疑地停下腳步。

「不,那個……」

正當真九郎拿起碗筷準備喝湯時,懷裏的手機突然發出響聲。

是我自己否定這一切的,如此一來,少年應該就會離開了吧?

「偶爾也過來這邊幫忙嘛,就當作是入贅前的準備吧!」

眼淚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不自覺地垂下頭的綾突然聽到一道聲音。

「你要是不收斂一點,我可是會生氣……」

「……大碗的豆芽菜拉麪。」

「老爸!」

少年立刻用右腳往上踢中老爺爺的胯下,老爺爺的身體瞬間浮到半空中,同時鬆開抓住綾的手,並且用雙手按住胯下倒在地上。老爺爺氣憤地說着:「可惡!你怎麼知道……!」少年則是從容地回答:

「……這是對待客人的態度嗎?」

銀子用力地把盤子放在櫃檯的座位上,硬生生地打斷兩人的對話。

真九郎回應後,對方便以慎重的口吻說道:

雖然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但是爲了將來着想,真九郎便向銀子坦白說出所有事情,其中當然省略一些細節,特別是有關「裏之院」的部分,真九郎覺得還是別讓銀子知道比較好而沒有提及。銀子聽完來龍去脈後,不僅對九鳳院家竟然有私生女這件事感到十分訝異,對紅香有所關連這件事也是眉頭深鎖,不停地重複說着「真噁心」,最後則是把真九郎叫成「戀童癖」。

「別講廢話。三碗蔬菜拉麪,一碗大碗的豆芽菜拉麪,還有一盤煎餃。」

「根本沒有爺爺會對自己的孫女心存殺意。」

「吵死了,笨蛋!」

當老爺爺靠近後,綾才終於瞭解這句話的意思,因爲老爺爺正在和老婆婆親密地交談,原來他們是夫妻。「這樣不行喔……竟然會讓她跑走,技術真差……」被老婆婆罵個不停的老爺爺便笑着回答:「沒辦法,這個孩子很聰明。」

這雙手好溫暖……

「……是,我要開動了。」

少年聽完綾的話便點了點頭逕自說道:

「什麼事?」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你們一下嗎?」

真九郎喝口開水後,則是低聲地表示抗議。

「戀童癖,趕快點餐,我可是很忙的。」

「接下來……」

此時,突然有隻佈滿皺紋的手從背後架住已經虛脫無力的綾的脖子,原來是老婆婆。她從布袋中拿出刀子抵住綾的脖子,以尖銳的音調放聲大吼:

「什麼事?」

「這位小女孩是兩位的孫女嗎?她好像受傷了,而且正在哭……」

少年以小跑步繞到綾等人的面前,對着老爺爺說:

被女兒瞪着的銀正滑稽地聳了聳肩。

「你還好吧?」

原因就在九鳳院紫那位七歲的小女孩身上。

「你的態度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救救我……

真九郎一邊聞着湯頭的香味,一邊拔開筷子開始享用拉麪。真好喫,帶有嚼勁的豆芽菜跟口味稍重的絞肉和麪條搭配得恰到好處。

真九郎看着公園裏的時鐘確認約定的時間,對方應該快到了。

老爺爺抓住綾的手,老婆婆則是站在她的身後。

老爺爺帶着苦笑向綾說道:「小綾,對吧?」並且抓着綾的後頸部。綾抬頭看着少年,雖然她想要對少年說「救救我」,話卻說不出口,因爲她感覺到老爺爺空洞黑暗的眼神以及用力地抓着後頸部的手,這股明確的殺意讓綾害怕得無法成聲。如果說出不該說的話,自己就會當場被殺死,而且還會連累這名少年。

真九郎直到超過傍晚才被警察釋放。

「銀子。」

「老爸!」

真九郎在胸前雙手合十,並且靜靜地行禮。

「戀童癖。」

被老爺爺抱着的綾雖然以眼神向身邊的人求救,但是對旁觀者來說,他們看起來就像祖孫一樣,根本沒有人理會綾的求救訊號。

話說回來,公園究竟是用來休息的場所?還是供民衆遊玩的地方呢?

村上銀正雖然現在身爲拉麪店店長,聽說他以前是個鼎鼎有名的格鬥專家。他的父親銀次是位精明能幹的情報商,原本銀正應該接手成爲第二代情報商,並且繼續待在地下世界裏,但是銀正並沒有繼承父親的職業,也洗手不做格鬥專家,全都是因爲銀正對肌膚白嫩且成熟穩重的拉麪店老闆的女兒一見鍾情,因此他決定繼承拉麪店。其實真九郎有點嚮往像銀正這樣找到心愛的人並且十分乾脆地接收這家店的生活方式,這股毫不猶豫就決定居身處的果斷態度讓真九郎深感佩服。以前即使遇上流氓討債,銀正也會秉持不動用暴力的原則,顧慮妻兒而避免以暴制暴的意志力十分令人敬佩,不論是果斷的態度或是意志力,兩都都是真九郎所欠缺的東西。

只有銀子的態度不太一樣。

「記得好好品嚐味道!」

「戀童癖,這是你的大碗豆芽菜拉麪。」

真九郎靠在椅背上緩緩地巡視店內。手寫的菜單掛在牆壁上,天花板略微帶有污垢,四周還飄散出油脂的味道。真九郎從小就常來這間拉麪店,因此店內的氣氛讓他感到分外舒適,只要來到熟悉的地方,真九郎就會不經意地喚回久遠的記憶——每年除夕時,全家人一定會來這裏用餐,在店裏幫忙的銀子總是學大人的口氣幫客人點餐,每當真九郎笑她:「銀子好奇怪哦!」銀子就會用盤子敲他的頭回答:「吵死了,笨蛋!」真九郎都會和銀子在開店前用店裏的桌子寫暑假作業;也曾經在慶典當天被大人們灌醉,和銀子在這裏的椅子上呼呼大睡。

如果無法忘懷的話,就會變得像自己一樣。

「歡迎光臨!」

「阿真,好久不見囉!最近過得怎麼樣?」

「哦~~好可怕喔~~」

「請不要在店裏使用手機,會給其他客人帶來困擾的。」

其實,真九郎也知道銀子會這麼不高興的原因。

「紫,手機不是玩具,不要動不動就打電話啦!有事的時候再打……什麼?不是,我和夕乃姊姊很少講電話啦……我說真的,那是……」

「我們回去吧。」

「混帳東西!不要輕舉……」

「你很適合穿圍裙喔。」

雖然真九郎完全被銀子誤解,不過看來需要時間解開誤會。

趕快忘記我的長相吧!連同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一起忘記吧!

「請問是紅真九郎先生嗎?」

運氣不錯的真九郎找到空位坐下來後,有位店員立即前來幫忙點餐,原來是這家店的招牌女店員。她將裝滿水的杯子放在桌上,便以冷淡的口吻說道:

聽到少年的這句話後,綾不禁眼泛淚光並且開始嚎啕大哭,小綾的宏亮哭聲讓人羣漸漸聚集圍觀,她雖然知道這樣會讓少年感到困擾,但就是止不住眼淚,現在的她只想好好地大哭一場。

被銀子用盤子敲中後腦勺的真九郎接起電話。

除了真九郎之外,噴水池的周圍也有幾個正在等人的年輕人。對方並沒有事前約好暗號或攜帶信物,因此真九郎有點擔心對方能不能找到自己。對方知道我的樣子嗎?照常理判斷,應該是靠照片認人,不過既然是地下世界的人,說不定是靠氣息判別對手的真實身分。

真九郎只好幻想各式各樣的情況打發時間,結果事實與想像完全相反。

因爲他聽到一道十分宏亮的呼喊聲:

「星領學園一年一班的紅真九郎先生!您在哪裏呢~~?如果人在這裏的話,請出聲回應一下!」

竟然直接叫出名字了……

真九郎聽到周遭年輕人們的竊笑聲,於是趕緊跑向出聲大喊的人身邊。

「紅真九郎先生!您在這裏嗎~~?」

「在這裏!我在這裏!」

發現揮着手的真九郎後,這名年輕女性才放下心來。從電話裏公務式的應對判斷,真九郎原本以爲對方會是個正經的粉領族,實際上卻完全不同,這名女性看起來似乎不到二十五歲,身穿既大又厚重的大衣,並且戴着大大的眼鏡及針織帽,是位全身散發出俗氣及樸實感的女性。

「紅先生,初次見面。哎呀~~我忘記事先約個暗號或信物,所以很怕找不到您呢!」

「……不好意思,您是惡宇商會的人吧?」

真九郎再度做出確認,對方則是點頭表示肯定。

「我是惡宇商會派來的露西·梅。」

雖然擔心對方有可能是刺客,但是發現她似乎是個可以正常對話的人後,真九郎稍微放下心中的重擔,兩人便一同坐在原木的長椅上。真九郎稍微觀察四周確認是否有埋伏,不過好像只有露西·梅這名女性而已。

「很高興見到您,紅先生。」

「嗯……」

「那麼,雖然突然說出這種話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有件事想要拜託您。」

「是什麼事呢?」

真九郎立刻對對方唐突的發言做好心理準備,露西接着說道:

「請借我一點錢。」

所以纔會派人事部的人過來啊……

露西看到真九郎說不出話的樣子,便從口袋裏拿出厚厚的皮革記事本快速地翻閱。

真九郎默默地在心裏表示同意。

「這個嘛……」

「爲什麼您能斷定公司裏沒有騙子呢?」

「是沒什麼關係啦……」

即使如此,雖然連自己都知道只是意氣用事,真九郎仍然張口反駁:

「我……」

「真的很抱歉,因爲我沒喫早餐,真的很謝謝您的幫忙。」

當然是柔澤紅香。

「本公司協助犯罪,同時協助解決犯罪。我們既會害人也會救人,不論善惡,本公司的工作就是依照客人的條件派出最適當的人選。」

「不過會被誤會也沒辦法,因爲我們公司的名稱真的取得不好,如果取得帥氣的英文名字,形像大概就會截然不同吧!社長在這方面很不懂得變通……真的讓人傷腦筋呢!」

「紅先生,您對自己的將來有什麼想法呢?」

「難得假日還請您特地出來一趟,真的很抱歉。您應該有安排其它行程吧?」

這算是天真的夢想嗎?還是看不清現實呢?

「是的,這是最保險的方法。」

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被層層烏雲覆蓋,陽光也逐漸消失。

「……什麼?」

就算假借惡宇商會的名義接觸自己,也沒有任何利益可圖,所以真九郎還能勉強接受這個說法。

「像您這種自由的糾紛調解人……嗯,還真不少呢,競爭十分激烈。」

「問題?」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一定會還您的……啊,您要喝嗎?」

還要借喔!

「……請問,我曾經打倒貴公司的格鬥專家吧?所以應該會造成貴公司的損失,你們怎麼會想要挖角造成損失的人呢?」

「因爲惡宇商會是個妥善分配人才到必要場所的公司組織。」

也就是說,惡宇商會連員工都不是泛泛之輩。

「真的非常抱歉,我可以再拜託您一件事嗎?」

露西吞下飯糰,便再度開口說道:

「什麼?」

「紅先生的夢想與目標是什麼呢?」

「這個嘛……」

「請再借我一點錢。」

真九郎搔了搔頭,並且嘆了一口氣後回答:

「是的,沒錯。」

「我已經看過上次那件案子的報告,本公司對您打贏《鐵腕》丹尼爾·布蘭查的實力給予高度評價,因此希望能請您加入本公司的行列。」

這是張十分精簡的名片,上面只寫着電話號碼及『惡宇商會人事部副部長露西·梅』而已。

「是的,您的想法非常不成熟。」

「只要從小事慢慢累積、只要全力以赴,總有一天會接到大工作、總有一天會成爲一流人士——這些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是連續劇或電影裏的情節,現實生活中並沒有這麼完美的事,大家都是抱着夢想生活,然後懷着夢想死去。」

對於不知該如何進一步確認的真九郎來說,他只能相信露西的話。

惡宇商會只是單純提供人力而已,至於如何運用全看委託人。

紅真九郎身爲糾紛調解人,現在的工作狀況的確不算是一帆風順。保護紫的酬勞最後全都還給紅香,而且後來一直沒有接到工作,儲蓄也不多,想到未來只會浮現出不安的心情而已。就算心有不甘,但是露西說的話確實沒錯。

因爲她忘記買飲料了。真九郎渾身無力地遞給她幾枚硬幣,於是露西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購買烏龍茶。她一邊喝着茶,一邊露出了「真好喝!」的笑容。

以「真是個沒原則的組織」批評惡宇商會雖然簡單,但是現今的社會確實出現需要這股力量的風潮,想要犯罪以及保護自己的人四處充斥。現在是個即使父母拜託警察救救自己被綁架的小孩,大概只會得到「小孩應該沒多久就會自己回家吧」此種冷漠回應的社會,因此只要惡宇商會願意派出能夠解救小孩的人才,父母理應也會樂於付錢,這與組織本身是否違法毫無關係。

「那個……我想再確認一次,您真的是惡宇商會派來的人嗎?」

「準備考大學嗎?不是專心從事糾紛調解人這份工作呢?」

「本公司過去的業績裏的確有不少血腥事件,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本公司並不是個邪惡組織。您稍加思考應該就會明白,就算地下世界中充滿黑暗及暴力,只會做壞事的組織根本沒辦法生存下去。」

「我拒絕。」

「不要再說客套話了,請趕快進入正題吧。」

「比如說,本公司是個只要有錢就願意參與任何犯罪的邪惡祕密組織嗎?」

露西看着真九郎的臉,繼續侃侃說道:

露西說的沒錯,真九郎的確有這個想法。

她的話真是踩到痛處……

「所以,本公司不時需要招募優秀的人才。紅先生,本公司相當欣賞您的能力,想要招攬您加入我們。您是否有爲本公司效力的意思呢?」

「好的,那麼……」

露西立刻打碎真九郎單純的想法。

因爲她是惡宇商會的人,所以真九郎以爲這是間接地做出恐嚇,但是對方卻連忙補充: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發明的記憶整理法,雖然我把有關工作上的必要情報全都記在腦袋裏,不過我不經過這個程序的話,就會沒辦法順利想起來。」

「不用了,話說回來……」

「將來?」

這就是資淺三流糾紛調解人的悲哀。

「我聽過不少貴公司的傳言。」

露西露出淡淡的笑容,並且啜飲一口烏龍茶後繼續說道:

「本公司希望能和您簽下契約。」

露西便將烏龍茶放在椅子上開始說道:

「是的。」

露西看到真九郎將名片收進口袋後,便繼續說道:

「因爲那種鼠輩一定會被公司制裁。雖然社長很喜歡利用人,卻非常討厭被人利用,所以一定會對那種人加以制裁。這件事在業界裏無人不知,這也是我認爲沒有這種不知好歹傢伙的原因。」

「雖然我很感謝你們的抬舉,但是我……」

露西一邊看着困惑不已的真九郎,一邊重複說道:

「冒未請問一下,您目前賺的錢是否沒辦法好好存起來呢?應該都拿去支付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吧?」

「您現在十六歲,正在唸高中一年級,對於將來的出路有什麼打算呢?」

「原本應該要有公司的員工證,不巧我們沒有這種東西,不過敝社裏絕對沒有騙子。不知道這樣是否能取得您的信任呢?」

能夠將人事部的所有資料放在腦袋裏加以管理,看來她的記憶力並不尋常。

真九郎相當景仰紅香,希望將來能像她一樣。

她好像是靠口袋裏的零錢勉強來到這裏的,不過考慮到回程的電車錢後,空着肚子的露西又想喫點東西,所以纔會提出此種要求。

「什麼事呢?」

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會有因爲時常聽到而不自覺地記起來的公司名稱,例如一般世界中的電器、電玩、化妝品、食品公司等等;在地下世界中,符合這個條件的公司就是惡宇商會。它是地下世界中的主流人力派遣公司,顧客羣大多是政經界人士,雖然真九郎不太清楚詳細內容,不過他曾經聽身爲情報商的銀子說過不少傳言,銀子同時也對真九郎提出「千萬別跟他們扯上關係」的忠告。

「腳踏實地地慢慢賺錢?」

這就是露西的說辭。

「……全都記在腦袋裏?」

露西以公務式的口吻補充說道。

露西一拿到錢,便飛快地跑向公園對面的便利商店,片刻後就提着白色塑膠袋回到長椅上,透過透明的塑膠袋隱約可以看見裏面裝有三角形的飯糰。

「只有極少部分的人能夠實現夢想,也就是能夠同時擁有運氣及實力的人,紅先生也算是那極少部分的人。」

「沒想到您還只是個小鬼。」

露西突然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真九郎偷偷看向記事本,卻對內容驚訝不已,裏面完全是空白的白紙,沒有半個字或半張照片。

她無視於有點火大的真九郎繼續說着:

「……小鬼?」

兩人則是坐在陰涼的長椅上持續對話。

雖然有些地方說得通,但是真九郎仍舊無法釋懷。

就以黑手黨爲例,黑手黨雖然是個使用慘無人道的暴力及殺戮的組織,卻又擁有救濟貧弱的另一面,只有這種擅長取得平衡的組織才能在地下世界中生存。露西說的沒錯,只會做壞事的組織根本混不下去;相反地,不論這個組織看起來多麼惡劣,能夠生存下來就證明它已經成爲世界上的某個環節,並且持續地發揮效用。

真九郎瞭解露西說的話,惡宇商會並不如世人評價中如此惡劣,至少同在地下世界中游走的真九郎能夠接受這個道理,不過他並不想隸屬於某個組織,因此纔會拒絕這個邀約。真九郎並非否定這個組織,而是他希望能依照自己的判斷選擇工作,因爲這是自己的人生,真九郎完全不希望受到他人干涉。

「……確實就如同您所說的一樣,不過我還是想腳踏實地地慢慢賺錢。」

露西將記事本放回口袋後,繼續說道:

露西看到真九郎半信半疑的樣子,便一邊咬着飯糰,一邊將手伸進大衣的口袋裏東掏西找,她把口香糖的包裝紙、衛生紙以及攜帶式暖暖包放在椅子上,接着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真九郎。

「因爲我忘記帶錢包出門……」

「紅先生,本公司想要您。」

「那個……您該不會認爲『只要腳踏實地,總有一天會成功』吧?」

真九郎煩躁地嘆出一口氣,並且望着噴水池。

「……這是挖角嗎?」

只要腳踏實地努力,總有一天會成功吧?

「只要是有能力的人就應該納入旗下,本公司在這點上並不會夾雜任何私人感情。」

「紅先生,本公司想要您,您願意加入惡宇商會嗎?」

「紅先生,您的想法好像有點問題喔。」

「照現狀下去,您覺得有辦法接近目標嗎?」

「不,這個……」

「您只要稍微認爲現狀有問題的話,就應該立刻採取行動。」

「可是,突然要我加入組織實在……」

「您不放心自己加入組織嗎?我瞭解,這是一定會有的想法,但是克服這份不安後,一定會讓您大幅成長。我舉個例子吧,您知道柔澤紅香這個人嗎?」

沒想到竟然會從露西的口中聽到紅香的名字,真九郎不免有點驚訝。露西一邊看着真九郎的反應,一邊慢慢地繼續說道:

「柔澤紅香是屬於世界最高等級的糾紛調解人,雖然她現在以自由的身分嶄露頭角,不過她也曾經加入組織。」

真九郎突然回想起紅香的話。

這麼說來,紅香說過她以前曾經在九鳳院家工作。

「剛好就是您現在這個年紀,她在組織中磨練自己、拓展人脈以及儲蓄資金,現在的成就或許都要歸功於那個時期。」

柔澤紅香並不是一步登天的人,她曾經在組織裏累積經驗,打好成爲一流糾紛調解人的基礎——這些似乎就是露西想表達的意思。

這是連那位旁若無人的柔澤紅香都必須經歷的過程。

而自己卻想要躲開這個過程,這種想法難道是怠惰的心態造成的嗎?

「紅先生,您還太嫩了。」

太嫩——這是真九郎最熟悉的字眼。

也是他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真九郎將手放在膝上十指交握,並且低頭不語,露西則是繼續落井下石。

「光從今天的對話就可以知道,如果想要以糾紛調解人的身分獨立創業,您的實力還不夠成熟。我已經在事前的電話裏報上惡宇商會的身分,也說明有事找您,既然如此,您應該要事先設想我會提出的問題,並且準備幾個答案,就是因爲連這種事都疏忽,纔會連個像樣的答案都講不出來,而且還會無法反駁。如果不是故意的,與別人協商時沉默不語就等於是認輸囉。」

輸了,真九郎承認這次的確是自己輸了。

如果在學校的話,只要講出「我不知道答案」就好,但是這裏並非學校,對方既不是老師,而自己也不是學生,這是惡宇商會人事部的員工及糾紛調解人之間的對話,在這裏一旦保持沉默就表示認輸,同時也會顯示出自己還太嫩的事實。

身爲人事部的員工,想必平時就會到處挖掘人才吧。

惡宇商會的邀約完全出乎真九郎的預料。

「是喔……」

真九郎隱約相信,照現狀下去多少會有點成就,這也可以說是自己一直逃避深入思考。可是,這樣就只是安於現狀而已吧?這就只是單純的逃避現實吧?我還要繼續逃避下去嗎?

「那就把你放在這裏囉。」

真九郎很難判斷這究竟是個機會還是麻煩事。

「真九郎真的是個大好人耶~~我最喜歡真九郎了!」

「……好~~啦~~」

突然塞滿現實問題的腦子感到相當沉重。

「紅先生,您還只是顆璞玉而已。」

「說服別人也是我的工作嘛。」

「環姊曾經想過自己的將來嗎?」

「小心一點喔~~那種人最恐怖囉。」

「真九郎,事情順利談完了嗎?」

「我……」

「……請讓我考慮一下。」

現在的真九郎只能這麼回答。

真九郎嘆了一口氣後,便抬頭望着天空。

「我不要。」

「那我養真九郎吧~~」

「遊說的技巧還真厲害。」

「算是吧……明明是假日還這麼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真九郎一邊被環咚咚地敲着頭,一邊穿越十字路口。

紅真九郎該選擇哪條路呢?

環打了一個大到讓人擔心下巴會掉下來的呵欠,邊搔了搔屁股邊坐起身,並且慵懶地左右甩動腦袋,還打出一個充滿酒臭味的嗝。

「準備回家囉!」

不論望着天空多久,也不可能立刻找到答案。

對喝醉的人認真地提出問題,應該也沒辦法得到正經的答案吧。

我是不是找錯人了……

「我不要。」

真九郎無話可說,雖然並非全盤接受露西的說辭,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話確實說中某些事實。

露西離開幾分鐘後,真九郎拿起手機打通電話,對方卻沒有接,無計可施的真九郎只好起身找遍整個公園,不過繞了一圈仍然不見蹤影,難不成……心裏如此擔心的真九郎走向位於公園角落的塑膠帳篷區,探頭窺視這個飄散出酒味的空間,終於發現武藤環的蹤影。環正抱着沒有標籤的酒瓶,混在流浪漢羣裏大睡特睡。

露西的話還在腦中不停盤旋。

真九郎不耐煩地拉起環的手。

在真九郎背後的環突然發出嫵媚的笑聲。

紅真九郎,你打算繼續維持現狀嗎?

「只要加以琢磨,一定可以大放光彩,本公司想要助您一臂之力,就算您想要利用本公司琢磨自己也沒關係。怎麼樣?可以考慮看看嗎?」

真九郎只好爲環帶來困擾一事向周圍的流浪漢們道歉,沒想到竟然得到「沒關係啦」此種善意的回應。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流浪漢一定會迴避,看來他們也能夠接納環獨特的氣息。這樣放着環不管的話,她好像就會在這裏定居下來,因此真九郎從環的手中拿起裏面所剩無幾的酒瓶還給流浪漢後,開始搖晃環的身體。

「嗯……可是我還有想看的節目,還是回去吧!真九郎~~揹我~~」

「剛剛那個戴眼鏡的人應該不太正經吧?」

「好好,你說的都對。」

真九郎只好揹着撒嬌的環離開公園,並且慢慢走向車站,穿着運動服、木屐以及渾身充滿酒臭味的環理所當然地成爲路人的焦點,而真九郎只能選擇不在意衆人的目光繼續行走。

「快點啦~~揹我啦~~」

「環姊,該回家囉!」

她到底在做什麼夢啊……

「啊~~我還沒喝夠啦~~」

你到底幾歲啦……

比起近距離接觸的真九郎,在遠處觀望的環或許比較能夠做出冷靜的分析,即使武藤環愛喝酒且遊後好閒,卻也是真九郎十分尊敬的格鬥家。

「……你看得出來嗎?」

「我們不想奪去您的自由,事情並沒有這麼嚴重,本公司只是提供您工作而已。我可以保證,您只要完成工作累積業績,我們自然就會提供大工作給您,一定也會付出與努力同等的薪資,加入組織這個經驗相信會讓您增廣見聞,對您絕對有益無害。爲了讓您能夠早日達成目標,請讓本公司助您一臂之力。」

爲了安慰真九郎,露西改用比較緩和的語氣說道:

真九郎爲了以防萬一,於是在事前拜託環幫忙監視他和露西對話的過程,因爲她看起來挺閒的,所以才帶她過來,不過她這樣到底是幫忙監視到哪裏去了……

「嗯~~我要真九郎養我~~」

「今天聽到不少深奧的話。」

「環姊,該起牀囉!」

「什麼嘛~~幹麼這麼任性啦~~你明明就比我小耶~~」

只要好好打理裝扮的話,明明就是個美女,爲什麼會有這種像野猴子的習性呢……

「不要啦~~真的的,真九郎好色哦……不可以用那種道具啦……」

「我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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