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恭賀新禧
《紅 Kure-nai》 · 片山憲太郎 · 7459 字
真九郎醒來時,時間剛過早上八點。人還在棉被裏的他視線瞄向四周,看到書桌、書櫃、衣櫥等懷念的傢俱,用他昏昏沉沉的腦袋想了一會,才總算想起此處並非五月雨莊的5號房,而是自己位於崩月家的房間。真九郎從棉被中起身,掀開窗簾打開窗戶通風,打了一個大呵欠後,摺好棉被,脫下睡衣換上居家服。然後拿着脫下來的睡衣走進浴室,將睡衣丟進洗衣機後,用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頓時清醒許多。雙手拍拍臉頰振作精神後,真九郎接着往廚房走去,看到的是穿着圍裙,正在準備新年料理的冥理、夕乃與散鶴三人忙得不可開交。真九郎於是對她們三人開口道聲「恭賀新禧,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啊,真九郎。」
「恭賀新禧新年快樂,真九郎。」
「哥哥,新年快樂。」
崩月家三位女性都面帶笑容回應真九郎。當真九郎主動提出自己也來幫忙的提議時,卻被夕乃一句「男性請乖乖去客廳等吧」拒絕。冥理和夕乃做起家事來遠比真九郎熟練,想必也不需要幫忙纔是。
離開廚房來到客廳的真九郎發現法泉已經在裏面,他以一副嚴肅的神情窩在被爐中,看着電視上一個有許多政論家參加的談話性節目。真九郎跪坐至地板上,恭恭敬敬對着法泉鞠躬,「師傅,恭賀新禧新年快樂」。法泉先是以「噢,新年快樂呀」回應,然後看了看真九郎,臉上浮現笑容。
「瞧你氣色不錯……好好睡上一覺了對吧。」
「是的,正如您所說。」
昨晚由於和紫講了蠻長一段時間的電話,到達崩月家時已相當晚,進入被窩更是深夜的事,不過現在無論是腦袋還是身體都格外舒爽。
閒閒沒事做的真九郎索性也窩進被爐內,看了看桌上擺着的早報。明明才大年初一,上頭卻充斥着許多會讓人心情變差的報導。例如一名爸爸只因打輸電動,就下手殺害年幼女兒的事件;一名染上愛滋的醫生將自己的血液混進輸血用的血袋中,讓其他病人受到感染的事件:一對覺得管教孩子很麻煩的父母,每當孩子哭鬧時就讓孩子吸食海洛英的事件:一名面臨大考重擔的中學生爲了釋放壓力,拿着金屬球棒到家附近的公園毆打幼童的事件等等。其中也有犯人仍逍遙法外,尚未破案的事件——是一起趁着電影院播放電影時,以疑似錐子的尖銳兇器對着前座觀衆的頭部突刺,造成觀衆當場斃命的連續殺人事件。現在雖已得知遭到殺害的均爲情侶中的男方,警察也努力偵辦,至今卻仍未找出其他有力的線索。
真九郎輕輕嘆了口氣,將報紙摺好放回桌上。此時,電視上的節目正好有一名現任的部長級內閣義正嚴詞地說:「近來嚴重犯罪越來越多的原因在於國民心中的價值觀扭曲,和國家政治現況沒有直接關聯」,一旁的政論家們聞言均露出不可置信的訝異神情。真九郎看着看着,倒也無法瞭解那些人的反應是否正確。
當法泉拿起遙控準備轉檯時,從餐廳的方向傳來冥理開朗的呼喊聲。「爸爸,真九郎,我們準備好了喔~」於是真九郎與法泉同時站起身來往餐廳移動。崩月家的新年生活正式展開。
說到新年的食物,不可不提的當然是御節料理與年糕湯,所以崩月家的餐桌上也不免俗地出現了這兩種料理。在這段悠閒的用餐時間中,談到的話題有學校發生的事,以及法泉在旅行途中的一些趣聞。真九郎喫着久久未嘗的崩月家料理,不禁整個人放鬆了下來。畢竟自小在這住了八年,對真九郎而言,要說崩月家的味道就等同故鄉的味道也不爲過。
當真九郎還在品嚐年糕湯裏的年糕時,夕乃已經端起自己喫完的碗盤離開餐廳。似乎是因爲她等會還得去神社打工當巫女,沒有時間慢慢喫了。
「真九郎,我先過去等你了喔。」
「嗯,我隨後就到。」
真九郎和夕乃約好,等一下會去她打工的神社做新年參拜。
送夕乃到門口之後,真九郎回到餐臆內。
「爸爸,還有真九郎,你們要再來一碗年糕湯嗎?」
「那就再一碗吧。」
真不愧是崩月家最年長的女性,真九郎根本敵不過她。
當晚餐的碗盤清洗與善後都告一段落後,冥理對着客廳內的真九郎等人這麼說:
「是什麼事呢?」
「《斬島》雖然有點偏激,但其實他們都是一羣單純又好相處的人喔;《星齧》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精明能幹,不如說冷漠比較恰當吧,只要不跟他們發生利益上的糾紛或許就還好……《墮花》已經洗手不幹了,而且我有一位認識的朋友在裏面,所以他們與我們《崩月》的關係相當不錯:然後從爸爸還是當家時,我們與《亞城》就有所往來:《圓堂》是偶爾會幫我們的忙;《虛村》與我們發生了多次對立與爭執;《歪空》則是一點都不想扯上關係。大概就這些吧……」
當話題告一段落時,真九郎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發現時間已過了中午。真九郎開口問了法泉與冥理下午的行程,得知法泉要出席圍棋俱樂部的新年會,冥理則打算留下來整理家中環境。由於真九郎自己下午也有事要辦,在喝光杯中熱呼呼的麥茶之後,他便準備依約出門去夕乃打工的神社參拜。
「這、這樣啊……」
聽到這句話,崩月夕乃以充滿自信的笑容點頭。
「我不去。」
「我有點好奇你們兩個走到哪一步啦。不過你不用說得太詳細喔,你只要稍微提示一下,剩下我會自己想像。」
冥理到房間來找他。
「爲什麼?」
「嗯……夕乃姐姐似乎很忙呀。」
「哥哥,你不跟姐姐多講幾句話嗎?」
「這、這實在有點……」
「嗯,散鶴也要洗!」
「……什麼事?」
「其實啊,有人要求要來相親喔。」
「是說真九郎,我有件有點在意的事想問你……可以問嗎?」
兩人踏着石磚穿過一座巨大鳥居下方,來到了夕乃打工當巫女的弓元神社。這座神社位於東京都中心搭電車約二十分鐘的距離,以締結緣份的請求相當靈驗而著名。除此之外似乎還具有一段很長的歷史,不過這部分真九郎就不太清楚了。
「新年快樂。」
「哎呀,小時候和現在差在哪啦?難道那時還覺得我像個媽媽,現在卻變成別人家的阿姨這樣嗎?」
真九郎回答散鶴的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一聽到夕乃的呼喚,賣場內的十幾名巫女一擁而上,將真九郎與散鶴團團包圍起來。
「嗯……是有點事啦……」
臉漲得通紅的夕乃雖出言抗議,但畢竟對手是冥理,效果實在有限。
「約會或接吻都沒做過?」
「八字都還沒一撇嗎……那就沒理由拒絕人家了呢。」
她將雙手合併在胸前,再度打起精神說:
「相親……是找夕乃姐姐媽?」
「這怎麼行!這可是關係到未來的大事,女性應該遵照禮節等待男性開口才行啊。」
「我的也麻煩你了。」
「嗯……真的是那樣嗎?」
真九郎是有聽沒有懂。
「新年快樂啊。」
「那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啦。」
可能是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裏有個底了吧。
臉上浮現笑容的冥理繼續說下去:
「真九郎你不是遇到了斬島和星齧家的人,而她們都是女孩子嗎?她們長得都很可愛嗎?」
「可是崩月同學,你和真九郎同學不是兩廂情願嗎?」
冥理以有點失望,又有點困擾的表情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你就趁你還年輕的時候多看多學吧……再怎麼說,你可是我的弟子呀。」
越來越多參拜的遊客湧入販賣處,巫女們忙得不可開交。
參拜完的真九郎回到攤販處,買了一隻散鶴看似一直很想要的棉花糖給她,然後帶着喫起棉花糖的散鶴繼續尋找夕乃的所在地。真九郎一邊閃過擦身而過的參拜人潮,一邊左顧右盼,最後總算在參拜大殿旁邊的社務所販賣處發現身着巫女服的夕乃。夕乃同時也發現真九郎的身影,面帶笑容朝這裏跑了過來。
「其實我們接下來要去新年參拜,想問看看銀子你要不要一起……」
「當然。」
「可愛嗎?」
「小鶴你也想一起洗對不對?」
真九郎與散鶴順利在日落西山前回到崩月家,夕乃則是在晚間七點後纔回來。看到冥理與夕乃兩人在廚房準備晚餐,真九郎與散鶴也主動提出要一起幫忙。晚餐預計喫烤年糕,於是四人準備了海苔、醬油、蘿蔔絲與黃豆粉,然後把中午喫剩的御節料理一起端上餐桌。前去參加圍棋俱樂部新年聚會的法泉還沒回來,方纔也打電話說會晚點到家,四人只好先行用了晚餐。
「……哪裏?」
馬上就被拒絕了,問銀子理由,得到的答案是「外面太冷,人又多」。
「既然這樣,崩月同學怎麼不自己主動進攻呢?」
於是真九郎託身邊的巫女轉告夕乃,說他們就先回去了。語畢,真九郎便帶着散鶴離開神社,踏上歸途。
夕乃代替一臉不知所措的真九郎回答:
既然當面遭到拒絕,看來是沒辦法了。
而靜靜聽到現在的法泉,開口對這個話題做出總結:
然而事情在真九郎即將回五月雨莊的前夕有了變化,當時他正在房內整理行李。
「他才高一對吧?長得挺可愛的耶。」
法泉和真九郎如此回答,各自將碗遞給冥理。當兩人喫完第二碗年糕湯,御節料理也喫得差不多時,話題逐漸轉向真九郎的工作。讓正在看故事書的散鶴坐在自己腿上後,真九郎開始對法泉及冥理解釋糾紛調解人的工作內容。中途也簡略提及自己與斬島切彥、星齧絕奈和惡宇商會相遇的來龍去脈。雖然已經離開這個家,但真九郎好歹算是《崩月》家的一分子,身爲弟子的他的確有報告的義務。當然,真九郎也把當時自己的下場一五一十說給兩人聽。法泉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冥理則是一副興致勃勃地聆聽,不時還會做出「這樣啊」、「是喔」等回應。
今天是大年初一,神社內擠滿了許多前來參拜的人潮。爲了防止與散鶴走散,真九郎緊緊牽着她的手移動。穿過賣章魚燒、關東煮及糖人的攤販,到淨手臺洗了洗手後,兩人來到拜殿。當真九郎照着二拜二拍再一拜的既定禮法投香油錢時,一旁的散鶴也有模有樣地跟着做。
「連告白都還沒收到……」
「那個、該怎麼說呢……其實也沒有特別的理由……」
被她樂觀的態度壓過去了。
「不,不是你說的這樣……」
「是的,沒錯。」
她們在討論什麼呀?
「不,我們還不是那種關係……」
村上銀子這個人相當不喜歡外出,打從幼稚園開始她就是個比起在戶外玩,更喜歡待在屋內看書的室內派。除了購買電腦零件這種工作必需品會跑到電器銜等地之外,其他時候根本不太想出門。
「真九郎,你和夕乃現在進展到哪裏了?」
真九郎帶着散鶴出門後首先造訪的是楓味亭,按了門鈴後,不一會走出來應門的,是身上穿着半纏的銀子。
看到真九郎不知做出什麼反應,冥理露出微笑。
安穩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在崩月家度過的三天一眨眼就過去了。不管是帶散鶴去附近的河岸放風箏、陪冥理買東西、和法泉切磋圍棋等等,真九郎可說是久違地徹底享受了崩月家溫暖的氣氛。
雖然一切照着規矩來,但是真九郎並沒有向神明許願。他總是這樣,根本沒什麼好求的。因爲要是神明真的有求必應,真九郎老早就許願讓家人復活了。既然辦不到的話,那還有什麼值得求神的呢?
「請進。」
斬島切彥與星齧絕奈。講句老實話,真九郎從未以這種念頭去看那兩人。畢竟當時戰況激烈,根本沒那個閒功夫去想這檔事。
「雖然裏十三家之間互有千秋,但其實大家出乎意料地合得來呢。我過去也好幾次被這些人求婚……」
冥理先是支吾其詞,但是馬上陷入了沉思。直到她想起真九郎等人還在看,臉上才又恢復了笑容。
冥理說完後直直盯着真九郎,但是真九郎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手拿着茶壺往真九郎和法泉的茶杯內倒麥茶,冥理回答道:
「你好啊」,銀子先是溫柔地對散鶴打招呼,緊接着輕輕瞪了真九郎一眼。
「真九郎!」
冥理則是正襟危坐地跪坐在地板上,接着開口:
繼續待在這裏妨礙她們工作似乎不太好。
這下該怎麼辦呢?正當真九郎煩惱該怎麼回話時,走廊響起了電話鈴聲,距離較近的冥理跑去接起電話。「喂?請問是哪位?」原本以爲電話會馬上就講完,結果卻講了快五分鐘。從冥理回話的口氣聽來,似乎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內容。等到冥理講完電話回到客廳時,真九郎擔心地詢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
冥理將茶壺放在餐桌上,繼續說下去:
「真九郎同學,你和崩月同學很要好沒錯吧?」
「用不着害羞呀,你還待在這個家的時候,我們不也常一起洗嗎?」
「真九郎,方便和你談談嗎?」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媽媽!」
「既然你說不是,表示你還把我當媽媽看,沒錯吧?」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現在……」
「唉呀~這就是傳說中的真九郎同學嗎?」
「理由?」
「找我……?」
「今天爸爸會很晚回來,不如我們一起去洗澡如何……我好久沒幫真九郎你刷背了呢。」
請冥理進房之後,真九郎停下整理行李的工作,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總之我們還是先去洗澡吧!」
「……什麼?」
「不,人家找的是真九郎你喔。」
真九郎只好帶着散鶴離開楓味亭,朝神社而去。
「……咦,不是嗎?」
「這個嘛……」
「啊……夕乃你就別勉強了,我們幾個享受就好。」
「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關於其他裏十三家的事呢……」
當真九郎還在煩惱該不該加入話題的時候,一羣疑似觀光客的外國人朝這裏走了過來,看來是想問巫女們能不能照相。夕乃答應下來之後,便與其他同事排排站開來讓觀光客照相。拍完照後,夕乃開始對這羣外國人簡單介紹神道。「自古以來,人們認爲世間萬物中都存在着神……」外國人觀光客則靠着同行的口譯小姐,專心聽着夕乃的講解。
看到真九郎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冥理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接着再一次說出重點。
「簡單來說,就是有個女孩子想和真九郎你相親的意思啦。」
真九郎聽完啞口無言。
他當然只能啞口無言。
真九郎回到五月雨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當新鮮空氣流進室內後,原本處於停滯的房間才又再度甦醒了過來。真九郎對此不禁鬆了口氣。絕不是崩月家待起來很難過,但曾幾何時,心中早已認定此處纔是自己真正的房間了。
真九郎開始整理從崩月家回來的行李,順便從衣櫃內拿出一套整齊的西裝,將它連同衣架吊到牆上的掛勾去。
真九郎回想起昨晚聽冥理提到的內容。有人要找真九郎相親,光是這點就已經夠讓他驚訝了,加上對手竟然是裏十三家其中之一,《歪空》家的獨生女。大年初一晚上,冥理接到的那通電話內容就是在講這件事。
關於這件事,冥理與法泉的意思都主張要真九郎自己做主。
「你要是不願意就說吧,我會去拒絕對方的。」
「可是要是我拒絕,會不會因此讓對方不開心啊……」
「真到那時再說吧。」
冥理雖然以輕描淡寫的語氣帶過,但真九郎知道事情絕非那麼簡單。提出這樁相親的《歪空》可是裏十三家的老大,雖然《崩月》已經退出地下世界,但對方至今仍在活動。要是輕易拒絕這項提議,對方有可能會惹出什麼麻煩,甚至會因此對崩月家造成困擾。在煩惱了好一陣子後,真九郎還是決定答應這樁相親。和素未謀面的女性聊聊天這種事花不了多少功夫,何況法泉也要他趁年輕多見見世面。老實講,真九郎也明白自己最欠缺的就是經驗。
冥理雖然告訴了真九郎關於這次的相親對象——也就是《歪空》家獨生女的一些事,不過真九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連絡上露西,問出了更多的情報。露西不愧自稱裏十三家的狂熱粉絲,可說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更興高采烈提供真九郎想得到的情報。《歪空》家代代的職業都是恐怖份子,目前已將活動根據地移往海外。整個家族也移民英國,只剩獨生女一人以留學生的身分獨自回到日本生活。那位獨生女芳齡十四,就讀東京都內某私立國中。性格則用一個詞就足以形容——暴君。過去已不知有多少人觸及她的底線而遭到清算。她到處與人結怨,甚至傳聞有組織砸重金懸賞她的項上人頭。她在地下世界中的綽號爲《炎帝》,理由是因爲只要有人惹到她,她不將對方徹底擊垮以前絕不善罷甘休,大家纔會出於恐懼之意如此稱呼。她還擁有幾名能幹的手下,如《黑騎士》、《落雷》、《獨眼巨人》等等,其中又以歪空家直屬的《黑騎士》奧茲馬利亞·拉赫特別有名。露西特別警告他:「雖然有無所屬的傭兵,但其中《亂流》、《千變妖怪》、《Q王》、《奧裏哈魯根》、《黑騎士》等五人根本不是同一次元可以相比的……即使放眼整個地下世界,他們肯定能算上前十強吧?」聽露西這樣講,可以瞭解這次相親對象是名相當棘手的人物,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雖然真九郎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但他決定先不去考慮這些問題。相親就定在明天,沒有時間了,只能硬着頭皮上。
做爲聽取這些情報的交換,真九郎對露西表明明日相親一事。露西聽完有點語塞,但還是笑着回應他「這個嘛……祝你好運啦,之後請你跟我說說感想」。看來這下等到相親結束,還得跟露西報告纔行了。
爲了轉換心情,真九郎開始思考今天晚餐的菜單。從現在冰箱裏有的材料來看,能做的大概就剩火鍋了吧。考慮到環與暗繪可能會過來一起喫,份量還是弄多一點比較保險。
當真九郎一邊如此思考一邊整理行李時,一陣有人衝上階梯的聲音傳進房內。幾乎與此同時,真九郎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新年第一位造訪五月雨莊5號房的客人,是一名七歲的女孩。
九鳳院紫一踏進房間,便朝氣十足地打招呼:
「真九郎,新年快樂!」
「那我問你,『重』的反義詞是?」
「紫,你知道什麼是反義詞嗎?」
「這是怎麼回事?」
紫用她小小的手掌,輕輕撫摸真九郎臉上紅腫的地方。
時間就在相親當天的上午。
「那是?」
真九郎輕輕接住飛撲而來的紫。紫在新年假期的這三天似乎都待在大宅內,據說有許多政商名流前來拜訪,讓她差點記不住所有人的名字。
「咦?」
真九郎從櫥櫃中取出茶壺與茶杯後,打算用鐵水壺燒一壺開水。當他將鐵水壺放到瓦斯爐上,回到小圓桌前坐定的時候,紫理所當然地往真九郎的大腿上坐去,然後從她帶來的包包中拿出一張紙。
「真九郎,你又要去參加演奏會了嗎?」
真九郎說了一些簡單的提示:
「……對不起,既然是那樣的確沒辦法。」
「……嗯,雖然你沒答錯,但這裏應該要……」
「不是,是相親要穿我纔拿出來掛。」
「是寒假作業。」
「真九郎你明明已經有我這個戀人,爲什麼還要跑去相親?」
紫一臉不滿地瞪着真九郎。束手無策的真九郎只好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紫聽完後雖然有點難以接受,但還是體諒了他的選擇。
「不重。」
真九郎對紫解釋起「相親」的意思。當他說對紫說明相親是以結婚爲前提,讓男女雙方碰面認識的一種儀式後,紫小聲喃喃自語「這樣啊……」。緊接着坐在大腿上的她改變身體方向,轉爲面對真九郎而坐,最後伸手捏了真九郎的臉。
「相親?」
「今年也多多指教!」
這時水正好燒開了,真九郎先讓紫從大腿上下來,然後走進廚房。在泡完兩人份的茶後,他觀察了紫的樣子。紫一語不發,盯着牆上吊着的西裝陷入沉思。真九郎原本不曉得她心裏在想什麼,但是沒想到隔天他就知道了。
紙上印着的是國語問題,內容是將近二十題的反義詞填空。似乎是紫決定不在大宅邸內,而要在五月雨莊寫完它才帶來的。或許對紫來說,就跟真九郎一回到這間房內就會感到安心一樣,這裏已成了她心中一個特別的場所。
「嗯,我大概知道。」
「我也是,多多指教啦。」
「……你怎麼突然捏我啊?」
「新年快樂喔。」
真九郎體悟到教小孩子是件困難的任務,所以儘量用最詳細的方法來教她。當紫聽完真九郎的解說,拿起鉛筆準備寫下答案時,手卻在半途停了下來。她似乎是看到了牆上吊着的那一套西裝,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