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果凜篇

第十章

《秋之回憶 從今以後》 · KID · 1.2萬 字

才大清早,我就跑去祈的教室前東張西望。

不過卻沒見着祈的蹤影。

剛好中谷人在教室,便向他打聽了一下消息。

【中谷】「陵?沒看她在教室裏耶,不過她的桌上放着書包,所以應該有來學校吧。」

看來是老早就已經來學校報到的樣子。

對祈這個賴牀鬼而言,實在是頗爲難得的一件事。

【一蹴】「……謝啦,中谷。」

向中谷答謝後,我憑着自己的感覺,朝音樂教室的方向前進。

隨着自己逐漸接近音樂教室的腳步,我也確信了剛纔的預感是正確的。

因爲可以微微地聽到音樂從教室傳來。

是鋼琴聲。

而且,我可以斷定。

這正是祈一直以來愛不釋手的曲子。

剎時,我陷入一股彷彿回到了過去的錯覺。

還在交往的期間,每當放學時分,我總是一邊聆聽着這個熟悉的音色,一邊走在前往音樂教室的走廊上。

因爲放學之後,我們兩個必定約在音樂教室碰頭。

由我去接在音樂教室彈鋼琴的祈一起回家,算是每天必做的功課。

祈這傢伙,不是說再也不彈鋼琴了嗎?

果然最後還是決定收回之前說的話嗎?

這麼早的時間就來到學校。

對我這個門外漢而言,差別在哪是一點也聽不出來……

不過這句話,拿來形容現在的祈,反而再恰當不過了,

【祈】「爲、爲什麼……」

不是嗎?

【祈】「你想太多了,螢學姊她一直很替我擔心,我心裏對學姊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當祈姊氣開始固執起來的時候,要說服她聽話,不是一件輕鬆簡單的事。

【一蹴】「對了,你開始接觸鋼琴的理由是什麼來着?是不是因爲憧憬螢姊的關係?」

【祈】「因爲……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祈】「…………」

【一蹴】「……啥?」

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祈】「……!」

你明明是那麼地熱愛鋼琴啊。

【一蹴】「爲什麼呢?」

我鬆了一口氣,繼續現在的話題。

【祈】「…………」

【祈】「……你不要再耍嘴皮子了。」

【祈】「…………」

【一蹴】「GutenMen,賴牀鬼。」

難不成你真的以爲,

沒有意義……是指什麼事情失去意義了呢?

【祈】「我並不是對你冷淡。」

我拼命保持鎮定。

【祈】「因爲我也想彈出像螢姊一樣的音色。」

化成一把無形的武器,深深地刺進我的胸膛。

冷漠的言語。

或者是說,你有什麼無法繼續彈琴的理由嗎?」

開什麼玩笑!

打算把所有事情都當作不曾發生過一樣,是嗎?

【一蹴】「喔喔,聽起來還頗有專業的架式嘛,酷喔。」

【祈】「這是我最後一首曲子。」

【一蹴】「你啊,爲什麼要對我那麼冷淡呢~」

也只是徹底落個自討沒趣的下場。

我的一番玩笑話,結果,

我的腦袋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記。

【一蹴】「因爲憧憬螢姊?」

【一蹴】「哈哈哈,這下可麻煩了。如果不能成功讓你回心轉意的話,回去我得遭受螢姊的『冷笑話100連發之酷刑』的懲罰呢-」

【祈】「理由……就是如一蹴你剛剛所說的。」

上前吧。

就此放棄

【一蹴】「害我昨天還被螢姊兇巴巴地吼着,叫我更認真點來勸你回心轉意呢~」

感覺我的態度就快崩潰,內心將要決堤了。

我只能嘆息。

【祈】「我……從沒想過改變心意。」

這時祈就像是在否定我的說詞般似的,闔上了琴蓋。

不想回答,是嗎?

【祈】「沒有,我已經不在乎了。」

不管她是擺出多麼悲痛的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中到底在煩惱些什麼事情呢?

果然還是那傢伙嗎……

到底是在看什麼呢?

來彈奏你最喜歡的鋼琴呢?

我抱着滿肚子的疑問,從門的小窗中望進去。

又會跟誰有關呢?

冷漠的言語,不停地刺進我的胸口。

祈她……

【祈】「……嗯。」

【祈】「我說了,這件事跟你無關。」

【一蹴】「可以放棄得這麼幹脆,原來你對鋼琴的執着,也只有

我站起身來,再一次從門縫觀察裏面的狀況。

爲什麼,要用那副悲痛的表情,

曲子終於結束了。

事情發生過就可以算了啊?

【一蹴】「真是見外啊,我就知道你會選擇留下來彈鋼琴沒錯吧?是這樣的話,那你也早說不就沒事了嘛。」

【一蹴】「所以啊,麻煩就當作是幫我一個忙。」

祈像是嚇了一跳似的,抬起頭來。

真拿她沒辦法,先搬出往事緩和一下氣氛吧。

【一蹴】「可是你剛剛……」

整個走廊被一股沉靜感籠罩住。

【祈】「……鋼琴本身……我是從小時候就開始接觸了。」

一臉非常悲痛的表情彈奏着鋼琴。

【一蹴】「嗯,你不彈鋼琴是帶有什麼意義存在嗎?

讓我不禁心生怯意。

如果跟我沒有關係的話……

從祈的口氣裏頭聽不出任何一絲猶豫。

祈打斷了我才說到一半的話。

無論如何,我還是下定決心打開音樂教室的大門。

看來應該是不想讓我看見的東西。

【一蹴】「可是你也是等高中入學之後,纔開始認真朝鋼琴發展的,沒錯吧?」

【祈】「一蹴你不是已經很努力地,讓自己忘記我的事嗎?」

別板着一張臉,快笑啊。

【祈】「那不是正好嗎,反正我們兩人已經踏上彼此互不相干的人生道路……不如你就忘了我吧。」

【一蹴】「……那個願望後來實現了嗎?」

雖然視線朝着下方,不過並不是在看鍵盤。

死纏爛打

【祈】「一蹴。」

【一蹴】「我並沒有,我現在不就很認真地在問你理由嗎?」

(德語:早安。)

【祈】「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彈了。」

祈用微弱到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回答了我的問題。

祈像是被人說中心事般,尷尬地低頭不語。

這麼一點的程度而已嗎?」

不行,我得忍住啊。

【祈】「一蹴你……」

【一蹴】「這句話我纔想問你呢,竟然一個人,從大清早就跑來這裏,鬼鬼祟祟地彈着鋼琴。」

祈依舊坐在鋼琴前面,動也不動。

又是一記悶棍。

【一蹴】「那原因到底是什麼?」

一注意到開門的是我,便把手上的東西塞進了口袋裏。

【一蹴】「嗯……會是和螢姊發生了什麼摩擦嗎?」

【一蹴】「喂,你真的想半途而廢就這樣放棄嗎?這不就是所謂的大敵當前,臨陣脫逃--」

【祈】「…………」

不就宛如像是在故意避人耳目嗎?

我也要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一蹴】「我、我什麼時候忘記過你了……!」

【祈】「我只是回到了平常的心態而已,不這麼做不行。」

【祈】「你懂嗎?」

【一蹴】「平常嗎……什麼樣的狀態才叫平常?」

【祈】「在那個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了……不是嗎?」

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是那麼喜歡你的……

這就是祈所渴求的平常嗎……

到此爲止了……是吧。

【一蹴】「最後請再讓我問你一件事就好。」

我站在音樂教室的大門前,轉身回頭向祈問道。

【一蹴】「像螢姊一樣的音色,是怎樣的音色?」

【祈】「…………」

【一蹴】「這樣子啊,再見。」

迴歸平常,是嗎?

那當然了,即使不如此希望,總有一天也會自己倒回去的。

時間,既是如此殘酷……又是如此善解人意呢。

話說回來,祈這傢伙最後還是耍起牛姊氣來了。

結果是不管我怎麼苦口婆心地勸她,祈依然選擇把我拒之於千里之外嗎?

人心也不過是說變就變的東西而已嗎?

就連原本內心奉爲絕對真實的存在,也可以在一瞬之間讓它蕩然無存。

如果她的心裏已經沒有了我的存在的話……

梨果凜像是已經受夠爺似的,嘆了一口氣。

【梨果凜】「這也沒有什麼詳細不詳細的,爺就是爺呀,沒有其它任何可以說明的解釋了。」

【梨果凜】「一蹴,先別急着下定論。

梨果凜傷腦筋似地搔了搔頭。

【一蹴】「先扯回原話題。」

【梨果凜】「說的沒錯~爺他腦袋跟水泥一樣硬的很。」

【梨果凜】「剛開始還以爲他是不是故意裝傻,後來問他才知道原來他是正經地在問我,這禮物要怎麼處理,很讓人驚訝對不對?」

【小野】「爺好可愛喔!」

【梨果凜】「還好,我是隻說了一句『爺,請收下這個』。」

【梨果凜】「不行不行。在這個世上,可是有許多連科學都沒辦法解釋清楚的事情呢。」

被別人這樣慎重地拜託,

【小野】「然後喔?爺就一臉難過地說『敝人是不是說了什麼讓大小姐您覺得不愉快的話呢?』

今天打工時,巧逢梨果凜又來光顧。

【梨果凜】「纔不是纔不是!這時候我看了一下手錶,剛好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雖然才過了3、4分鐘,不過日期顯示已經又過了一天。」

爺你的生日禮物』。」

【一蹴】「爲什麼要叫他『爺』?」

【梨果凜】「你們聽我說喔?不久前剛好是爺生日。」

這時梨果凜注意起手錶的時間。

小野,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了嗎?」

【一蹴】「對了,爺到底是什麼人啊?」

聽到這裏小野似乎顯得特別高興的樣子。

【梨果凜】「爺本人也差不多要登場了,要不要試試看呀?」

【梨果凜】「可是不管你怎麼問,爺就是爺嘛。」

【梨果凜】「連只是送個禮物也搞得我頭昏腦脹啦~」

【梨果凜】「爺收下後,竟然回答我『遵命』喔?你們不覺得他這時侯還回答遵命,實在是很奇怪嗎?」

【梨果凜】「工作結束回家的路上,我在車裏把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送給爺。」

【梨果凜】「可是他就是不知道該學着變通點。」

或許這陣子因爲祈的事,而感到無精打采的我,無意識地想藉由和梨果凜聊天,來轉變心情也說不定吧?

【一蹴】「……能不能再說明得細一點?」

看來當大小姐也有大小姐的壓力呢。

對了,昨天小野也纔拿這題材開玩笑過,什麼用法語說「Non」的。

【小野】「是……沒錯啦,可是……小野我……」

【一蹴】「大、大哭!? 」

【梨果凜】「哎哎,不過爺之後可是對我感激不盡,可能是他真的太感動了,還大哭一場呢。」

我說的沒錯吧,小野?」

他是專家,能固執到這種程度的,爺實在是無可挑剔的專家啊。

【一蹴】「請別開始隨意亂編一些理由。」

【一蹴】「太妙了吧!」

【一蹴】「算是梨果凜的專屬司機?」

【一蹴】「不過,這可是高難度挑戰吧?」

小野哭喪着臉,心神不寧地玩弄着自己頭上的緞帶。

【一蹴】「爲什麼梨果凜自己也不知道?」

【一蹴】「說來這都是爺的不好。」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小野】「因爲喔?不管我向爺更正多少次,爺還是都叫小野(Non)爲葉月大小姐喔?」

【梨果凜】「都是每天會打照面的人了,這時候才表現出煞有其事的樣子,反而讓人覺得不好意思吧?」

……沒辦法想像那是什麼樣子。

【梨果凜】「是司機兼經濟人兼隨身保鑣兼看護人兼大哥哥兼聊天對象兼荷包掌管人兼爺兼梅子的兒子兼……

雖然開始彼此正面交談的時間還不算長,但是我的內心卻期待能和梨果凜聊上更多。

【梨果凜】「打從一開始爺就存在了。」

任誰都會嚇一跳吧。

強迫自己來果然是對的。

回顧每一個屬於我和她的回憶之後,再一個個逐次把它封印起來。

【梨果凜】「他生來就是爲了當一個稱職的爺。」

梨果凜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爺歲數的樣子。

當我完成所有回憶的封印時,我才能真正地徹底擺脫有關祈的一切吧。

【一蹴】「所以到頭來,其實是梨果凜你搞錯日期了?」

【一蹴】「所以說是哪裏『感覺』像爺呀?況且那個人他到底幾歲啊?」

【梨果凜】「可是當爺會錯意的時候,沒辦法,我只好明說『這是要交給你的』。」

最後一項身分蠻詭異的喔。

如果按照原本排班表的規定,沒來上班,就沒機會見到面了。

【梨果凜】「這樣講還聽不懂嗎─」

【梨果凜】「爺就是爺啊。」

【梨果凜】「那個,小野?爲何你要那樣回答爺呢?」

【梨果凜】「啊哈哈!反正就當它是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謎,沒什麼不好吧?」

奇怪,爲何爺會覺得這麼難過?」

爺實在太過正經了。

所謂的「Non」只是向爺自我介紹嗎?

是啊,完全聽不懂。

【梨果凜】「還沒說完喔。」

如果這就是她的希望的話,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小野】「是……這樣子嗎?可是爺人很好耶?」

【梨果凜】「然後,爺還問我『請問敝人要把這禮物代爲交給哪位纔好呢?』」

【梨果凜】「等我察覺到時,他就已經是爺了。」

給小野坐墊一個!

【梨果凜】「因爲感覺就像爺,不是嗎?」

【小野】「所以喔?小野回答了爺一聲『Non』!」

【小野】「咦?是……是這樣嗎?

【梨果凜】「最後的最後,他卻跟我說『不好意思,敝人的生日是昨天』。」

爺這個稱呼的緣由,會是科學沒辦法解釋的嗎!?

【梨果凜】「現在問題在於,該怎麼讓爺可以鬆口叫出『小野』來,對吧?」

【梨果凜】「人類也不過就是那點微不足道的存在罷了。

你說那個看起來超級冷酷的爺,竟然會因爲收到你的生日禮物,就這樣流起男兒淚來!?

【小野】「不久前他還向人家說喔?『我家小姐就勞煩您多多關照了』,讓小野我嚇了一大跳呢!」

【小野】「嗯,那個喔,小野我喔?也想和爺變成好朋友。」

梨果凜思考了一會兒……

【一蹴】「哈哈哈!應該是你禮物交給爺的方式,處理不好的關係吧?」

還說咧,你不是回絕了個Non?

說來都是爺不好

【梨果凜】「直到最後我終於受不了,明白跟他表示說『這是送給

【一蹴】「咦?」

【梨果凜】「結果,他還是反應不過來,又問我『東西敝人已確實收到了,請問要把它轉交給哪位呢?』」

也請小野不要隨意贊同。

【一蹴】「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清楚比較好吧?」

【小野】「那個喔,爺他是個很講求禮節的人呢!」

【梨果凜】「嗯~唔……???」

【梨果凜】「什麼?」

【一蹴】「你這不是白問了嗎?人家那麼有禮貌地拜託你,竟然還隨便回答,爺實在太可憐了。」

在她的認知裏,就連那個冷酷的爺,都可以被當作『很可愛』。

【梨果凜】「…………」

【一蹴】「啊哈哈哈!」

那我也來清算兩人之間的回憶吧。

那個,還有就是……」

【小野】「嗯!」

如梨果凜所說,一部禮車在門口停了下來。

時間分秒不差。

平時,梨果凜一向會配合禮車抵達的時間離開咖啡屋。

不過,今天她卻仍然留在座位上,動也不動。

一臉等着看好戲的表情,坐在椅子上等着爺。

【爺】「大小姐,時間不早差不多該回家休息了。

不好意思,請您趕快上車。」

爺恭敬地向梨果凜低頭行禮。

【梨果凜】「爺,其實在我旁邊的這位友人,葉夜小姐她似乎有話想打擾你一會喔。」

梨果凜已經開啓了高尚氣質模式。

【爺】「敝人向在場的各位問好,感謝各位平日對大小姐的照顧。從今以後,也希望大家對大小姐持續多多關照。」

爺這時感覺就像擔心自己女兒的父親一樣。

而且爺不茍言笑的表情說出這些客氣話,格外地讓人感到魄力。

雖然語氣還算柔和啦……

爺依次向小野和我分別敬了個禮。

我就像被氣氛給帶動,也跟着點頭示了個禮。

爲了慎重起見,也向爺做了自我介紹。

【爺】「那麼,葉夜大小姐,您有什麼要事想跟敝人談呢?」

【小野】「是Non!」

小野我說你啊……

那傢伙,被叫做託比嗎?

【小野】「不是葉夜大小姐,叫Non喔?」

讓我看得有些失神了。

【爺】「敝人瞭解了,葉夜大小姐。」

【信】「你也很清楚纔對吧?雖說他外表看起來是那副鬼樣子,但其實不是什麼壞蛋。」

【一蹴】「喂!

【信】「還有,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了小祈喔。」

關於他最近的消息,我並不是很清楚。

【信】「住在同一棟大雜院的人們,就當彼此是家人一樣喔。廁所還是水井也都一起共用,彼此之間是比自己的雙親還要恐怖的監護人呢。」

如果祈是爲了這段不可能得到回報的戀情,所以纔不惜拋棄一切的話……

彼此用眼神傳達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爺】「遵命。

【小野】「咦?是……嗎?說……說得也是。嗯,這個嘛……」

【一蹴】「託比是誰?我說的可是叫飛田扉的人耶。」

……意想不到的傢伙,難不成?

信似乎還挺信賴扉這個人的。

【一蹴】「什麼?」

【??】「早安-」

離開的時候,梨果凜輕抱起小野安慰着,這麼說。

【爺】「遵命,葉夜大小姐。」

他到底在哪些地方做了什麼事。

【一蹴】「你是誰啊……?」

信對我的話充耳不聞,只是一個人嗤嗤地鬼笑。

【一蹴】「…………」

【信】「在江戶時代,武士以外的平民百姓,幾乎都是定居在大雜院裏的。」

又突然開始胡說八道些什麼了?

【信】「以前不是有什麼大雜院的嗎?」

【小野】「那~個,小野喔?希望爺也能叫一聲Non。」

沒救了,爺還是沒搞懂她的意思……

對一個個性憤世嫉俗的人而言,這還真是個可愛的暱稱啊。

【一蹴】「呼……」

【一蹴】「……呼,喂喂?」

【信】「嘿,原來你是被收養的啊。」

我向信談起,小時候自己曾和扉在同一個育幼院長大的往事。

【一蹴】「…………」

(扉的日語發音:託比拉)

【信】「可是萬一小祈真的有打算讓託比也喜歡上自己的話,那可有的她辛苦了,搞不好會是一段得不到回報的苦戀呢。」

【信】「對啊,所以不就是託比嗎?」

這下說啥都沒用了。

看了一下時間,也纔剛過七點。

看樣子,這傢伙纔剛剛帶着正午去散步回來。

【一蹴】「爲何祈會暗戀他。」

【一蹴】「…………」

【一蹴】「我兩邊都不幹,我要睡了。」

【信】「你要先喫晚餐呢?還是先去洗澡?」

【信】「對吧?」

倒是你也說些關於他的事來聽聽。」

【小野】「嗚嗚……小野……小野我……」

最後小野扭扭捏捏地向爺開口了。

【一蹴】「…………」

這時,梨果凜忽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大概正在想該怎麼適當的解釋吧。

【爺】「是不是敝人我又說了什麼,讓葉夜大小姐您感到不愉快的話呢?」

【信】「不過還真叫人喫驚,小祈竟會喜歡託比呀,還真是令人意外的一對啊。」

【信】「那就是小祈在暗戀他囉?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小野】「沒有啊,那個喔,是Non啦!」

【信】「你說的那傢伙是指託比?你和他很熟嗎?」

【信】「我說你啊,該不會小祈被託比搶走了吧?」

【一蹴】「對你的大頭啦!」

像是在鼓勵小野的表現似的,我輕輕拍了小野的背部。

小野絞盡腦汁在思考的樣子。

【小野】「Non!」

【一蹴】「…………」

【正午】「汪汪!」

得不到回報……嗎?

葉夜大小姐,剛纔真的是對您十分抱歉。」

【一蹴】「你也差不多該停止這種來別人家裏翻冰箱覓食的行爲了吧!」

跟信糾纏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所以我擦個身閃回房間。

【爺】「不好意思打擾您了,葉夜大小姐。」

【一蹴】「喔,是嗎?」

【一蹴】「小野,剛就跟你說啦……那樣子人家聽不懂的啦。」

不要默不作聲的,就跑到別人的房間裏來好不好!」

……又在賣弄得意的日本文化知識嗎?

反正不關自己的家務事,所以當作好戲在看嗎……?

今天真是心情沉重的一天啊。

【一蹴】「什麼啦?」

【梨果凜】「爺,也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梨果凜】「葉夜小姐,請別就此心灰意冷喔,總有一天,你的願望一定能實現的。」

【一蹴】「你知道那傢伙嗎?」

我開始覺得這樣的事情也並非不可能發生。

今早把我從睡夢中喚醒的不是鬧鐘,

因爲,也沒有其它比這更說得過去的解釋了。

【一蹴】「這點小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我和梨果凜面面相覷。

而是響個不停的手機。

【信】「哈哈-原來是這回事,我終於知道了。」

【信】「所謂的大雜院,就是把一間大房子,分隔出許多房間來,也就是說跟這間公寓意思是沒什麼兩樣的。」

身後帶着爺,英姿凜然地離開咖啡屋的梨果凜,看起來就像某個國家的女王一樣。

【信】「我好不容易纔準備好晚餐的耶。」

【信】「她竟然跟一個意想不到的傢伙混在一起,讓我嚇了一跳呢。」

收工返家之後,惹人厭的聲音迎面向我招呼而來。

【信】「也就是說,只要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形同自己的家人的意思。」

所以我阻止自己往更深的方面去想像。

想到這,連自己也喫了一驚。

【信】「唉唷,歡迎回來。」

相對的,爺卻對小野傷心的樣子感到茫然,似乎還不明白爲何小野會這麼難過。

【一蹴】「並沒有這回事。」

【一蹴】「……是嗎?」

真不愧是爺,還沒搞懂是怎麼一回事,就恭敬地向對方道歉。

【信】「也沒有啦,雖然這傢伙有一陣子似乎插手惹上了什麼麻煩事的樣子,最近倒是沒捅出什麼紕漏。」

這就是所謂男人的友情嗎?

信嘴巴邊說着,邊打開冰箱翻了起來。

還是換個爺聽得懂的說法,我覺得會比較好吧……

【一蹴】「小野,你已經盡力了,沒什麼好哭的唷。」

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螢】「一蹴你老是搞不清楚誰打電話給你耶,我是螢啦。」

【一蹴】「你當現在幾點呀……」

我抓着頭皮回答道。

好冷……身體忍不住在被窩裏縮成一團。

【螢】「七點啊。」

螢姊若無其事地回答了我的不滿。

【一蹴】「你知道就好……那我要繼續睡了……」

當我話說完,打算關掉手機的時候。

【螢】「等一下-!不準掛-!」

【一蹴】「你有什麼事?」

【螢】「還問我有什麼事呢。

我上次拜託你的事,結果怎麼樣了?」

喔,原來是那件事啊。

這種小事並不需要刻意七早八早就打電話來問,不是嗎?

再讓我多睡一點嘛……

【螢】「一蹴?你成功說服小祈了嗎?」

【一蹴】「這個……」

【螢】「怎麼了嗎?」

【一蹴】「失敗。」

【螢】「咦?」

【一蹴】「連帶感……」

我再另外想想辦法

【一蹴】「校長是指?」

我也無計可施了

【一蹴】「我、我我我我纔沒有這麼想呢!」

【梨果凜】「他是我的敵人,宿命的對手。」

最喜歡把祕密掛在嘴邊的小野,對這種沒辦法大聲說的私心事也十分有興趣的樣子。

沒錯吧!」

就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嗎?

【梨果凜】「……啊哈哈,騙你的啦,對不起。」

不可以這麼簡單就放棄……是吧。

睡吧。

【一蹴】「我之前就說過憑我是不可能說服她的,麻煩螢姊你自己想辦法跟她說吧。」

【一蹴】「小野,待會兒我再偷偷告訴你吧。」

【小野】「咦……是這樣子嗎?說的也是喔,祕密就是要像個祕密一樣,不可以隨便說出來嘛。」

【一蹴】「咦,可惜……?」

【梨果凜】「還不都是因爲,」

嗚呼。

今天同樣也是傍晚時分來光顧咖啡屋的梨果凜,冷不防地開口說出了一句很妙的話。

【螢】「你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一蹴】「嗚……」

【小野】「這個嘛,彼方她喔?如果真的討厭一個人,她會很直接地向對方說出討厭唷?」

彼方的車子,還真不是普通的吵耶。

【梨果凜】「重要的並不是事情的內容,而是我們兩人保有着共同的祕密時,所產生的那份連帶感吧?」

身上香水的優雅香味朝着我撲鼻而來,讓我心裏不禁有點小鹿亂撞。

梨果凜放低聲音,湊到我身邊耳語。

【一蹴】「爲什麼那麼痛恨那個校長呢?」

【一蹴】「又怎麼了?」

你問我,我也沒輒啊。

這意思也就是說……

【一蹴】「爲什麼你會忽然談起關於校長的話題呢?」

【一蹴】「反正不管她把我當什麼,我被她欺負的事實還是不能改變耶……」

打倒!鬼校長同盟成立?

梨果凜愛上我了嗎?

我完全被梨果凜看穿了。

【一蹴】「雖然聽你這麼形容讓人覺得很浪漫啦,不過實際內容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

梨果凜很擔心似的,觀察着我的臉。

【梨果凜】「啊,你好過份喔-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吧?」

【一蹴】「啊……?」

【梨果凜】「其實就跟小學生會忍不住想要欺負自己喜歡的人一樣的道理。別看彼方那副大女人的模樣,其實她某些地方跟小孩子很像哩。」

【梨果凜】「他是個鬼耶。」

如小野所說的,可以聽見從門外傳來熟悉的引擎聲。

【一蹴】「可恨的校長?」

【一蹴】「那個,你可不可以詳細說明一下啊?」

是鬼嗎?

反而讓我開始打從心底同情起那個校長了。

【梨果凜】「啊,你剛剛一定在猜我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螢】「如此一來,一定能確實地把愛傳達出去的。」

【螢】「一蹴!」

【梨果凜】「你怎麼啦?臉色變得好難看唷?」

【一蹴】「……呼啊啊呼。」

【一蹴】「那我們也只能放棄了。晚安……」

【螢】「給我等一下!不可以睡!」

我敢發誓等她一腳踏進店裏,臭屁地招呼一聲『嗨,一蹴』後,一定馬上又開始用她的毒舌嘲弄我。

【小野】「啊,彼方來了。」

【一蹴】「你還有什麼事嗎?」

真的不是什麼嚴重到需要刻意隱瞞的內容啦。

【梨果凜】「快、快快快快點給我老實招來~」

【小野】「怎麼了怎麼了?你們在聊什麼話題?」

【螢】「人家也會繼續好好說說她的,所以拜託你別這麼簡單就放棄喔?」

【螢】「我有啊-可是她不聽我說的話。」

【一蹴】「我就說已經拿她沒辦法啦……」

【一蹴】「…………」

【一蹴】「是喔。那個校長怎麼了嗎?」

【一蹴】「咦,真的假的?」

還有一個小時可睡呢。

【小野】「你們在講祕密的私心事對吧?我也要!讓小野也參一腳啦!」

【梨果凜】「說明什麼?」

【螢】「纔沒這種事呢!最重要的是,要拿出百屈不饒的毅力,來和對方進行溝通。」

【梨果凜】「啊哈哈,不~行~這是我和一蹴兩個人的祕密。」

【螢】「離比賽只剩半個月不到了,再這樣繼續拖下去,就完蛋了-」

能讓梨果凜表現出這麼明顯的敵意,想必她和那個校長一定有過什麼大過節吧?

【梨果凜】「他外表看起來怪里怪氣的嘛。」

所以任誰一聽都知道又是彼方。

【梨果凜】「因爲啊,最近我和一蹴你不是常常湊在一起聊天說笑嗎?」

【一蹴】「我、我我我我纔沒有這麼想呢!」

打了一個呵欠。

【一蹴】「啥?」

【小野】「我知道了。小野雖然真的很想參一腳,可是我會忍耐的喔?」

【梨果凜】「可是你現在又一臉不知何是好的表情,馬上就讓人家知道你不善於應付彼方啦。」

我覺得自己只是被她當作玩具。

【一蹴】「…………」

這怎麼可能,就算是開玩笑,我也說不出口啊!

【螢】「就這麼說定了喔。」

【梨果凜】「她應該是把你看作弟弟一樣來對待吧。」

【梨果凜】「啊,又來了,你是不是又在以爲我對你是不是有意思,沒錯吧!」

【一蹴】「…………」

彼方和小野她們那套莫名其妙的言行怪癖,該不會也傳染給梨果凜了?

【梨果凜】「所以我就突然想起那個可恨的校長了!」

我覺得這樣的內容很難稱得上是祕密。

……爲何話題會這麼突然扯到濱吹校長的身上呢?

小野現出興奮的表情,湊了過來。

【一蹴】「是這樣嗎?」

難道實際上我怕彼方的程度,比我心裏想像的還要高出許多嗎?

【梨果凜】「濱吹的校長啦。」

【一蹴】「這個我……」

我現在該不會被梨果凜玩弄着吧?

【梨果凜】「那、那那那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梨果凜】「那個校長是個鬼呢~」

爲什麼會被看出來!?

這麼說來,果然梨果凜她?

一副快要按奈不住好奇心爆發的樣子。

【一蹴】「失敗,報告完畢。晚安……」

請別大清早就在我耳邊講些肉麻兮兮的事情。

【梨果凜】「不過,我覺得彼方她還蠻欣賞你的唷。」

【小野】「所以喔,小野覺得彼方並沒有討厭一蹴纔對。」

不管是梨果凜也好、小野也好,從兩人的說詞裏,都傳達出了她們喜歡彼方這個朋友的心情。

我可以感受到,她們三人長久的交情所產生的羈絆。

像這樣的友情讓人感覺還挺不錯的。

【一蹴】「倒是彼方她現在在搞什麼呀?」

人到現在都還沒踏進店裏一步。

從她引擎熄火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了。

【梨果凜】「她該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一蹴】「不好意思什麼事啊?」

【梨果凜】「唉呀,大家都在等我登場呢,怎麼辦?彼方我好傷腦筋唷~」

【一蹴】「……噗噗噗。」

不好了,忍不住想像起那個畫面。

【梨果凜】「所以讓我們來盛大地迎接彼方大小姐的光臨吧。」

【一蹴】「這真是個NiceIdea!」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店門口旁待命準備。

過去總是被她整得不成人形。

偶爾不反撲一下怎會甘心。

這次的行動,我賭上了自尊。

我擺好架式,不斷在心裏算計着彼方踏進門口的那一個瞬間。

緊接着,門終於開了。

…………

【一蹴】「……咦?」

跟在彼方身旁一起進來的,正是祈。

再這樣拖下去,恐怕事情會變得很嚴重……

如果是往常的彼方,這時應該會回送我一句「嗨」或「傻瓜一蹴」纔對啊。

只是默默地看着事情的演變

所有的客人都在注意門口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事到如今,我也束手無策了……

祈一說完自己的話,便轉過身背對着大家。

【彼方】「真是的,傻瓜一蹴。」

【彼方】「我纔不要!」

【祈】「啊……嗯……」

不,早已經是夠嚴重的麻煩事了……

而梨果凜和靜流姊也在店內的一角關心着我們的情況。

大概我又難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命運了吧?

彼方雖然一臉不滿的樣子,還是聽從了我的意見,鬆開了自己的手。

對方怎麼沒有任何反應?

【一蹴】「沒有關係啦,請你放開她的手吧。

祈只是默默地站着,什麼話也沒說。

【祈】「嗯……」

【一蹴】「彼方……」

【祈】「……咦?」

怎麼辦……實在是太過出乎意料的狀況,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纔好。

【祈】「真是太好了,如果看到一蹴悶悶不樂的樣子,我自己也會很難受……」

【祈】「……小彼,放開我。」

【祈】「……不必了。」

………………

因爲祈像現在這樣,把感情毫不保留地表現在臉上的情形,並不多見,難怪我也被她嚇到。

爲什麼……祈會在這兒?

我開口向彼方說。

彼方只是小念了我一句,就快步地朝着梨果凜的座位方向移動過去。

這又是怎樣。

我得想想打破現在這個讓人不愉快的氣氛的方法……

【一蹴】「歡迎大駕光臨唷~」

這時店內的顧客也開始議論紛紛。

這時祈側眼瞄了我一眼。

就這樣,打算離開店裏。

正確的說法是,看起來像是對這裏感到嫌惡而低頭不發一語的祈,被彼方抓着手腕拉進門內。

……………………

我傾着頭,自然而然地抬起了臉以後,

奇怪?

【祈】「…………」

【彼方】「你幹嘛急着回去呢?」

我們自己的事情,我們自己會想辦法處理的。」

【彼方】「來都來了,就進來喝杯茶嘛。」

【一蹴】「這樣子好了,我們兩個現在去約會吧!」

我知道自己滿臉的笑意已經逐漸凍結了起來。

祈搖頭回絕了彼方的邀請,更急着用力想掙脫被拉住的手。

我一邊用令人喫不消的裝可愛聲調打招呼,一邊向進門的人影鞠了個禮。

【一蹴】「哈哈,你也真是個怪胎,這有什麼好道歉的嘛。」

但是,手牢牢抓着祈的彼方,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一蹴】「騙你的騙你的。非常可惜,我打工還沒結束呢,雖然我能瞭解你躍躍欲試的心情,可是惟獨這件事我沒辦法

【祈】「你好像……還過得挺愉快的呢……」

接下來……

周遭的氣氛漸漸變得讓人感到難堪。

【小野】「小祈,好久不見了呢!Pea--ce~」

【祈】「我又沒有拜託你!」

【祈】「……真的很對不起。」

現在只能靠我出面幫忙說話了。

【一蹴】「咦?」

順着祈的意思放她離開

【一蹴】「唉呀,我再摸魚下去的話,小心就要被靜流姊使出關節技折磨了,我先回店裏啦。」

【一蹴】「哈哈哈,搞什麼嘛。彼方這傢伙,竟然插手她不該管的閒事來。」

我笑着向祈揮了揮手後,便回到了店內。

【祈】「還不都是小彼你自做主張,把我帶到這裏來的。」

【小野】「啊咧?」

【祈】「我先走了……」

我心頭爲之一驚。

【祈】「…………」

【祈】「小彼……快放開我……」

沒想到竟會是和平收場。

答應你。」

難道就連小野天真浪漫的氣質,對祈也絲毫不管用嗎?

難道會是彼方把她帶來的嗎?

看到我一臉笑嘻嘻的模樣,祈也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似的,鬆了口氣。

【彼方】「…………」

救世主登場!

【彼方】「…………」

祈邊搓揉着自己剛剛被彼方用力拉住的手臂,邊跟隨着我步出了門外。

【彼方】「我可是一片好心,才帶你來跟一蹴和好的耶。」

就是現在!

雖然曾經聽說過,彼方和祈兩人在小學時期是一起長大的……

彼方依舊待在門口等候着我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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