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果凜篇

第二章

《秋之回憶 從今以後》 · KID · 1.2萬 字

一點都不明白我的心事,信還在那邊滔滔不絕地說教。

如果去掉嘴巴說不出好話這個缺點的話,他其實也不是個壞傢伙。

【一蹴】「算了,就隨他去吧。」

我不再說話,撐開傘走了出去。

再這樣跟他耗下去,我怕自己會透露太多不該說的。

【信】「喂,喂,一蹴!? 那帶狗散步的事怎麼辦啊?」

信還在叫我。

但我完全裝做沒聽到。

搭乘蘆鹿島電車約要30分鐘。

從濱吹車站步行大約20分鐘。

距離住宅區很遠,在靠近海邊的山丘上,有座教堂。

這裏是我非常喜愛的地方。

人煙稀少。

說起來這教堂已經沒在使用了。

所以看起來很老舊了。

有時我都會覺得它快要塌了,年久失修。

一踏進教堂裏,下雨的聲音就變小。

這裏總是那麼安靜。

掛着十字架的祭壇後方,有個大大的窗戶,可以從那裏望出去,看外面的海。

在右手邊的就是蘆鹿島。

所以我總會趁着大人們不注意時,一個人偷偷溜出去。

【祈】「唔,那是因爲你……在睡覺。」

我真不應該來這裏的。

當我睡得正熟時,有個傢伙一直在敲我的頭。

在那之後,我從沒跟人說過這間教堂的事,不想讓其他人進入這個我相當喜歡的地方。

說起來,我和祈的交往,也是從在這個教堂告白後,纔開始的。

【一蹴】「你是我們班上的?」

我剛進入濱吹學園的時候。

正當這個時候,煙火大會的最後壓軸好戲,『星空煙火』開始時,我就從教堂的窗戶遠眺出去。

這是專屬我自己的小天地。

【祈】「那個,我……」

從那時開始,每當我想一人獨處的時候,一定都會來到這裏。

【一蹴】「……也沒什麼。」

【祈】「鷺澤君你啊。」

也在這個教堂結束……」

【一蹴】「什麼事?」

煙火大會對育幼院的孩子來說,和聖誕節並列爲一年中最開心的日子。

總有一種世界盡入我手的暢快感。

午休時間,我趴在自己的書桌上睡覺……

只不過,修復的工程,大概永遠沒有完結的時候吧?

但這裏對我來說,還是唯一讓我心安的地方。

我討厭下雨……

所以我第二次造訪這個教堂,已經是成爲中學生以後的事了。

……『好』?

同時,也變成一個留下最心酸回憶的地方。

我筋疲力盡地整個人攤在椅子上。

【一蹴】「啊~誰啦?」

【一蹴】「…………」

【祈】「是啊。我來出題,鷺澤君你回答,好嗎?」

從窗外看出去的煙火,與在蘆鹿島上看到的比起來,要小得多了。

爲什麼會一直待在那裏呢……我也不知道。

昨天我在這裏,聽到了祈跟我說要分手。

這裏完整無缺的椅子很少,大部份都是壞的,椅腳也腐爛得很嚴重。

這傢伙不管誰都好,只專找睡着的人玩猜謎遊戲嗎?

【一蹴】「…………」

【祈】「好。」

剛剛在敲我的頭的,她的手指,頓時懸在半空中。

【祈】「可是午休時間,你都在睡午覺。」

我對於那手指尖微微發抖的景象,印象深刻。

【祈】「可是,因爲剛剛在睡覺……」

她就是祈。

我和這個老神父相處融洽,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會幫忙敲敲打打地修復教堂。

從小我就深深被煙火的燦爛美麗所感動。

被觀賞煙火的人羣擋住了,其實什麼煙火也看不到。

【一蹴】「猜謎?」

對現在的我而言,這個教堂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祈】「嗯。」

那女孩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後表現出很沮喪的樣子。

那時候的光景,我至今仍然忘不了。

育幼院的大人們,會帶領我們前往蘆鹿島欣賞煙火,但我總是覺得有點小小的不滿足。

而且,也很不合羣。

那時我在育幼院裏過生活。

【祈】「我聽說鷺澤君你個性開朗,朋友又多,和大家相處得很融洽……」

這對當時年紀幼小的我來說,算是個大大的冒險吧?

這真是件有趣的事。

在教堂裏有一位負責管理的(形式上的)老神父,他一個人住在這裏,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

這也是在經歷漫長的冒險之後,意外的收穫吧。

【一蹴】「誰?」

夏天煙火大會時,這裏是沒有人知道的--絕佳的觀景地點。

看起來很老實的一個女孩。

【祈】「我叫……陵……祈。請、請多指教。」

起先我不理繼續睡,但是實在被敲到受不了,於是我抬起頭來看了一下。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

大概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當時的我,好動活潑,一刻也靜不下來。

只知道懂事以來,就一直在那裏了,所以也沒辦法。

因爲到處都是人擠人。

她是我們班上的人嗎?我沒有印象。

不到一小時的路程中,最先能到達的地點,就是這個教堂了。

【祈】「請、請問……」

所以,從教堂的窗戶清楚地看到煙火的瞬間,

【一蹴】「我們的戀情在這個教堂開始,

【祈】「咦?什麼意思?」

記得我第一次來這教堂時,就是煙火大會。

【祈】「爲什麼啊?」

不過,對於一個住在育幼院的小學生來說,要從千羽谷來到濱吹,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一蹴】「等一下啦!我還搞不懂你的意思。」

還是,碰巧的?

我整個人縮在椅子裏,無意識地望着窗外。

這是個眼珠子烏溜溜轉、表情豐富的女孩。

對了,那是我一年級時的春天……

然後我看到,她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一蹴】「我是說,爲什麼要找我猜謎語?」

兩年半前,夏天煙火大會的那一天。

這個教堂,存在了太多關於祈的回憶。

她是我唯一告知教堂所在的人。

我和祈的初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呢?

你也拜託一下,說清楚一點嘛……

【祈】「啊-抱歉。」

什麼啊?

【祈】「啊……」

不過,長得很可愛。

真是尖銳的話語。

我真沒見過這種女孩……

【祈】「你玩猜謎嗎?」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陌生的女孩。

【一蹴】「啊,是這樣喔……」

但是,人來人往的蘆鹿島,對孩子而言,是一種痛苦。

……呵,其實現在也是吧。

還問我什麼意思喔……

在我初次帶她來到的教堂裏,祈向我告白了。

【一蹴】「那,那爲什麼找我?」

我以爲她有什麼事要找我,結果竟說出跟我想像中,

這裏成爲我心中最喜愛的地方。

完全不搭的話來。

【祈】「啊,真是對不起……」

【一蹴】「不是啦,我不是生氣啦。」

【祈】「…………」

【一蹴】「…………」

總覺得氣氛搞到有點僵的樣子。

看來我不順着她的意思不行了。

【一蹴】「欸。」

【祈】「啊?」

她一副擔心受怕的樣子。

看她這個反應,我覺得很有趣。

【一蹴】「不是要我猜謎嗎?」

【祈】「…………」

【祈】「嗯。」

我看我把人家嚇過頭了。

其實我並不會討厭她的要求。

【祈】「真的可以嗎?」

【一蹴】「就讓你問一題吧,我可是很忙的。」

【祈】「很忙……嗎?」

【一蹴】「嗯。」

我忙着睡覺啦。

這就是我和祈的初次見面。

她的髮絲擦過我的鼻子,讓我覺得鼻子癢癢的。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冷空氣。

很想大聲哭叫一番。

這是當然的吧。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終於停止了。

【緣】「『我已經跟一蹴分手了』。」

我心亂如麻,胸口一陣疼痛。

我沒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早已凍到發抖。

沒有下不停的雨。

【??】「嗚哇-啊。」

當我回到日暮莊時,已經是晚上了。

緣擤了擤鼻子,語帶哽咽。

【一蹴】「……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真的不明白。

我打開了我家唯一的驅寒用具,外面買的便宜小暖爐。

我開始有點喜歡這個女孩子了。

真是沒有意義的行爲。

覺得自己真是很可憐啊。

從祈跟我分手的那一瞬間開始,這裏就似乎變了一個樣的感覺。

我抬頭望着天空。

我的肩膀上也積滿了冬天的厚重與寒冷。

回去吧。

【一蹴】「緣、緣。」

【一蹴】「…………」

我抬頭望着冬天的夜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舉起了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

雨,何時纔會停呢……?

【一蹴】「不用擔心成這樣吧。」

在沒有暖氣空調的地方,就這樣睡着不太好吧。

【一蹴】「啊哈哈哈!」

一副很悲傷的表情。

我想用手抓住那散在冷空氣中,白色的吐息。

【緣】「怎麼可能,你一定是在說謊。」

【一蹴】「……你看到了?」

【??】「哥哥。」

忽然間,門打開了。

【緣】「剛纔,我看到哥哥你……站在公寓前哭泣。」

什麼東西朝我撲了過來--!

緣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我。

都會結束的吧?

照理說對自己的家應該是習以爲常,但忽然間,看起來有種不熟悉的感覺。

沒有新的未接來電。

我甩了甩頭,甩開恍惚的感覺,站了起來。

緣靠着我的頭,磨磨蹭蹭。

分手已是事實,但我還是不懂。

【一蹴】「…………」

就像獅子捕捉到獵物一樣,他朝着我衝了過來,

到底我在期待些什麼?

【祈】「在無人的森林中,迷路而出現的霧是什麼?」

【一蹴】「可是我忍不住啊。『時……』,啊哈哈哈哈!」

【祈】「呃……那個……」

【緣】「嗯,你應該會覺得很痛苦纔是吧?」

不過,祈第一次考我的謎題,我並沒有答出來。

這、這已經不是日暮莊了。

我猛然停在公寓的前面。

慎重起見,我還重新搜尋了一下是否有新的未接來電。

【緣】「你不是和祈學姊分手了嗎?」

【祈】「呵,那麼……」

我走向那小小的浴室。

【緣】「對啊。

但是又哭又叫,實在不是我的作風。

祈這麼說着。

【一蹴】「噗。你、你在說什麼?」

【祈】「你、你別笑人家嘛……」

她剛剛那個傻瓜般的行爲,大大降低了我的警戒心。

睡眠不足,好累。

進入房間,隨手摸着找到開關,開了燈。

忽然注意到,雨勢變小了。

順便去洗個澡,今天就早點睡吧。

我像往常一樣,看了一下手機。

這句話,究竟代表着什麼意思呢?

【緣】「我想到哥哥你一定大受打擊吧!所以我……!所以我……」

【祈】「小、小祈的猜謎時~……」

【緣】「嗯……

【一蹴】「…………」

【緣】「可是、可是、可是……」

【緣】「緣也很想陪你一起哭的……」

卻只見那白色吐息,在沒有月色的夜空中,消失了。

然候祈學姊就跟我說了啊,」

【一蹴】「真是糟糕,我竟然爲了失戀而哭了……」

然後緊緊地抱住了我。

一直抱着我的緣,用力地點了點頭。

如果不停止的話,就傷腦筋了。

冷空氣嗆住了我的鼻子。

不論是多狂暴的驟雨,還是多激烈的強風,

眼淚流了出來。

【緣】「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了學姊。像平常一樣,我跟她說『哥哥就請你多照顧了』跟她打招呼……」

【一蹴】「……你這樣跟她打招呼嗎?」

【一蹴】「呃。」

【一蹴】「好冷!好冷!好冷啊。」

就在這個時候--

看到你很痛苦地嘆息……小聲地在啜泣的樣子……」

【一蹴】「不,我是說真的。」

這個抱住我的女孩,就是我的妹妹,緣。

我故作輕快,用着開朗的語調一邊連呼好冷,一邊步上了公寓的樓梯。

【一蹴】「沒啦,我哪有受到什麼打擊。」

說起來我也恍惚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祈】「唔唔。開始了啦,猜謎!」

【一蹴】「所以你就跑到這裏來?」

所以……

【緣】「你們兩個那麼要好……」

她雙手圍住我的脖子,帶着淚眼對我說話。

沒有簡訊,也沒有未接來電。

【緣】「真是的,人家擔心死了啦……!? 我以爲你不回來了呢……!一直擔心,不知道你跑哪兒去了呢……!幸好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一蹴】「不是啦,你誤會了啦。」

【緣】「唔,你不用再僞裝了啦,我都已經知道了。」

看起來淚水似乎隨時要奪眶而出的緣,雙手更加用力地,緊抱着我。

她纖細的身體,緊緊地貼着我。

【緣】「雖然緣可以幫你的地方並不多……」

【緣】「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話,你就靠在緣的胸前哭吧……哥哥。」

呃。

看來她完全誤解了,認爲我因爲失戀而大受打擊。

呃,的確,我是很痛苦沒錯……

但我不想被人同情。

仍然緊緊抱住我不放的緣,抬起頭來望着我。

那雙大眼睛,

似乎在對我訴說着『靠在我胸前哭泣吧!』。

雖然說是妹妹,但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她這樣抱着我,雖然我沒有起邪念,卻想起了這件事。

如果是以前的話,每當她這樣對我撒嬌時,我都會冷冷地把她推開,但這次看她這麼擔心我的樣子,若推開她不是太可憐了嗎?

想個辦法,讓她放開我……

要她放開

裝哭

【一蹴】「咳咳……」

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直線。

其實我和緣並沒有血緣關係。

【一蹴】「等等啦!別去旅行啦。」

絕對在所不惜!」

聽到我的回答,緣的表情變得很暗淡。

【緣】「唔……」

【一蹴】「你上次來好像是一年前的事了吧?」

【一蹴】「當然囉。」

今天可是下了一天的雨呢。

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緣】「嗯。」

【緣】「最重要的妹妹,在別的男人房裏一個人耶。」

喔,水滾了。

那裏是緣的專屬座位。

【緣】「反正你再也不需要緣了啦……」

話又說回來,她對於庫庫星人的模型這個比喻,都不用吐槽的嗎?

緣,尖叫了一聲,然後猛然往後退開。

【緣】「我對紗代玲感到抱歉。」

【一蹴】「如果是爲了緣的話,就算要我拿出僅次於我生命的、第二重要的庫庫星人模型來交換,也在所不惜的啦!

雖然說是一個人,但也不過是在信的房間裏而已。

那傢伙雖然愛把妹妹,但不是個會對女孩子使出下流手段的人。這點我是很相信的。

【緣】「我還是去旅行好了……」

【一蹴】「擔心什麼?」

【一蹴】「我這裏沒有坐墊,你就隨便坐坐吧。」

【緣】「像這麼笨的緣,不要也罷。」

【緣】「我這妹妹不及格啦!嗚嗚嗚嗚。」

【緣】「哥哥……」

令人困擾的是,她也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感到沮喪。

我開始找起杯子……可惜,只有我專用的馬克杯和祈的杯子而已。

在這麼寒冷的夜空下,站着吹冷風,就算凍到睡死也是有可能的。

【緣】「抱得緊緊……」

【緣】「哥哥你,反正緣不管變成怎樣,你都無所謂啦……」

【一蹴】「等等啦!不要那麼消沉啦。」

『一蹴是你失散已久的哥哥喔』

緣以爲跟我是親生兄妹。

緣走進了我的房間。

【緣】「嘻嘻嘻~」

總之,

【一蹴】「我去泡個美味的紅茶來喝喝,心情會變好唷。」

我把祈的杯子收起來,拿出了紙杯。

不好。

【緣】「你有點在乎吧?會擔心嗎?」

【一蹴】「那個人只有對女孩子纔會無條件那麼溫柔啦……真是個該死的傢伙。」

【緣】「信大哥。」

這是一個人生活的必要常識。

【緣】「我說得沒錯吧?緣是想來安慰哥哥的……卻老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啦。」

【緣】「不是啊。

太好了!她恢復精神了。

緣苦笑了一下,做了個淘氣的表情,挺了一下身子。

【緣】「哥哥……」

我伸手出去,一邊把緣弄亂的頭髮順了一下,一邊拍拍她的頭。

【一蹴】「雖然說我們是兄妹……但是這樣抱得緊緊的,我不習慣啦。」

雖然我不太知道,爲什麼他們明明有親生孩子,卻還要收養我。

我趁機轉變一下話題好了。

【一蹴】「完全不會。」

一邊強調重要這兩個字,緣一邊偷看着我的臉。

【緣】「『反正我正要出門,你就進來我房裏,等你那笨蛋哥哥吧,外面可是很冷的唷?』。就這樣子,我就進來了,信大哥真是個溫柔的人。」

至於緣,她把折放在房間角落的棉被,攤開坐在上面。

我忽然咳了幾聲。

雖然腦子裏這麼想,但是我當然不會說出來。

呃,砂糖是放在哪裏?

其實我根本沒有這玩意兒。

要是不管她的話,就會開始自怨自艾。

【緣】「可、可是……」

【緣】「不是啦!抱、抱得緊緊這種事,緣沒有打算這樣做的……那個……」

【緣】「呀啊!」

【一蹴】「房間?誰的房間。」

真是樂天派啊。

【一蹴】「對了……你剛在外面等我嗎?」

不吐槽的話,那我不就成了庫庫星人愛好者嗎?

【一蹴】「爲什麼這時候信會出來?」

【一蹴】「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一蹴】「是嗎?」

【一蹴】「我沒事的啦,你可以放開了。」

她把我當成親生哥哥一樣仰慕。

【緣】「唔,你有點擔心?」

但是拿祈的杯子來用,實在不太好。

但基本上,她還算是一個很可愛的妹妹。

【緣】「嗚嗚嗚。算了啦!不要勉強了啦,哥哥。」

我一邊找着砂糖,沒有轉身,背對着她回答。

【緣】「重要?你說我嗎?」

雖然她很容易沮喪,不過幸好也恢復得很快。

緣講這句話,似乎有點多餘。

這是危險的徵兆!

我拉住了正要走去外面吹冷風的緣,帶回我的房間裏。

【緣】「那你也不用回答得那麼快……」

【一蹴】「緣可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呢!所以,別衝動啦。」

【緣】「雖然很久沒來了……好像也沒什麼大改變嘛。」

【一蹴】「嗯,對啊。」

剛剛說要去寒冬夜空下旅行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笑容。

緣似乎被我的話所感動,眼角含淚。

【一蹴】「唉唷~你是我妹妹呀。」

當她撒嬌過度的時候,其實我有時候會覺得很煩,有時我也會很冷淡地對她。

養育我的雙親--也就是緣的父母,是這樣告訴她的。

【緣】「好~」

【緣】「那你的意思是說,緣的性命,是僅次於你,第二重要的吧……」

在育幼院生活的我,成爲鷺澤家的養子,也因此成爲她的哥哥。所以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兄妹關係。

【緣】「不是,我是在房間等你的。」

【一蹴】「我知道啦,看你這麼擔心我的事,真是謝謝你。」

【緣】「我其實很想來玩的,但是緣還是忍住了。」

我這妹妹,是可以因爲一點小事,就感到歡天喜地的笨妹妹……

是從你跟祈學姊開始交往之後……大概兩年沒來了。」

我拿着茶壺裝了水,放到爐上點起火來。

【緣】「我在日暮莊前等你的時候,聽到了信大哥的聲音。」

我把火開到最小來燒開水。

我雖然在一間時髦的咖啡店打工,但我卻不知道要怎樣泡一杯好喝的紅茶。

但我打工地方的代理店長說,「比起礦泉水來,用自來水煮沸了來泡茶,會比較好喝。」。

雖然我一直遵守要用自來水來泡茶這句話,但接下來的步驟就亂七八糟了。

我把茶包放進紙杯,加了熱水進去。

【一蹴】「要加多少糖?」

【緣】「加多一點好了。」

【一蹴】「好好。」

我用小糖匙挖了幾匙砂糖。

【一蹴】「喝吧,這是哥哥爲你特製的茶。」

我把這杯不知道哪裏特別的茶,放到桌上。

【緣】「謝謝!緣好高興。」

坐在椅墊上的緣,一副好像獲得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的表情。

我拿着裝有紅茶的杯子,坐在緣的旁邊。

我伸腿輕輕踢了暖爐一下,讓它轉向緣的方向。

緣歪着頭看着馬克杯。

【緣】「……咦?這不是哥哥的杯子嗎?」

【一蹴】「我用紙杯就可以了。」

【緣】「緣要是用這個杯子喝的話……不就等於和哥哥間接接吻嗎?好惡心喔~」

【一蹴】「我洗得很乾淨的,你不用擔心啦。」

【緣】「……那就好了。」

家裏有什麼喫的嗎?

我的嘴裏,有如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痛。

【緣】「唔,這做的比緣的好呢。

看她一臉陶醉好像很幸福的樣子,卻又忽然搖搖頭。

從祈那邊得到的巧克力,還放在那裏。

我隨便回了幾句話,拆開了放在桌上的包裹。

巧克力的甜味在嘴裏散開。

【緣】「呃,這……」

【一蹴】「怎麼了?」

因爲包裝紙被雨淋到,所以變得皺皺的。

【緣】「嘻嘻嘻~」

【緣】「喏,妹妹送巧克力給已經有戀人的哥哥,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呢?」

【緣】「難道不好喫嗎……」

該怎麼說呢?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一蹴】「…………」

【緣】「你在看什麼?哥哥。」

緣一邊喝着好像很好喝的紅茶,一邊浮起了惡作劇般的微笑。

【緣】「我想哥哥一定很想喫的吧?」

【緣】「哇啊,好好喫唷~嘿嘿嘿~」

【緣】「唉、唉唷。爲了不受歡迎的哥哥,我只好出此下策啦~」

【一蹴】「不必加上不受歡迎吧?」

緣拿起一塊巧克力,皺着眉頭看了一下。

【緣】「話是沒錯啦……」

裏面放着一個多邊形的巧克力。

【一蹴】「……拿去吧。」

【緣】「那哥哥你就喫緣送你的巧克力吧。」

【緣】「可惡!這討厭的傢伙!討厭的傢伙啦!」

緣瞄了一下那個包裹。

【緣】「形狀雖然有點怪,但是味道應該很好的啦。

【緣】「你等等啦。」

緣雖然很容易沮喪,但相對的,她也很容易高興。

【一蹴】「你要喫?」

緣就開始拆開祈送我的巧克力。

在我的舌頭化爲焦土之前,我急着拿起了紅茶,把這些危險物體吞下去。

【緣】「我和紗代玲一起看電影,就看到裏面有放辣椒粉的巧克力啊。」

我打開了那精美的包裝。

【緣】「你是在稱讚我嗎?」

【一蹴】「你怎麼會放這麼危險的東西……」

【一蹴】「對啊,是稱讚啊。」

【一蹴】「…………」

我臉上的表情在緣眼中一覽無疑……

【緣】「是啦。」

【緣】「雖然晚了一天……情人節巧克力。」

【緣】「嘻嘻嘻~」

【緣】「是愛心啦!」

【緣】「不行嗎?」

咦?喫起來,還蠻普通的嘛……?

【緣】「喂喂,那你也喫喫緣做的巧克力好嗎?這可是我很努力做出來的唷。」

【緣】「之前我看你和祈學姊在交往,所以一直沒有拿給你的……」

【一蹴】「真是的,你這任性的傢伙……」

【一蹴】「嗯?」

其實我只是在咖啡屋打工,根本算不上什麼專家。

【緣】「嘿嘿嘿~是辣椒。」

我一站起來,緣就拉住我的袖子。

【緣】「所以我想,反正你現在沒有戀人了……那就可以收巧克力了……吧?」

【一蹴】「會嗎?」

【緣】「巧克力啊。」

那個奇形怪狀的巧克力,表面浮着紅色的粉末。

不知爲何,一臉無聊的緣,用兩手端起了馬克杯開始喝紅茶。

【緣】「咕嚕。」

嗚,不管了,先喫吧!

【緣】「不!不對不對!不好喫!祈學姊的巧克力一點都不好喫,不好喫啦。」

【緣】「給我喫可以嗎?那個巧克力。」

【一蹴】「你喜歡就好。」

【緣】「對了,哥哥。」

不枉費我泡了這杯茶給她喝了。

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包裹。

她整個嘴巴塞滿了巧克力,

【緣】「不對,不對啦!不是那個意思。」

【一蹴】「沒有,我覺得看緣耍寶永遠都看不膩。」

【緣】「你看~」

【緣】「嗯,就是因爲有那個東西,哥哥纔會越來越痛苦。」

【一蹴】「哇啊!好辣。」

【緣】「嗯,好喝。不愧是專家。」

【一蹴】「你不要把看電影所得到的知識,拿來現實中實際演練啦。」

【一蹴】「這跟祈沒有關係的,你可是我妹妹呢。」

你喫喫看嘛。」

【一蹴】「這的確不是小孩子能喫的吧。」

【緣】「嗯嗯,這是手工做的……」

我下定決心,把巧克力放進了嘴裏。

【緣】「咿咿,嗯,嚼嚼……」

【一蹴】「好的。」

我的舌頭好熱!不對,好痛!

【緣】「那是祈學姊的嗎?」

緣做的巧克力,周圍會有固體狀的白色粉末……」

這也證明那個下雨天的事情,是真的。

突然,她放進了嘴巴里。

【緣】「難道你希望我餵你喫嗎?」

【一蹴】「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開心笑着的緣,又喝了我爲她泡的茶。

緣把巧克力一塊、兩塊地放進嘴裏。

她喫巧克力喫得津津有味。

【緣】「這個有大人的味道啊~」

【一蹴】「這裏面放了什麼東西啊?」

【緣】「很可愛吧?」

忽然發現我在看着她。

救命啊!救命啊!

緣站了起來,走到玄關,打開自己的包包,開始找起東西來了。

【緣】「喝茶,總要配點茶點吧。」

這個巧克力有夠辣的。

【一蹴】「嗯。」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忽然間--

【一蹴】「這個形狀是…………」

【一蹴】「這什麼啊?」

【一蹴】「猴子的屁股嗎?」

【一蹴】「不是啦,只是呢……」

【緣】「原來是不好喫喔……」

【緣】「我爲了哥哥你,努力做出來的耶……看來失敗了。」

【緣】「緣明明這麼努力,但卻總是造成哥哥的困擾。」

【緣】「緣真是沒用!像緣這麼沒用的妹妹,應該在收垃圾的日子,被拿去丟掉吧。」

【緣】「在回收不可燃垃圾的日子,把我丟掉吧……」

【一蹴】「不要丟啦!不要自暴自棄啦!我喫啦。」

我拿起一個緣做的巧克力,放進了嘴裏。

強烈的辛辣味,彷彿要把我的舌頭燒掉一樣!

而巧克力的甜度,似乎更增加了辣的感覺!

辛辣,辛苦、火辣,這兩個字湊在一起的理由,我用自己的身體體會到了!

我忍住了辣度,擠出了一絲微笑。

【一蹴】「不要緊的……這個,很好喫的,超好喫的。」

應該說『好喫得快死掉了』纔是吧?

雖然心裏很想吐嘈,但我還是忍住了。

【緣】「不要勉強啦。」

【一蹴】「一點都不勉強啊,只是忽然流了點汗而已,我沒有勉強啦。」

【一蹴】「其實……還蠻好喫的唷。」

【緣】「真的嗎?」

【緣】「太好了。」

【緣】「你會擔心我嗎?」

難道我會因此被拉進,出現在牀上的,通往異世界之入口嗎……

陣陣的冷空氣往我身上吹來。

就算想拔,也拔不掉。

【一蹴】「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緣】「不要說抱歉!緣可是你的妹妹啊。」

這簡直是地獄,真是恐怖的詛咒。

不用刻意想,就會浮出來的記憶片段。

緣裝可愛一樣,把身體像貓一樣縮了起來。

緣搖搖頭。

我所想到的回憶,一切都是真的嗎……

緣咬住自己的嘴脣。

【緣】「早安~哥哥,我是緣!」

惡、惡靈?

【一蹴】「快點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回憶……

濱吹車站沒有半個人。

【緣】「緣一定要讓哥哥重新振作起來。」

就好像荊棘一樣,刺痛了我的心。

這句話,與其說是要讓我聽,不如說是要講給她自己聽的。

【一蹴】「抱歉讓你擔心了。」

冬天的冷風,彷彿在等着我再度一人獨處。

【緣】「但是卻……」

【??】「我會永遠,陪伴在你的身旁。」

【緣】「……嗯,明天見。」

緣點了點頭後就回家了。

但變成一個人的時候,又想了起來。

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哧哧……」

但是,她馬上又用很認真的表情,看着我的臉。

因爲已經很晚了,所以我送她回家。

【一蹴】「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爲止。

【??】「哧哧……」

出現在那裏的,竟是……

你是誰?

可是,重要的回憶卻會無聲無息地,隨着腦細胞消失得一乾二淨。

【一蹴】「什、什麼!? 」

話又說回來,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回憶,到底是什麼呢?

手……兩隻小手正在搔着我。

【緣】「緣雖然很沒用,做什麼都失敗,經常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緣】「緣,會努力的。」

緣用堅定的語氣說着。

【緣】「緣,會加油的。」

【??】「我是--」

緣看了我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一蹴】「癢癢癢癢癢癢……救、救命……」

你是誰?

【緣】「緣很希望哥哥能得到幸福。」

【一蹴】「喂,路上小心。」

還送她到這裏來……

緣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在濱吹。

我鼓起最後的勇氣,拉開了棉被。

【一蹴】「嗯,多少會啊。」

【緣】「爲了讓哥哥振作起來,緣一定要很努力纔行。」

看起來像是在強忍自己的怒氣……

【一蹴】「怎麼了,突然這樣?」

這、這是……難道……!

緣滿臉笑容,說出一句很恐怖的話。

人的記憶終究不是什麼可靠的東西。

嗚喔,被搔到腋下了。

被緣耍得團團轉的時候,就忘記這些事……

她就好像被摸了下巴一樣的小貓,眼睛眯了起來。

【緣】「今天送到這邊就行了,謝謝你啊,哥哥。」

我不但喫完那個超級可怕的巧克力,

已經快十點了。

【一蹴】「唔。」

我一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邊離開車站,踏上回家的道路。

【緣】「好高興喔~」

深埋在我內心中的回憶……

她一臉堅決的表情。

【緣】「哥哥……」

【??】「哧哧……嘿嘿嘿~」

【緣】「那你要全~部喫完喔~哥哥。」

緣。

【緣】「所以也很支持你和祈學姊的事情。」

【一蹴】「咦?」

【一蹴】「緣!你在幹嘛!? 」

【一蹴】「那麼,我也該回家了……」

好癢,癢到想死。

這裏到處都充滿了我和祈的回憶。

【??】「我會陪伴在你身邊的。」

聲音從我的牀上傳出來……

【緣】「但全都是爲了哥哥你啊!所以……」

伴隨着寒意,我的胸口又痛了起來。

【緣】「不!讓哥哥幸福這件事,我再也不交給別人了。」

這裏是濱吹車站,是我上下學都會經過的車站。

【一蹴】「住手……嗚嗚……」

不顧我的懇求,可怕的手繼續在我身上游走。

【??】「我就在這裏唷。」

不過,應該說是拜緣所賜,才能忘記這些事情。

明明只是無關緊要的無聊小事,卻想忘也忘不了。

她正躺在我旁邊,縮成一團。

【一蹴】「住手……癢死了……住手啦!」

你是誰?

【一蹴】「搞什麼啊,我真是丟臉啊。」

快逃!不快逃不行!

【緣】「喂,哥哥。」

我爲自己是一個好哥哥,感到很感動。

是聲音。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摸了摸緣的頭。

惡靈退散!南無阿彌佗佛!

【??】「所以不要擔心。」

小小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你是誰?

【一蹴】「早安~……個頭啦!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

【緣】「不是說過了嗎?緣要努力讓你振作起來啊。」

【緣】「當然第一件事,就是從叫哥哥起牀開始。」

【一蹴】「啥?」

【緣】「對了!哥哥!」

彷彿母親在教訓惡作劇的小孩般,緣雙手叉腰。

【緣】「你房間的門沒鎖耶,太危險了吧?」

【一蹴】「對不起。」

【一蹴】「呃,我在道什麼歉啊!哥哥不能瞭解的是,爲什麼來叫我起牀的你,會在我的牀上?」

【緣】「爲了叫你起牀,我太早起來了嘛~

現在是冬天對吧?早上很冷吧?」

【一蹴】「是很冷啊。真沒辦法,好爛的天氣。」

我覺得頭有點痛的,拍了拍額頭。

於是緣繼續說着。

【緣】「好冷啊~好想睡啊~

因爲一直這樣想,所以剛來到這房間……看到哥哥好像很暖和地睡着。」

【緣】「好狡猾好過分喔!緣也想多睡一下啊~!

所以就這樣鑽進來了呀,嘻嘻喵。」

緣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一蹴】「哦~所以也得寸進尺地搔起哥哥的身體,是嗎?」

真是的,本想說動用自由到校的特權,可以輕鬆一點的,看來是不可能了。

看了看時間。

八點02分。

【一蹴】「因爲很可愛,所以想搔癢嗎?」

【緣】「啊嗚嗚嗚……本來想做早餐給你喫的,不過好像沒時間了。」

【一蹴】「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

【緣】「因爲哥哥的睡臉實在很可愛嘛。」

【一蹴】「兄妹也一樣,以後別再這樣囉?會被人亂說話的。」

【緣】「說說說……說得也是,一起睡好像不太好喔,我以後會注意的。」

我拉着睡衣的褲子,一口氣--

【緣】「嗯,搔搔癢,然後想讓你摸摸我的頭。」

還是八點02分。

怎麼看都一樣。

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緣羞紅了臉。

因爲我而讓妹妹遲到,這是很丟臉的事情呀?

【緣】「嗚,哥哥好小氣。」

我脫掉睡衣,穿上了吊在一旁的制服。

緣點了點頭。

她可愛地歪着頭……

真的明白了嗎?真是個小呆瓜。

我揉揉眼睛。

【一蹴】「遲到啦!」

我接過緣拿在手上的手機。

【一蹴】「嗯?時間?! 」

【一蹴】「我是可以自由到校,反而緣你是不能遲到的吧!? 」

深呼吸。

還有,別隨便鑽進人家的被窩啦!」

再看了一次熒幕。

我看着時間。

【緣】「那我也自由到校好了……」

【緣】「咦?又沒關係,我們是兄妹啊!」

【一蹴】「……真是的,你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貓啊?

【一蹴】「快去學校!還來得及!」

一邊打着自己羞紅的臉,緣一邊拿起我的手機。

【一蹴】「不行。」

【緣】「是嗎?才八點耶?平常的話,應該都更晚纔出門的,不是嗎……」

【緣】「亂說什麼?」

【一蹴】「那是因爲你住在濱吹!這裏是千羽谷!到學校要花30分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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