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之回憶 從今以後》 · KID · 1.1萬 字
與一蹴告別後,一回到家,我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了起來。在外面聽到我的哭
聲,母親擔心地隔着房門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沒有回答,只是用被子蒙着頭,
繼續哭泣。
不知什麼時候,雨停了下來。我依然像要把體內的水分都哭幹一樣哭個不停。
淚水和嗚咽都無法止住,身體也在不斷地顫抖。一想到剛剛對一蹴做了多麼過分
的事,我就忍不住要責罵自己。
哭得太多,喉嚨都痛了起來——一直哭到現在,有沒有冷靜了一點呢?這樣想着
,我從被窩裏鑽了出來。
時間已經是半夜,雨雲也消散了,大大的月亮懸掛在空中。由於哭了很多次,臉
都覺得有點脹痛。如果現在去照鏡子的話,我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吧。
我呆呆地望着月亮出了神。
「好漂亮。」
月亮如同往常一樣白得耀眼,真的很美。
即使是對着如此殘酷的我,月亮也展現出這麼美的姿態……
看着這美麗的月亮,我心裏仍然在想着一蹴的事。
現在爲止兩人一起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在腦海裏掠過。
忽然,回憶的景象慢了下來。
那是第一次跟一蹴在浜咲學園相遇時的回憶。
——那是2年前剛剛入學時的事情,當時正值滴綠抽新的季節。
——我看着他一直趴在桌子上的樣子。
茶。
「猜謎?」
「噗。你、你剛剛說什麼?」
穿的就是它。0;深藍:=皿=偶什麼都沒看到~!沒看到沒看到沒看到沒看到……1;
鷺澤君的眉毛擰成了一團。糟糕了……這樣下去跟他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他
我想起了某件事。
……那一瞬間,我的手停住了。
我點了點頭。即使這樣,他對我的不信任感依然沒有消失。
「……好。」
「……好!」
這種狀態持續了幾天,媽媽很擔心地對我說:
——這就是我們在浜咲學園的初遇。
……跟想象中的一樣,一蹴果然還在期待着什麼。而我卻踐踏了他的那份心意,
他頓時目瞪口呆。
——這樣想着,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要哭出來了。
「我放在你房間裏的東西,丟掉就好了。」
我隱約感覺到了他的溫柔。雖然語氣不怎麼親切,但是他沒有完全拒絕我。
「啊……」
好痛苦……我已經不打算與他複合了。(深藍: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我也對自己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感到有點後悔,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
可以的話,真想回到那個時候。
「那,爲什麼要找我猜謎語?」
這樣反而只會更痛苦。
我用微微顫抖的手,打出了回覆的話。
我還是不得不切斷我與一蹴的羈絆。
但是,該出什麼謎語呢……嗯,怎麼辦纔好呢……
不做點什麼的話……總之,先打掃一下房間吧!這樣想着,我站起身來。忽然,
我不想把充滿我和一蹴回憶的東西放在身邊。
見到他時,我心裏的疑問得到了證實。從那以後,我一直想要跟他說說話。
「……那?」
覺得難過。
「咦?真的可以嗎?」
鷺澤一蹴君。
配着兔子圖案的粉紅色馬克杯。跟一蹴的杯子是一對的,我們常常用它們一起喝
「那個,我……」
「好了,快點!」
「等一下啦!我還搞不懂你的意思。」
「啊……抱歉。我叫陵……祈。請、請多指教。」
開學式後不久的某天——櫻花樹上淡桃色的花朵不見了,漂亮的綠葉把櫻花樹整
替換使用的緞帶。
「我聽說鷺澤君你個性開朗,朋友又多,和大家相處的很融洽……可是午休時間
自從開學時看到他的樣子以後,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回到教室偶然地再一次
「我無所謂。丟掉吧!」
CD。想讓一蹴也聽聽看所以拿了過去,結果一直放在了那裏。
「那我用宅配便送去你家。」
「開始了啦,猜謎!在無人的森林裏,迷路而出現的霧是什麼?」
「你是我們班上的?」
「請、請問……」
「唔,那是因爲你……在睡覺。」
從那時起,身體一直覺得很沉重,什麼也不想做。時間彷佛停在了那個傍晚一般。
還有就是『即使如此還是想起你』。
如此,跟他說話的機會多的是,然而我怎麼也提不起勇氣。「這樣下去可不行啊。」這樣想着,我在早上時已經決定好,絕對要找機會跟他說話。
「誰?」
,他抬起了頭。
了啊?自由上學的時候稍微放鬆一下是可以,但是不要太懶散哦。我工作很忙,
那是我很喜歡的戀愛漫畫,曾經想要讓一蹴也讀讀看的。但是現在讀起來,只會
重歸於好也說不定。
放在一蹴房裏的私人物品……怎麼處置好呢?
他好象想睡覺似的搔了搔頭,顯得很困惑。
「啊~是誰啊?」
「可是,因爲剛剛在睡覺……」
「等等……你想要幹——」
棵包圍了起來。
樣盯着我看。
「那麼……小、小祈的猜謎時~……」
「咦?」
敲了好幾次,他就是沒有反應。我想會不會是他故意不理我,正準備放棄的時候
*
一蹴一定還小心地保存着這些東西。也許他還抱着一絲希望,想着我們或許還能
「不是要我猜謎嗎?」
不能一直照顧你了。爲鋼琴比賽的事做準備也好,整理一下大學要用的東西也好
他就像第一次見到我似的,上下打量着我。
「是啊。我來出題,鷺澤君你回答,好嗎?」
那時也沒有想到,我們會這樣的分手。
心裏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我走近了他,然後戰戰兢兢地敲了敲他的頭。他就是
「我覺得不要丟掉比較好。你要抽時間來拿,還是我送去你家,你覺得如何呢?」
「就讓你問一題吧。我可是很忙的。」
若無其事地作出了回答。
對着他這種無言的拒絕,我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只好一直站在那裏。鷺澤君就這
不久,收到了一蹴的回覆。
失去了心裏最重要的東西,這種失落感是不會輕易消失的。
,你都在睡覺。爲什麼啊?」
回想起來,那時我的言行實在是非常不自然。不過一蹴沒有拒絕這樣的我,反而
啊……糟糕了。他臉上的陰雲越來越多了。
,找點事情做做吧。」
聽起來有點冷淡的話。但是也沒有辦法,媽媽是舞臺監督。
鷺澤君注意到我的樣子,驚詫地望着我。
跟我攀談起來。
睡衣。曾經有好幾次,我瞞着雙親偷偷在一蹴那裏過夜時,
「鷺澤君你啊。」
在那以後又過了幾天,我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裏。
是嗎……原來是不記得了啊……相信奇蹟的我,大概是笨蛋吧。
由於太過害羞,我的臉羞得緋紅……不過,第一次看到他笑了。
我拿起手機,給一蹴發了一個信息。
但是,即使如此——
「……沒什麼。」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得振作。再過兩個月就要迎接大學的新生活
「可是我忍不住啊。『時~……』,如果害羞的話就不要說嘛。」
「你、你別笑人家嘛……」
即使到了休息時間,他也不怎麼跟朋友說話,大多數時間都一個人在那裏。正因
一定把我當成奇怪的人了吧。
「你玩猜謎嗎?」
我『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鷺澤君看到我這副樣子,好像嚇了一跳。
「什麼事?」
「都好。」
這是最短的文章。只是短短的幾個字,我卻花了很長的時間纔打完。
發出那條短信後過了幾分鐘,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耳邊傳來熟悉的旋律,那是一
蹴專用的來電鈴聲,也是這幾年來聽得最多的一首旋律。
那一瞬間,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接電話。但是我知道,無論打多少次,一蹴一定會
打到我接聽爲止。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把手機抱在胸前,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喂。」
「啊,是我。」
是一蹴的聲音。好久都沒有聽到過他的聲音了,聽得出他有點緊張。
「……嗯。」
——胸口就像被緊緊壓住一樣。
「那個,我還是沒辦法丟掉這些東西。」
「……你這樣說,我只會感到很困擾。」
「還給你。方法由你決定,總之要還給你。」
「……不行,丟掉吧。」
沉默。
在那個時候,明明已經哭了這麼多次,但現在眼淚卻好象又要流出來。
「不行?爲什麼這樣說……你打算全盤否定嗎?把過去所有的事情都當作沒發生
過?」
琴鍵上的蓋子一直緊閉着。從今往後,只要我一打開這個蓋子,心裏應該就會感
「咦……?」
分手以後第一次與一蹴見面……我的心情變得非常沉重。
「咦……?但是,我的水平不是很高……我跟螢前輩的演奏根
我閉上眼睛,抑制住自己那一點點的天真,狠下心來。
——已經不能再用這條鑰匙了。我們的關係已經不再。
「螢都等得不耐煩了……你偷偷摸摸地在那裏幹什麼呢?」
她彈琴的姿態,宛如在湖邊翩翩起舞的純白色的天鵝。
我跟着一蹴進了屋。以前在這房間裏感覺到的安心感,現在再也感覺不到了,好像就連這個房間也在拒絕我一樣。
「怎麼了?」
兩個人的思念就象平行線一樣繼續前行,永遠也不會相交。
桌子上放着一個紙袋。打開袋子看了看,我的東西全都放在這裏面。
原來自幼就學習鋼琴的螢前輩每天放學後都會在音樂室裏練習,通常在那段時間
第二天的傍晚。
我靜靜地站在一蹴住的公寓前。正午——公寓裏的小狗——認出了我,親熱地撒起歡來。
我經過正午身邊時,它抬起了前腿,想要和我嬉戲。
「是嗎……那麼輪到我說——」
本就沒得比……」
「小健!……咦?」
通話結束後,我彷佛精疲力盡似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只有這些回憶,是不可能拿去還給他的。
子都沒有再打開過。這樣的事情,大概在很多家庭都發生過吧。
「……呃」
——就這樣把我們的羈絆一點一點地切斷。
「對不起呢~剛剛把小祈當成是小健了。真的對不起呢~」
難道她把我誤認成其他人了嗎……?怎麼辦呢……?
這就像把自己的心揉得粉碎一樣,好痛,好痛。
「這個,還給你。」
…」
——求求你,請保護一蹴吧。
我和一蹴曾經一起歡笑,一起哭泣,要把這些過去全部否定,我做不到。
看到這條鑰匙,一蹴像是凍結了似的,一動也不動。他的全身都透露出一股拒絕的意思。
——這就是螢前輩和我的初遇。
「那麼,可以彈給我聽聽嗎?」
他的聲音化成銳利的細針,刺進我的心臟。
「小健!?好慢啊~!」
我輕輕地將鑰匙拿在手裏。一段時間沒用,鑰匙的表面失去了光澤。
再繼續聽一蹴的話,我的防線一定會崩潰的。所以,爲了和一蹴徹底訣別,我把那個東西從口袋裏取出來,輕輕放在旁邊的料理臺上。
我摸了幾下正午的頭。它很高興地翹起了尾巴。
「我來……拿東西了。」
「……不。」
「一蹴……」
紙袋很重。那份沉重所代表的,我想或許就是一蹴和我之間的那份羈絆。
……正是如此。
「不,這樣完全沒問題呀!因爲鋼琴本來就是爲了能讓人聽到
「好乖好乖……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到這裏來了。」
「那、那個……只會一點點。」
「正午,保重了呢……拜拜。」
「嗯,進來吧。」
我硬要一蹴爲我配好的備用鑰匙。
「很重喔!不過像你這種怪力女,應該是沒問題的吧。哈哈哈!」
這臺鋼琴是我小時候纏着家人給我買的。爲什麼想要的已經記不清了,第一次在
環顧自己的房間。假如有一蹴的東西在的話就在明天一道還給他。雖然是這樣想,
「抱歉……我竟然向你發脾氣。」
我因爲剛纔偷聽的事情而向螢前輩道歉,螢前輩一邊笑,一邊招呼我進去。
「一蹴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話,我來拿吧。」
我裝作沒有聽見,慢慢地離開了公寓。
使鋼琴再一次走進我生命中的,是2年前的一件事情。
在我開口問之前,她先做了自我介紹,接着又向我解釋了剛纔那些話的意思。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連時間都忘記了。
以前聽到這種笑話的話,我會附和地向着一蹴笑笑。但是現在,我已經不能這樣做了。
最後,我們約好明天傍晚見面。
正午依然高興地舔着我的手,它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
那是掃晴娘人偶。
沉默。
她的指法輕柔,纖細,而且優雅。
就在剛纔,我差點用了的那條鑰匙。
——『救救我』……我剛剛差點脫口而出。
——「說些什麼吧」我感覺到一蹴似乎想要這樣說。
我慢慢地走上臺階,來到一蹴的門前。我把手伸進袋子裏,想要找備用鑰匙,可是我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後,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但是,只有這句話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那天,螢前輩一個人在音樂室裏彈着鋼琴。
他留在我房間裏的,並不止是鑰匙。我的私人物品留在了一蹴的房間裏;而一蹴
「好久不見了,正午。你好嗎?」
「對、對不起……」
不久以前明明還不是這樣子的。
突然,那個人停止了演奏。她一邊很愉快地大聲叫着,一邊走到了門邊。我立刻
「沒什麼……對不起。」
正午在前面等着我。它好像還想跟我玩耍的樣子,興奮地搖着尾巴。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我們驚詫地望着對方的臉。一蹴看起來好像想說什麼,我能感覺到他並不是要指責我,反而像是在關心我的樣子。單憑這一點,我就可以深深感受到他還並沒有嫌棄我。
前輩很平易近人。明明是初次見面,她卻已經親切地叫我『小祈』。
家彈琴時的事情卻依然記得清清楚楚。隨着我一天天長大,朋友和學習逐漸成爲
「不……該道歉的應該是我,我不該隨隨便便的在門後偷看…
可是我沒有理會它,繼續向前走着。
「那個。」
——透過音樂室的門縫,我看到有一個陌生人在裏面彈琴。
看她的樣子,一定是我的前輩沒錯。
「這跟彈得好不好沒有關係!來吧,彈給我聽聽?」
正午一直站在門的旁邊,『嗚嗚——』地叫着,聽起來很寂寞。
環顧四周,卻發現走廊上除了我,一個人也沒有。
「那,我走了……一蹴就拜託你了。」
到無比的痛苦吧。
遺留在我這裏的,則是這條備用鑰匙,還有各種各樣的回憶。
而存在的啊。對了,小祈也會彈鋼琴嗎?」
裏,螢前輩的男朋友——伊波健前輩就會來接她。
我閉上雙眼,坐在家裏的鋼琴前。
我勉強把紙袋搬到玄關,穿好了鞋子,然後換上另一隻手拿起紙袋。
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鋼琴也和我日漸疏遠。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裏,鋼琴的蓋
說完這句話,我靜靜地出了門。關上門後,我又換了一次拿紙袋的手,然後慢慢走下了樓梯。
「別這樣,不收下不行的。」
但是,我不得不這樣做。
我以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敲了一下門,一蹴立刻出來把門打開了。一蹴他站在玄關上,裝作和平時沒變的樣子。
我把其中最舊的一個拿了起來,緊緊地抱在胸前,合上雙眼祈禱起來。
我的視線轉移到某件東西上。
但實際上已經沒有了。
「那個……無論如何也要聽嗎?」
「對!」
螢前輩很高興地點了點頭。她用充滿期待的目光凝視着我,我沒辦法拒絕。
我站起身來,坐到鋼琴旁的椅子上。好久沒坐在鋼琴前了,我把手放在胸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小祈,放鬆!」
「是……是的!」
回想起剛纔螢前輩的演奏,我心裏變得更加緊張了。不管怎麼努力,我都無法彈
出像螢前輩那樣豐富的音色。聽完我的演奏,她一定非常失望地嘆息吧。想到這
裏,我心裏有點難受。
我下定決心,把手指放到琴鍵上。
然後,我緩緩地奏起了曲子——
JohannFriedrichFranzBurgmüller
25練習曲.其五
這是在鋼琴演奏中被歸入初級中的初級的曲子,在音樂課上不管是誰都會彈。
由於長時間沒有彈過,手指的動作也變得僵硬了。我彈出的音色,跟螢前輩的簡
直沒法比。
螢前輩把兩手放到膝上,合上眼睛,正在凝神聆聽。
「對不起,彈得不好。」
一曲終了,我用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如果我彈奏鋼琴的話,鷺沢君他會聽嗎?
「……啊」
「既然有着『天真』這樣一個標題,你應該彈得更自由奔放一
「怎麼這樣……」
「想着……最想讓他聽到琴聲的……那個人……」
「……真的是這樣嗎?」
我正在感嘆着,手機突然響了。不是一蹴。那並不是特別爲誰設定好的來電鈴聲
重。
我重新坐好,輕輕地把手指放到鍵盤上。
「看,剛纔我說的沒錯吧?」
「不是這樣的。」
然後,我再一次彈起了剛纔的那首曲子。
連招呼也不打,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出主題。
這時,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人的面容。
——是鷺澤君。
「嗯。因爲小祈的演奏很棒呢。」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生來就很會騙人的吧。說不定就連現在你也想要欺騙我。」
但是,我記得這個號碼。
Burgmüller所寫的25首練習曲中的第五首——『天真』。
「啊?」
「當~然了!就這麼定了!今後請多多指教呢!」
彷佛發自內心地在享受着我的琴聲一般。
突然受到螢前輩的稱讚,我的臉有點發燙。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憎惡,彷佛想要否定我的整個存在一般。
因爲這個號碼沒有登記到電話簿裏,所以名字也沒有顯示出來。
我好象不大能理解一樣,低下了頭.
「不過……是非常重要的人。」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對無法立刻作出回答的我的苛責。
「小祈有想要跟他分享琴聲的人嗎?」
「小祈……你在害怕着什麼呢。」
「那個啊——」
我輕輕按下了通話鍵。
「……哼嗯,我可信不過你。」
「我總覺得呢……你就像在說着『我沒有彈鋼琴的資格』一樣。虧你還選了第五首來彈哪。」
這臺鋼琴,大概要再一次忍受長時間的沉默了吧。
突然被她這麼一問,我一時想不到該怎麼回答。螢前輩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自
「是嗎……對了,小祈?」
「是,……是的!」
自己全部的感情傾注到彈出的音樂中去。」
樣。」
而且彈出的音色好像真的變得豐富了。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感覺不錯。絕妙的音色呢……」
在我的演奏結束後,螢前輩也依然一直閉着眼。
「是的……那個……」
「那就再彈一次看看吧?快點快點!」
「是的……所以,按照約定……」
「……我?」
螢前輩芫爾一笑。不可思議地,看到她的笑容,我也開始相信起這句話來。
「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對了,你彈鋼琴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
心裏想着鷺澤君的事情,希望這琴聲能夠溫柔的懷抱着他的心,守護着他。並祈禱這個音色能夠成爲讓他心境平和的搖籃曲——
——他會聽的話,那他會明白我彈奏時所希望的心情嗎?
點纔對呀。」
「你彈琴的時候,簡直就像在拼命申訴着說『不要聽啊!』一
「……喂?」
「是Burgmüller的第五首練習曲的標題啦!」
人的感情。剛剛你不也親自體會到了嗎?……我好像也有點喜歡上小祈的琴聲了呢。」
「……是的。」
「你跟那小子決絕了嗎?」
音能溫柔的懷抱一就的願望。然而這種心情,現在已經不會有了。
「——咦?」
聽了她的話,我才恍然大悟。正如前輩所說,這首練習曲還有一個標題。
「咦咦——!?」
就是這樣哦!」(這句……還需斟酌……救救偶……)
「那是因爲……其實,我很久都沒有彈過琴了……」
我已經不能再抱着以前那樣的心情彈琴了。以前彈琴的時候,心裏充滿了希望琴
「——是!」
我張皇失措地點點頭。
「……咦?」
爲這是用LoveLovePower來彈琴的螢說的,所以絕對不會錯!」
「小祈……剛剛你是抱着怎樣的心情來彈的?」
——所謂的回憶,圍繞着它,無論是怎樣細小的事情,只要一回想起來,都會象奔流
己繼續說了下去。
「怎麼樣,小祈?」
是我最不想見到的那個人。只是看到那個電話號碼,我的手已經開始顫抖。
我抬起頭。螢前輩的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而是默認的普通鈴聲。
「戀人?」
「……如果小祈願意的話,不如再彈一次聽聽吧!」
前輩不再像剛纔那樣坐直身子,而是放鬆了全身,沉浸在這旋律之中。
「……」
「……什麼?」
「喂……你有在聽嗎?」
「那個……我……螢前輩彈得比我好多了,我還差的遠呢……」
手指很輕快。
一樣在胸中回湧。
我輕輕地撫着蓋上了蓋子的鋼琴。這種觸感,現在已經變得冰冷,堅硬,而且沉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好像一把利劍一樣刺穿了我的身體。
「在鋼琴方面,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在心裏抱着對重要的
我拿起手機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裏想着那個人的話,就可以彈出比剛纔更好的音色哦!因
「那個……螢前輩」
「螢我可是用LoveLovePower來彈的哦!」
「到底怎樣了?」
光是聽到他的聲音,我的身體就不住地戰抖起來。
「怎麼樣,小祈?」
我向螢前輩投去疑問的目光。她只是微笑地望着我。
「如果……螢前輩願意偶爾聽聽我的演奏的話……」
那句話,改變了我的一生。
——對了,就是接下來的那句話。
「……咦?」
「嗯。因爲彈鋼琴時,最重要的不是技術或者練習,而是要把
螢前輩天真地笑着,向我眨了眨眼睛,那動作十分可愛。
「剛剛的演奏想讓某個人聽到,把我的心情完全傳達給他!
「……對不起。」
我只能忍耐。
「……真的。我沒有說謊。」
「算了。你要掩飾的話想怎麼說都可以……」
「是真的!」
我一激動,滿眼的淚水馬上要奪眶而出。
但是,我不可以在這裏哭出來。
即使哭了,也不能改變什麼。不僅不能改變過去,也絕對不能改變我今後要走的
路。
「……現在馬上出來。」
「……咦?」
「喂喂,你該不是想要拒絕吧?」
「……不是。」
「我在中央公園等你。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話筒裏不斷傳出『嘟嘟——』的無情的聲音,我卻沒有辦法立刻掛
上電話。無法止住身體的顫抖。可以的話,真想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裏,閉上眼睛
什麼也不想,就這樣等待發生在我身邊的這場風暴過去。
這樣的話,該有多麼好啊……
然而,我不能這樣做。
假如這樣做,這場無情的風暴就會改變方向,轉而把一蹴也捲入其中——只有這件事
,是絕對不可以讓它發生的。
「我在問你呢,你就那麼喜歡那傢伙嗎——」
我要保護一蹴。在決定和他分手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那個……到此爲止,可以嗎?」
好後悔。真的好後悔。
我抓住他的衣服,帶着哭腔地哀求他,他只是很厭惡地甩開了我的手。我一下子
「……」
就算一蹴會因此而討厭我,我也想對一蹴誠實。
會利用人的女人。」
「你現在還能奢求原諒,真是幸福啊……他就不同了。」
「……還喜歡着他啊。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從孤獨中逃離嗎??」
怒視着我的這個人,叫做飛田扉。
「飛田先生……」
「不是吧……」
「太天真了……你果然是在溫室裏長大的大小姐啊。」
「……咦?」
我慢慢站了起來。在此期間,我一直瞪着他的眼。
動手!?)
但是,這些全部都是我對自己犯下的罪行的贖罪。
「你沒有下命令的立場吧?」
我點點頭。那一瞬間,他的臉上浮現出讓我骨徹心寒的冷笑。
要彌補這無法補償的罪過,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斷然的說出這番話後,他像是把我當成傻瓜一樣,『咻~』的吹響了口哨。
「……求求你,請不要接近一蹴!」
「……」
幫你分擔一點也無所謂嗎?」0;深藍:混帳!變態!無恥!下賤!てめえ、死にたいかな1;
「等等。先答應我不要接近一蹴。」
我一時不知道應該坦白承認還是矢口否認纔好。但是現在,我無論如何也不想欺
看到我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他好像很高興似的,向我身旁吐了一口唾沫。
我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前,用力吸了幾口氣,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請你……不要對一蹴做任何事……」
他也立刻發現了我,嘴角漾起了一絲微笑。他全身上下穿得一片漆黑,宛如烏鴉
「飛田先生……!」
「答應了你,你就會履行我的命令嗎?」
舌頭上翻滾。
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然而,他一開口就對我說:
我點點頭。
「……」
「不管你嘴上怎麼說,我都從你全身上下感覺到了,你還沒有對一蹴死心,當你覺得爲難的時候就去拜託那傢伙,然後想辦法阻止我,你的計策我早看破了。真是個卑鄙的
「怎麼……!」
「我要把你的世界全都破壞掉……把屬於你的世界,一點不留地全部破壞掉!」0;深藍:你這混帳!1;
「一接到電話,馬上就趕來了……」
「你還真是不會說謊啊……你還想依賴那傢伙嗎?少噁心了……你的做法讓我很
彷佛察覺了我的想法一般,他冷笑着對我說:
我剛到達他指定的中央公園,馬上發現了他的身影。
「……那樣的話,你就不會接近他了嗎?」
「聽好了,你在這十年裏完全忘記了自己所犯下的罪……現在你居然還想就這樣
我緊緊地咬住嘴脣,一股混雜着鐵鏽味與鹹味的溫熱的液體馬上從口中湧出,在
「你要我怎麼做,才肯答應不去接近他?」
「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十年前你們所犯下的罪行,也已經告訴他了麼?」
救救我……救救我,一蹴!
我狠狠地盯着他。假如哪一天我失去了一切,卻仍然保留
「你跟那傢伙說清楚了嗎?」
「……你來遲了啊。」
他盯着我,彷佛要把我全身舔個遍似的,然後,他開了口。
「那個……飛田先生……」
「你就這麼喜歡那傢伙嗎?」
「……誒。終於肯說真心話了嗎?」
「你……不可以再彈鋼琴。」
「你剛剛問要怎麼做我才答應不接近一蹴……你是認真的嗎?」
不知不覺間,我又想起了一蹴。
「你真的跟那傢伙分手了嗎?」
了結……你不覺得太便宜了點嗎?」
「飛田先生……求求你,到此爲止吧……」
「算了,怎麼都好……」
他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就好像要把獵物整個吞下似的,那種可怕的眼神。
女人……和你糾纏也不是辦法,看來我只有去見見那傢伙了……真麻煩。」
「不是這樣的……求求你……要責怪的話,只怪我一個人就好……要我幹什麼都
「終於找到你了。」
「沒有什麼『可是』的!你真的以爲可以把全部的事情都當作沒發生過一樣嗎?」
可以……求求你……!」
「就算和他分手了,就算因此被他討厭了……只有這個是不會改變的……所以,
我無法回答。
「如果你以爲這樣就算贖完了罪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先答應我。」
幾天前,他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揹負這個重罪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跌坐在地面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深藍:凸皿凸你!竟然敢對いのり
「啊?我沒聽到呀。」
不舒服。看來,我必須找一蹴好好談談了,嗯?」
要我放棄鋼琴,就等於是和一蹴,和螢前輩告別,捨棄一切。
着一樣東西的話,哪就是我這份不帶任何虛假和造作的感情。
我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硬嚥了下去。
他好像有點被我這股氣勢壓倒了似的,突然變了臉色。
「咦……不,已經……」
你要是想接近一蹴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原來如此,說的還真好聽啊。但是你明明以前就利用過那樣的感情……還真是
「我明白了……我不彈鋼琴了。」
他嘴角的笑意不見了。
「好……接下來是下一道命令。」
「可是……」
「我喜歡他!」
只有這件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來的。
「啊啊……如果你能遵守約定的話。」
「就這樣活着,然後慢慢腐爛下去吧……哼哼。抑或說,你所揹負的罪,讓一蹴
騙自己。
「你還在喜歡着那小子是吧?」
只有自己的這份心情,我無論如何也不想去欺騙。
「……我該怎麼做纔可以呢……?」
「你這是什麼眼神?」
一般;被他盯着的我,就彷彿獵物一般,我只能不自然的挺直身軀。
我無言以對。確實,所有的事情都像他說的那樣。
「哼——嗯。到此爲止?」
「沒有說嗎……喂喂,這跟約定的不一樣啊……你果然是個大騙子。」
「……嗯。」
「哼……好,這可是你說的,過去犯下了錯,並且還被忘記了,這罪孽有多深重
你就好好感受吧……我會再聯絡你的。」
只是說完想要說的話,他就走了。
心臟一直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越想冷靜,心裏卻越是着急,感覺有點喘不過氣
來。剛剛受到的壓力一下子全部都釋放了,身體也一下子癱軟下來。
『不要彈鋼琴』
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這種行爲就等於是否定我在浜咲學園所過的這三年。
不只是一蹴和螢前輩,甚至是朋友都被完全否定了。
當我覺察到這個命令背後的沉重的瞬間,一顆眼淚落到了地面上。
但是,我不得不遵從這個命令。
因爲我想和一就一起生活在陽光下。
就算,我現在的處境的根源是小時候所犯下的罪也罷。
現在,爲了贖罪而遭受苦難的,只有我就夠了。
我擦乾了眼淚,拿出了手機,然後望着熒屏,在電話簿裏找到了某個人的電話號
碼。
她就是白河螢前輩——引導我發現鋼琴的妙處的人。
「喂?」
「那個……我是……陵。」
「什麼啊,是小祈啊!怎麼了?下個月比賽的練習還順利嗎?」
「——那個,我有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