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 後藤柳 · 4134 字
C.E.74年,在月球的戰事結束後不久,殖民地與奧布聯合首長國達成停火協議,並且準備進一步的停戰協商。記者會場上,卡嘉麗尤拉
阿斯哈與殖民地代表誠懇地握手,神情中流露着沉穩與剛強的意志,若有乃父風範。
居中爲兩國斡旋的拉克絲克萊因則已應殖民地評議會之邀返回祖國,避免因她不在而再度引發悲劇。
logos已消減,加以狄蘭達爾的死,如今世界仍處於十二分的動盪中。人類是否就此深陷混沌的黑暗已成爲新推手的兩名少女,即將肩
負起這項重責大任。
面對加諸自己的責任,她們都不會再逃避了。她們都堅定地看着前方的明天,與並肩作戰的夥伴們攜手,邁出踏實的下一步。
受不了!一羣死腦筋的白癡!
靜謐的空氣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怒喝,聲音大得令迪亞哥艾斯曼不禁縮頭。
我說你啊也看看場合吧。
四周整齊地鋪着白色墓石。想起這兒是墓園,伊扎克玫爾姑且閉上了嘴巴,但他還是捺不下怒火,只能壓着聲音繼續罵道:
那些傢伙真的知道是什麼時局嗎?應該趕快跟各國協調,趕快讓世界恢復安定纔對吧!還搞什麼無聊的意氣之爭,互相勾心鬥角的!
有什麼辦法,政治家就是那麼回事嘛!
混賬!
見迪亞哥四兩撥千斤,伊扎克的吼聲又響遍了墓地。他們遂行保護拉克絲克萊因而一同回國,順便到阿普利烏斯市這裏來看看老朋友。
政治家是要看大局下判斷的!纔不是在這種時候爭眼前的利益或面子!
好好好,我知道啦。別這麼大聲嘛,唉
迪亞哥努力安撫他,一面暗暗嘆息。
伊扎克的個性又急又直,眼見評議會的議事步調冗長,想必早就不耐煩了。迪亞哥不是不懂,只是希望他發脾氣也要看看場合。幾天前,這家
夥居然在議場指着議員的鼻子破口大罵。
前次大戰時也是這樣。
穆低低向她輕語:
是呀不要再離開了
不過這次有拉克絲克萊因在了。
同樣的海風吹拂着女子的栗色長髮。沙灘上有長長的兩道腳印。穆拉弗拉達看着走在身旁的女子,覺得怎麼也看不膩。
真緊握着真夕的行動電話,忍着不嗚咽。
以後呀
我看大家一定是缺鈣吧?
好。
走吧?
這裏怎麼可以變成這樣不該是這樣的
他到現在還常常做噩夢,罪惡感總是籠在心頭,讓他無法不自責。唯一的安慰是,他現在想起史黛拉和真夕時,她們都帶着在世時的微笑看着
殖民地跟地球兩邊都不肯妥協,談了好久都沒決議,好不容易簽了尤里烏斯條約,結果竟然撐不到一年!真是,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不知爲何,他在這時想起了狄蘭達爾議長的話。
真在內心裏對故鄉懷抱的情意,曾經被阿斯蘭一語道破,那時他還不肯承認,今昔相照,反而是真自己懊悔了。
兩人爲長眠在此的同胞之靈默哀,尼高爾、米蓋爾、拉斯提因戰火而斷送未來的少年們。祈禱這世上不要再有像他們一樣的犧牲者
真一下沒意會,但馬上想起一個聽過無數次的名字。他呆立着,不自覺念出了那個全名:
眼前算是停戰了所以來跟你們報告一聲。
和朋友並肩走在小徑上,迪亞哥不由得苦笑。不再重蹈覆轍伊扎克明白道出他的熱切心意,也同樣代表着迪亞哥的心聲。
我來了。
自己了,不再是臨死時的痛苦模樣。
可是!
上次也是,在尤里烏斯條約簽訂之前就吵了很久。好奇怪,大家明明都想讓戰爭結束,可是臨到要坐下來一起談的時候,各國的意見怎
基拉
其實是他說不出口。那些傷口太痛了,他怕一碰就破。可是今天放膽對她說出來,真才覺得自己早該這麼做的。在沒說出口之前,那些回憶都
本來很討厭這裏的
他們就是來說這個的。卻見伊扎克粗魯的對着墓石宣佈:
穆。
露娜瑪麗亞在碑前蹲下,輕輕將花束橫放在地上。見真怔怔地望着石碑,阿斯蘭惆悵的看了看他,然後靜靜的低下頭去,一旁的美玲也跟着這
沒想到自己一語成真,奧布再度遭到戰火波及,美麗的花草都因此而付之一炬。下手的不是別人,卻是自己。
是現在式,直到這一刻,它們才終於成爲過去。
露娜瑪麗亞和美玲也跟着看去,表情有些驚訝。
粉紅色長髮的少女拉克絲克萊因靜靜走向前,把懷中的花束放在慰靈碑前,褐發少年注意到真的視線,於是轉過頭來與他對望,那眼神堅
那兒。地勢已經改變,慰靈碑雖然還在,卻好像隨時都會被海浪淹沒似的,而且碑石裂了,上頭有火燒的痕跡。人們來不及整理這個地方,也
聽見穆的耳語,瑪硫的手攀上他的背。
兩人停下腳步。墓石潔白如新,靜靜等待他們的來訪。迪亞哥把手裏的花束擺上去。
一樣,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是啊
瑪硫好氣又好笑地瞪他一眼,神情卻略略黯然。
上次來時,自己曾這麼說過。
露娜瑪麗亞說,這樣就好了。她還說,每個女孩子都希望別人只記得她美麗的模樣。
死者已矣,惟有刻在生者心裏的傷痕深不可愈。
只見基拉走向真,大方地伸出右手。真盯着他的手直看,覺得那隻手好纖細。
這纔是背叛啊!
過一陣子,我打算到殖民地去。
迪亞哥說道。伊扎克的怒氣這才緩和下來。
海風吹亂了露娜瑪麗亞的柔軟頭髮。那一天是獨自走來,今天則多了她在身旁。
曾經綠草如茵、花木扶疏的緩坡,現在已被轟炸的焦土和坑洞所取代,四周的樹木大多因塌陷而掉到了山崖下,只剩燒焦的斷株橫七豎八倒在
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實現這番話
只要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心意,一定能拯救世界的。
麼做。一時之間,空氣中充滿沉靜的默哀,唯獨真爲眼前這景象的變遷而大受打擊,心情始終難以平靜。
不聊這個了,我們聊聊以後吧?我們兩個的以後。
被摧殘過後的景象,原來更討厭。
的小小機械鳥飛來,輕盈地停在他的肩上,一旁則是粉紅色長髮被海風吹撫着的少女真覺得以前曾經看過這副景象,不禁屏氣凝神。
啊達哥斯塔。
人們已各自回到他們的日常生活。在地球的奧布,也有個男人馬上就拾起了往常的平凡生活,心境調適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她的褐色眼眸裏映着自己的臉。淚水漸漸浮現,她的脣角卻有溫柔的笑意。
自由高達的駕駛員!
來這兒走走,也許能填補心中的空缺,得到一點點靈感吧。
在走來這裏的路上,真和露娜瑪麗亞聊了好多,聊起他的家人、史黛拉、還有雷的身世。這些事情,他以前沒對任何人說過。
宿敵幾度炮火相交,也曾對他滿懷仇恨,日復一日只想着如何打倒他。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走上之前的那條路了。伊扎克雖然惱怒那些議員,但也知道他們都有一顆同樣渴望和平的心。
老長官的聲音擺明了是在逮人,正打算加緊腳步走過的馬太達哥斯塔心頭一驚,只得停下腳步。濃烈的咖啡香從半掩的門中逸出,背向着門的
阿斯蘭站在少年身旁,有些不自在的喚道:
卡嘉麗接下來可辛苦了
兩人緊緊相擁,享受這寧靜的片刻。清澈的浪花輕拂在腳邊,空氣中只聽得見往返的海浪聲。
瑪硫雷明斯好像沒察覺他的眼神,徑自談起了奧布元首的停戰決議,語氣充滿關心。
穆隨口胡扯,捱了一記白眼。
放心!這次絕對不會再半途而廢了!
穆明白了她的意圖,便收起了笑容。
我不會再離開了。
半響,真低聲吐露心聲。
能再被她用這個名字呼喚,穆只覺得全身洋溢着滿足和喜悅。他環住瑪硫的腰,將她摟向自己。
這時,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阿斯蘭抬眼望去,喚了一聲:
你來得正是時候呢,要不要試試新調的口味?
基拉大和!
安德烈沃爾特菲爾德拿着小竹片在攪拌着咖啡,邊攪拌邊轉過頭來,臉上帶着不詳的笑容。
哦
沒有人來鮮花致祭。
只喝一點點哦!
然而,當他們走到慰靈碑所在的公園時,景象卻和先前截然不同。
那人這麼說着,對阿斯蘭微微一笑,二人看來年紀相仿。少年有一頭褐色的短髮,長相十分溫柔且五官清秀,舉止流露出沉穩的氣質。淺綠色
不能嗎?
麼又會這樣分歧呢。
讓你等了這麼久。
心傷還沒有癒合。他們都失去太多了;雷、狄蘭達爾除了這些親近的人們,還有安身立命的價值觀。
真他就是基拉。
對,庫拉迪斯艦長的遺言交待過。
要去看那個小孩,是吧。
掩飾不了的。花開得再漂亮,還不是被人摧殘。
嗯只有一個小小的慰靈碑
之前,人們栽花植草,將這兒佈置成精緻美麗的小庭院時,真的心中只有強烈的反感,覺得那是忘卻死者的遺恨,刻意粉飾太平的做法。就像
之前我來的時候
卡嘉麗尤拉阿斯哈老是把漂亮話掛在嘴巴上,無疑是對死者的背叛一樣。所以當時,真發誓自己再也不要來這兒。
定而清澈,彷彿能看透真的內心。真知道自己見過這個人。
嗨尼高爾。
伊扎克八成沒把迪亞哥的埋怨給聽進去,仍猶憤憤地連聲說道:
波浪聲聽來好輕柔,好舒服。
達哥斯塔的腦中瞬間閃過好幾個婉拒之辭,他深深嘆了口氣,卻是這麼回答:
結果我還是會掛念
,不是嗎?
終於能和那架戰機裏的駕駛員面對面,讓真的心情無比動搖。在前線交戰的時候,真從沒想過對方是什麼模樣他甚至沒想過對方也和自己
看着瑪硫臉上的痛苦,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兩個艦長在戰場上被迫分立敵我陣營,她們之間卻有某種共通性,還有這份奇妙的移情作用。
換一副口氣,迪亞哥放鬆了聲調:
沃爾特菲爾德滿意的點點頭,打開窗戶,讓南海的風吹進房間,把積了滿屋的咖啡味給吹散開。
就這樣,兩人轉身離去。
基拉顯得有些困擾,又像帶着悲傷問道。真不由得打量起他的臉。
我恨過這個人,就因爲他比誰都強,因爲他奪走史黛拉的生命。然後,我還想過要殺他。
真鼓起勇氣伸出手,基拉便牢牢地與他相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真看着他,心裏又想,幸好自己沒有殺他。
呃那那個我
真衝動地想對他說話,卻不知該先說什麼。
跟一個曾經恨之入骨的人,該說什麼纔好?說對不起?還是原諒我?
真還在困惑,卻聽得基拉開口了:
就算花兒被人摧殘,
真心中一驚。基拉微微笑着,語調平靜:
我們還可以再種啊一定可以。
啊
真想起來了,上次在慰靈碑前聊過的人,原來就是基拉。自己當時毫不客氣的一番話,如今基拉做了回答。
阿斯蘭接口道:
那纔是我們的戰鬥是吧?
在這世上,仍有許多事情是可以重來的。凋零的庭院可以重新種上花草樹木,細心灌溉,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期待它們生根茁壯、開出美
麗花朵的那一天。漂亮話是表面的,但要實現它,靠的絕對是背地裏棄而不捨的努力。
基拉笑得溫和,握着真的手更緊了。
我們一起奮鬥吧!
真不知不覺的流下眼淚,但他堅定地點頭:
好!
明天,花兒一定會開。既然相互憎恨、廝殺的雙方都能如此刻般化干戈爲玉帛,那麼燎原之火也會有斷絕的一天。
總有一天一定會有這麼一天。
放眼那樣的未來,在今日奮鬥。
露娜瑪麗亞笑着走了過來。阿斯蘭也用溫暖的眼神看着他們。
就在這一天,真找到了明日。
我們還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