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被選擇的未來

PHASE 03

《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 後藤柳 · 3.3萬 字

PHASE03

另外查到了三座同樣的中繼太空站,

狄蘭達爾坐在彌賽亞的議長室裏,事後報告正陸續送達。

鎮壓行動都進行得還算順利,只是

瀏覽着月球艦隊的報告,狄蘭達爾沉吟道:這麼說,總共有五座咯?

難以相信!怎麼會犯這樣離譜的疏失!

米塞克衝着視訊螢幕怒斥,便見螢幕另一端的將官們神色忸怩的端正坐姿。事到如今,再多的責備也是枉然,因爲悲劇已經發生,動亂也結束了。

確實如此敵方掩飾得巧妙,但我方大概也放太多心力在地球上了。

狄蘭達爾將看完的報告交給祕書官,一面對將官說道:把那些結構體集中到月球軌道上,晚一點再討論如何處置。

關於那些裝置的處置,狄蘭達爾的腦中已有具體計劃,但他沒有繼續談論這個主題,而是另外提出質問:戴達羅斯基地那邊呢?

這個基地目前正由智慧女神號單獨駐守並監視。基地的司令部被擊潰,炮臺的控制權轉移,人員也已投降,過程中沒有太大的混亂,只不過,單憑一艘戰艦要掌控全區,還是太勉強了。

已照您的指示派羅蘭隊過去,我想他們就快要抵達了。

是嗎,謝謝。

想着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戰場英雄,狄蘭達爾又做了指示:那麼,就讓智慧女神號和月球艦隊好好休息一陣子吧。馬不停蹄的連續戰鬥,一定讓他們累壞了。

是。

聽到這裏,將官們纔像是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他們實在幹得太好了。月球艦隊是全力以赴,智慧女神號更是功不可沒!

米塞克對前線戰士們的表現讚不絕口,狄蘭達爾也笑着表示同意:是啊,事情能告一段落,也許都託了他們的福呢,特別是吉普列爾本來又想逃走,這次總算被他們逮着了。

雷成功地消減了吉普列爾。敵艦的艦橋被光束完全燒燬,雖然無法確定那人的生死,不過雷做事一向乾淨利落,不會有問題的。

對扎伏特全軍而言,吉普列爾的死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寬慰。

她不想傷害他,只想爲他療傷。隔着真的肩頭,她卻看見那個人影,當場澆熄了這份心意雷站在練習室門口,正在看着他們。露娜瑪麗亞忽然醒覺起來,於是僵着嗓子對真說:不過,算了。

我想也是。這個我懂。其實,他們講的可能也沒錯。

對。說來說去,真只是盡一個身爲軍人的職責罷了。不管對象是誰,不管什麼理由,背叛就是背叛。真奉命去處置他們,所以他也是不得已。沒錯,她只能做出割捨,真也一樣。

哼,是哦。

米塞克等人都注視着狄蘭達爾,眼神極其真摯。善良而愚昧的人啊,狄蘭達爾心想他們都不知道說出這些話要下多大的決心,也不知道狄蘭達爾將用什麼方式向死者負起責任。

想是這麼想,露娜瑪麗亞還是害怕。莫名的、她有一種奇怪的念頭,覺得雷好像準備把真變成冷酷的兵器;一個讓人感覺不到溫暖的、精準無比的戰士。就像雷自己一樣。

有所謂!我搞不懂你耶!

我想說的是隻是要你別放在心上而已。

啊?喂,等一下啦,露娜。

不過,也許就因爲那一次,我的腦筋才清楚了,知道哪裏不對勁。

衆人回想起這次的傷亡,面色又沉重了起來。一名軍官開口說:真的非常慚愧。

就在今晚寂靜夜裏,我在等待你的到來

我也知道那是命令,他們也確實有嫌疑

阿斯蘭也經歷過這一段,所以他更想拉真一把。

明明就有!

命運高達

狄蘭達爾說道。米塞克等人紛紛點頭,表情明朗。

阿斯蘭難過地低聲道:真恐怕也沒法跳脫這一點

露娜!

可是都是我們太愚蠢

從議長和雷嘴裏說出來的話,每一句聽來都合乎邏輯,只是阿斯蘭自己無法認同那些話背後的意義,因爲那完全缺少人性的感情。

不過,那時我真的嚇一大跳。

狄蘭達爾搖頭說道:不,我並不是在責怪各位啊,我自己也對不起大家,尤其是那麼多逝去的生命

她對自己說着:

在寂靜的夜裏這是拉克絲的代表作。米亞演唱這首歌時,演唱會場爆滿的觀衆們曾以歡呼聲迎接她,最後贏得滿堂喝彩。重低音的節奏在她的體內響着,現場的歡呼和掌聲剎時重現在眼前,但這些幻想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現在的她遠離觀衆與燈光,孤單地走在這裏,沒人聽得見她的歌聲。

來到艦上,阿斯蘭這纔有了能和基拉細細長談的機會。他覺得這樣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跑到基拉的家裏,在基拉的房間裏跟他一起做功課。

這樣啊

其實,她是想和他單獨好好談一談的。關於美玲和阿斯蘭,露娜瑪麗亞的心裏一直有遲疑,她想,如果能跟真聊聊,也許他們都會找到不同的答案。可是她不能在這兒講。不能在雷的監視下。

露娜!

露娜瑪麗亞回過身說道:我纔沒生氣呢!

聽見阿斯蘭和美玲可能還活着的消息時,她和真都不知道該怎麼接受。不久,殖民地就遭到了攻擊,他們匆忙地加入戰局,也完全沒有思考的時間,但在露娜瑪麗亞的心裏,這件事一直懸在那兒。

所以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基拉喃喃道。看着阿斯蘭陷入靜默,他的神情也哀悽起來。

雷說打靶你就打靶,那雷去死你也去死嗎?露娜瑪麗亞覺得他答得太蠢,轉身就想走。

阿斯蘭苦笑着回想。

另外,雖然有情報指出大西洋聯邦總統正在阿爾薩斯,但軍方不會再有進一步動作了。

沒好氣的丟下這句話,露娜瑪麗亞打算走開,這會兒卻換真不高興了。

基拉也苦笑起來,聳了聳肩答道:我自己當時也在迷惘,不知道跟扎伏特交戰究竟對不對卡嘉麗也在艦上,我只想盡量讓他們脫身。

那些都是我的貢獻呀!

話一說完,露娜瑪麗亞馬上跑開。

所以,我更加堅定的認爲,我們必須創造一個再也不會發生這種悲劇的世界。

這裏是月球的中立都市哥白尼。覆蓋在大型的圓頂下,人們將城鎮建設在地底,足足有好幾層,米亞正在其中的一處高級住宅區。她住在扎伏特名下的一個休閒設施裏,有成排的雅緻客房,還有中庭游泳池,和高級度假飯店沒有兩樣。可是,米亞一刻也沒有放下心來好好享受過。

不是她,而是我啊!

一方面是沒想到真的戰技已經到達那個境界,二方面則是不認爲基拉有可能敗給任何人。正確來說,後者的成分多一點。

聽見這個名字,基拉像是思索起來。

露娜瑪麗亞嘟起嘴。

真大爲驚異。露娜瑪麗亞別開視線:那陣子事情太多了就是阿斯蘭跟美玲的事。

想起自己的失敗,那一幕不斷在米亞的腦海中上演那一刻,當真正的拉克絲現身時。

他搶步上前,在走道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等着你來,找回過去曾經遺忘的淺淺笑容

說這話時,他感受到的是真實心痛,沒有一絲虛僞。

一個小小的哼唱聲,落在平靜的水面上。米亞從泳池邊走開,在庭院裏散起步來。

實在沒想到你會被真給打敗。

無所謂啦。

基拉問道。阿斯蘭點點頭:嗯。那小子現在在開命運高達。

身後傳來真的聲音,但這次沒有追上來。

議長和雷的棘手之處就在這裏。跟他們聊久了,會覺得他們的話纔是對的。

真有想要守護的事物。爲了取回被戰爭剝奪的,他力爭上游,那份鬥志卻被別人利用,成了圖利特定目的的工具。

自己確實是在生氣,氣這個男孩一點也不懂她的心情。但靜下來想想,要他懂也實在有點強人所難,於是她嘆了一口氣。

對呀因爲,我

阿斯蘭

對或錯,往往是隨立場不同而異,而不是絕對的。雷也這麼說過。

終於結束了。logos已經嚥下最後一口氣。他們打倒了戰爭的根源。

現在,基拉在身旁笑得沉穩。走到這一步,阿斯蘭知道自己又繞了好大一段遠路。

她快嘴說着。不知怎地,她覺得雷好像在監視這一切。

你幹嘛生氣啊?

一聽阿斯蘭這麼說,基拉也跟着點頭。

幹嘛?怎麼了?

所以你不要想太多就這樣而已。抱歉了。

可是她自願自地猛搖頭在大衆面前唱歌、說話,帶領殖民地走到今天的,就是那樣渺小的自己。

就在那一瞬間,自己變回了平凡的米亞?坎貝爾。一個平庸、渺小又不起眼的女孩。

她靜下來,一時沒開口。

原來我打敗的那架脈衝高達,也是這個叫做真的人駕駛的。

好不容易有休假,幹嘛一起牀就鑽進射擊室呀?

從前是拉克絲歌頌和平、引導人心,但現在爲人們做這些事情的,卻是自己。

再怎麼冠冕堂皇的情操大義,也改變不了戰爭的殺戮本質,只要在二個交戰的陣營之間做了選擇,就是在爲虎作倀。可悲的是,戰爭就是逼得人不能不選邊站。

看着那雙直視自己的紅色眼眸,露娜瑪麗亞迫於氣勢,便喏喏着答道:只是想跟你聊一下而已

重新站上舞臺的日子,難道已不會再來了嗎?

議員和將官們都斂起了神色,一致同意:是!

是的。面對這逝去的許多生命,同時也是必要的犧牲,狄蘭達爾暗自立誓。他要建立一個再也沒有戰火的全新世界。

露娜

但是現在,露娜瑪麗亞卻後悔自己說出了他倆的名字。真的臉上滿是驚恐。刻在他心底的傷顯然太重太深,甚至還在淌血。

在場衆人的臉上滿是這份感慨,卻在此時,狄蘭達爾幽寂地望向牆上的大螢幕。畫面中顯示的是被破壞的殖民站,景象慘不忍睹。

呃?因爲我也睡飽了,雷又說要來練習

啊?

真睜大了眼睛。

離開大氣層的大天使號正在前往月球都市哥白尼的途中。他們準備在那兒待一陣子,收集情報,找出議長的下一步行動。

戰爭孕育矛盾。爲了守護而戰的人,終將傷害自己本應守護的;報復他人的掠奪,下次就換你對別人做同樣的事。那些人不斷的對真耳語:這麼做沒有罪、這一切都是正確的,然後捂住真的眼睛,讓他揹負更深的罪孽。

一想到他們或許沒死,我也有點胡思亂想,不過不過,錯的不是你。

聽見他的陳述,衆人都靜了下來。狄蘭達爾以沉痛的面容低聲說道:我們把局勢想得太簡單,以爲事情不會變得這樣嚴重,所以才造成了疏失,讓危機趁虛而入整件事情,都是我們沒能防患於未然。

該怎麼看待他們的事呢?萬一再度相遇,她該這麼辦?萬一是在戰場上重逢呢?

結果大天使號也被打得慘兮兮,我真的嚇呆了。

就像臉上被人出其不意的揍了一拳,卻狠狠打醒了阿斯蘭。

那小子也是有夢想的人,爲了圓夢,一路努力

自己心愛的人們,也會被自己所屬的陣營剿減,更可怕的是,如果阿斯蘭當時有座機,也一樣會被命令去打到基拉的。那麼一來,曾經爲了守護所愛而執起的劍,將會反過來消減所愛。但卻直到那一刻,阿斯蘭才明白自己對那種矛盾視而不見。

當時的驚愕與絕望,實在不是現在的三言兩語能夠表達。經歷過那一刻,阿斯蘭覺得此刻的舒慰感格外真切。

一聽見這個名字,真像是屏住了呼吸。^

啊?

雷的視線爲什麼那樣冰冷呢?真可笑,自己居然想到監視一詞。他們不都是夥伴嗎?

還幹嘛咧!真受不了你。

被她這麼一罵,真愣了一下。

真急忙喊道,把槍一擺就追了上來。

隔着射擊練習室的玻璃,可以看見真和雷在裏面。露娜瑪麗亞陰着臉看了一會,真才發覺她在外頭,便從門口探出頭來。

對那些已逝的人們,這是我們僅有的補償

偏偏她到現在才跑出來,還把一切功勞攔腰搶去。這實在太可笑了。

而且拉克絲居然說她不支持議長。她那樣說,一定有問題!議長明明都在做好事,所以自己才願意做拉克絲的替身,好幫助議長的

米亞咬着嘴脣,忽然想起阿斯蘭曾經說過的話。

可是你想想看,他會永遠讓你假扮下去嗎?

她渾身竄過一股寒意。

阿斯蘭說中了。纔沒多久,她這個替身就被開除了。

等他不需要你,遲早也會殺了你的!

她想起在議長眼中瞥見的冷光,還有溫柔的語調,道別的話語。

我很感謝你的付出。

米亞更用力地搖頭,想要甩掉那些思緒。

不可能的!絕不會那樣的!

議長怎麼可能會想殺我?

可是阿斯蘭就被殺了。因爲忤逆議長。因爲沒能把他的角色扮演好。

那麼,我呢?

現在,自己已經不能再當拉克絲的替身,就成了不被需要的存在了嗎?

拉克絲小姐。

突然有人在身後叫自己,米亞嚇了一大跳。

茶泡好了。請用。

一個戴着墨鏡,看來精明幹練的女性,正笑盈盈的站在自己的背後。她是助理莎拉。米亞也怕她,因爲她雖然說話和舉止都溫和,卻流露着某種冰冷而無機質的氣質。米亞身邊的大小事情,現在都是這名女子在處理。

請問

不趁現在處理好,以後大家會很難辦事您說是吧,拉克絲小姐?

是啊!

我一向認爲,打從開戰就一直在議長身旁努力的那一位,纔是真正的拉克絲小姐。

米亞不解其意,卻見莎拉擺出不滿的表情說道:議長這一路來的努力,就被她三言兩語全毀了呀,她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呢其實,拉克絲小姐不應該是那種人吧?

米亞心煩意亂,語氣也急躁起來,莎拉卻是若無其事地說道:真的,其實現在各方面情勢都還很棘手,就拿哥白尼這裏來說,剛剛我還聽說大天使號開來了呢!

是啊!不管多麼害怕,該起身奮戰的時候就必須行動,那纔是拉克絲?克萊因。能夠克服恐懼,就能當上真正的拉克絲?克萊因

請叫我莎拉吧,拉克絲小姐。我想我可以幫上一點忙。

她能這麼做嗎?那是自己長久以來一直崇拜的人啊!

莎拉安慰道。

誰纔是真正的拉克絲,莎拉應該知道纔是,但她說出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呢?

放心啦!

是啊,我知道。

見瑪硫睜大眼睛,尼奧故意油腔滑調的說:要是你想到外頭去透透氣,我倒是很樂意陪你喲!

那樣不公平!不對!那些明明都是人家做的!唱歌、說話都是爲了殖民地跟和平那不是拉克絲?克萊因,都是人家呀!

尼奧問道,瑪硫便安慰也似的答道:放心吧,他們只是去市區,況且有可靠的保鏢跟着。

莎拉放輕語調,直直看進米亞的眼睛,像在窺探她的心:我一向認爲,打從開戰就一直在議長身旁努力付出的那一位,纔是真正的拉克絲小姐。

穿着樸素的衣服,拉克絲開心地對美玲說:我在戰艦裏待了好幾個月呢!

是的,很遺憾

阿斯蘭無言,基拉則笑呵呵的回道:阿斯蘭,我們去那一間好不好?就是比薩很好喫的哪一家。我記得

對。米亞也這麼想,而且她一直都這麼認爲。溫柔、公正又勇敢的拉克絲?克萊因,結束前次大戰的英雄。

不過,這也莫可奈何呀,殖民地出了大事嘛!

哇,披薩,好哇好哇!

就是說呀。這樣會悶壞的。

侵襲殖民地的重大悲劇,已經在電視新聞裏連續播了好幾天,所以她也知道扎伏特努力防範第二次的攻擊,並且攻下了聯合的戴達羅斯基地。議長和官員們這會兒大概都爲了這件事而忙碌不堪吧!

尼奧雙手叉腰,瑪硫的笑容中卻多了困擾。

一直待在艦裏,你也會悶吧?壓力又那麼大。

對。在這次登艦之前,我一直都在宇宙裏,再之前則是在海底那陣子也是情勢所迫,只是確實待得太久了點。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想出去逛逛?

在必要的時候引導我們,上戰場與我們並肩作戰的纔是拉克絲小姐,對不對?

我做不出那麼可怕的事!

相信?

聽到這裏,米亞才恍然大悟,當場幾乎是跳也似的站起來退開,彷彿下意識想要離對方遠一點。莎拉的這番話裏充滿不詳的暗示,又像藏着毒,正打算侵蝕米亞的心。

拉克絲現身時的那一段話再次逼近米亞。而今她就在哥白尼,就在自己身旁!

啊?

米亞聽得出神,幾乎忘了呼吸。

美玲同情起拉克絲來。阿斯蘭也是。他和美玲雖然隨智慧女神號連連出戰,至少在各軍港補給時還有休假能離艦,但拉克絲只在大天使號和永恆號之間往來,幾個月都在船艙裏沒出去。當然,那時的她受到生命威脅,不便拋頭露面,真難爲她待得住。只不過

接過莎拉端上來的茶,米亞試探性地問道:議長那兒還沒有消息嗎?

聽見米亞的聲音顫抖,莎拉狡黠地做了個微笑。

我是說,這麼多人出去好嗎?我跟你兩個去就行了吧?

展望室不過能看見的只有港口。還是看個電影?或者啊,一起去洗個澡吧?

可是可是!

越是這種時候,自己越派得上用場。現在大家一定很需要拉克絲的話語,爲什麼還遲遲不讓自己露面呢!

到頭來,在那三個孩子短暫的一生中,只有在迪歐奇亞的那幾天呼吸過外界的自由空氣。尼奧當時也掙扎過,覺得想放他們逍遙片刻的念頭只是婦人之仁,到最後還不是把他們送去記憶重置,那這個假放了也等於白放。可是現在想想,他真該讓他們在外頭玩久一點的。有花堪折直須折,就算三個孩子隔天就會忘記,但正因爲不知明日生死,更該讓他們把握機會享樂纔是。

她的臉馬上就紅了起來,還略略退開半步,嫌棄也似的仰頭望着尼奧。

阿斯蘭還是忍不住擔憂,向站在一旁的基拉再三問道。基拉愣愣的啊?了一聲,沒事人似的歪着頭,令阿斯蘭越發不安。

咦,真的嗎?

啊?

不需要這種形容詞令米亞心中又是一陣打擊。

謝謝。不過我還好,還能待。

她就是這樣纔會受人景仰。要是沒有那種特質,誰會相信她是拉克絲小姐呢?

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如今留在大天使號上,得到奧布軍籍,明天可能就不存在了。既然如此,他覺得好好兒品味當下才重要。

那些我知道只是

說時,他的腦中浮現三名少年的臉龐。

妥當嗎?

你?

真的好久沒有外出了。

見米亞瑟縮打顫,莎拉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哎,基拉跟阿斯蘭,你們對哥白尼應該很熟?

我得自己振作點纔行。

這麼說,她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卻仍認定我纔是真正的拉克絲!

什麼?

我們走了,雷明斯艦長。

基拉在開車,所以阿斯蘭替他回過頭答道。他們兩人的童年就是在哥白尼度過,這兒也是他們相識的地方。拉克絲側着頭想了想:那麼,我們的午飯該去哪兒喫呢?你有沒有推薦的?

莎拉如此答道。米亞的臉色一沉。

好。不過路上小心點。

但在心底的另一角,有個冰冷的耳語竊竊響起要是不那麼做,不被需要的就是自己了。

她用的詞,令米亞一時愕然。

後座的拉克絲探身向前,朝前座的兩人問道。

是呀,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他們竟選這種時候上月球來。

沒錯,就像莎拉說的,而且人們現在還是需要拉克絲。不能成功扮演那個角色的人,就不是拉克絲!

要不然,你也別坐着不懂。去艦內走走,我當護花使者。

這世上有人願意帶着喜悅回應自己的付出,讓尼奧感到十分幸福。在尼奧?羅曼諾克的人生裏,幾乎從沒有過這種感受。

米亞怔怔地看着她,也看見那副墨鏡下冰冷的眼光。

米亞強壓下心中的怯意,堅定決心。見到誘使成功,莎拉笑了笑,低聲向她耳語:來,請用茶您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想出個好方法來的。

米亞下意識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她當然清楚某位人士指的是誰,只是不敢講出答案。不曉得是不是明知故問,但聽得助理又補充道:喏,就是在奧布說:我與大天使號同在的那位人士呀!

啊?拜託!

嘴裏這麼說,瑪硫的臉上也沒顯得多麼擔心。基拉答了一聲:是,便將車子開了出去。

呃?

尼奧表現出關心,便見瑪硫滿臉高興。

大天使號?

我秉持在前次大戰時與大天使號並肩作戰的立場,現在仍和該艦及奧布的阿斯哈代表站在同一陣線

米亞的腦中嗡嗡作響,阿斯蘭的聲音宛如一聲警鐘。她抱住自己的頭,雙手不停發抖。

莎拉的表情平靜依舊,仰頭看着暗自倉惶的米亞。

她還是不認爲議長會想殺她,可是被趕到這個角落來自生自減,或是被人淡忘,米亞覺得也一樣恐怖。

她那麼做,可真叫人頭大呢!

米亞摸不清對方的意思,卻聽見莎拉大大方方的繼續說道:因爲這世界不需要兩個拉克絲小姐呀。

莎拉打算永遠埋葬真正的拉克絲,因爲他們不再需要她。那一個拉克絲不爲人民服務,所以無法取信於人,而且她又是多餘的。

美玲驚訝地反問。她們兩人正在等電梯。阿斯蘭一面走過去,一面檢查懷裏的手槍。

就只有那幫小鬼出去,真的可以嗎?

遲早會殺了你的!

拉克絲小姐,您也很清楚吧?

不能克盡使命的拉克絲,將不被這個世界所需要。那麼

他們收到一個訊息,指名要向拉克絲提供情報,對方自稱是知悉政府內情的人。如果屬實,他們前去會見就有價值,但這兒是中立都市,誰也不敢保證議長會不會派人來對拉克絲不利。

基拉仍是一派悠哉遊哉的調調。連基拉都是這幅德性,阿斯蘭怎麼可能放心。只不過,除了阿斯蘭以外,其他三人都輕鬆得像是要去遊山玩水而已。

美玲興致大增,也跟着聊了起來。無言的看着身旁與後面的三人討論起午餐計劃,阿斯蘭只能獨自想着

他們搭上電動車。臨出發前,基拉呼叫艦橋。

儘管如此,拉克絲仍然表示要親自去見那名消息人士,還說她正好也想出去走走。

抓到她潛意識裏的恐懼,莎拉繼續趁隙而入:有我們這一位拉克絲小姐就夠了,不是嗎?

米亞茫然地坐回椅子上這種事,誰下得了手?

畏怯已極的米亞彷彿驚醒。她看着助理的臉。

莎拉好像一點兒也沒發現米亞的神情有異,只是繼續淡然的說:我想,某位人士應該也跟來了吧。

米亞不敢迎向莎拉的視線,覺得她像是話裏有話,兜圈子在說自己是冒牌替身似的。沒想到,對方的下一句竟出乎她的意料。

我心目中的拉克絲小姐,是個永遠公正、愛好和平的人,但也會在必要的時候引導我們,與我們在戰場上並肩作戰。

光想到這一點,米亞就覺得飽受威脅。

米亞喫驚得屏息。

不好吧?你畢竟非親非故呀?

呃,是嗎?

尼奧有點受傷,覺得自己好像被她拿去跟前人比較了。不過那個前人可能也是自己,嚴格說起來也不算輸。

說到自己究竟是誰,尼奧已經不再煩惱。不管名字叫做尼奧還是穆,反正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比起過去,未來比較重要。

和瑪硫並肩走在通道上,尼奧換了個話題。

狄蘭達爾的下一步不知會是什麼?

聽得此問,瑪硫也斂起笑容,憂心地皺着眉頭。

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其實我們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你是說命運計劃嗎

照既有的資料看來,狄蘭達爾議長打算進行的命運計劃很可能是一種徹底的管理社會制度,由政府機關爲人民做好個人生涯規劃,人民則不能對政府的決定持疑。在那樣的社會中生活,或許的確能得到某種幸福,因爲他們只知道自己所擁有的滿足於政府給予的不會奢望自己沒擁有的,或是搶奪他人所擁有的,也就不會覺察自己是幸或不幸了。想到這裏,尼奧忽然想起史黛拉等人,從小時候就被灌輸殺戮的知識和技巧,對外面的世界卻一無所知。

我可不要在那種世界裏過日子。

尼奧愁苦地啐了一句。

就像史黛拉的小魚缸。魚兒做好魚兒,水草扮演好水草的角色,人畜無害地安穩活着。尼奧已經不再認爲那就是他們的幸福了。

也是不過,那個世界裏確實不會有戰爭了。

瑪硫眼神陰沉,低聲說道: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情,也或許是個天大的錯誤。說不定是我們剝奪了人們渴望的和平,他們想爬出戰亂的火坑,我們卻用不同的形式把他們往裏推。

別開玩笑了,

尼奧嗤之以鼻。

和平是靠別人雙手奉上的嗎?是要靠自己爭取的纔對吧。要我活在一個由別人訂做的世界裏,我纔不奉陪。

說着,他向看着自己的女子笑了笑。

這是!

就在這時,隨着高亢的哈羅,哈羅聲,紅色哈羅從劇場的入口滾了進來。米亞一驚,往那兒看了過去。

阿斯蘭焦躁地罵道。基拉從拉克絲手中拿起紙片向阿斯蘭問:你說這個人?

是嗎?

反正是白跑了一趟,趁回去之前繞個路逛逛罷了。無所謂嘛。

看着阿斯蘭在那兒緊張,拉克絲卻怔怔說道:我也要去。

阿斯蘭獨自嘆息。

他找不到那頭粉紅色的長髮。不過,那隻紅色的哈羅是米亞的。難道她也在哥白尼?

拉克絲興致勃勃的東看西看。美玲走在她的旁邊,也點頭道:啊,是,我也是。

察覺阿斯蘭正繃緊全身的神經,基拉柔聲說道:別再擔心了,阿斯蘭。我跟拉克絲都不會有事的。

那麼多人?基拉的運動神經和體能雖好,卻連一次像樣的射擊訓練也沒接受過,拉克絲就更不用說了。萬一有事,只剩下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美玲可以仰仗。當初之所以決定四個人出來,就是料想對方雖不至於在人潮衆多之地搞組織攻擊,不想引人注意,可是待會兒要去的地方就不一樣了,敵人肯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啊!

看到拉克絲想走近一間小店,阿斯蘭連忙喊住她。

阿斯蘭的聲音冷冷的。他伸出的那隻手舉在面前,黑色的槍口正微微發光。

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可惡!她分明算準這一點。

米亞太高興了,一時忘了莎拉交代她要走上舞臺,直往入口處跑去。

被他這麼叮嚀,阿斯蘭不由自主的賭氣轉開臉。

可是!

也對

米亞!

所以,你也別那樣一個人扛責任。

我是頭一次來哥白尼呢,你呢?

米亞嗖地站起。她聽過這個聲音。原以爲再也聽不到了。

見基拉沒阻止,阿斯蘭投以責備的眼神。

拉克絲,別在這種地方

只見那人揭開披帽,露出微卷的粉紅色長髮,果然是拉克絲?克萊因。這位殖民地的天后,也是米亞以往崇拜、如今卻轉爲憎惡的對象,從那精靈般纖細的姿態、溫柔的微笑以至於一切,都是米亞此生最大的渴望。

阿斯蘭覺着槍往前走,邊走邊說。

基拉!

阿斯蘭!你還活着?

你們保護拉克絲,馬上回艦上啊,不對,先求援。等一下,不知道他們會從哪裏動手。

他想起那天在雨中的道別,米亞淋着雨,模樣分外悽楚。

知道嗎?

纔開口要大家提高警覺,人羣夾雜間便傳來一個熟悉的電子語音。

見阿斯蘭提心吊膽的警戒四周,基拉苦笑起來。

停在那兒別動!

拉克絲一點兒也不以爲意,照舊對着鏡子把衣服拿在身上比。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別人謀害的目標啊?

他不是不明白拉克絲的心情。他知道她想和米亞談一談,可以的話也順便救她一把。米亞曾經拒絕阿斯蘭的幫助,但拉克絲或許能說動她。只不過,這個情況實在太危險了。

你也一樣吧?你會讓別人住在那樣的世界裏嗎?喏,好比說我們的下一代?

那樣真的就不會有事嗎?

你!

你好,米亞小姐。初次見面。

對,她叫米亞?坎貝爾議長的拉克絲。

基拉溫吞地攔住阿斯蘭。

米亞呆住了,不知道他爲什麼要拿槍對這她。

你的信上寫說救命,還說有人要殺你。

還在思考的基拉竟然爽快地一點頭,然後對阿斯蘭說:好吧,總之,先聯絡母艦。

這就中了對方的計。議長八成打算在這兒消減拉克絲,剷除阻礙。阿斯蘭想提出反對,卻聽得拉克絲又說: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這件事也得好好處理纔行是不是?基拉。

只見基拉嘟着嘴說:那還不是一樣。

不,那種灼燒在皮膚上的感覺那是殺意。

最後的機會?米亞的腦中閃過一幕,是他在雨夜裏向她伸出的那隻手。

這話在阿斯蘭的心底一突。除了關懷,這其中也包含對他的重重勸誡。

我們收到了你的紙條,也知道這是個陷阱。

沒關係啦,

阿斯蘭?

無視於阿斯蘭的顧慮,拉克絲還是不改初衷。她堅決地說道:我想去見見她。

嗯,不錯啊?

阿斯蘭錯愕的看着她,卻見她的態度一如往常的溫和而堅毅。她直視阿斯蘭說道:這位朋友要找的是我。

有人要殺我這個紙條或許是米亞寫的,但她恐怕不瞭解自己的處境,她雖已不能再假扮拉克絲,卻是少數知道內幕的人,議長不可能置之不理;從另一方面來說,害她落入這步田地的就是拉克絲等人,對方也判斷拉克絲不會見死不救。不管是救米亞還是殺拉克絲,這對雙方都是不容稍縱的機會。

她照莎拉吩咐的寫了紙條,也把哈羅一併交給她,再來只等拉克絲過來了。不過,拉克絲真的會爲了那張紙條而來嗎?

躲在入口處的青年戴着墨鏡,但那的確是阿斯蘭?薩拉。

阿斯蘭正暗自反省,聽見拉克絲無心無思的嬌聲一喊,頓時又涼了下去。只見拉克絲拿了兩套衣服輪流比在身上,基拉則笑眯眯的走過去。

拉克絲小姐!

不會。不過,我們得小心點哦。

有人藏在入口旁邊,正朝觀衆席這兒窺探。那個人壓低了聲音喊出她的名字。

瑪硫正要點頭,忽又紅臉瞪尼奧。

不行,自己還是得警醒些阿斯蘭再次在心底重誓。

回到基拉等人身邊時,拉克絲已經拾起了紅色的哈羅,取下它銜在口中的一張小紙片,正在端詳。紙片正面寫着拉克絲小姐收,背面則是潦草的一行救命!有人要殺我!,底下還附上簡單的地圖,看起來像是在某個露天劇場。四人盯着紙面看了好一會兒都沒出聲,直到美玲悶悶的開口說道:好明白的陷阱喔!

阿斯蘭總是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覺得自己應該要有所貢獻,所以也總是無暇欣賞四周。過度自負不是一件好事。基拉正在要求他更懂得信任他們。這時的基拉看起來比自己還要懂事許多,害阿斯蘭感到有點兒沒趣。

光是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米亞就覺得渾身發冷。腿上的小皮包沉甸甸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拉克絲來呢,還是希望她不要來。

我纔沒生氣,

阿斯蘭點點頭。

看見阿斯蘭的背後走出的人影,還有那輕如鈴的聲音,米亞彷彿受到了一股電擊。

阿斯蘭,這樣是沒法好好談的。

基拉,你來看看吧?

啊?

都是你啦!拉克絲

拉克絲莊重地問候。兩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和少女持槍站在她兩側,像是在保護她。

獨自走到模仿羅馬時代的圓形露天劇場觀衆席上,米亞坐了下來。

正打算提議換個地方逛,別在一處待太久時,他卻忽然感到頸後有個視線,於是立刻警戒地環顧四周。但在他回望時,那種氣息已經遠離了,現場雖然也有別人在看他們,卻沒有什麼特別異樣的氣氛。

不過,米亞,這是最後的機會,所以我們纔會來。

什麼繞個路,你以爲這是第幾間店了啊?

阿斯蘭只覺得心神不寧。拉克絲穿着連帽外套,雖然能遮住她獨特的頭髮,卻藏不住出衆儀態,更別說腳邊的那隻哈羅了。不光如此,剛纔他們逛進一間服裝店,拉克絲甚至爲了試衣而脫下外套。這算哪門子微服外出?

阿斯蘭不認爲米亞會被人關在這種露天劇場,就算真的被人關起來,這隻哈羅又是誰拿過來的呢?她應該不會知道拉克絲來到這裏纔對。從這一點看來,那位消息人士的存在更加可疑。

這個蠢兮兮的聲音是由滾進店裏的一隻紅色哈羅發出的。拉克絲的粉紅色哈羅立刻起了反應,回應一聲哈羅?

你說什麼?

基拉對她笑了笑,直說:沒事。

是我多心?

米亞?

她向基拉徵求同意,基拉則陷入思索。

還以爲他死了!聽說他被軍方以叛逃罪名擊墜,但這個走出來的人,毫無疑問的就是阿斯蘭。

嗯。

哇!你看那個

哈羅,哈羅。借過借過

阿斯蘭驚訝地叫了起來。基拉只是微笑道:放心啦,阿斯蘭。反正我們都知道是陷阱了,而且那麼多人在,對不對?

哪知道拉克絲和基拉相視一笑,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調調。

阿斯蘭?

謝謝你,基拉。

阿斯蘭不禁抱頭。

基拉

阿斯蘭衝到門口,在人潮中張望。

阿斯蘭匆匆指示基拉,一面取出通話機,這纔想到對方也可能猜到他們會分頭走,說不定就埋伏在回程的路上,還是請大天使號派人來接比較保險。

阿斯蘭憤然答道:只是有點不耐煩啦!

阿斯蘭不小心扯開嗓門,便聽見拉克絲應了一聲:有?同時轉過頭來。阿斯蘭急忙閉嘴。這麼大聲喊她的名字,恐怕不妙。

阿斯蘭望向他,只見基拉笑得成熟而穩重。

別那麼生氣嘛,阿斯蘭。

抵達哥白尼市區後,他們四人到對方指定的地點去等了一會兒,卻始終沒看到那個宣稱要提供情報的人出現。

她在說話,那聲音卻傳不進米亞的耳裏。

6r9A"E:w#%@既然這樣,就請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們是特地來救你的。

那啊

米亞一面退後,一面顫抖也似的搖頭。

不行,這個人不是拉克絲。在這次大戰期間,一路追隨議長、勸慰人們,爲他們歌唱、開導心靈的是

那是人家呀!都是人家!

不是這個人!這個人付出過什麼?她不回應人們的祈求,一直不肯露面,爲什麼現在又要跑出來威脅我的地位?

米亞,冷靜點!不要怕。我們不

阿斯蘭走上前來,一面安慰道,米亞卻只是扯着嗓子大叫:人家纔是拉克絲!

羣衆的歡呼、笑容和愛情,曾經是環繞在她身旁的一切。米亞覺得與那些美好相稱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自己付出了這麼多,爲什麼不能擁有那些?

不是嗎?聲音一樣,長相也一樣呀!

人們纔不需要那個拉克絲!這世上不需要兩個拉克絲?克萊因!

米亞氣急敗壞地在皮包裏翻找,掏出莎拉交給她的手槍,朝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伸出去。

人家做拉克絲,有什麼不對?

米亞!

一記槍聲響徹在劇場。米亞手中的槍飛了開去,是阿斯蘭將它擊落的。

夠了,住手!你

我不想聽!

舉起震麻的手,米亞想要捂住耳朵,卻有一個清澈的聲音搶先跳進她的耳裏。

你想要這個名字,還有容貌,都可以拿去。

從手心傳來的溫暖,一下子滲進米亞的心。在米亞心目中,拉克絲一向是個住在螢幕畫面裏面的人,對她的瞭解也只限於那精雕細琢的外表,如今她睜着淚眼端詳拉克絲,發現自己錯了。拉克絲和她一樣有血有肉,被子彈打中一樣會死,也一樣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存在。

時間好像停止了。她看見拉克絲的眼睛睜得好大,靠自己好近,然後見到人工天空、和一片飛揚的粉色長髮。是拉克絲被打中了?還是?

站在米亞前方的紅髮少女驚聲尖叫,卻還是精準地擊中了那枚投擲物。只見那個金屬圓柱被子彈彈了回去,反而落在莎拉的腳邊。莎拉纔剛想退開,那東西就爆炸了。米亞不由自主地別過臉去。

爲什麼?爲什麼連人家也不管?

不知不覺地,淚水從米亞的眼裏奪眶而出。

少女臉上的緊張神經纔剛緩解,深吸一口氣。

淚水從她緊閉的眼中流出。

拉克絲的反應很快,抓起了米亞就往外跑,米亞被她拉着滾到一根柱子後面,身後緊接着發生爆炸,狂風吹亂她們的頭髮。米亞緊緊攀着拉克絲,看見阿斯蘭從遮掩後方躍起,射殺了那個向她們扔手榴彈的男人,又看見拉克絲的嘴角緊抿,緊握的手掌中傳來她的心痛。這時,劇場中已經躺了好幾具死屍。

不管聲音多麼像,臉蛋多麼神似,自己終究做不成拉克絲小姐

等他不需要你,遲早也會殺了你的!

來,你也一起。

米亞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見拉克絲走了近來,蹲跪在身旁,正專注地凝視着她。

那是我。雖然披在拉克絲的外表下,在別人的命令下行動,卻是我全心全意的付出。

呀!

她可以把這個模樣把拉克絲還給原本的主人了。

不不知道!我只認識莎拉

小兄弟,你們還好吧?

拉克絲微微一笑,隱約流露着悲傷。

米亞小姐?

基拉!

這一刻,米亞重新體會到自己的卑微。

回神時,自己已經躺在拉克絲的手臂上。

被基拉毫不客氣地催了幾句,MS的駕駛似乎也有些不悅。

所以我們纔會遇見別人,還有自己,是吧?

我真想好好的認識你們大家

米亞用剩下的力氣,伸手在皮包裏摸索,好不容易拖出一張照片。拉克絲察覺到,便將照片連她的手一起舉到眼前。照片裏,真正的米亞在笑。

快把拉克絲他們帶走!

米亞微微笑起。

接着,阿斯蘭轉向那名紅髮少女,表情多了一分歉意。

阿斯蘭問道,走近來的基拉點點頭。

米亞害怕地搖頭。

米亞又忍不住流下淚來。她的心裏滿是罪惡感。

牽起米亞的手,拉克絲站起來。看着米亞茫然地跟着起身,阿斯蘭也放下心來,不再板着臉。但纔剛這麼想,他的臉上就竄過一陣緊張。

人家的歌聲生命請你

米亞不禁尖叫失聲。阿斯蘭將她拖到掩蔽物的後方,讓她往裏面躲,自己則探向外面,一邊快速地答道:因爲他不需要你了!我不是講過了嗎?

知道了啦。

米亞愕然地看着拉克絲走向前來。那些被她渴望的一切,拉克絲竟可以這樣輕易地讓出?

你纔是真正的拉克絲、感謝你的付出莎拉和議長那和善的語氣,都在這場震耳欲聾的槍戰中粉碎了。

快,上去。

她想和這些人認識,用自己原原本本的面貌,以米亞?坎貝爾的身份。

沒事吧?

你的夢想是你自己的,請爲了自己把它唱出來吧,夢想是不可以讓別人利用的。

拉克絲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她的表情卻是那麼悽苦。視野中,阿斯蘭的臉闖了進來。

阿斯蘭竭力呼喊着自己的名字,看起來又急又怕,好像就要哭了。米亞好意外,從沒想過這個人竟爲了自己而出現這種表情。

公主,請。

隨着外部擴音器的這聲呼喚,一架閃着金光的MS緩緩降落。基拉跑過去高聲回道:你好慢哦,穆先生!

她把那位助理的事全丟在腦後了。那個說要助她一臂之力,鼓吹她除掉拉克絲的人。

她睜開眼,看見拉克絲正從窗下朝這兒爬來,然後挨在米亞的身旁坐下,像她一樣抱緊雙膝,卻眯着眼睛對她笑。

聽見拉克絲問道,米亞微微點頭,眼中盈滿了淚水。拉克絲露出一抹微笑重新端詳着照片。

阿斯蘭向躲在走道對面的三人大喊,另一名少年回應:在這裏!,他隨即抱起米亞朝那邊的牆衝去。才從遮蔽物後方跳出,好幾發槍彈立刻追着他們的腳步而來。倉促間,米亞瞥見數名男子在觀衆席間奔跑。

米亞!

拉克絲正朝自己微笑着。從前在電視上看見這個笑容時,米亞總覺得怎麼也看不膩,現在親眼看見,竟覺得比電視上的更耀眼。這份光輝,正是她活出自我而鍛鍊的強韌。

不要忘記

便見金色的MS屈身,將大手伸到拉克絲面前。

才說完,阿斯蘭便留下米亞,從牆後衝了出去,立刻有更多子彈朝着他射來。只見他一口氣衝到觀衆席,在名喚基拉的少年和另一名少女的掩護射擊下,很快的擊倒一名槍手,接着滾進座位後排,忙不迭地向另一人開槍。米亞在地上縮成一團,怎麼也站不起來。

看着他們互相問安,米亞突然覺得良心不安,招致這場危機的罪惡感又湧上她心頭。正在此時,空中有個引擎聲漸漸接近,又把米亞嚇了一跳。

嗯,還好。

危險!

人家

基拉,掩護我!

米亞望向阿斯蘭。

我能重新再來過嗎?能大大方方的和這些人面對面嗎?

遲了半刻,米亞才感到灼熱的痛楚。阿斯蘭驚愕的表情出現在視線裏,槍聲再度響起。

只不過就算那麼做,你跟我也不會是同一個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坐在MS的掌心,拉克絲也正微笑地看着她。

基拉和另一名少女繼續從柱子後方掩護射擊,阿斯蘭則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動作迅敏得像閃電一樣,米亞這才真正見識到扎伏特頂尖菁英的本領。只見他嗖地逼近一個持槍掃射的男子,緊握的手槍同時噴出火光。

兩人總算跑到牆壁後方。阿斯蘭以不亞於槍聲的音量問道:有幾個人?你認識嗎?

槍口正對着拉克絲,就連阿斯蘭和基拉也沒有注意到。就在米亞猛然撲向拉克絲的那一瞬間,槍聲響了。

阿斯蘭敏捷一拽,硬是把拉克絲給扯了過去。幾乎就在同時,米亞和拉克絲之間飛過一顆槍彈,隨即打進她們身後的地面。槍聲震撼着劇場的空氣。米亞跪在牆角,驚見第二發子彈接着掠過自己,不由得錯愕地回過頭去看。

爆炸聲的迴音消失,露天劇場恢復寂靜。拉克絲走出柱子後面,米亞也跟着探出頭去。阿斯蘭正從觀衆席的方向走來。看來他們都沒受傷。

是啊。此刻的米亞也這麼覺得。就算生得不像拉克絲那樣美麗,自己應該也有很多優點纔是,但自己卻從不看重這些,只是一味自認渺小而微不足道,所以就狠心拋棄了那個自我。自己怎能這樣輕易地割捨?爲什麼不好好地愛自己?

好開朗好溫柔的表情啊

問答之間,又一發子彈打進他們身旁的牆上,嚇得米亞大聲尖叫,阿斯蘭趕緊覆在她的身上。

哪裏啊,我還好。

這兩槍是莎拉朝拉克絲開的。可是,萬一時機沒抓準,也可能會射中米亞。

米亞!

儘管猶豫,米亞還是決定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卻在這時,她的視線余光中出現一道小閃光,有個被手榴彈炸傷、已經體無完膚的人體動了一下。那是槍口!

他們要在這裏殺了我嗎?因爲我已經沒有用處了嗎?因爲我知道議長他們的謊言?

這是你?

現在,拉克絲在這兒和米亞面對面,同樣獨立而平等。

來,跟我們走吧?

一掃當助理時的那副柔順與和善態度,此刻的她一路連射步槍,朝這個方向衝來時擲出某樣東西。

拉克絲輕輕握住米亞的手,像是在哄她:不怕喔。

不一樣。我跟她就是不一樣。我想要的,在她卻是毫無價值的。

阿斯蘭把拉克絲交給另一名少年,自己則衝向癱坐在地的米亞。米亞被他半拖半扯地往外跑時,腳邊又彈起一顆子彈。

米亞小姐。

就在這時,從窗口開槍還擊的基拉突然厲聲大喊:快跑!

看着機體在劇場中央着陸,米亞不知所措。

這麼看來,拉克絲沒受傷。米亞由衷的感到欣慰。

就在阿斯蘭忙於應付別人時,一個女人忽然從反方向跳出來。那是莎拉。

她虛脫地跌坐在地,聽見拉克絲仍輕聲說着:我們都只能做自己,沒辦法當別人。可是也正因爲如此,這兒纔會有你和我一同存在,對不對?

是我把她騙來,又害她落入這種危險,但她卻一句也沒有責怪我,反而還過來安慰我。這麼好的一個人,我居然會想殺她。

基拉催促道,拉克絲道了一聲謝,然後優雅地走上MS的手掌。

米亞迷惘地看着他的手,這個名叫基拉的少年笑得十分平和,一點兒也感覺不出勉強或任何的不愉快。米亞又想起那個雨夜,阿斯蘭向她伸出的手正像現在這一隻。

米亞小姐!米亞小姐!

還來得及?

接着,基拉向米亞伸手。

不要怕。

在一牆之隔的死亡威脅下,米亞首次領悟到這一點。

還有你真抱歉,又把你拖下水。

莎拉?

過來!

當時的那一聲警告混雜在此刻的槍聲中,聽來格外生動。但米亞還是不敢相信。

拉克絲!

她們是不同的。剛纔米亞還覺得自己比拉克絲卑微,但那也是錯的。拉克絲的意思是任何人都不該互相比較,也不該否定自己,即使微不足道,也該全力爲自己的生命而奮鬥。所以拉克絲唱拉克絲的歌,米亞可以唱自己的歌,不必假借別人的姿態,或是在誰的命令下複述別人的話語。

快回大天使號!穆先生,快!

基拉的叫聲聽來好遠。米亞再向拉克絲望去。這個人是她心目中永遠的偶像,如今正抱着她,白皙的臉龐也早已沾滿了淚水。

好想見她,想變成這個人。米亞滿心以爲,等變成她之後,就能得到自己所追求的了。

那一定是美好的

對不起

悄聲說完,米亞就閉上了眼睛。

米亞!

阿斯蘭聲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那張白皙的臉龐卻再也沒有睜開眼。直到看見米亞特有的生動神情從那張臉上褪去,阿斯蘭才領悟,自己還是遲了一步。

被他留在雨中、楚楚可憐的那個嬌小身影,已經在這裏結束了她的一生。

人家的歌聲、生命請你不要忘記

可惡!

阿斯蘭一拳打在石階上,那樣的疼痛卻不能分散他心中的痛楚。

他真該不由分說的把她帶走纔對。當時只有自己能夠救她!

好想認識你們!

少女哀切的聲音割進他的胸口。想起每次見面時,她總是用最燦爛的笑容面對自己,阿斯蘭的悔恨化成了低吼,從咬緊的牙關迸出。

這種事情還要發生幾次?

阿斯蘭忍不住放聲痛哭,爲這受人擺佈、無端早逝的純真生命。

她去替拉克絲擋

從尼奧的口中聽見事情經過,瑪硫不禁一怔。

嗯。

我和拉克絲也一樣,若不是遇到暗殺,我們也一直相信着狄蘭達爾議長啊!畢竟他是個反對戰爭的人嘛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明知再想也沒有意義,我的心卻還是不停的探究。

利用一個少女單純的心意和夢想,操縱她,要她扮演童話裏的吹笛手,發現她無法勝任時,還犧牲她去做誘餌。

日記裏也提到阿斯蘭。一個被理想化的未婚夫、誤解、憧憬

阿斯蘭這才發現,自己對米亞一無所知。

拉克絲蹲在黑暗中,覺得肩上多了一股暖意。她回頭去看,這才發現是基拉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後。他沒有說話,眼神中滿是關懷,拉克絲終於忍不住嗚咽,投進他的懷裏,任熱淚奪眶而出。

想起初次與米亞面對面的那天,他語帶苦澀。

是啊

事情就發生在我機體的手上,我卻不像話!

阿斯蘭在自責中陷入沉思。她在世的時候,阿斯蘭對她總是不假辭色,如今已無法彌補。人在失去的當下總是不自知,卻又在失去之後才感到悔恨。一而再、再而三

走過煩惱疑惑,現在的拉克絲重新擁有堅定,決心正視自己的前方。

尼奧將她的手拿到嘴脣吻了一下,然後握住。他們都處在生與死的不平衡中,他的心情正在悲愴間遊蕩,這隻手彷彿是唯一的牽繞。兩人默默相依,目送着隊伍離去。

少女悽切地呼聲,刺進基拉的心頭。

阿斯蘭喃喃道,腦中浮現剛纔看見的一段日記:就像拉克絲小姐一樣,希望我的歌聲也能夠傳到大家的心裏!大家要加油,讓戰爭早日結束哦!

人們正在忘卻。忘卻那個總是站在議長身旁、爲他的意志代言的少女,也忘卻她的消失。

阿斯蘭不忍心再看下去,於是起身離開。

就在自己遠走他鄉之際,狄蘭達爾讓米亞填補了空缺。假使自己留在那裏,繼續捍衛和平真理,也許能夠阻止狄蘭達爾的野心,或至少能避免米亞遭到利用,也就能救她一命了。

回到大天使號的一行人,還帶了一個少女的屍體,那是狄蘭達爾扶植的冒牌拉克絲。在兩旁乘員們滿懷敬意的注視下,阿斯蘭正抱着死者步向靈堂。衣服染滿血跡、早已哭成淚人的拉克絲和基拉等人跟在後面,這支送葬隊伍,年輕得教人心酸。

他直視螢幕上的狄蘭達爾議長,後者正在向全世界發表追悼辭,悼念在安魂曲攻擊下喪命的殖民地國民們。

日記中,她時而盲目地堅信議長,時而對阿斯蘭的叛徒行爲感到疑惑,最後終於被混亂的思緒蓋過。

又一個年輕的生命。瑪硫沒法不認爲自己要爲這一切負上一些責任。尼奧的臉上也寫滿自責。

前年,我們經歷了一場大戰,也在當時發誓,再也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

拉克絲承受着自責,基拉則是不發一語的緊抱着她,像是在感受她此刻的心靈煎熬。

她是殖民地的人吧?除了名字之外,你還知道些什麼

狄蘭達爾一直藏在掌心的底牌,現在就要揭曉。那也是他巧妙周旋、泄露、忽略、操縱的結果,以及最終的答案。

不過,我們終於消減了他們!

這原本該是拉克絲的自問。那個正直、美麗而清高的救國聖女形象,在人們的傳頌下越發偏離拉克絲的真實,也掩掉了她在現實生活中的愁思和痛苦,變得更高不可攀。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置之不理;是她起的頭,就該盡責到最後,不該逃避的。

他們不知道,一個曾經被全世界的人們喜愛,被歡呼聲包圍的女孩,已經悄悄的結束了一生。

米亞從沒有懷疑過拉克絲的人品,只是一心一意的喜愛她,甚至愛得想要變成她,如今也代替她而死去。

拉克絲獨自回到靈堂。微暗的房間裏,與自己相貌一模一樣的少女正躺在那兒,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拉克絲將存着日記的磁片緊握在胸前,米亞在生前和日記裏說過寫過的話,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議長都說了沒問題,又說是我拯救了世界應該是這樣沒錯吧?這都是我的功勞!所以我要我要

要是早點告訴她,那麼做是錯的

這時,爲米亞擺設遺物那隻小皮包的拉克絲,發現一樣東西。

不要忘記

他果然是個嚴肅的大帥哥!真棒。大概因爲發生戰爭,他今天整天都板着臉,可是他是那樣的專情,不惜背叛他爸爸也要守在拉克絲小姐的身邊!他對拉克絲小姐一定又溫柔又體貼,他們一定好相愛吧!嗯我也好想親近他哦!

人家的歌聲、生命請你不要忘記

但見尼奧也是一臉黯然。

我一開始不該承認她的。

她抬起淚眼,在心中暗暗起誓。

各位想必知道,人類的歷史之所以少不了戰事,是因爲人類有個最大的敵人

這一刻,阿斯蘭在心中鄭重發誓。

我都不知道。

其中一個原因,毫無疑問的,就是logos的存在。這些製造敵對、煽動恐怖、鼓吹戰爭,並且從中牟利的人們,長期依附在歷史的黑幕下,做他們的死亡買賣。

狄蘭達爾看着鏡頭另一端的人們,眼神流露着憐憫。

我不會忘記的,米亞小姐

可是,當時的拉克絲只是閉上眼睛,捂住耳朵,離那些責任遠遠的。

十月十一日。今天終於拆了繃帶。感覺好奇妙哦,一看鏡子,居然是拉克絲?克萊因的臉在裏面

米亞就沒什麼人要了

聚集在艦橋的乘員們,看着這位意氣風發的議長向世人宣告:正因爲如此,我要再次重申

拉克絲?克萊因到底是什麼?那是誰?是我嗎?

狄蘭達爾停頓一會兒,語調忽然高昂。

將米亞安置在靈堂之後,基拉問道。

這般悲劇的重演,究竟是怎麼回事?

米亞在臨終前的切切叮嚀,又在拉克絲耳邊響起。

良久,阿斯蘭開了口。

其實,她到現在才醒悟,那不過是逃避而已。

這是自己的罪過。

衆人敬禮,爲她的死表示敬意。在隆重的氣氛中,少女的棺木靜靜的被送走。

然而,尤里烏斯七號墜落,使我們的努力化爲烏有,再度開啓了戰端。而戰火一味擴大,讓我們不得不又一次嚐到同樣的悲痛。

憤怒與悲嘆在體內翻騰,阿斯蘭在俯瞰機庫的走道上站立,基拉跟着走來,站在他旁邊,與他一起沉浸在同樣的思緒中。

從現在起,我們將面對另一個更大的敵人,而且我們必須戰勝它、從它的控制下解放!

基拉回想起剛剛送走的那一輛靈車。在大天使號乘員的目送下,少女躺在鋪滿了白花的靈柩中,在拉克絲等人的打扮下,清純得就像一個即將出嫁的新娘,那般青春和美麗,引發衆人多一分哀傷。

基拉雖然不認識少女,但也爲她感到悲憤。爲什麼會這樣?同樣知道再想也沒有意義,卻仍不由自主的尋找答案。

大概只有那女孩注意到,她就跳起來

人家的歌聲、生命請不要忘記

在狄蘭達爾的眼中,一切事物只分成必要和不必要二類。不肯作戰的阿斯蘭就是不必要的,服從命令、引導人民的拉克絲就是必要的。他看待基拉也是如此。基拉擁有戰士的本領,卻沒有如狄蘭達爾所想的運用在正確的目的上,就被當成了不幸。

最初的開朗已經蒙上陰影,她那走投無路的心情完全洋溢在字裏行間。

狄蘭達爾還在那一頭滔滔不絕。

阿斯蘭等人轉過頭去,看見她拿着一張小小的磁片。

那種以非爲是的世界,自己絕不要成爲其中的一員!

瑪硫悄聲道,拉克絲在基拉身旁點頭答是。

開始咯。

她像是一朵隨處可見的小雛菊,雖然無名,卻曾經在陽光的眷顧之下燦爛綻放,怎麼會落到這樣橫死的下場?

前次大戰時,拉克絲在父親的羽翼下只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也就是運用自己身爲媒體偶像的影響力向羣衆呼籲,並利用父親的人脈組織在野勢力,與當時的政權抗衡。她只是想使戰爭結束,防止世界走向毀減,沒有別的念頭,所以戰爭一結束,她毫不猶豫的選擇跟基拉一起退居南海孤島,過起遁世般的生活,除了想和心愛的人相伴,也想平復大戰帶來的心傷。隨終戰而來的榮耀,她一點也不留戀,包括那幾乎被神化了的英雄式崇拜,還有唾手可得的聲望與權力。

三人默默地看着螢幕上的字句。那是米亞在世時記下的生活點滴。

殺戮與仇恨,無限的惡性循環;以怨報德,在荊棘中開闢的未來。

她是另一個歌姬,枉死在命運的擺佈下。

應該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

logos的最後一人羅德?吉普列爾,揹負着所有罪孽與憎恨死在戴達羅斯之事,恐怕也在狄蘭達爾的意料之中。至此,他的面前再無阻礙。

他的心中又興起罪惡感。知道她假拉克絲之名欺世瞞衆後,他只想儘可能與她保持距離,刻意對她冷淡,甚至想疏遠她。憶起她活潑開朗的笑語,阿斯蘭真覺得無地自容。

那樣天真無邪的少女,現在卻成了冰冷的屍體,再也不能歡笑、說話。

我想也是。

基拉安慰地說。

瑪硫只覺得驚訝。她仍然覺得那女孩是敵對陣營的一份子,卻又難免感到同情和遺憾,心情因此複雜起來。

生動而口語化的文筆,流露出少女的歡喜之情,令阿斯蘭更覺悲傷而懊惱。她是那樣滿懷希望地接下這個替身的工作,帶着正面的心情、勇敢地站在國民面前。在此刻讀到這段心路歷程,尤其使人感嘆。

那一天,少女表現得雀躍無比,之後的寂寥卻顯得極爲對比。

基拉又說道:只不過,他們硬給拉克絲派了一個形象,這一點讓人困擾。像是不那樣做,就不是拉克絲一類的。

拉克絲?克萊因到底是什麼?

狄蘭達爾伸出雙臂,向羣衆問道: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這樣的悲劇重演,未免太愚蠢了。

說到這時,基拉的語氣激動起來:那樣的世界太傲慢了。

瑪硫抬頭看着他,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每當這種時候,尼奧的眼裏就有一抹從沒見過的晦暗色彩。他的心靈在她所不知的那段時間裏經歷滄桑,瑪硫爲他心疼,同時也有一種被排除的感覺。她想喚喚他,不知該用哪個名字,只好閉上嘴。

嗯可是你當時也說不出口吧。很多事總是要到後來纔會曉得

我絕不會忘記你。

現在,我的心裏也和各位一樣的悲傷,一樣憤怒。

他懇切地陳述。不只是殖民地,只怕地球上也有成千上萬的人正在聆聽他的話。

艦橋的螢幕上映着狄蘭達爾議長悲痛的神情,他正語重心長的發表演說。

不忘卻,也不再逃避。她不會重蹈覆轍。這是她對米亞唯一能做的補償。

當時真該告訴她,拉克絲是拉克絲、她是她,她們各有各的價值。虛假是不能爲她爭取到任何東西的。

是的,阿斯蘭當時也是這麼想。他相信目的可以使手段正當化,所以幫着隱瞞了米亞的真相,結果他也做錯了。對的不一定是真的,就像戰爭裏不會有正義,而任何的欺瞞都只是一種搪塞。

引發這場悲劇的不是別人,卻是拉克絲自己。假使她不在公衆面前現身,米亞也不會被狄蘭達爾視爲棄卒。追本溯源的說起來,她之所以被立爲替身,也是因爲拉克絲的銷聲匿跡。

他們到寢室去,將磁片放進電腦,打開檔案一看,裏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檔案。原來那是米亞的日記。

扮演她、代替她,其實真的好辛苦哦,但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做好!

從對拉克絲的崇拜到對議長的信任與期望,她率真的筆調持續着。卻從阿斯蘭逃亡的那一天起,她的語氣開始變調了。

這是?

也從來沒問過

那就是我們長久以來無法突破的無知和慾望!

他否定了那一切同時否定了人類。

同一時刻,塔莉亞在戴達羅斯基地觀看這段轉播,只覺得愕然。她覺得,這些話不只是對死難者的追悼,更像是戰爭的勝利宣言。艦橋裏的乘員們也面露疑惑,覺得議長話鋒轉得太突兀。

離開地球,奔向宇宙,破解了人體和潛能的各種奧祕之後,人類還是不瞭解人類、不瞭解自己,也看不見明天先是這份不安;

在她的注視下,狄蘭達爾嘆了一口氣。

再者,期望同等,甚至是更多、更豐碩無止境的慾望!這兩個要素構成了現在的我們!爭鬥的種子、人與人之間的問題,全都在此!

他說的當然對。人類要是沒有慾望,就沒有相爭的必要了。可是,人類本來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嗎?

不過,這些問題終於要結束了我們已經能夠結束它。

塔莉亞帶着懷疑,看着狄蘭達爾自豪地宣佈:此刻,這一切都有了克服的方法!

他那昂揚的神情好陌生,不像那個曾與她肌膚相親的男人。只見狄蘭達爾重新正視前方。

而所有的答案,已經在各位的體內。

塔莉亞不禁屏息。

吉伯特!

她這才明白狄蘭達爾這一路來的真正意圖,可惜太遲了。

藉由它,我們能瞭解別人、瞭解自己,包括明天

把征討logos視爲最終目標的她也許所有人都被灌輸了這種想法以爲征討成功就能結束這場戰事。但他們都錯了。狄蘭達爾早已把接下來的路都規劃好了。征討logos只是第一階段,順便藉此剷除將來可能遇到的阻礙,外加集全世界的信任於一身,接着纔是他真正的目的朝向計劃的最終階段推進。

這是阻止悲劇一再重演的唯一方法。

塔莉亞動也不動的看着轉播畫面。

她想起年輕時期的狄蘭達爾曾懷着熱情述說理想,想起他一直尋找的答案與被拒絕的希望,以及這一路走來得到的知識、技術原來他全都將它們歸在一個處所。自己應該早點發覺的,因爲自己熟知他年少的理想,縱使拒絕他伸出來的手,卻深愛他至今。

提出分手時,他只是平靜地微笑,伸手來握別,沒有惡言相向,也沒有揮淚不捨,所以她沒有注意到原來他的絕望這麼深。是那段過去在他光明的理想中種下晦暗的偏狹,激起對世界的憎惡?她希望這只是自己的過度想象。

想到這裏,真不再覺得驕傲,反而有一種喪失隱私的壓迫感。

當然,這個世界的模樣已經在狄蘭達爾心中醞釀已久,周到地設下踏腳石,不惜用欺瞞的方式引導民衆,如今便是水到渠成的時刻。塔莉亞反而遲疑起來,因爲她知道自己完全不能認同狄蘭達爾這一路走來所用的手段。話說回來,也許手段高低根本就不是問題重點。

他分析得有條有理,真不由得接受這個說法。剛剛聽完演講時,真自己就感到不安了。仔細想想,議長的命運計劃一旦實施,現在懷才不遇的人或許都能出人頭地,就像他當時相中自己,甚至任命自己爲FAITH一樣。同樣的,不是每個人都對這件事抱着正面想法,有些人就是會爲了反對而反對,或爲了害怕改變而反對,畢竟這個方案與既有的社會結構差別太大了。

想到這裏,真就覺得不安。

卻見雷眉頭也不動一下,神情自若地轉過臉來:有什麼好驚訝的?

像那個強化人少女

命運高達不就是爲此而準備的嗎?還有,你也是因此而被選爲駕駛員的。

雷!你做什麼

現在的你,或許覺得懷才不遇。你可能有不爲人知的潛能等待開發,或甚至連你自己都還不曾察覺。

急了半天,真還是找不到適當的話來接,只好老實講:會不得了啊!

你怎麼了,雷?

對全人類而言,這是個非常大的損失。

不管在哪個時代,改革必然引起反動,因爲既得利益者會維護自己的立場,或有人缺少明確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爲不安而反對。

一面斥責自己,塔莉亞一面向阿瑟命道:多注意艦內的情況。我想大家的心情也都跟你們一樣。

現在還有我們。

她她的悲劇不能再重演所以,我們一定要貫徹使命!

命運計劃集合了調整者在遺傳工程學領域研究之大成,是目前在最高水準的技術架構下實施的終極人類救援系統。

塔莉亞低聲說道。

聽真這麼說,雷還是一派淡然:我知道。不過議長不會就這麼放棄,這一點你也曉得吧?

是的,人類從父母親繼承而來的基因,上面帶有各種資訊。DNA序列已經完全被科學家破解,知道哪些特定基因可以使人類跑得快,哪些基因會引起心臟異常,還有哪些基因可以使疾病症狀消失、使人體增強抵抗力,或引出各種能力。調整者便是利用這項技術而誕生的。

拿骯髒與否來評斷政治,原本就是件缺乏常識的事。身爲軍人,她沒有立場去裁定這個計劃。在logos這個存在於社會體系根底的大毒瘤拔去之後,唯有另尋填補才能使世界真正穩定下來,否則曾經與logos依存的國家或勢力又會分崩離析,國與國難免內亂、侵略,戰亂將再度持續。

雷注視着真,臉上竟反常地顯出急迫神情:你要堅強起來,真!

換句話說,狄蘭達爾的這項計劃是打算用基因分析來了解人的特性,重新分配,藉此做到適才適用,假使在現在的世界實施,將會是一個徹底奉行能力主義的社會。舉例來說,一個沒有本事、靠關說得到工作機會的人會被撤換,改由適合那份工作的人去做。勝任與否,將是唯一的取決標準。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沒料到會是在這重要時刻。他越發覺得自己的命運捉弄人,忍不住想要苦笑。

算是舊疾,你不用擔心。

可是

是!

要是世界將從此變得美好,人們的自私自利和恐懼於改變就顯得太愚蠢了。不過,世界真會變得美好嗎?

真被帶動着點了點頭。見他贊同,雷以罕見的強勢語調說道:所以,人類其實非改變不可。再不改變就無可救藥了!

真仍有些無法釋懷。雷向他投以堅定的眼神。

儘管這一路走來,真都是爲了渴望變強、渴望被肯定,但當這個事實被擺在眼前時,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苦悶。

真想起議長的目標一個沒有戰爭的幸福世界。

阿瑟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重新在位子上坐正。塔莉亞離開艦橋時,心中卻仍帶着迷惘。

因這場革命而失勢的,未必都是沒有本領或不當取得職位的人。也許有人靠的不是才能,而是勤奮不懈的努力,但在這套制度實施之後,他們都將被迫放棄半生奮鬥的成果,就算撇開這個不談,一個人的能力也未必和興趣相符。假使有個人爲了當棒球手而一路努力,某一天突然告知他的能力不適合打棒球,應該去做歌手,他會乖乖照辦嗎?

啊?

而現在,他向情人的自私和命運的不公宣誓復仇:我在此宣佈,我將實施命運計劃,作爲人類存亡的最後防衛策略!

看着真有些驚慌,雷反倒顯得驚訝。

真發現雷臉色發青、額角浮現冷汗,好像不太對勁。

無所謂。倒是之前跟你講的事,你別忘了。

呃嗯

對這畫面,真茫然喃喃道:議長怎麼會想出這種!

我沒事了。不好意思,讓你嚇了一跳。

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或是誰跟你說什麼,你都要相信議長。

雷?

提起史黛拉,令真激起了使命感。

沒想到那些話竟是這個意思!

我?

抱歉!那個、我我太擔心,所以

真點點頭。議長是個勇於迎向挑戰的人,就像他決意征討logos一樣。回想起來,打從那時起,議長就打算這麼做了。

自己竟然會爲了他人難過,這讓雷感到奇妙。他坐起身,把那種心情連同身體的不適一起拋諸腦後。

旁白繼續說着:就讓我們從瞭解自己、明白我們能做的事開始吧!這將是你邁向幸福明日的第一步。

睜開眼睛,雷看見真一臉擔心地望着自己。那張臉看來非常稚氣,讓雷隱約爲他感到難過。

你要保護議長,還有他的新世界!

什麼?

雷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顯得呼吸急迫。

這我當然知道只是

塔莉亞沒好氣的頂回去。那場演說也令她深受動搖。

她沉思了一會兒,驚覺艦橋上的衆人都在看着她,人人臉上都寫着不安與迷惘,令塔莉亞心中不禁一痛。

議長的目標,是一個人人都能過得幸福的世界,而那也是不再有戰爭的世界打造那樣的世界,保護那個世界,就是我們的工作。

雷想起來,從吉爾手中接過這個藥瓶時,自己的年紀還很小。

那這要怎麼辦?

戰爭是政治的一部分。我們在這兒是很難縱觀全局的

狄蘭達爾議長的話一說完,畫面就切換成講解基因技術的示範畫面。真和雷在寢室裏一起收看轉播,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旁白是個女聲,語調平板。

阿瑟憂怯地問道。

真大喫一驚,雷卻不理會他的抗議,徑自繼續剛纔的話題:不過,也像你說的,今後的確會有一番混亂。

不過,這就算是自己期盼的世界嗎?沒有戰爭、溫暖善良而幸福的世界?

議長狄蘭達爾揭示了一個一切都以基因作爲判斷基準的社會制度,因應遺傳基因上的特質來決定人民的職業與生活,並且加以統一管理。那個境界和他們所處的現實實在是太遠,塔莉亞根本無法想象。

在直布羅陀時,議長曾這麼說過。

就像議長說的,無知的我們,無從得知明天。

那就是你的命運啊

那是雷隨身攜帶的藥丸,是他的保命丹。

對照真的滿心困惑,雷不只顯得沉着,話裏還流露着幾分熱情。

史黛拉。爲了戰爭而被塑造出來的她,最後悲慘的死去。

嗯我知道可是他突然說出這種事情,那全世界

說着,他下牀往書桌走去,但知道真的不安眼神還是跟着自己移動。

哪有什麼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哇!

所以呢?

定睛看去,卻見真手裏拿着自己剛剛服用的藥瓶。察覺雷的目光,真又急忙將它放回枕邊。

議長心目中的世界藍圖,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啊!

正因爲如此,聽聽露娜瑪麗亞的也無妨吧?他覺得雷不該這樣排拒自己的夥伴,卻沒有插話機會。

他自己並不否認這一點,只不過,議長從一開始就知道嗎?知道自己的一切?

我們要明確瞭解,人的所有資質性格、智商、才能,包括重大疾病成因的有無等,都是人體與生俱來的。

這是革命。藉由基因訊息貫徹能力主義,議長打算連根改變現在的世界。在那樣的社會里,有人會重新被開發潛能而獲得拔拓,但也有人會因此被打入地獄,彷彿永世不得超生。

雷的眼神彷彿可以看穿一個人。真呆站在那兒,聽着他慎重說道:議長之所以選中你,就是因爲你比任何人都高強,也比任何人都期望那樣的世界。

她大概也是因爲演講轉播而來的吧。雷搶在真的面前走去應門,以前所未有的冷漠語調說道:我們在聊重要的事,你晚點再來。

爲了她、爲了真夕和爸媽,他願意跟任何敵人作戰。自己曾經立誓,再也不讓他們的悲劇發生,同時也宣誓相信議長創造的世界,願意爲保護那個世界而戰。

做一個艦長怎能猶豫不決。不論何時,她都必須在乘員的面前抬頭挺胸纔對。

雷!

基因關係着人類與生俱來的個性與能力,好比有些人歌唱得好,有些人數字能力好。不過,就算有天分,也必須擁有能夠發揮的環境,並且接受正確的教育,否則天分是很容易被埋沒的。調整者亦然。一個帶有音樂基因的調整者,萬一一生都接觸不到音樂,那麼他同樣會是個音癡,而且終生渾然不覺。

我本領高強,也比誰都強烈渴望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要拯救人類脫離亂世,這是最後的路。

我沒事!別管我!

塔莉亞忽然想起留在祖國的孩子。世界局勢若是繼續混亂下去,自己早晚也會有一天要把那孩子送上戰場

雷兇巴巴的拒絕真的好意,往牀上倒去,然後從牀邊拿出一些藥吞了下去。他痛苦的喘着氣,拿手遮住臉,真只能困惑的守在他身旁。

雷搖搖晃晃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邊說邊走向牀邊。見他腳步踉蹌,真急忙伸手去扶。

自己是被選中的?

門鈴在這時響起。露娜瑪麗亞急切地在對講機外喊着:真!雷!

正在支吾時,雷的下一句話令他心頭一驚。

我們目前所處的這個世界裏,沒有人瞭解真正的自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如何,又該在哪裏發揮所長,只好終其一生誤打誤撞。

真急着表達心中的疑慮。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件事一定會驚動全世界。好不容易消減了logos,人們正以爲戰爭結束了!

一個人能瞭解自己的優缺點,竭盡所能的爲大衆貢獻一己的力量,過着滿足的日子,不是最幸福的嗎?

咦?

雷說得斷然,真反而更顯遲疑。雷重新轉過身去。

這世界在改變是由我們改變的。

好不容易盼到了這一天。吉爾一直在構思的新世界一個不再有任何差錯的完美世界,即將出現在眼前。

到那時候,我們或許必須在混亂中做出不同於以往的決定。也許不知怎的就是會想逃。

雷直視真,目不轉睛:可是,只要我們相信議長,一切不會有問題。

真對這些話好像有些排斥。可以的話,他也想多花點時間在真的腦袋裏灌輸對吉爾的忠誠,可惜時間不多了。雷再三叮囑:因爲他是正確的那一方。

嗯好啦

或許被自己的態度弄得不自在,只見真苦笑着打哈哈:你幹嘛突然跟我講這些啊?好像連續劇裏的老爸交待遺言似的。別鬧了。

這幾句俏皮話,反而把氣氛弄得有點僵。雷因此驚覺。

對了原來寄託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對的。雷在心中暗暗同意他的懷疑。

老實告訴你吧,其實我沒有太多日子了。

呃?

真半帶着笑容僵住。

我的端粒酶很短,天生的。

雷淡淡地說道。在講出那個從沒對別人說過的名詞時,剎時喉頭一緊。

因爲我是個複製人。

什麼?

多虧他搞出來的獵殺logos風潮,全世界各國都被整慘了。

基拉?

卡嘉麗昂首挺胸,堅定地說道。

我們都是這個世界催生的孩子,沒有人例外。

我沒有父母親。創造我的那人,他們的夢想也與我無關。

幕僚們雖都是倉促上任,但個個表情堅毅,願意贊同卡嘉麗的意見。

嗯。

那大概也都在他的計劃裏吧?

恐怕,就只是爲了證明自己能做到。

所以我要結束那些錯誤,改變這個世界。

已經進入防衛態勢。政府已經確定不採納方案了。

他們就是成果雷?扎?巴雷爾,還有勞烏?魯?克魯澤。

服從議長的計劃,世界是否就得到和平?萬一自己的反抗只是剝奪人們對和平的渴望,難道不是在強迫他們繼續忍受長期戰亂的痛苦嗎?

只不過,我們不能再讓他任意擺佈世界!

是啊。

不,自己只是不放過任何機會罷了。雷之所以幫她逃走,只是想藉此事取得真的信賴。對自己和吉爾的計劃來說,真是必要的。

狄蘭達爾發表聲明不久,藏身在小行星帶的永恆號就和月球上的大天使號取得聯絡,久違的衆人得以好好聊聊。兩艦的主要乘員都聚集在艦橋上,個個臉上掛着憂慮。阿斯蘭和衆人站在一起,也感到憤怒和不安。

那就是你的命運

阿斯蘭知道他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不服從的就攻擊,或是除了戰爭別無選擇,這些都只會增加仇恨,雙方也明明早就知道了,卻還是製造出這種僵局。

那就是毀掉現在的這個世界。

完美的下一代終極的調整者,基拉?大和。在吉爾提倡的世界裏,他會是最極致的存在。爲了創造這樣的極致,許多生命成了犧牲品,其中一條就是雷。

阿斯蘭心想,到頭來,自己選擇的路和父親等人有什麼不同?

瑪硫說完,基拉接着點頭道:而且現在大家又相信議長。

爲了一己的慾望,他們操縱技術,創造生命。在那些人而言,想必都有充分的理由。

想起那段歲月,阿斯蘭由衷的感激,覺得認識他們真好。

編織夢想,冀望未來這是上天爲了讓人類活下去而賦予的力量。若是連這一點都受到限制,或甚至是被禁止,那我們豈不等於是行屍走肉了嗎

光聽那些,其實會覺得不錯呢不用擔心未來,也不會有戰爭,又能過幸福的日子。

聽他這麼說,阿斯蘭也遲疑起來。

卡嘉麗宣告她的決心。她已不再迷惘,不再爲選擇安逸而拋開理念。之前的經驗已讓她學到,那麼做並不是爲了國民好。

計劃實施後,縱使前方存在着他所說的安逸,但捨棄了自主意願,還能算是人類嗎?

放她逃走,是否因爲對她同病相憐?在這一刻,雷不禁自問。

這麼說,只有我國和斯堪的那維亞王國正式表態拒絕嗎?

他一直希望讓戰爭早日結束,現在卻要推開那隻追求和平的手,主動求戰。這會不會像基拉曾經說過的,只是一廂情願的任性?

錯的是這整個世界,這個不完整且不幸的世界。在這種扭曲下誕生的生命,就是自己。

爲了這一刻,狄蘭達爾費了好長的功夫,一點一滴的在人們心目中爲自己建立形象,讓所有人都認爲他是個痛恨聯合暴行、愛好和平且尊重人道的人。這樣的他開口說話,大家不太會去懷疑它的正確性。

真睜大了眼睛,大概不太懂那真正的意思吧!不過雷自己很清楚。打從懂事開始,吉爾就詳細對他解釋過,所以他知道自己和其他人類有何不同。

這都是必要的。爲了復仇,爲了世界,爲了吉爾。

那傢伙都說要實施了嘛!

是那些痛苦、煩惱的歷練,造就了現在的自己,而他喜歡這樣的自己。誰說那些冤枉路是沒有用的?在這條人生路上繼續走,自己也許還會想要繞繞遠路、犯犯錯誤、嚐嚐煩惱,在這種路途上看見的風景,和一開始就筆直朝終點前進的絕對不同。誰都不該用浪費或不幸來評斷它,應該視它爲上天的賜予。

人總是沉於安樂,因爲要靠自己的力量開拓命運、掌握幸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隻照着某人的指示就能做到,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想再費神去思考、抉擇了;人們不會反抗這種形式的侵略,也堅定不了決心。狄蘭達爾就這樣讓人們自動放棄了意志力。

他們因爲一個陌生男子的慾望而被創造,帶着他的基因,承受壽命所剩無幾的命運。誰來對他們負責?

拉克絲

爲了得到未來,萬物又何嘗不需要奮戰呢那是可以爭取的。

基拉點點頭,螢幕上的沃爾特菲爾德也表示同意。

令人害怕的日子終於來了,議長的計劃就要付諸實現了。

勞烏?魯?克魯澤,雷對他還有記憶。是他把自己從冰冷陰暗的研究所帶出來的。那個人憎恨生下自己的這個世界、憎恨人類、也憎恨他自己;爲了復仇,他不計一切手段,只求將整個人類世界帶向死亡與毀減。

自己也好,那名少女也好,這種錯誤不能再次發生。在吉爾創造的完美世界裏,這樣的悲劇不會存在,因爲過錯會在發生前就被糾正,人類會活在井然有序的管理下,不會對世界造成傷害。

瞭解命運,瞭解未來,遵照基因指示的放心去走,這就是議長口中的幸福。

好讓這世上不再有和我們同樣遭遇的小孩

拉克絲抬起頭,與衆人相視。

可是,實驗的結果要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正在迷惘之際,卻聽得一個清澈的聲音說:不過現在的我們,仍然只能抵抗。

想起被他狠心犧牲的米亞,阿斯蘭忍着氣憤開口道:不過我想,他不會只是提一提計劃內容就算了。

感受到雷的意志,真的眼神流露着進退兩難的掙扎,這又讓雷的心中一痛。他強自按下心痛,不能再想。

永恆號上的沃爾特菲爾德語帶不耐。瑪硫回應道:但比預期還遲你不覺得嗎?

不亂如何,我們都要守住奧布的理念。將來它一定會爲我們鎮守一切!

聽到這裏,基拉的臉色更加沉重。

基拉的聲音裏滿是痛苦。

雷希望他代替自己保護吉爾,保護新的世界。

阿斯蘭也一樣,經歷失去的傷痛、爲了得不到而痛苦,迷惘於抉擇,在時代飄搖中一路走來,狄蘭達爾大概也會認爲他走的都是冤枉路,而那一切都只能說是不幸吧!可是,若沒有經歷過那些事,自己不會察覺戰爭的本質,也不會遇見在這裏的衆人;當然,也不會結識卡嘉麗

卡嘉麗的動作果然快。阿斯蘭一面在心中讚賞,一面想起留在地上的卡嘉麗和國家的安危,神情又是一憂。

阿斯蘭看着他,基拉回應他的視線說道:哦不,我是想,對方可能也是這麼想的。

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提起自己的身世,從出生、生活,到即將迎接死亡,總覺得好像不是在講自己的事似的。

瑪硫也頗感爲難的低聲說道:萬一他們來硬的,又只好一戰了

卡嘉麗苦澀地喃喃道。

雷想起真喜歡的強化人少女。她跟雷一樣,也是不該誕生在這世上的人。

只好打仗了嗎?

雷得讓真明白一切,因爲這將是他的遺言。

聯合入侵我國時,烏茲米代表曾說那是對人本精神的侵略,狄蘭達爾這種做法更是差勁!

可是,沒有一個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點,又不知情的情況下沒有好好栽培、沒有走這條路去發展,以至於在時代中隨波逐流。

他認定基拉是不幸時所說的那番話,又在阿斯蘭的腦海中浮現。

所以,你要守護那樣的未來。

我早知道其他國家不會那麼快回應。

可是,是誰不對?是誰的錯?

然而,狄蘭達爾不希望人們擁有這種賜予。

爲了獨立不羈的國家理念,奧布又要陷於危險之中。

隔了半響,真終於點了點頭。雷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阿斯蘭重新發覺到,命運計劃帶給社會的不是安穩,而是形同死亡的未來。

我會比一般人更早老化,離死期也不遠了。像我這樣的結果,我不認爲是科學家進步的貢獻。

科學爲什麼會造成這般扭曲而不幸的生命?被賦予這樣卑賤的生命,一點也不值得感激。

狄蘭達爾希望全世界實行命運計劃,可是就算有人不從,也無人能阻擋。聽說已經有部分國家準備引進方案,正開始收集人民的基因樣本。

在狄蘭達爾議長的聲明發表後,奧布緊急召開臨時內閣會議。扎伏特的侵攻使舊政府實質消減,不過卡嘉麗隨即組成了臨時政府,如今新閣員們還在適應陌生的政治環境,便面臨命運計劃的衝擊,幕僚都不知如何是好。不過,並不是只有奧布有這種情況。

基拉?大和是一個夢想。爲了籌措創造他的經費,那個科學家創造了我們。

不,恐怕他們都沒有錯。

這就行了,真已經逃不掉了。以這小子的個性,是不可能拒絕好友在臨死前託付的請求的。雷大膽道出自己的身世祕密,讓真完全陷入人性的迷思,這一招用對了。

打到logos在狄蘭達爾的煽動下,這股狂風席捲地球。政府官員退職、民間暴動、暗殺等事件頻傳,各國政府都還在收拾這等混亂局面。地球上幾乎沒有一個國家不曾和logos掛鉤,這家全球企業垮臺所造成的影響,也對世界經濟產生重大打擊。環顧全世界,幾乎沒有一個國家擁有足以領導全民的強勢元首,也還沒有哪個國家已經穩定了政權。

只見尼奧?羅曼諾克聳了聳肩:我看大家是搞不清楚吧?不管人種和國界,劈頭就講基因,一般人很難判斷的。

我也不喜歡那個方案,可是我真的想讓這種事情結束

消減了logos,打倒了羅德?吉普列爾,如今已沒有人能對抗狄蘭達爾。這當然是他的大好機會或說是精密計算之後的結果。

某個期待繼承人的金主想要一個自己的分身。基拉?大和的父親便以經費作爲交換條件,替那個金主創造了分身,證明自己辦得到。

在行政院的走廊上,卡嘉麗邊走邊問道。一名新閣僚答道:是。其他各國都還不知該怎麼做出決議。

阿斯蘭轉頭望向通訊席上的米莉亞利雅。

也許是感覺到祖國將面臨的危機,米莉亞利雅的聲音有點僵澀。

結果還是要打。說來說去,我們又只剩下一種選擇。

是嗎

奧布呢?

爲此,雷什麼都願意做,即使是利用視自己爲真正朋友的少年,那份信任和感情。

聽得一名閣員罵道。

是!

另外一個我,爲了詛咒這種命運、毀減一切已經戰死了。

是企圖用錢來解決所有問題的基因提供者?還是一味追求卓越技術而玩弄生命的科學家?或是克魯澤?雷自己?

這是雷自己的復仇。就像勞烏一樣,雷也決定將生命投注在報復上。在他們的報復行動中,也包含了吉爾的期望。

真發抖着喚他的名字,卻不知該說什麼。看見他那蒼白、脆弱而稚氣的面容,雷又不禁爲他憐憫,但他立刻否定那種情感。

人們述說着夢想。對那些人來說,夢想是美好的、重要的,但因爲這些夢想而被創造出來的生命,卻被迫過着沒有夢想的人生他們連保有夢想的時間都沒有。

拉克絲的這番話,讓阿斯蘭終於下定決心。

長久以來,人類懷着美好未來的夢想而奮戰,在這段過程中,也有人受邪惡慾望驅使而欺虐他人、製造戰亂、夢想是一種驅動力,是人類邁進宇宙的第一步,卻也有它邪惡的另一面。人類必須自主選擇,在自己的戰役中奮鬥,而不是仰賴他人的給予。

看基拉帶着決心點頭,他的思慮大概也和阿斯蘭差不多吧!

所以我們仍然必須抗爭,

拉克絲環顧衆人,凜然說道:對抗企圖毀減生命的還有議長揭示的死亡世界。

對。

生存是一場戰鬥。就算這一場結束,下一場還是會再來,在活着的每一天裏,人都不得不奮戰。放棄生存,任由一切結束,人也會捨棄自我。

打從生命在地球誕生,這種最基本的戰鬥就不斷反覆。我們爲了生存而戰,爲每日的變化而驚奇,有時也會有不合理,必須爲所愛的世界而戰。戰鬥是所有生命的權利,也是義務。

嗯。

基拉堅定地微笑,掃去衆人臉上的陰霾。

迷惘就算了,犯錯也罷,重要的是在那之後,我們必須憑自主意志辨明是非。

在這一刻,阿斯蘭再三體認。

第一中繼站即將就定位。

彌賽亞的議長室裏剛剛傳來司令室的報告。

安魂曲控制系統運作中,一切正常。

被扎伏特接收的安魂曲已經修復了控制系統,殘餘的中繼站也經過重新配置。狄蘭達爾坐在議長室後方的椅子上指示,神態自若。

開始蓄能吧,反正都要發射一次的。也算是試射。

是。

操作員毫不遲疑地將指示傳送到司令室。狄蘭達爾接着望向祕書官。

各國有什麼新的動態?

安魂曲曾令殖民地造成莫大傷亡的戰略兵器,竟被人特地修好,重新利用!

真的嘴裏賠不是,心裏卻仍掛着雷剛纔說過的話。

是安魂曲!

我不是早說過了嗎,這是人類存亡的最後防衛策略。

不敢像阿斯哈拼命,又得做一國的領導人,現在也沒有logos在幕後給他出主意了。

現在,能夠威脅命運計劃的反抗勢力又少了一個。地球聯合軍的消失,爲阿斯蘭點起了另一種危機感。

巴託迅速的操作儀器,一面讀書:折射後路徑,從第四區到十一

就在那道煙塵下,阿爾薩斯基地已是一片焦土。

哎喲。

還要堅持敵對的話那就是全人類的敵人了。

聯合勢力已經消失,現在能反抗的只剩下自己這羣人了。他們得守住地球守住奧布!

大西洋聯邦總統希望和議長取得聯絡,各國首腦也有類似的要求。

真正在方寸大亂時,忽然聽見一個焦急的聲音叫住自己。

螢幕裏的景象令阿斯蘭等人爲之屏息。那兒原是聯合軍的阿爾薩斯基地,如今只看得見大團大團的爆炸煙。阿斯蘭一看就明白。

被露娜瑪麗亞一喚,真猛然回神,看見她正以生氣的表情望着自己。真趕緊接口道:抱歉。那個我們在談議長的演說,還有命運計劃的一些事

戴達羅斯基地這是是安魂曲!

這麼一來,議長就等於是拿着槍桿子逼迫住在地球上的人們服從了。阿斯蘭又想起地球上的卡嘉麗。

聽見祕書官這麼回答,狄蘭達爾便在螢幕上放大電視畫面。畫面中,奧布的小公主阿斯哈代表正在議會里慷慨致辭。

活細胞內的基因可以不斷被複制,並且製造出新的細胞,但這樣的複製過程並不是無限的,每複製一次,基因尾端的端粒酶就會削減,最後完全消失。當端粒酶完全消失,基因便失去自我複製的能力,細胞會逐漸死去。這就是老化。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雷體內的細胞端粒酶就和複製本尊體內的一樣長,假如那個本尊是六十歲,雷的端粒酶就和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一樣短那麼,他所能擁有的壽命大約就只有二、三十年。萬一是八十歲的人

事情果然不會那麼順利塔莉亞如此看待聯合殘黨的舉動。阿爾薩斯與殖民地不過是眉目之遙,若不能遏制這波行動,世界又將走向混沌。現在各國勢力失衡,企圖作亂的大有人在。

祕書官的報告繼續着:不過,也許是呼應這二國的表態,阿爾薩斯基地出現少許動靜。

想到這裏,真感覺到一股絕望,彷彿四周突然暗下。

好的。

祕書官的報告,讓狄蘭達爾嗤之以鼻。

才這麼問出口,便聽得背後有個冷靜的聲音回答:基地有反攻的跡象,所以羅蘭隊先發制人。

啊?

拉克絲神情堅決地催促瑪硫:我們要和永恆號會合。請您立刻準備起飛。

我也是想聊纔去找你們的,雷也不必那樣

這下子,聯合殘存的戰力全都沒了。

尼奧低聲罵道。想起狄蘭達爾議長那張白皙端正的臉孔,阿斯蘭氣得緊握拳頭。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報告嚇着了。巴託緊盯着儀表板,好像也搞不懂怎麼回事。

怎麼會?這麼說,難道是我軍?

就這麼一句話,狄蘭達爾決定捨棄科普蘭。從前有他在掌握聯合陣營的勢力,但現在的他連軍方都擺不平,已經沒有那個價值了。

她的怒意其來有自,只不過,那些事不能對她說。

他自言自語道。螢幕裏,突出於月球表面的巨大光束炮口正在緩緩開啓。

瑪硫馬上答允,乘員也匆忙照做,與奧布和永恆號之間的通訊線路隨即開啓,卡嘉麗致辭的轉播畫面一併傳進了艦內。艦橋一下子就變得熱鬧起來,只聽得拉克絲神情嚴肅的開口說:逆他者亡不管怎麼選擇,再這麼下去,世界會減亡的,我們無路可逃。

沒有。目前仍然只有奧布和斯堪的納維亞王國表態。

阿瑟臉色蒼白。塔莉亞也探出身子問道:知道是瞄準哪裏嗎?

表態拒絕的國家將成爲那口光束炮下的犧牲品,但若就此降服、遵從議長的方案,也只是躲掉眼前的死劫,卻躲不掉慢性的死亡。

回過頭去,只見雷正在走近。真再次反問:反攻?

原來那傢伙沒有完全摧毀它!

大西洋聯邦總統科普蘭逃進阿爾薩斯基地,卻像是想暗中和有意反抗的軍方分道揚鑣。

往那方向看去,只見維諾從交誼廳衝出來,臉色大變。

露娜瑪麗亞則是一副質問的態度,雷卻沒有理會她,只是徑自看着真說:我說過了,真。就算是一件好事,改變也不會那麼順利。

阿斯蘭點頭道。基拉也回說:我知道。

下個目標會是他們就是奧布!

人總是希望自己是正義的,不喜歡點破這種想法,就是做出與正義不符的舉動,也會爲自己編造合理的藉口。

是阿爾薩斯!

維諾急切地繼續說:喏,是用聯合的那架安魂曲!

月球艦隊已經前去迎擊。塔莉亞正在緊張,忽然聽見巴託驚叫起來:月球背面有高能源產生!

阿爾薩斯被攻擊了!

原來如此科普蘭也搞得裏外不是人吶!

真!

是啊。

怎麼可能?

阿斯蘭只覺得渾身冷顫,一面道出事實:只要改變中繼站的位置,想打地球上的哪一點都行!

太強的力量會引發爭端。議長果然不肯放棄這樣強大的毀減性武器,還暗中修復它,足見他已經不再戴着穩健派的假面具,甚至開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了。

走在通道上,露娜瑪麗亞大表不滿:雖然你們兩個都是FAITH,難免有些機密要談可是,我實在沒想到他會劈頭就耍那副態度!

雷會死嗎?他已經快要死了嗎?

聯合的巨大光束炮不是早就被我方摧毀了嗎?怎麼會在這時候啓動?

怎麼會?是誰

隔着對講機,露娜瑪麗亞極盡所能的用最敬語講話,真連忙跑去開門。果不其然,她早就擺着一張臭臉了。

雷竟是個複製人但複製人類是違法的。這麼說,雷是某個知法犯法者的複製品。

奧布果然不會乖乖聽話狄蘭達爾惋惜這一顆沒能喫下的棋子,一面欣賞卡嘉麗果敢抗拒的模樣。早知道當時就拿吉普列爾當藉口,徹底消減這個國家了。不過不要緊,留着它也不影響大局。

露娜抱歉。

瑪硫小姐!

什麼?

嗯,真是不好意思。

是。

擁有那般破壞力的武器,眼下應該只有它了,它從月球背面折射光束,擊中了阿爾薩斯。

真和露娜瑪麗亞都以爲自己聽錯了。那座光束炮明明被露娜瑪麗亞摧毀了。

什麼?

你說什麼!

它的破壞力和創世紀不相上下

太遲了看着致辭中的卡嘉麗,狄蘭達爾憐憫的笑了笑。

軍方去修理它嗎?

真急急關起門,把雷留在房內。雖然出了房間,他卻覺得雷的存在仍然壓在自己的背上。

地球?

真大感意外,停下了腳步。他知道母艦正要到阿爾薩斯去迎擊聯合艦隊,怎麼會現在就有事?

科普蘭畢竟是個小角色,一向都是靠logos和吉普列爾的扶植才坐上那個位子的,現在八成是來找新的後臺依靠吧!自己要是伸出手去,對方一定馬上就湊過來,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

算了,無所謂。

你們來了!

那裏現在正由扎伏特駐守,從那座基地發射的光束,當然是射向敵軍的。不過,塔莉亞知道阿瑟爲什麼如此驚愕。

在將來,能夠擁有使世界分立的指導力和向心力的人物,就數她和拉克絲?克萊因了吧若是當前的混亂繼續下去的話。可惜啊,可惜,她們都太晚嶄露頭角了。

地球上已開始在採集樣本,把資料送到彌賽亞內部的資訊室進行解析,再過不久,全人類的DNA都會被送到這兒來接受分析和管理吧!狄蘭達爾越來越覺得未來指日可待。

阿瑟繃緊喉嚨喊道。塔莉亞則是很快就想到了光束的目標。

怎麼會這樣!

艦長,請聯絡奧布。

真?

阿斯蘭和基拉一起奔進艦橋時,瑪硫已是臉色蒼白。

狄蘭達爾裝作意外,其實內心大感滿意。再沒動靜,事情就難辦了。

還用問嗎?戴達羅斯早就沒有聯合兵了呀!

拉克絲果決地說:我們走吧!

想要守護,想要生存。憑着原始求生的基本衝動,他們邁開了步伐。

其實我沒有太多日子了。

恕我冒昧來訪,不知現在是否方便打擾?

阿斯蘭再次堅強的點頭。

聽她這麼一叫,阿瑟更加驚訝。

螢幕映出月球。阿爾薩斯在月球的另一面,從這個方向無法直視,只能看見火煙高高噴起。塔莉亞倒抽了一口氣,不由得低聲哀嚎:

瑪硫茫然喃喃道。

人人照辦,沒有人質疑他的命令。

這段時間裏,他都在向世界證明自己即正義,現在纔想推翻這個形象,實在太晚了。

接獲阿爾薩斯方面出現軍事動靜的消息,智慧女神號隨即從戴達羅斯基地出發,前往月球的另一面。

狄蘭達爾於是簡短下令:那就先打阿爾薩斯。開始準備。

狄蘭達爾低聲說着,笑了起來。

真不由得含糊起來。

所以這是爲了鎮壓聯合?因爲他們討厭改變,拒絕屈服於議長?

但在此刻,他只覺得自己排斥這種做法。反抗勢力固然不能放任不管,但也不必動用那樣禍國殃民的武器吧?那是聯合留下的也是logos留下的負面遺產啊!

不過,雷的下一句話隨即壓下了他心中的猶豫。

接着就換那些人了大天使號。

大天使號

這個名號讓真和露娜瑪麗亞同樣震驚阿斯蘭和美玲或許就在那艘戰艦上

那麼,他們即將與那些人開戰嗎?

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擊倒他們。

明知真的內心動搖,雷仍舊是面無表情的對他說。

我們要保護議長和世界。

被他的眼神所壓,真沒再開口,也不敢表達心中的疑念。

在真的肩膀上,已經扛了兩人份的生命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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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1 憤怒之瞳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第二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2 彷徨的眼神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H 04
  6. 06後記

第三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3 交錯的視線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後記

第四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4 被揭示的世界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第五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5 被選擇的未來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正在閱讀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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