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01
《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 後藤柳 · 2.6萬 字
這裏是柏林近郊的一座山間小湖,真讓「脈衝高達」降落在湖岸邊。
在灰雲低垂的天空與映着羣山倒影的水面之間,無數的雪花正翩翩飄落。「脈衝高達」踏進這處靜謐的小空間後,立刻在深沉如鏡的湖面掀起漣漪,細碎的水花一路向對岸環環擴散。即使打開了駕駛艙,也完全感覺不到四周的生機,彷佛世界在這個空間外便告終結般的封閉小宇宙。
這裏就可以——真想着。
他讓「脈衝高達」走到水深及腰處停下。飄過水麪的雪花隨風吹進駕駛艙裏,拂動他臂彎中的那一頭柔軟金髮。真垂眼看着膝上的少女。
史黛拉——我最寶貝的史黛拉。
帶着微微笑意,白皙的臉上是純真的表情,無邪得像個年幼的孩子。她的頭靠在真的肩上,看起來像是睡着似的。一隻粉紅色的心貝殼擱在她的駕駛服領口邊上——這個「勿忘我」的紀念品被人鑽了一個小洞,用繩子穿過,掛在她的頸間。大概是某個知曉贈禮者心意的人替她弄得。掛上一條質樸的項鍊時,少女在想些什麼呢?
真輕撫她的頭髮,又一次緊緊抱住她,她的臉頰就像飄進來的雪花一樣白而冰冷。
初見她時,她跳着自創的舞步,動作是那樣自由而輕盈,就像在風中飛揚的羽毛,彷佛全身都散發出生命的喜悅。
他真想永遠永遠將她抱在懷裏,保護她免於一切恐懼。
海潮聲、舞動的火苗、背挨着背傳來的溫暖。只有他們兩人與世隔絕般的小小世界。
那一刻永遠不會回來了。
真抱着史黛拉。走出駕駛艙,他沿着「脈衝高達」伸長的手臂走下去,在愛機的指尖停下來。
灰濛濛的霧滑過湖面。
真又向少女的睡容凝視了好一會兒。
「別怕了史黛拉。」
突然湧上心問的那股情感,今他幾乎硬嚥。
「再也沒有沒有可怕的事了也沒有痛苦了因爲」
真是偷偷把她帶離戰場的。要是讓她留在那兒,真他人大概又會爲了取得她的資料兩切割她的遺體。他受不了那樣。史黛拉蒞生前一直被當成物品般對待,他不要她死了以後還受到那種待遇。
所以——
「因爲這世上再也沒什麼能讓你害怕了不會再有人來欺負你不會了」
真好像一點地沒理會阿斯蘭的驚疑,反而話中帶刺的說:
他發現他們對自己的態度改變了。大概覺得自己敗得太慘,不值得尊敬了吧。
「『自由高達』的馬力比『脈衝高達』還強啦!不然他怎麼能操控到——」
人們要的怎麼會是這等慘劇?縱有千百種理由,又豈能使這種事情正當化?
「它正面面對攝影機後的反應實在快得恐怖噴射推進器的操縱也很高明。對方可以隨心所欲的操控機身。」
任憑這樣的慘劇一再上演?
真不會迷惘。那鮮紅的眼睜總是堅定地專注於前方,他的劍尖從不遲疑,所以他能持續得勝。
「爲了不重蹈前次大戰的覆轍,儘可能與自然人融合——議長的想法固然好,可是該討伐的就要討伐,快刀斬亂麻不是更好嗎?否則只會讓人覺得沒完沒了啊,這場戰爭」
難得聽他有這般一針見血的言論,塔莉亞遲疑地點了點頭。
我們在做什麼呢?
「可是我說過要保護你!」
「史黛拉對不起!」
並非承諾保護所有的人,而是僅僅一個少女,他竟然做不到。
「但這也太慘了」
「真,你在嗎?」
現在,她總算能在平靜中安眠。史黛拉最怕的就是死,而死亡從此再也不能威脅她了。惟獨此刻,她才真正從死的恐懼中解脫。
打輸的就要扳回來,卻只是不斷增加死傷人數,這種狀況簡直令人看不見出口。
「真!」
「是啊」
這種不耐煩的感覺,也在塔莉亞的心底悄悄萌芽。
「地球軍實在太亂來了!」
「阿斯蘭,我認爲真說的並沒有錯。」
真他們纔是對的嗎?再度穿上這身制服時,阿斯蘭已誓言爲達目的不計手段。那麼,他是否就該拋開一切煩惱和迷憫,遵照議長指示的方向勇往直前?
就因爲他很強?
一手攔在真的手臂上,雷轉向阿斯蘭。
「爲什麼不是?在達達內爾攻擊本艦的是他,害海涅被擊墜的也是他。你不也被那一架機動戰士打下來了嗎?」
天亮之後,扎伏特增援部隊抵達已化成廢墟的柏林市展開救援行動。大街小巷都有成堆的屍體,被送進救難所的傷者更是難以計數。倖存者被活埋在瓦礫堆下;蜷縮在殘破景象中的孩子在一夜間成了孤兒;哀慟的母親緊抱着孩子的屍體——被那架巨型機動戰士焚燬的這座城市,幾成地獄。
真焦急地應道。眼見兩人已完全沉迷在仿真程序裏,一直愕然無語的阿斯蘭這纔回過神來,插嘴說道:
「真,還有雷!你們在幹什麼?」
「真,阿斯蘭找你。」
所以,像地球軍這次的強硬作風,他們就沒法應付了。要是一開始就投入充足的兵力,不就能免去這場屠殺了嗎?
「判斷戰勢雖然是上層的工作,我們總不能斷言對方不是敵人。既然如此,我認爲我們也應該有所防範。」
明知對方和他曾是戰友,竟叫他傳授擊墜好友的方法?就算只是在仿真程序上.也太過分了!
「就我所知,目前最厲害的就是這傢伙。甚至連聯合那架巨型機動戰士都被他打倒了。」
「安息吧。」
「如果你願意,我們當然也希望你能從親身經驗中提供寶貴的意見」
「不好意思,阿斯蘭。我待會兒會好好說說他的。」
雷倒還朝阿斯蘭瞄了一眼,對着坐在計算機前的真催促道。
塔莉亞環顧艦橋外的那片焦土,不忍地罵了一句:
這下子兩人都怒目相對了。這時,雷明快地打斷他們。
基拉等人的目的只有一個——停止戰事,僅此而已。
真彎下腰,小心地伸出雙臂,讓平靜的水面承載史黛拉的身體。
「不用啦,雷,」
對方不可能與自己爲敵的——阿斯蘭要怎樣才能讓這兩個少年明白這一點?
要征討「自由高達」——打倒基拉?哪有那種必要?
但從公平的角度去看,基拉等人的介入也等同「智慧女神號」獲救的時刻。
那麼,這和自己所走的路應該一樣纔是。但事情爲什麼演變成這樣?
嗚咽的脣間,滿懷痛恨的情感。
爲什麼?
「啊?」
阿斯蘭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向對講機開口喊道。真和雷的寢室房門滑了開來,顯然兩位屋主同意訪客進入,但他們連眼睛也沒抬一下,仍舊專注地看着計算機屏幕。
真隨便應了一聲,卻還是緊盯屏幕。阿斯蘭狐疑地走近,同時也好奇這兩人在熱衷些什麼。
史黛拉安詳白哲的臉龐隨水漂遠。真任憑淚水從雙頰滾落,目不轉睛地看着少女逐漸下沉,還有她在水中搖啊搖,好像在向真招手般的纖細雙臂。不一會兒,水幕便湮去了史黛拉的身影。
獨個兒留在水面上,真抱着雙膝輟拉起來。
黑色的仇恨在真的心中激盪。他憎惡招致這一切的——所有該爲史黛拉的死負責的人——
真回到計算機前,口氣冷得不能再冷:
不過,事情也確實如此。駕機動戰士戰鬥——回覆軍籍時,阿斯蘭認爲那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如今連一點點迷惘都能牽絆住他,害他連這僅有的理想都無法實現。
爲什麼?
的確,他們不認識基拉等人,或許免不了質疑其意圖,但阿斯蘭瞭解大天使號上的人,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回了一句:
「還用問?你也看到了,跟『自由高達』模擬戰鬥啊。你到底有什麼事?」
「拜託哦?」
「因爲它很強。」
「所以,拿它當做訓練對手,你不覺得正合適嗎?否則萬一又出了什麼事,扎伏特都沒人能對付它,那就傷腦筋了吧?誰教那幫傢伙做事情老是莫名其妙的!」
「你們在幹嘛?」
應該是用達達內爾和克里特戰鬥數據作成的仿真程序吧?畫面重現了「自由高達」的動作,一旁亮起擊墜的燈號。操作計算機的真停下手指,遺憾的叫了一聲:
「說真的,我也覺得煩,老是重複這種戰鬥會有什麼結果嘛」
卻沒有做到。
真嘲諷地叫道,雷只是面不改色地反問阿斯蘭:
但煎熬的卻是生者。任憑懊悔啃蝕,和猶如利刀割在心上的痛楚,真的每一滴眼淚都是從傷口淌下的苦澀。
這個回答再度令阿斯蘭愕然。
一個完全不解世事、如稚兒般純真的少女,竟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殺人、被殺——
雷的話未免太沒神經,阿斯蘭不禁愣住。
「幹嘛啦!」
「可是基拉不是敵人!」
被如此露骨的愚弄,阿斯蘭只覺血氣直衝腦門。趕在他走近真之前,雷又移過來擋在他面前:
阿斯蘭想出言糾正,真卻衝動地揮開他的手,猛然站起來。
「我明明說要保護你!」
真抬起被淚水濡溼的臉。落在他身上的雪都融化了,雪水流進他的衣領,但他一點兒也感覺不到那股冰冷。在他體內燃燒的熊熊怒火,已使他忘卻一切感覺。
「可惡!怎麼這樣!」
爲什麼一個本該受到保護的脆弱生命,卻被利用成爲戰爭的工具,落得橫死的下場?——
「所以,你就放心靜靜的在這裏」
「爲什麼要模擬?」
雷的話真實是有道理的,只不過,阿斯蘭在意的是這兩人的眼神——充滿了冷例的敵意。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假定,而是已經「視對方爲敵機」了。如今阿斯蘭表達反對意見,他們便表現出排斥異己的態度,令阿斯蘭感到無可奈何的焦慮。
阿瑟也語帶焦燥的頹然說道:
聽着真的話,阿斯蘭隱約感到一股寒意。
「『自由高達』很強,我們不明白它的意圖,但它確實不屬於我軍,所以真所說的事態也是合理推測——就算你曾經和他們並肩作戰,也不能免除這個可能性。」
就連雷的殷勤語調裏都帶着一絲輕侮。阿斯蘭氣得發抖,但還是默默轉身走開。在他離開房間前,兩名少年彷佛已將他的存在推出意識外,又自顧自地討論起模擬戰鬥了。
「殖民地」沒有佔領土地的野心,充其量只是自衛權的積極行使!這是狄蘭達爾爲規避全面性衝突而裁定的方針。爲此,扎伏特至令始終不採取大規模的空降作戰,只是以支持歐亞西側獨立的形式維持各地戰線,此外便是以「智慧女神號」和拉克絲爲主的政治宣傳。
「什麼?」
踏着重重步伐走出房間,阿斯蘭仍然怒意難消。
「阿斯蘭!真,你也自制點!」
「喔。」
真沒好氣的答道。模擬戰鬥?——阿斯蘭感到心中不安,但仍似強硬的口氣質問他。
您口中的對錯,也不代表一切——
「議長到迪歐奇亞視察時也說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呢——唉,真的呢。」
他好想保護她的。他這般地爲了擁有力量而努力,就是爲了不再失去,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又是這種結果!
一向粗線條的阿瑟也險的滿臉沉重。
他說的對。當時,阿斯蘭也不由得爲他們的介入而感到憤慨。
便聽得雷冷靜的分析道:
塔莉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是吧。」
阿斯蘭越過雷的肩膀探看,卻見屏幕上映着一架擁有五對藍色機翼的白色機動戰士
面對雷的反駁,阿斯蘭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卻見雷淡然說到:
況且——阿斯蘭忍不住瞪着真——實際擊殺海涅的應該是那個叫史黛拉的少女纔對吧。難道他忘了這一點,想讓基拉擔下所有的罪名?
「打輸的經驗又不值得參考。」
真是多麼堅定。想起他直視「自由高達」的眼神,阿斯蘭忽然覺得喉間橡有一把冰冷的刀抵着——
不對。我不能有這種不安。
阿斯蘭努力撇開剎那間湧現的不祥預感。
與「自由高達」爲敵,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就隨真去玩仿真程序吧,反正那不會成真的。
真與基拉——他們不會實際對決的:
「他還沒醒嗎?」
走進醫務室的基拉邊間邊望向病牀。看出他臉上的困惑,瑪琉也覺得心情好複雜。
在她面前,從紫紅色「威達」裏救出的駕駛員躺在病牀上。閉上眼的這張臉雖然有傷痕劃過,卻依然流露着無防備的稚氣——這是她幾度在身旁見過的睡臉。瑪琉刻意別開視線,回答基拉:
「對。治傷時醒過一次他卻說自己是聯合軍第八一獨立機動羣的尼奧羅安諾克上校。」
聽自己平鋪直敘地陳述事實,瑪琉竟覺得這聲音像是別人的。
尼奧羅安諾克?——那是誰的名字?
「不過,診查得到的生物數據,和我們艦內數據庫所有的卻是百分之百吻合呀!」
瑪琉的聲音變得無力:
「這個人就是穆拉佛拉格——或者說肉體上是。」
毋須比對那些數據。瑪琉太熟悉這張臉、這頭髮和這雙手了。她差點下意識地伸手去拂開男子額前的垂髮,而在驚覺後趕緊抽回手。
早以爲失去的——爲了再也無法觸及的這個人,她令自己死了心,埋葬在記憶裏的一切卻再度出現眼前。
還帶着一個新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梅鐸急切地晃動身子:
「那又是怎麼回事呢?換句話說,這個人就是少校,是吧?」
在梅鐸的認知裏,這個人除了是穆拉佛拉格少校——與他一同走過前次大戰,相談暢懷的夥伴,除此之外也不是別人了。
這件事讓她有些在意。柏林一戰結束後,真突然離開戰場,既沒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兒,當然也沒取得許可。他就那樣丟下了當時沒有其他可支持的機動兵器的「智慧女神號」,事後卻沒有受到任何懲處。萬一地球軍的增援在他離開戰線時殺過來怎麼辦?他叮算怎麼負責啊?
阿瑟不解的驚叫。塔莉亞也覺得有異,同時望向屏幕上侃侃而談的狄蘭達爾。
露娜瑪利亞便向他走去。阿斯蘭正抬頭看着「脈衝高達」的多層船塢,表情有些害怕。
「與其說失去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
整備員的交談聲一路往天花板升去。看見阿斯蘭一個人站在空中走道上
穆也看着基拉好像想問個究竟,基拉卻有些顧忌,只得拉着梅鐸走出醫務室。來到走道上,遠處仍可看見瑪琉的身影,又見從對面方向是來的米莉亞利雅,似乎是注意到了般地朝她跑過去。等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梅鐸才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們事前沒有接到任何關於這段影片的通知,不過塔莉亞還是向阿瑟命令道:
「——要不然,他是不可能待在地球軍的」
這件事情本身就不自然。穆選擇離開聯合軍,與基拉等人並肩戰鬥,當時的此舉形同叛逃,他又怎麼可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回到軍中呢?除非是取得別人的軍籍——
「你來一下」
怎麼會?爲什麼——先前佔據腦中的思索頓時四散,瑪琉爲僅僅一個人的存在而撼動不已。
男子——穆拉佛拉格抬眼看見她的淚水滾落雙頰,表情轉爲疑惑。
「怎麼啦?」
那聲音熟悉得宛如早已融入自己的肌膚,如今卻不再呼喚自已的名字。
戰場上,機體交會之際——在他的槍口下,基拉有個奇妙的感應:那裏面的駕駛員是自己非常親近、非常熟悉的人。而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以前也會有過——是的,就在前次大戰時。
「我不是講過了嗎?我是上校!別因爲我是俘虜就擅自把我降格啦!」
「那是怎麼少校他失去記憶嗎?」
「所以希望我去跟艦長談一談?請她處理一下是嗎?可是——」
「你說啥?什麼『穆』?」
「所以,我纔會要求」
眼見瑪琉跑走,基拉急得對病牀上的男於喊道。卻見男子皺起眉頭。
「拜託你多表現一點吧。」
「是!」
真最近的舉止格外引人側目.他原本就是個問題人物,這陣子更嚴重了。露娜瑪利亞有點喫味,卻也有一點擔心。
她開始覺得焦躁。
「露娜瑪利亞?」
然而,穿在他身上的卻是他本應捨去的聯合軍制服,附上一個沒聽過單位和姓名。
「阿斯蘭,你怎麼了?怎麼跑來這裏?」
露娜瑪利亞喚道,他纔回過神望向她。
「唉,好吧」
基拉望向瑪琉消失的方向,以複雜的心情說道:
阿斯蘭一臉不可思議她追問道,露娜瑪利亞希望他注意的可不是這個詞。
「F.A.I.T.H.」不就是這麼回事嗎?若是沒有機體,就從別的地方找機會發揮嘛。真敢襬出無禮的態度,像以前那樣給他一拳就好了。他爲什麼不那麼做呢?
「唉,因爲之前那件事不處分開了先例,所以這次也比照辦理吧?可是總讓人覺得」
瑪琉嚇得跳起來。她坐的那張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好大的聲響,但她的耳裏全是這個突如其來的男聲,以致於別的聲音聽起來都變得矇矓。
阿斯蘭好像丈二金剛摸不着頭。
趁着議長自報姓名的時候,美鈴補充報告:
梅鐸抓抓頭,嘆口氣。
「穆先生!」
她倒未必希望真受到處罰:若說沒有不滿,那也是騙人的,可她絕不是爲了這種偏狹的念頭纔來對阿斯蘭說這些話。她真正的用意是——
露娜瑪利亞放棄解釋,徑自說下去:
「話是沒錯,只不過——」
但見阿斯蘭這下子又板着臉孔陷入沉思,露娜瑪利亞不禁爲之頹然。
「權限?實力?」
不知是不是看透她的想法,阿斯蘭打趣地笑道:
「阿斯蘭,你太好心了啦!這一點雖然值得欣賞可是,唉很喫虧呀!」
「對,難得你有權限、也有實力,你做事情時不妨多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他還活着!這個人活着在動、在講話!就在我的眼前!
他不認識我了。
阿斯蘭顯得非常驚訝。他的反應雖然不是露娜瑪利亞想要套出來的訊息,她還是繼續說下去:
他原也覺得不可能,卻忍不住想要確定真相,所以才拜託瑪琉去搜索被擊墜的機體。
穆沒死,這件事本身是值得高興的,偏偏現在的穆已不是從前的穆。這個人擁有別人的記憶,與基拉等人甚至從未相遇過,也沒有絲毫關於往日的回憶了。
「——唉喲喂,我幾時成了少校啊?」
男子撐起上半身,看見自己戴着手銬,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嘴角的那一抹嘲弄意味、眉間生動的表情,還有這雙藍眼睛——
眼前的這個人,是個不認識她的聯合軍官:他雖是穆,卻又不是穆。承受不了這樣的矛盾,瑪琉轉身逃了出去。
不想給他打打氣才跑來跟他聊天的,看來好像造成了反效果。
「在我們「殖民地」與地球軍方的戰爭狀態尚未解決之際,唐突地向各位發佈這段臨時訊息,冒昧之處敬請見諒。但是,我想懇請各位請求大家聽完以下的訊息。」
奔出了醫務室,耳邊卻還留着他的聲音。
說得不客氣一點,阿斯蘭的實力原本比真要強上許多,當時會被擊墜,純粹是因爲對方是「自由高達」——是那個「基拉」的關係。其實他大可不去顧慮這一點,放手擊倒對方就好了。真就是那樣,打起來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噢,沒有」
就因爲他總是爲別人着想,纔會讓真這種人騎到頭上去的。大家都要任性,像阿斯蘭這樣的好好先生就喫虧了。她在旁邊看着都覺得火大。
「真這次又沒受懲處呢。」
「現在把事情弄成『超級菁英就可以爲所欲爲』,一定有人不滿吧?」
他忘掉的,還有自己會經深愛、甚至願意捨身相救的那個女性——
「他說別修了,乾脆重建。」
他自稱是尼奧羅安諾克。若只是失去記憶,那麼見了瑪琉和基拉的反應總該有些覺察,猜到這是自己以前待過的地方纔是。
穆!
露娜瑪利亞越想越憤慨,沒再說下去。
男子以嚴厲的口氣反駁梅鐸的話——這個聲音,原以爲再也聽不見的這個聲音。
「咦?」
這一句調侃,令瑪琉覺得心口像是被人刺了一刀。
「對!不是嗎?」
露娜瑪利亞連忙否認。
「這樣一來,我想真會比較收斂一點,也會聽你的話了。」
「大家好,我是「殖民地」最高評議會議長吉爾伯特狄蘭達爾」
「纔不是呢!」
超越常理的欣喜溢滿胸中,瑪琉的眼中泛淚——
她的心還有一半在爲了他的生還而喜悅,甚至衝動地想投進他的懷裏,另一半卻拉住了她。
「換一架新的來不是更快?」
他不知道我是誰。
基拉正打算解釋,卻被一個略帶沙啞的茸音打斷了。
露娜瑪利亞如此想着,於是故意起了一個話頭:
這麼遲鈍的人是如何爭取到未婚妻的芳心,實在是謎中之謎。
但見他面對衆人時竟像是面對一羣完全陌生的人。從那份確信不疑的態度看來,他恐怕擁有不同的記憶——只能這麼想了。
「你好像也感到不滿?」
阿斯蘭頗意外地睜大眼睛。看在露娜瑪利亞眼裏,他這種少根筋的個性既可愛又令人心急。
「訊息經由所有媒體,同全世界發佈。」
「可是那的卻是穆先生。」
美鈴突如其來的這麼一聲,驚得塔莉亞和阿瑟同時回身。美鈴已將訊息接上大屏幕,狄蘭達爾的端正臉孔立刻映了出來,畫面中的他正坐在辦公桌前。
「什麼?」
「我只是想請你也加加油,爭口氣。」
「不過,他啥都不記得對艦長來說,反而是種折磨吶」
該不會又爲了真而在煩惱什麼吧?
「接到艦內廣播,儘可能使全體人員都聽見。」
梅鐸也以困惑的表情看了看病牀上的男子,又看看基拉。
「大美女,你不是對我一見鍾情吧?」
男子顯得那樣大惑不解,讓基拉也受到打擊,話都說不下去了。半躺在病牀上的這個人雖然多了那一道可怖的傷疤,但是他的聲音也好、說話方式,甚至是那種瀟灑而帶點輕桃的動作或表情,無疑是昔日與他們朝夕相處、意氣相投的穆本人。
大概是沒弄懂她的意圖,阿斯蘭露出疑惑的表情。其實她只是想鼓勵他而已。
「唉,『扎古』就算了,『救世主高達』才麻煩吶」
「喂,怎麼搞的啊?小兄弟,這」
尼奧羅安諾克上校,那是他現在的身分,同時也是人格。
基拉也不由得長嘆一聲,又朝走道的那一端看去。
「呃?」
「『喫虧』?」
「艦長,狄蘭達爾議長從『殖民地』發佈了緊急訊息!」
阿瑟慌張地跳向控制檯,開始通告全艦。這時,狄蘭達爾已經切入了正題。
「我希望讓各位瞭解的是,這場戰事爲何至令仍無法平息——追根究柢,究竟是什麼理由,令我們再度陷入這種戰爭狀態——」
理由?——塔莉亞的心中浮現疑念,脊背隱約有一股不自在——
狄蘭達爾到底想向全世界揭露什麼真相?
「基於各國對情報管控的政策限度,我想,也許還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件事」
這時,狄蘭達爾的聲音已透過艦內廣播系統傳出。正在工作的維修人員都停下手邊的動作,豎起耳朵聆聽。
正和露娜瑪利亞說話的阿斯蘭也爲之一驚,便轉往有電視屏幕的交誼廳走去。
「幾天前,聯合的新型巨大兵器發動攻勢,襲擊歐亞中央以至西側地區的城市,這是當時的情況。」
交誼廳裏已經湧進許多想看個究竟的士兵。阿斯蘭和露娜瑪利亞努力在人潮中前進,設法走近看的見屏幕的地方。畫面已經切換,改爲日前柏林之戰的影像。
「這架大型毀滅兵器事前未發出任何勸告,突然就展開了攻勢,不僅連續燒燬三座城市,還繼續向外侵攻,居民們連逃命都來不及。」
在整片的都市火海中,黑色的巨型機動堡壘居高臨下,看起來更加可布。扎伏特的機動戰士被它像玩具般踩爛,建築物被它隨手一揮便夷爲平地,縱使只在畫面上看見這副景象,也十足能感受到駭人的壓迫與威脅。
「我方立刻阻止,並且發動防衛戰,可是很遺憾,這場戰事仍然造成了許多犧牲」
與巨型機動戰士交戰的「脈衝高達」出現在畫面上。阿斯蘭再度爲自己當時的束手無策而感到羞慚,但見這段影像有些異樣,他便定睛看去。
「發動侵襲的是地球軍。受到侵攻的是地球的都市。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聯合陣營的目的雖是「解放被扎伏特支配的區域」但這就叫做「解放」嗎?要像這樣連人帶城的全部燒光嗎?」
在狄蘭達爾的旁白中,只見「脈衝高達」果敢地面對那架龐然敵機。這時,阿斯蘭看出了箇中的端倪——
「自由高達」不見了?
「自由高達」應該會一起被拍到纔對。也許後製刪剪了映有「自由高達」的片段,但是仔細一看,怕是被人用CG處理給塗去的成分居多。爲什麼要費這番工夫?明明是「自由高達」打倒那架巨型機動戰士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忍着胸中強烈的不祥預感,阿斯蘭看得更加專注。
「這是搞什麼?」
卡嘉莉不解的叫道。
「——但願我們再度拾起的槍,能真正結束所有的戰爭!」
「我們由衷期盼的,是一個不再發生戰爭的和平世界。」
畫面換成聯合軍在這次戰爭攻擊「殖民地」的影像——核彈在殖民衛星前炸開,白光瞬間掩蓋一切。每一秒都有新的機體碎裂,或戰艦遭光束貫穿;反覆殺戮,都在爲「Logos」創造下一個市場。
就是這樣,他公然地向我們「Logos」宣戰了。
清澈的聲音裏合着悲切,少女代替了議長開始發言。
議員們心中暗暗震驚。狄蘭達爾說得更加堅定有力:
「然而,有人千方百計地阻撓這個心願。不只是現在,甚至從很早以前就開始」
這話是在說誰?該不會?
「這一場戰爭的起因,確實是我們調整者的少數同胞所引發,並釀成莫大的慘劇」
「則讓它播下去!給我封鎖媒體!快點!」
「吉普列爾,這又是怎麼回事啊?」
吉普列爾發瘋似的朝對講機大罵。這時,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進來:
吉普列爾瞪着可恨的調整者領袖在畫面上滔滔不絕,見那人裝出憤怒的樣子,用力槌着桌子,又站起來高喊,心裏只覺得那全是僞善。
「中止播出!馬上中止播出!——爲什麼還不能中止?」
「敵人是聯合軍!是扎伏特來救了我們!不相信的話,你們自己來看看」
「我們未能及時阻止因而衍生出更多的悲劇,令我們難以忘懷。受害者的悲傷、痛苦,至令想必仍然深深烙印在他們的心中。這些負面情緒或許無可奈何地成爲這場戰事的導火線,但我們不能任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一個只知自相殘殺的世界是永無寧日的,無盡的以怨報怨有多麼痛苦,難道我們嘗得還不夠嗎?」
看到這段訊息的人會怎麼想?——他們的怒意將化成何等形式,又將投向何處,豈非昭然若揭?
看着那雙義奮填膺的眼神,吉普列爾氣得碎了一口。
吉普列爾真的慌了。他朝對講機咆哮:
「胡扯!」
「我們回去吧,瑪琉小姐」
議場中一片譁然
的確,操弄人心,爲牟己利而挑撥殺戮的人,堪稱萬惡。
「塞蘭令後會怎麼」
狄蘭達爾議長的言論有何用意,現在還聽不出來,基拉只覺得有某種不合理,會使世界循着他佈下的局轉動,而且比之前更急迫,更震撼。
愚蠢的大衆或許會被你要的猴戲給矇騙了,但你可騙不了我!
回到斯堪地納維亞王國的「大天使號」,也同樣被這段影像所震撼。艦橋上一片沉寂,沒有人挪開他們的目光。衆人看着狄蘭達爾神態靜筷,卻滿懷剛強意志地宣佈:
「因此,阻礙這份心願的力量,必須消滅!——我在此鄭重宣佈,我們要與全世界真正的敵人「Logos」一戰!」
不能再讓這傢伙繼續說下去!——
「吉普列爾!」
「它終於行動了!」
「AngelDown」作戰——扎伏特如是命名的作戰行動,已經觸發。
「狄蘭達爾議長究竟想幹什麼?」
「聯合的那架怪物,把什麼東西都燒光了啊」
在突然忙碌起來的艦橋裏,烏伊拉德語帶苦澀的指示道:
但見狄蘭達爾抬頭挺胸,堂堂迎向衆人的視線。
但是,已經太遲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不容許和平,一味尋求戰爭——是誰、又是爲什麼要這麼說?爲什麼我們不能攜手共存?」
「我擔心奧布」
特殊任務——就是搜索「大天使號」。
吉普列爾驚呆在電視牆前,畫面中接連映出歐亞西側城市被聯合軍肅清後的慘狀。
他們將剝奪天使的羽翼,將其悄悄埋葬在黑暗中。
「回報司令部——還有,修正數據庫。」
他不斷將聯合的暴行展示在世人眼前,揭發其中中的利益黑幕,更將向全世界點明罪惡之標的。
「AWACS006報告!區碼3,18116發現不明艦——是『大天使號』!」
從奧布消失後,該艦先後在達達內爾和柏林神出鬼沒,又因中子干擾造成的電波障礙,使人難以掌握其行蹤。不過,司令部預測,議長日前發表的公開聲明必定會促使「大天使號」向奧布移動,因此便派他們在柏林到海岸線一帶的地區哨戒。
但在這時,狄蘭達爾繼續火上加油似的說:
爲「毀滅高達」的勝利舉杯纔不過是幾天前的事,不料後來竟殺出「自由高達」這個程咬金,不只擊毀了他珍藏的超級兵器,連指揮官尼奧羅安諾克也弄得失蹤了,現在這段地下電臺式的播映,更讓被醜化了的鎮壓行動與敗北事蹟曝露在全世界眼前!
「Logos」——尋常人聽來陌生的這個名字,竟是祕密煽動戰爭的禍源。
貓兒被他的吼聲嚇得從椅子上逃竄出去。冷汗流過吉普列爾的臉。
不會吧!
畫面上,士兵們搬運的屍體死狀悽慘。孩子在瓦礫中哭喊着母親。一個除了身上穿的衣物、其餘什麼也沒帶出的女子幸運逃過戰火,也只能放聲大哭。
市民們激動地向鏡頭陳訴:
「這個狄蘭達爾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非常抱歉,造成這場騷動。」
是的,他的確這麼說過。
沒錯!這傢伙想幹什麼?
奧布。一切都是從那兒開始的。生長在那裏的基拉自不消說,對瑪琉和真他乘員們而言,奧布也早已是他們精神的故鄉。
乘員們原本驚訝得一動也不動,這時忍不住面面相覷。
卡嘉莉驚訝的轉過頭去。其他人也大感意外的看着基拉。基拉回應衆人的視線,繼續說:
「他說的這些人裏面,有人和塞蘭——不,和奧布也有密切的往來啊——不對,不只是奧布。
基拉盯着畫面上狄蘭達爾議長那張端正的臉——還有與他相傍的那名少女。
看着畫面上排列的九張人頭照,吉普列爾震愕得幾乎要暈厥。
那九張照片裏有吉普列爾,還有「Logos」的幹部——也就是這片電視牆其他格窗裏的老人。電視牆上的老人們個個面色鐵青,一起看着自己的照片出現在畫面上,照片下方附註他們的真實姓名。
「我懇求各位,擦乾你們的淚水後,請正視眼前的一切!喊出你們的悲痛之後,也聽一聽其他人的心聲!互信互諒,回到善良與光明的世界,難道不是你我共同的夢想?——我相信,這纔是我們全人類真正的心願!」
「停播!你在幹什麼?我叫你快點讓它停播!」
「令後的發展,將會是不同於以往的變局我有這種感覺。」
吉普列爾抓起電話,氣急敗壞地對着祕書大吼:
這世上有哪個國家沒跟他們名下的跨國企業打過交道呢!」
「這可是你的責任問題了。」
「那已經不是不明艦了!是敵艦。」
操弄人心,教唆殺戮——完全是「Logos」一貫的手法。
「基拉!」
對「殖民地」的議員們而言,日前播放的聲明影片猶如青天霹靂,因爲直到狄蘭達爾採取行動前,他們全都被矇在鼓裏。因此,此刻的議場中滿是困惑與警戒的表情。
那麼,狄蘭達爾的行爲不也一樣?
「——然而,聯合陣營揮開我方意欲和平的手,將這些願意與我們合作,寧可藉對談而尋求和平、也不願處在仇恨相殘的世界裏的人們視爲『叛徒』,不分青紅皁白地就燒死他們!——連小孩子也不放過!」
面對着幾乎被落敗感吞沒的吉普列爾,「Logos」的成員們只像隔岸觀火,事不關己的嘀咕:
吉普列爾頹然倒在椅子上。
吉普列爾氣得咬牙切齒。
「的確,部分地區的人民不認同聯合作風而脫離其歐亞同盟國,或宣告獨立,我軍向來基於人道立場予以支持,因爲我們明白,人們不願再過這種毫無意義、征戰終日的生活許多人只想找回他們和平的日子,只希望能和心愛的人相守到老,而不是目送他們上戰場。」
卡嘉莉大驚失色的看着瑪琉和基拉。
爲了某個特殊任務,他率領的烏伊拉德隊一直潛藏在歐亞西部的山區,等待來自偵察機的報告。
拉克絲克萊因如此動之以情,吉普列爾只當是陳腔濫調,直到聽見狄蘭達爾按着說出的話,他才驚覺不對勁,渾身爲之一僵。
然而,狄蘭達爾方纔的所作所爲,又稱得上是善事嗎?
「——回奧布。」
「我在開戰時——也就是『殖民地』防衛戰當時說過的話,現在我要重申一次。」
聽到這裏,原本在一旁看戲的老人們也不禁露出驚愕神色。他們異口同聲地叫道:
「但是,我的想法就像當時在影片中所說的。」
議長在通過抗戰決策當日親口說出的話,在這一天再次迴盪於議場中。
卡嘉莉焦急地喃喃道:
「各位都知道「藍波斯菊」,他們一向視調整者爲錯誤而危險的存在,並且加以排擠,但各位可知道,他們也只不過是被這些有心人士創造出來的組織?」
「這這下子不得了了!艦長基拉!」
「我們也應該該跳脫那些人擺佈的戰爭體制了。我們真正的敵人並不是聯合或自然人。若不徹底討伐『Logos」,一切還會重演的!」
吉普列爾堅定地想着。這時,畫面中出現一名有着粉紅色飄逸長髮的少女——是「殖民地」的歌后,拉克絲克萊因。
電視牆上,「Logos」的成員們一個個輕蔑地看着吉普列爾,大概也是看到這段訊息才與他連絡的。但見老人們神情坦然,一副事不幹己的口吻:
「你憑什麼說調整者能跟我們攜手共存?」
奧布就快需要他們的力量了——這是基拉此刻唯一的預感
狄蘭達爾所要做的事情——
但見少女輕按狄蘭達爾的手臂,像是安撫他的情緒,接着也轉向鏡頭:
「這些人爲了自己的利益,不斷的鼓吹戰爭!煽動對立!——不戰就是儒夫!不從衆的人就是叛徒!——這些人高聲聳恿,誘使我們拿起武器,爲我們樹立敵人,又命令我們開火。他們就是不肯讓這個世界歸於和平!——歐亞西側的這場慘劇,無疑是他們的傑作!」
「這些幕後的黑手——總是爲我們樹立敵對意識、總是在世上散佈戰火的死亡商人,就是軍需產業複合體「Logos」——對於祈求和平的我們而言,他們纔是真正的敵人!」
基拉的唐突開口,引得瑪琉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但聽得基拉沉聲續道:
隱藏在狂嵐翻湧的山區風雪中,康普頓級陸地戰艦正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艦橋上,雙頰飽滿、長相福態的烏伊拉德隊長雖然板着一副不相稱的陰沉表情,但在接獲空中哨戒的偵察「迪因」回報後,說話的聲音裏還是忍不住流露一絲滿意。
走進最高評議會議場,狄蘭達爾先向議員們欠身賠不是。
狄蘭達爾的意見是對的,但他指的是不單是終結這場戰爭,而是「真正結束所有戰爭」——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廢絕埋藏在這套體制根柢下的一切。可是,這麼做豈不是等於要瓦解支持現今世界的整個制度嗎?
一名議員怯怯地開口:
「可是話是這麼說,做起來可不容易」
「我知道。」
狄蘭達爾白皙的面容中參雜苦惱,但他隨即昂然正視前方,朗聲說道:
「然而事到如令,仍然找不出和平之道的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若不能破釜沉舟,這場戰爭永遠也打不完!」
聯合對歐亞西側發動的連日攻擊,至令仍鮮明的留在衆人的記憶中,還揹着當時的那股憤慨。
若任聯合——不,而是在幕後操縱聯合的「Logos」繼續妄爲,同樣的悲劇還會再發生的。能夠阻止他們的,惟有此時此刻的自己。
真正結束所有的戰爭。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難根除的一顆毒瘤,而今,他們有能力永絕後患。
如此史上空前的創舉,卻是身爲新人類的他們之所能。
在狄蘭達爾果決意志的敦促下,真摯的希望與使命感漸漸在議員心中成形。一人率先表明心志。
「我願意贊同議長。」
議員們互望,紛紛堅定地點頭。
「您說的對,這一次,就讓我們爲這段戰爭的歷史劃下休止符吧!」
「——我也同意。」
「我贊成!」
議場中響起此起彼落的熱情支持。
「向議長的決心與勇氣致敬!」
聽見一名議員感動已極地發表讚佩之辭,狄蘭達爾終於安慰的舒了一口氣。
「謝謝各位。」
「就照命令,把它讓給『我軍精銳』吧!」
「只不過,跟那艘戰艦交手,我們可是一腳踏在棺材裏的。」
烏伊拉德以冷笑駁斥他的意見。殺紅了眼的,好像不只機動戰士機隊而已。
聽着天城的請求,瑪琉堅持不肯點頭。
「哼!」
「——您若是不同意,至少讓我們『村雨』機隊出戰!」
現在的阿斯蘭也只能旁觀。他既阻止不了作戰——也無從加入。可是他一點也不覺得慶幸。
出擊前,基拉再三交待過:——
我們一定要把「村雨」全部帶回奧布,一架也不能少。
「我知道本檻極力避免無意義的戰鬥,可是這樣會被擊沉的!請准許我們直接攻擊!」
坐進CIC的天城上尉向後方發射船體側面的磁道炮,擋住「巴庫」的去路。「自由高達」利落地閃過敵機炮火,同時打開所有炮口,一一擊破「巴比」機羣的武裝和飛行裝置。
「我知道!——可是,扎伏特怎麼會突然做出這種舉動」
「不行啊!快被他們打進死角了!」
錢德拉和米莉亞利雅的報告令瑪琉滿心戰慄。投入這番戰力,竟是專程爲了剿滅
「加油!撐到我們出海!」
已經出擊的基拉向母艦發出警告。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智慧女神號」已離開柏林,正加速向西航進,準備去執行司令部下達的新命令。
「迴避!」
忍受着這股震盪,瑪琉咬牙說道。逃進前方的海峽後,「大天使號」就可以敵動潛航,逃離敵人的攻勢。
「飛彈來了!」
塔莉亞氣沖沖地站起來回吼,臉上也顯得十分憤怒。
換上了駕駛服,坐在警戒室裏等待出擊的真,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烏伊拉德不再多想。他們只要遵從命令,把黑衣人的角色扮演好就夠了。
「我早就確認過了!」
阿斯蘭爲之語結。大概塔莉亞自己也不贊同這項作戰行動,所以說起話來更顯得不耐煩:
自後方包擁般射來的飛彈,被「自由高達」以全炮門一次掃開了。耀眼的閃光映透漫天風雪,照在白色的艦身上。
「阿拉斯加之役、『雅金杜維』之役,你八成都沒聽過吧?」
「啊?」
「是!」
「只要能想辦法出海」
「你也別再胡鬧了,阿斯蘭!老是放不下!」
自己變了嗎?是的確實變了。會決心不再戰鬥的那個他,已經不在這兒。現在的他要爲了阻止戰爭而戰,也發誓寧可不擇手段,然後得到了「F.A.I.T.H.」的徽章——這纔是現在的他。
烏伊拉德意有所指的說道。「脈衝高達」和「智慧女神號」——兩個即將被捧爲新英雄的偶像。
「大天使號」正處於交戰狀態。由柏林前往斯堪地那維亞王國的途中,他們臨時決定轉道奧布,纔想悄悄使向外海,卻突然遭受扎伏特的攻擊。空中有「巴比」穿梭,雪地上又有「巴庫」疾走,輪番飛彈攻勢轉眼便包圍了「大天使號」。
「你自已都變了,不是嗎?——認清現實啊!」
「艦長!」
「目標繼續向西,推進10。」
她仍然摸不着頭緒。不過,扎伏特是認真的。
阿斯蘭咄咄逼人的要求塔莉亞:
「我知道你不想失去往日的戰友可是人心是會隨着時間和情勢而改變的。」
在一片肯定的聲浪中,狄蘭達爾俯首向衆人致謝。沒有人看見他的嘴角閃過一抹冷笑。
然而,到了這一刻,他竟開始爲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而迷憫。
塔莉亞規勸也似的繼續說:
阿斯蘭激動的在艦長室裏猛敲桌子,逼問塔莉亞。
「可是!」
這就是難以避免的現實?他堅信絕不會改變的事物,其實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失去?自己此刻的極力否定,只是因爲不想承認、不想面對這個事實?
「這是怎麼搞的?」
「我們恐怕已經完全被包圍了!」
「聰明一點,讓『脈衝高達』和『智慧女神號」來擦屁股。」
在她的激勵下,幾度生死患難的乘員們抖擲起精神,響亮地應和:
康普頓級「尤連貝克」號的艦橋陸續收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報告。烏伊拉德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瑪琉高聲指示,諾伊曼奮力轉舵。來襲的飛彈雖被對空防禦系統「Igelstellung」全數掃落,爆炸威力卻震得船身猛烈搖晃。
「瑪琉小姐!」
「右般後方叉直『巴庫』,8架!」
彷佛打斷阿斯蘭心中的糾葛,對講機響起一個呼叫聲。
丟下這些話,塔莉亞便走開了。
「一O點鐘方向,新增『巴比』9架!」
哪有這種蠢事!基拉等人的卻曾經向「智慧女神號」開火過一次,但造成的傷亡並不嚴重,況且在前些日子的柏林之戰中,他們才與扎伏特一起對抗那架大型機動戰士。
聽見這番嘲諷,副官顯得不悅。年輕的他確實不知道,但是烏伊拉德可清楚了。他知道這艘敵艦在前次大戰中表現得多麼頑強,又多會在壓倒性失利的戰況中求生。
阿斯蘭極力想解開誤會,塔莉亞卻反過來以尖銳的口吻問道:
「大天使號」和「自由高達」——直到現在,軍方內部仍有許多人視他們爲前次大戰的英雄。烏伊拉德當然沒有抗命的意思,但他也不想負起擊沉此艦的使命。今天是上級讓那艘戰艦從「不明」變成了「敵艦」,哪天會不會又爲了什麼原因讓它變成別的身分,實在很難說。萬一真有那一刻,他可不願意成爲千古第一罪人。
扎伏特已經有了新的英雄。就算那只是被塑造出來的偶像,也不容許有別人來搶風頭。所以,老英雄還是退場吧!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自由高達』和『大天使號』啊。」
「叫機動戰士機隊別太沖動。把戰勢拖到『智慧女神號』來就好了。」
「基拉不是說過嗎?——也許他們的目的就是要逼我們開火呀。」
天城看着前方與四周的戰況,嘖了一聲。
「要是目的相同,他們爲什麼不和我們一起作戰?就像你一樣?」
「『Valient』,發射!」
幸好,他們如今被賦與的任務並不是擊沉那艘戰艦。
的確,「大天使號」會經數度採取不利於扎伏特的行動,包括阻撓「智慧女神號」的戰鬥,還有協助拉克絲逃亡等,但在先前的柏林一戰中,雙方也共同對抗過聯合。她倒不是抱着功過像抵之類的心態,只是驚訝對方竟把他們的敵對性放得這麼高,高到要用伏擊的方式來因應?更何況,在最近的那段聲明裏,扎伏特不是已經切割出另一個大敵人了嗎?-
阿斯蘭無話可答。
獲知命令的內容時,阿斯蘭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所謂的「Angel」,指的竟是「大天使號」。
「他們哪裏算是威脅呢!他們的目的和我們一樣——只是想讓戰爭結束而已!」「
回覆了來自艦橋的通訊,塔莉亞隨即拿起軍帽往門外走。阿斯蘭仍不死心地跟上去。
而這道新命令,就是支持「AngelDown」作戰行動。
瑪琉忍不住想問。扎伏特顯然已在此埋伏多時,其攻勢也明顯是針對他們。可是,爲什麼?
後方敵艦的飛彈追了上來,「Igelstellung」只來得及趕在最後一刻攔阻。一枚穿越彈幕的飛彈炸在裝甲上,衝擊就像刀鋒那般犀利。
聽見烏伊拉德的指示,年輕的副官有些不滿:
這時,尋找退路的話伊曼宣告了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左舵10!繞到臺地後方!」
是的,我衆敵寡的自恃最是危險。而這位副官所不知的是,他們面臨的風險並不僅只於此。
看見她目光中的嚴厲,阿斯蘭驚得倒抽一口氣。
他們從那段聲明中看出一件事,那就是狄蘭達爾議長暗中巧妙地將媒體運用爲自己的武器。在柏林戰事的影片中,打倒那架大型機動戰士的「自由高達」機影被抹去了,此舉動機顯然可疑。若是「大天使號」還擊,恐怕會被抹黑爲繼「Logos」之後的下一個反派。
「議長說的是征討『Logos』!怎麼會變成征討『大天使號』呢?-」
阿斯蘭本來還抱着希望,以爲是議長不解實情才造成誤解,現在卻破滅。他不禁啞然。
「你要是不想看,乾脆待在房間裏。」
飛彈打在貼近般側的山壁上,又是一陣激烈的搖晃。
「我知道了。」
聽得她冷言命道,一陣屈辱的熱感當場竄上阿斯蘭的臉。
「這道命令一定有問題!請向司令部再確認一次——」
「艾爾隊『巴比』全機中彈。即將返航。」
「要是急功而被他們給逃了,那纔是無法挽回的遺憾吶往後也是。」
「發佈紅色警戒。駕駛員請前往座機待命。」
「艦長!」
一面應答,瑪琉一面思忖着。
瑪琉厲聲下令。無論對方的意圖爲何,他們可不能在這兒被擊沉。
「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作戰行動早就已經開始了!」
「就是爲了把時間拖長,害我們落居下風了!別等『智慧女神號』,乾脆全軍出擊!」
從CIC探出頭來,天城叫道:
要是在這樣的激戰下出擊,「村雨」機隊必然會有所犧牲,所以此刻的基拉更是使出渾身解數以維持戰況。想起他們總是讓他承擔過度的責任與壓力,瑪琉一方面覺得歉疚,一方面也對他寄予深厚的信任。
看着戰略面板上的友軍機符號一一消失,敵方的支持機動兵器始終只有那麼一架「自由高達」;而且,不知是故意還是偶然,對方的反擊炮火總是沒能直接命中。儘管如此,「大天使號」仍能牽制居壓倒性上風的我方機動戰士機隊,槍林彈雨地沒能攔阻它,弄得追殺的一方反倒像是被追殺似的。
「得到的答覆卻都是一樣的啊!『大天使號與自由高達意圖不明,一味擾亂戰局、擴大戰火,鑑於令後情勢,須即刻剷除其威脅,不得放任。』!這是祖國的決定嘛!」
事態已經不是阿斯蘭或塔莉亞——雖是「F.A.I.T.H.」,卻仍是一介士兵——能夠阻止的了。他心裏也清楚,只是無法接受。卻見塔莉亞打正面直視着他:
「艦長,我們收到AWACS的訊號。即將抵達作戰區域。」
這一天終於來了。
打從把史黛拉葬在那座湖裏,他就不斷的祈求,希望能親手打倒殺死她的「自由高達」。爲了這個心願,他和雷反覆研究仿真程序,演練戰術,幾乎是夜以繼日地只想着這一件事,甚至像在想一個令自己苦戀的情人。
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訪。
作戰命令頒下來時,大概沒有人比真更感到喜悅了。
一定是哪個神明聽見了自己的心願。一定是。
「真。」
看見真拿着頭盔站起來,雷喊住他。
「別忘了我說過的話。」
「嗯,我知道。」
真轉過身點點頭,看見雷的臉上難得的露出笑容。
「別擔心,你一定能親手打倒它。」
一股力量湧入體內。真回以堅定的笑容:
「謝謝。」
滿懷決心,他邁步向前——
「自由高達」,要由我來打倒!
真走進通往「核心飛梭」發射臺的電梯,這時,警戒室的門開了。他瞥見阿斯蘭神情凝重的走了進來。
「——真!」
阿斯蘭跑過來,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真硬是在他的面前關上了電梯門。
他大概又是來囉唆些「那不是敵人」之類的屁話吧。那種意見不值得聽。不是嗎?司令部都說要征討了,可見自己是對的——「自由高達」是敵人。
「距會合點還有20。本艦即將會敵。」
「是基拉。」
「烏伊拉德隊長,你爲什麼擅自進攻?」
屏幕上的人便是塔莉亞庫拉迪斯。她們在奧佈會經交談過,瑪琉想起她是個果決而豪爽的人,不由得苦笑。
阿瑟等人不解的望向她。
聽完「智慧女神號」艦長的勸告,「大天使號」的乘員望向艦長等待她的判斷。瑪琉思索着。
「別擔心,只要不亂動,我們就不會被擊中。」
「不開火,他們就要逃跑啦!人家不是這麼說的嗎?」
塔莉亞嘆了口氣,轉向通訊士席:
「美鈴,打開國際救難頻道。」
看見飛彈擦過船體擊中山腰,阿瑟緊張起來。艦橋正在搖撼,塔莉亞卻泰然自若地坐着。
於是,「智慧女神號」射出了第一發炮火。
「左舵10,降低高度!」
那是會在起爆同時散佈熱能的特殊彈頭。雷達在中子干擾下已不堪用,熱源傳感器便是戰艦的眼睛。現在「大天使號」幾近全盲,在如重重屏風般的山脈地形,他們的視野狹礙得寸步難行。
諾伊曼趕緊在失速之前緊急拉回舵,同時爲自己的粗魯大喊一聲「抱歉!」,副駕駛席上的卡嘉莉連忙搖頭,回了一句「不會!」。事實上,諾伊曼在前次大戰中也曾使出滾筒式翻滾(BarrelRoll),這一次又是他高明的判斷與掌舵技術救了大家。
「本艦正奉司令部的命令,要擊沉貴艦。」
塔莉亞放下心頭的迷思,凜然命道:
「什麼?」
「米莉亞利雅,同對方打開同樣的頻道。」
「智慧女神號」——被喻爲扎伏特英雄的它,與他們可說因緣匪淺,爲什麼會跑到這兒來攻擊「大天使號」?
面對塔莉亞唐突的舉動,阿瑟等人看傻了眼。塔莉亞自己也有半分意外,只是想到對方遭受突如其來的伏擊,卻還是不願意以暴制暴的傷及對手,她也不忍心就這麼二話不說的擊沉它。
「怎麼會那艘戰艦爲什麼」
她竟會是「大天使號」的?
「就算是『F.A.I.T.H.』,這也是我努力佈下的局,怎麼能容你毀了它!」
「到海里去。送卡嘉莉回奧布。這是第一要——」
隔了一毀才傳回的通訊裏,那個聲音——不,看見屏幕上出現的女性,塔莉亞不禁瞠目。及肩的慄發,親和中流露堅毅與意志力——是她在奧布見過的曙光社技術員,瑪麗亞凡涅斯。
「本艦仍然肩負使命。在聯合與「殖民地」對立——即將再次分裂成兩種色彩的世界中,或許本艦隻是干擾的顏色,可是也正因爲如此,我們不能在此時此地消失。」
「那樣居然也能避開!」
「不愧是『智慧女神號』的艦長呀我還真不想與她爲敵呢。」
可能是聽出了她的語意,CIC的天城趕緊打岔:
「然而,若貴檻暨艦上所有艦載戰機願意即刻停止戰鬥、投降,那麼本艦也將停止攻擊。」
「我是扎伏特軍艦『智慧女神號』艦長——塔莉亞庫拉迪斯。『大天使號』,聽得見嗎?」
她一直以爲那是廉價的正義感,以爲「大天使號」介入他們與奧布的戰鬥、或在柏林阻止聯合屠城,都只是出於僞善的意志。但她發現自己錯了。眼前這位女性並不是個會被如此單純的因素所驅動的人。
在「尤連貝克」的艦橋上,烏伊拉德破口大罵。「智慧女神號」和「大天使號」透過國際救難頻道傳遞的對話,當然也傳到了這艘戰艦上。
就在這時,米莉亞利雅手邊響起一個訊號聲。
那艘戰艦顯然不是友軍。然而,她卻也不能確定它是「敵人」。這一點毋須阿斯蘭明講。
現在,她非得征討「大天使號」不可了——包括對方的這份意志。
烏伊拉德再也遏制不住怒意。
「艦長!」
但對瑪琉而言,她的心思全放在已經拉開距離的那艘灰色戰艦上。
「我是『大天使號』艦長,瑪琉雷明斯——」
「——期盼貴艦能網開一面。」
聽着巴託的回報,塔莉亞心緒複雜。在「迪因」自空中傳來的狀況圖上,清清楚楚映着那一艘外型特殊的白色戰艦。
「是?」
她的勸告被拒絕了。
卡嘉莉耽憂地叫道。不過,其實瑪琉早已做了決定,不用等基拉開口。
是敵、是友?是正是耶?
就這樣,對方切斷了通訊。塔莉亞低下頭去,忍不住心中苦思。
「傳感器!」
瑪琉屏息了。只見「智慧女神號」筆直向他們衝來,還有艦首副炮已湧現臨界時的白光,但她的指示根本來不及在這一眨眼間喊出。所幸在炮火射出之前,諾伊曼使足了勁.猛然把舵打到底。
天城的顧慮確有道理。奧布已隸屬於聯合陣營,與扎伏特敵對。要是現在投降,身爲奧布國家元首的卡嘉莉一定會被引渡到扎伏特去——落入意圖不明的狄蘭達爾手中。
她堂堂正正的宣告道:
塔莉亞隱約感到不悅,隨即察覺內心的怒意正起。
那艘戰艦的卻令「智慧女神號」蒙受慘重傷害,塔莉亞也在當下戰定將它定義爲「敵艦」,但她卻不由得對那樣的判斷感到猶豫,因爲該艦當時的介入的確住他們逃過一劫。在柏林,他們兩方也曾爲了相同目的而戰。姑且不論這些反覆的現實理由,單看「大天使號」顯示的立場,塔莉亞就不知該怎麼下判斷了。
事到如令,這些迷憫和疑竇都於事無補。作戰行動已經展開,自己只能遵從。就算身爲一艦之長、身爲「F.A.I.T.H.」,只要是軍人,她就必須服從。
「大天使號」猛然向右側翻去,瑪琉等人差點兒沒被甩出座位。緊接着。光束便從大幅右傾的艦底掠過,將後方的山壁炸出一個大洞。
副官疑惑地打量烏伊拉德的怒色,烏伊拉德便向他吼道:
面對憤然抗議的塔莉亞,烏伊拉德反脣相譏:
諾伊曼繼續打右舵,使「大天使號」以側翻九十度的垂直向前滑進。「智慧女神號」的船體就在眼前,艦橋外就是近可觸及的山壁,顫慄的寒意幾乎令衆人爲之凍結。頃刻間,灰色的船體僅以毫釐之差擦過了他們。
「但是,很遺憾,我們無法接受。」
「可是!我們若在此時向扎伏特投降,卡嘉莉大人的安危怎麼辦?」
阿瑟爲這出人意表的答覆而叫了起來。不過,塔莉亞這次倒不特別意外,反而覺得自己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麼回答了。
「現在豈是說這個的時候?要是能讓大家得救——」
米莉亞利雅立刻念出他送來的電訊。
「警告只限一次,此後不再受理任何協談請求。我們會保障乘員的生命安全。」
「但願貴艦能做出明智的判斷。」
塔莉亞冷靜地看着「大天使號」的炮擊彈道,發現那每一發都只射在足以阻撓「智慧女神號」前進的路線上,卻巧妙的避開了船體。
「這這是干擾彈!」
但見雷明斯艦長直視前方,眼神充滿堅強意志:
「發射干擾彈。出動『脈衝高達』。」
「但是」
飛彈從遮蔽視野的山峯後方如雨般射來,擦過「大天使號」的裝甲,打在四周的山壁上,令船身劇烈搖晃。掌舵士諾伊曼努力穩住船身,一面提防左右兩旁迫近的山勢。「大天使號」速度不減.很快地繞過這片斷崖,赫然發現那艘灰色的鉅艦。
「庫拉迪斯這混賬!做這什麼沒大腦的事!」
不單是爲了卡嘉莉,而是這條路不容妥協。
「什麼?」
「太瞧不起人了!絕不能放他們逃走!」
瑪琉說完,便拿起通話機。
飛彈一在前方炸開,「大天使號」的熱源感應屏幕頓時變得一片空白。錢德拉倒抽了一口氣。
「唔哇!」
是的,塔莉亞不想和那艘戰艦交戰。她沒忘記被他們攻擊的憤怒,但也不願懷疑他們的善意。
「——『智慧女神號』?」
征討「大天使號」——接到這項命令時,塔莉亞自己也懷着詫異與疑慮,特別是在狄蘭達爾於影片中公開點明瞭「敵人就是『Logos』」之後。
卡嘉莉大感意外,連忙制止。
另聽得瑪琉雷明斯在最後淺淺說道: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對方仍不打算用艦炮擊中他們。「自由高達」在達達內爾射下來的那一發能源炮也是如此。看來,這像是對方一貫的作風。
「基拉!可是」
如今,這位瑪麗亞——不,是「大天使號」艦長瑪琉雷明斯——也和當時一樣,毅然回覆塔莉亞的要求。
他那麼費心把情勢維持成現在這個局面!要是被庫拉迪斯害得作戰失敗,他肯定脫不了責任。
美鈴先是疑惑,隨即操作通訊器。塔莉亞拿起通話機,開口說道:
在「智慧女神號」號抵達同時,他便下令攻擊點到爲止,爲的是把功勞讓給扎伏特的英雄,誰知道那位女艦長竟然想對敵人施恩。
「巴庫」隊再次挺進,「巴比」機隊也陸續起飛。大概是察覺了這些行動,「智慧女神號」傳來通訊。
「——感謝貴艦的勸告。」
聽到塔莉亞作此承諾,阿瑟的臉板了起來。當然,她知道他想說什麼——司令部的命令是擊沉「大天使號」,不過自己是「F.A.I.T.H.」,有臨場自由裁斷的授權,現在要行使有何不可?
「天城,不可以!」
見塔莉亞露出被搶白後的神情,烏伊拉德小小得意地瞥了一眼,便徑自關掉通訊。
阿瑟驚呼道。眼見蓄勢萬全的第一發攻擊被對方躲開,塔莉亞暗暗咬牙,卻也覺得其來有自。若是可以輕取,對方就不叫「大天使號」了。「智慧女神號」轉回去由後方發射飛彈,便見「大天使號」也打開艦橋後方的飛彈發射管還擊。
瑪琉隨即下令。剛纔的這一枚飛彈,顯然不是在後方追擊的康普頓艦所發出,那麼,就像她之前感覺到的,也許他們被追入了扎伏特別動隊的埋伏中。但此刻已不容轉向:穿過山脈就是海洋了,不管前方有什麼在等待,他們都得突破。
瑪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塔莉亞默不作聲的聽着,心中湧現某種騷動。
「艦長」
「可惡!」
「啊是。」
她刻意把話說得嚴厲,並且開出條件,然後停頓了一下。
塔莉亞大爲驚愕,同時卻也終於釋懷。回想起在奧布與她交談時的印象,塔莉亞這才明白爲什麼會有那種深切的認同感,彷佛對方也有親自指揮戰艦的經驗似的。那份共鳴不是沒有道理的。她可是個比自己還要資深的艦長啊!
明知世上沒有絕對的價值觀,人們還是得在抉擇中度日。塔莉亞雖已決定與這些煩擾劃清界線,如今卻爲了屏幕那端的堅強眼神而動搖心志。
「叫機動戰士隊重新展開攻勢!」
那艘「大天使號」上坐的是什麼人,或是司令部的意圖如何,都不是身在前線的他們該過問的事。身爲軍人,遂行作戰纔是首要之稱,那女人竟然來這一套!
如令「智慧女神號」已來到這兒,擊沉敵艦的功過都將歸於它的名下。也罷,就讓扎伏特的英雄戰艦上臺面接受表揚吧。既然軍方需要這場作戰的結果,那他願意做個幕後英雄。
烏伊拉德板着臉碎了一句:
「『智慧女神號』要是下不了手,我們來替它完成!」
「智慧女神號」與「大天使號」相互通訊的過程,真一個字也沒聽進耳裏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架藍翼白身的機體上。
重開攻勢的烏伊拉德隊派出「巴比」和「巴庫」,從陸空兩方攻向「大天使號」。「大天使號」的迎擊系統全部敵動,雖能擊落來自含方位的飛彈,卻也令艦身包裹在烈絨之中。察覺危機的「自由高達」想回去掩護母艦,看在真的眼裏,卻像是壓根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似的。
「別想逃!」
你的對手是我!
真一面連射步槍,一面敵動噴射推進器,讓「脈衝高達」搶到對手面前,卻見「自由高達」以華麗流暢的動作避開射線逃向高空。它那急遽的加速度,一轉眼就拉開了與「脈衝高達」的距離——
不過,我不會放過你!
躍出戰線的「自由高達」回身以步槍牽制,但真沒有因此減速,他將盾牌舉在眼前,一擋下光束就立刻移開,準備回擊的準星裏只有白色的機影一閃而過——
來了!
感受到殺氣如電流般竄過全身,真反射性的移動機體。「脈衝高達」向左側倒去,頭側立刻有一道光束掠過。那是「自由高達」最愛瞄準的部位——頭部攝影機與武裝!
「老是用這一套——」
真憤怒的駕機衝上前去。
「——別以爲能得逞!」
一而再、再而三——故意展現壓倒性的力量差距,虛弄不殺生的僞善;明明奪走過好幾條人命,卻端出一副超然高潔的架勢——
連像史黛拉那樣一無所知的女孩都殺了,還裝什麼清白!
彷佛有某種東西在真的心底迸開了。就像有人揭去了那層覆在眼前的膜,視野突然鮮明起來,力量也有如泉湧,直達指尖。
從敵機槍口射出的光束軌跡變得好清楚。真的手腳隨心所欲地控制着操縱桿與踏板,「脈衝高達」也隨之靈活穿梭在光束間。他的槍口發出光束,與敵機的光束在空中交錯——
又是一陣搖晃,把尼奧拉回了現實。
我成功了。我打倒那傢伙那個死亡天使了。
「唔哇喲!」
「甩開敵襲!」
「你要相信基拉!」
「這樣會撐不下去的!請派『村雨』出動!」
「我做到了史黛拉」
「自由高達」還困在「脈衝高達」的窮追猛打之中。瑪琉忽然心生驚恐,隨即朝扎伏特的白色機體看去。
她看得出來,對方顯然瞭解基拉的習慣戰法,知道他絕不攻擊駕駛艙,同時更運用其特殊的機體特性確實地給予傷害。光是能把基拉逼到這個地步,便知那名駕駛員不容小看!
飛彈如驟雨落下,刨開周遭的山壁,或在空中綻成火焰的花朵,也有未被迎擊彈幕攔下的漏網之魚擊中船身,震得艦橋幾乎是搖搖欲墜。天城實在忍不住了,情急大喊:
「美鈴!『胸部飛行器』、『威力型外掛裝備』!」
「就是你殺了史黛拉!」
真的「脈衝高達」緊追不捨的貼上去,每一道劍鋒卻都被「自由高達」輕巧地躲開了。在他的心裏,對敵人的恨意越來越高漲。
「大天使號」還沒有擺脫機動戰士機羣的追殺。基拉很想趕過去掩護,卻被「脈衝高達」牽制得無法脫身,忍不住煩燥起來,只好衝向對方的面前,用光劍向它的上半身橫劈去。不料,這一劍竟然完全撲空了。原來是「脈衝高達」及時分離上半身,藉此避開了基拉的斬擊。驚見如此詭譎的機動戰法,基拉只是愣了一下,就感到一陣衝擊突然從背後襲來——
「是!」
兩機的距離條地拉近,真丟開了盾牌,拔出光劍.卻見「自由高達」的手上也有光刀閃動。他閃過兀地劈來的光束刀鋒,揮劍砍去,一被對方拉開距離,立刻用右手的步槍追擊,但這緊湊的一連串攻擊卻都被「自由高達」迅敏地躲開了。一時按捺不住焦躁,真出劍太快,纔剛覺得不妙,「脈衝高達」的左臂與頭部便被自下方竄來的光刀削了去。
卻聽得瑪琉斷然堅持:
遲遲無法下定決心的塔莉亞,這才終於打定主意。
這是將機體特性發揮到極致的戰法,還有遠超越菁英水平的操縱技術——和氣勢。
「關閉緊急隔間!準備潛航!」
分離的機體竟在不知何時繞到了後方,炸掉了「自由高達」的一枚機翼。基拉在努力穩住機身之餘,也向再度合體且重開攻勢的「脈衝高達」投以驚愕的眼光。
不意間,她想起了奧布軍的境遇。對他們而言,「智慧女神號」應該也不是敵人吧,但他們卻爲了護國而站上與扎伏特對立的火線。那正是軍人的天責。是的,她也是個軍人。
「現在我終於」
儘管努力否定,那種奇妙的不自在卻仍然滯留在他的心底。
殺害不是敵人的對象妥當嗎?就算是爲了奉命行事?
被「脈衝高達」一個勁兒的追纏,基拉急得叫了起來。
兩架白色的機動戰士,就在驚聳而激烈的短兵相接中繼續纏鬥。
關在醫務室裏的尼奧被一股碌地摔下病牀,忍不住咒罵一聲:
「我的媽呀這裏怎麼老是這樣?」
「基拉!基拉他」
瑪琉按下心中的急切,立刻下令:
這時,從陸地發動追擊的「智慧女神號」艦首迸出白光。刺眼的光條劃過海面,擊中了即將隱沒海中的「大天使號」。
在這陣猛烈的衝擊後,駕駛艙裏的警告聲立刻被爆炸聲掩蓋。趕在視線褪色之前,基拉奮力將手伸向核子爐關閉鈕,卻還來不及確定關閉操作是否完成,他的意識就陷入黑暗之中。
之所以對這個地方和這些人產生某種難以名狀的情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緣故。那種感覺很奇特,是他這輩子從未感受過的——
一如雷所挑明的,「自由高達」的射擊從來不對着「脈衝高達」的中心部位!也就是駕駛艙。真在親眼確定這一點的同時,也不自覺露出得意的微笑,覺得雷的告誡就在耳邊高聲迴盪——
不好了!
心裏癢癢的,有一股難耐的感覺忽地湧現。
「基拉大人不會有事的!」
後面?
那個正氣凜然的聲音還在她的耳裏打轉。自從聽到狄蘭達爾的聲明以來,她的心底就開始盤據着一個無法形容的疑念,如今浮上了心頭。
基拉被母艦分神,也不過是一眨眼而已。
「自由高達」的動作確實敏捷,射擊也精準。
雨水打在機身上。
反射性舉盾的那隻手臂,已在半空中分了家——
發現「大天使號」的前方出現洋麪,阿瑟着急地叫道。
間不容髮的密集光束攻勢,簡直像預知基拉要閃躲的位置似的,不斷砍進「自由高達」的裝甲。基拉想用盾牌做掩護射擊,卻被對方一記打落步槍。
轉過眼,屏幕上已是揮動着長刀劈來的「脈衝高達」。
同時,他快手卸脫失去武裝與攝影機的「胸部飛行器」,讓推進器全開的「脈衝高達」上半身朝「自由高達」猛衝而去。「自由高達」大概沒料想到這番舉動而措手不及,勉強屈身以盾牌擋住「胸部飛行器」的暴衝。這時,真的「核心飛梭」已和「腿部」分離,又趁亂用機關炮瘋狂射擊,使得「胸部飛行器」的推進劑着火爆炸。「自由高達」便被這股近距離的爆炸威力震得向外摔去。
「唔!」
那幫人口中的「佛拉格少校」到底是什麼人啊?
錢德拉加快手邊的動作,倉皇地準備潛航。卡嘉莉仍帶着焦慮的表情,不住朝身後的機動戰士戰況探頭望去。
「準備『嫣紅強襲高達』!我要出動!」
可是,那架機體絕不會瞄準駕駛艙。它永遠只會對着武裝或攝影機攻擊。
那就是「脈衝高達」的致勝契機!
「脈衝高達」攻勢越發凌厲,甚至每分每秒更加犀利。基拉再次爲這個駕駛員的本領咋舌。
真仰望天空,帶着不可思議的心情看着雨滴。被爆炸餘波激起的海水,化成臨時的一場驟雨,灑在「脈衝高達」的身上。
我把它從天上扯下來,劈成了兩半。
和前幾次對戰時相比,這個人的戰技確實進步了,就連現在的這場戰鬥,他的戰法似乎也越來越精進、越來越勇猛——甚至有一股如鬼神般的陰狠氣魄。
在阿瑟的連聲催促下,管制火炮的陳完成了「唐懷瑟炮」的啓動程序,「大天使號」已經擺脫機動戰士機隊來到海面。眼看它巨大的船身漸漸浸入海水,「唐懷瑟炮」在這時纔到達發射臨界。
聽見自己通口而出的嘀咕,他突然疑惑起來。
聽見阿瑟的號令響徹艦橋,塔莉亞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
不過,這艘船上的人爲什麼要生擒自己,把他帶離戰場呢?
別開玩笑了。他怎麼可能跟這種鬼地方扯上關係。自已是尼奧羅安諾克,是第八一獨立機動羣所屬的聯合軍上校,是一棵無根的野草;沒有故鄉、沒有任何流連不捨的地方,也沒有誰等着與他重聚。他只能在戰場上生存,是個一事無成的人。
說時,她已朝電梯跑去,卻被瑪琉厲聲制止:
好不容易捱到這兒,就是爲了那份「首要之務」,若是任卡嘉莉衝上火線,萬一發生意外,一切都將成爲泡影。
只要能過這一關——再撐一下下就能抵達洋麪了。但在這時,卡嘉莉一臉不安的轉過頭來。
「都說不會讓你逃走了!」
「這!怎麼搞的?」
真卻完全不爲所動,只是對着通訊器喝道:
尼奧也搞不清楚,只知道這艘戰艦裏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個個都以奇異的眼神看着他,還用一個自己連聽也沒聽過的名字叫他。他一再地向對方表示認錯人了,但是他們對待自己的態度卻還是怪怪的。
失去的悲悽、痛苦、懊悔——全都聚焦成對敵人的憎恨。
基拉睜大了眼睛,看着那把雷射刀從自己的上方揮來,一路散發着懾人的殺氣。他想拉回重心,用推進器逆噴射,對方的衝斬卻比他快太多了。光刀破入裝甲,一口氣從肩部砍到腰。
本艦仍然肩負使命。
「發射——」
是我打倒了它。
「啓動『唐懷瑟炮』!目標『大天使號』!」——
趁這段時間,真與母艦射出的新「胸部飛行器」和「威力型外掛裝備」合體,繼續朝墜落的敵機追去。見「自由高達」在墜地前緊急拉回重心,但仍拖着白色的雪塵滑降,「脈衝高達」立刻向發現獵物的猛禽一般俯衝而下。出其不意的一記光劍縱切,地表的雪霎時化爲蒸氣,就在這一團爆起的白色水霧中,「自由高達」一躍而起,企圖脫離。
這幾道趁着加速度直刺而來的鋒刃,基拉閃躲得十分狠狽。
「可是!」
「——我本來要去阻止她的——!」
幾天前,他和雷會經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戰艦「大天使號」的名氣——尼奧是知道的。他聽過人們的口耳相傳,也在達達內爾和克里特海域親眼見過它的戰威,但也就僅止於此而已。這艘船老是喜歡半路殺出來亂管閒事,他一直覺得很討厭。
「!」
「——基拉呢?」
「他們要逃了,艦長!」
「快追!讓他們濳進海里就完了!」
「哼哼,哈哈哈」
就在且戰且走之際,前方橫阻的山脈驟降,傾盆的彈雨閒,隱約看得到閃動的波光。是海。
「自由高達」已經不存在了。
從喉間湧出的,卻是自己無力的笑聲。真仰頭笑着,聲音有些嘶啞。
那不是敵人。聽過雷明斯艦長的話後,塔莉亞已經能肯定這一點。
天城出言勸慰,卡嘉莉卻聽不進去,猛然從座位上跳起來。
剎那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這艘船上經歷過同樣的狀況。很久以前。
反反覆覆,夜以繼日,真滿心只想着這個敵人。它的模樣像是腦中燒烙的一個印記,痛得他夜不能眠,壓得他胸中苦悶,但這下子可痛快了。自己終於擊敗了史黛拉的敵人!這唯一強過自已的敵人——
「距離海岸線還有10!」
他咆哮着,還是一個勁兒的揮劍。眼前的敵機殺害史黛拉的那一瞬間——也就是他想守護的生命逝去的那一刻——再次浮現腦海。
不知不覺間,基拉不僅落居下風,更完全被對手的攻勢擺佈。
這架戰機不顧一切的猛攻,每一動都有強烈的殺氣投射而來。感受到那股壓迫感,基拉幾乎喘不過氣來。
看着根本坐立難安的卡嘉莉,瑪琉只能狠下心喝道:
受到再次加入戰局的機動戰士機隊攻擊,「大天使號」的艦內一片動盪,諾伊曼的回報聲幾乎像是呻吟一般。
基拉一定能夠過關斬將,順利脫身——瑪琉一向如此這般的全心信賴他,如今卻因「脈衝高達」的驚人攻勢而爲之動搖。
「不行!」
既是軍人,就應該服從。
「智慧女神號」又射出一組帶劍的輔助裝備,「脈衝高達」從其中不知抽出什麼。基拉想趁這個當兒追上「大天使號」,眼際卻出現一個光點的殘像,倉促間只能先舉起盾牌相應.——卻是「脈衝高達」擲出的光束迴旋鏢。「自由高達」雖然勉強招架住了,機身卻大幅失衡。
眼前已沒有敵機的影子。隨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它消失了。
奇怪的是,真覺得空虛。這明明是他滿心期盼的結果,卻感覺不到昂揚或喜悅,反而像是身體部分被挖空,令他什麼也不能想、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只能笑,像是停不住的瘀鑾。
笑着笑着,地也不知道有淚水從眼裏澗下。
佔滿屏幕的白光返去時,阿斯蘭還沒有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大量的濃煙低垂覆在海上,忽有一陣風吹來,把凝滯的煙掃了開去,現出空中的一架機動戰士。是的,只有一架。
他沒想到,真和基拉的實際對戰會成現實。
偏偏命運違背了阿斯蘭的預期和心願,揭露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結果。
爆炸的光芒消退,留在海上的只有「脈衝高達」——
怎麼會不可能
昏昏沉沉地,阿斯蘭的腦中浮現這些已無義意的字句——
怎麼會有這種事?不可能不可能!
「自由高達」在哪裏?「大天使號」呢?
「啊啊」
顫抖的嘴脣中,只有虛弱的驚歎。
不該是這樣的。阿斯蘭總以爲是自己不敢面對這場對決。其實不是,他不是不敢面對,而是沒有料想到這樣的結果。
他萬萬沒想到真會打贏,基拉會落敗。
基拉一定不會殺死真。基拉也不可能會打輸。是的,他在心裏如此相信着,所以-
結局不該是這樣的。
「——基拉——!」
基拉還有卡嘉莉-他怎麼地想不到自己竟在轉眼間失去所有最心愛、最珍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