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憤怒之瞳

PHASE 03

《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 後藤柳 · 3.2萬 字

太陽風速不變。預計三0秒後到達S3耀斑級數。

期盼已久的風終於吹起。薩託對着仍在進行作業的MS和工作班嚴厲喊道:

動作快!――九號機怎麼樣?

是!馬上好!

這聲應答也同樣流露着獨特的嚴謹紀律,隱約揭示了他們的身份。

凍結的海,蒼白枯立的麥田,行人絕跡的街道――漂浮在宇宙空間中的這片大地,彷彿有一股難以侵犯的靜謐。冰原一角有個琢磨精美的石碑,上頭刻着尤利烏斯條約在此簽訂的大要。

是的,此處正是悲劇之地尤利烏斯七號的殘骸。位處沙漏底部的大地四周,包圍着因減壓而急速沸騰,卻在瞬間凍結成型的海。構成外壁的高張力絃索還附着一點點自我修復玻璃的殘渣,還有無數電線密密的纏繞着。到處都安裝着某種設有大型數字面版的啓動裝置,並且已由作業班輸入完畢。結束作業的人員與機體正陸續飛離尤利烏斯七號。做出此番驚擾死者的行爲,薩託在心裏向他們深深致歉。

但是,這麼做是必要的。但願死者也能體諒。並且明白,沒有人比薩託和夥伴們更明瞭死者們的遺憾。

釋出粒子確定到達。耀斑發動機啓動倒數,開始。

薩託駕着愛機高機動基恩2型升空,居高臨下地聆聽倒數讀秒。

――粒子到達。耀斑發動機啓動!

觀測人員的聲音聽來有些興奮。風吹上來了。綁在絃索上的啓動裝置紛紛活動起來,運轉燈號也一一亮起。遠遠看起來,這幅景象竟宛如巨大的聖誕樹開始點燈似的,令薩託的心中充滿一股不合宜的溫馨與感動。閃爍着小小電光的衛星殘骸雖然美麗,但在此刻,它已經是一件令人驚恐的殺人兇器。

太陽風是由太陽耀斑所引起的。太陽黑子上方的日冕將該區蘊藏的能量一次釋放出去,這種現象就稱爲耀斑,同時放射出來的等離子體流,就是太陽風的真面目。太陽風的荷電粒子會一併將太陽的磁場帶走,而任何一個被這種磁場包裹的物體本身都會產生磁性,並與其它磁性物體產生相吸或相斥的作用。耀斑發動機的作用,就是將整個太陽系化成一座巨大的馬達。

首先,藉由尤利烏斯七號地底發電所產生的電力,使電流通過高張力絃索上纏繞的電線。如此一來,它們就成了電磁線圈,爲尤利烏斯七號覆上一層強力磁場。這個磁場會和太陽風磁場互相牽涉而產生斥力,然後朝地球推動這塊龐大的墓碑。這股力道不算太大,然而一旦尤利烏斯七號被推離軌道,後者將會在重力牽引下滑行出去,優雅地飛向薩託等人設定的目標――眼下的那顆藍色行星。

亞蘭克里斯廷

薩託望向駕駛艙內貼着的幾張照片,凝視着照片上的每一張笑臉:一個身穿扎伏特軍服的青年,還有一個笑着與薩託相擁的年輕女子

現在,我總算能爲你們

相片裏的他們不能回答,但那些笑容看來是無比燦爛,薩託也微笑了。這時,耳邊傳來一個他已等待數月之久的消息。

尤利烏斯七號開始移動!

漂浮在虛空中的死寂大地,確實在緩慢移動着。

一個直徑一公里的小行星掉到地球上,其爆炸力約當一千億噸黃色炸藥;一枚核彈若以五千萬噸計算,則相當於二千枚核彈。照這樣算來,直徑將近十公里的尤利烏斯七號衝撞地球,恐怕會釋放出將近一百兆噸黃色炸藥的能量。當然,它的衝撞速度應該會比小行星慢一些,不能這麼單純的換算,可是――

狄蘭達爾搖搖頭。

眼見卡嘉利如此焦慮,狄蘭達爾便柔聲說道:

塔莉亞不由得轉身望向牀上的男人。一號頻道是隻在緊急狀況下才會啓用的熱線通訊。狄蘭達爾皺了皺眉,一臉訝異。

這一點,本艦已經確認了。

卡嘉利覺得不可思議,這種事幾乎像月亮掉下來一樣不可能。狄蘭達爾議長也顯得神情凝重。

你們竟敢這麼說!

總而言之,它的確在移動,而且還在行進中――朝地球。

也許有些困難,但我方會盡量試着讓您與貴國直接聯絡。

嗯不過,唉,既然是沒辦法的事,那就沒辦法啦?不可抗力嘛。

公主,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請您務必保持冷靜。倘若需要借重您的力量時,我們一定不會客氣的。

打碎

――不過,它怎麼會亂動呢?

艦內最先察覺尤利烏斯七號軌道異常的,就是當時輪值的巴託。與狄蘭達爾接獲評議會的通知,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對不起。

不過,那些有的沒的糾紛倒落個乾淨,說不定反而輕鬆。我們殖民地就――

還有居住在地表的數十億人類,也全都?

這話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挑起了真的不悅。

聽他說得這麼輕鬆,維諾和尤蘭互看了一眼。

我無所謂,你把燈開亮一點吧?這樣很傷眼哦。

什麼沒辦法?什麼輕鬆?

軍官室裏,狄蘭達爾和塔莉亞帶來的消息令卡嘉利震驚不已。不只是她,恐怕任何人――包括她那冷靜而剛強的父親,聽了也都會有同樣的反應吧。這個消息已然超出任何人的想像。

雷的語氣仍是那樣平淡。

其實她也知道有人背地裏說塔莉亞?庫拉迪斯是靠美色弄到艦長職位的。當然,若說她一點也沒這個念頭,那也是騙人的。只不過對她而言,狄蘭達爾原本就是會令她想入非非的那種類型,所以兩人在不知不覺間發展成這種關係,而她也沒去討什麼功,便被指派做新型艦的艦長了。是結果剛好符合自己的期望,如此而已。塔莉亞原本就有自信,知道自己絕對有實力擔當這份職務。

不會!這是當然!這對我們也是――不,這是攸關世界安全的重大事件啊!

有可能是被隕石撞到,或是受其它的影響而偏離了軌道

艦長,最高評議會致電狄蘭達爾議長,在一號頻道。

幸好本艦的位置離它不遠。還請公主您千萬不要見怪。

要是掉下來要是掉下來怎麼辦?奧布――不,地球呢?

卡嘉利的背脊一寒。殖民衛星的直徑約有十公里。那麼大的東西,此刻正往地球飛去,不久將落到人們的頭上?

尤利烏斯七號正在移動怎麼會?

這話裏沉鬱的語氣依舊,措辭卻惹惱卡嘉利已經凌亂的情緒。爲什麼狄蘭達爾說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那麼不順耳?她即不喜歡聽他叫自己公主,也討厭那種話中有話的感覺。是同爲施政者、知道自己比不上他而產生的自卑感嗎?不管在什麼場合中,他看來總是那麼從容而優雅。是的,就像一個演技精湛的演員。

它的質量不小。我想我不用說,公主也想得到吧?

卡嘉利連連點頭,雙手焦急的纏在一塊兒。

爲什麼――越是在這三個字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時候,人們越忍不住要將它說出口,彷彿聽到了答案或理由,事情就會有所改變似的。

他的語氣雖然沉重,卻仍是那樣流暢。這個人碰上這種大事也不驚訝的嗎?――卡嘉利的腦中混亂,不知怎地起了這個念頭。她總覺得,狄蘭達爾似乎很難和驚慌失措或手忙腳亂等詞語聯想到一起。

衆人的嚴肅表情裏,出現幾許厭煩。她說得義正嚴詞,聽在耳裏卻像是無聊的說教。

事情會有多嚴重――地球會怎麼樣、會死多少人,你們知道嗎?難道那話是故意的嗎?

的確,真也覺得這一連串意外發生得莫名其妙。這兩件事間當然沒有關聯,但他隱約有預感,他們身邊正有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在蘊釀。

別說了,卡嘉利。

――現在殖民地正在傾全力查明原因,也在尋找回避的方式。

可是,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科學家不是說,它的軌道還會穩定個好幾百年嗎

臨睡前的這份恬靜被一個急促的電子聲給打破了。塔莉亞有點兒生氣,但還是裹着被單走下牀去接聽。

只點了一盞小燈的房裏,男人輕聲說道。每當聽見這個聲音,塔莉亞總是聯想到入口速溶的苦味巧克力。她翻過身子,背對着男人。

尤蘭悶悶地低頭道歉。他也爲自己說話太放肆而感到內疚,不過那只是玩笑話,如今卻被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而且還是外國人――闖進來劈頭痛罵,誰不覺得掃興呢。看見他們臉上的反抗意味,卡嘉利的臉色更難看了。

但一聽到他接下來說的話,卡嘉利剎時又爲自己的怒意感到羞慚。殖民地的人們也同樣爲了千里之外的地球上的人們而竭心盡力,自己卻亂了方寸,差點想把情緒發泄在眼前的對象身上。

――這世界已經忘了悲嘆,昧於真實,又充滿欺瞞!這一次,我們就要導正它!

尤蘭不假思索的說出實際情形,維諾也跟着叫了起來。

難道你們扎伏特全是這麼想的嗎?

到時候就什麼都不剩囉。――包含所有的生物。

――算了。反正以後他也不可能每次出航都跟着。

地球――滅亡囉?

塔莉亞艦長再次強調消息的真實性。站在卡嘉利身旁的阿斯蘭也顯得動搖,忍不住開口問道:

巴託先生說會

說起這等恐怖的可能性,雷仍是眉頭也不皺一下,依舊是面無表情。

塔莉亞艦長彷彿看出她的急切,便又輕輕加上一句。

全部?

這個假設太大、也太令人心寒了。維諾耐不住這沉重的氣氛,刻意打趣地說:

真也不由得面色凝重的問。美玲點點頭。

去吧,我們的墓碑!

我要是有什麼是我幫得上忙的

以它的質量而言,既然已經被地球的引力牽引,要再改變它的軌道是不可能了。若想避免撞擊,只有打碎它了。

這是他對全世界的宣戰。

卡嘉利在盛怒之下繼續咆哮。

話是這麼說,卡嘉利也明白,自己此刻其實是幫不上忙的。偏偏在這種緊急時刻,自己竟無能爲力,即不能跳出去擋住尤利烏斯七號,也不能在祖國商討對策,甚至連陪伴在國民身旁都做不到。

真暗自對他的說法有些抗拒。也不知尤蘭是不是太想打破這股沉悶了,竟然越說越毒辣:

尤蘭嚇得跳了起來,真和其它人也連忙往聲音的來處看去。卡嘉利?由拉?阿斯哈站在交誼廳的入口,金色的眼中彷彿有熊熊怒火燃燒。一見是她,真下意識地把臉一沉,轉開頭看向別處。偏巧不巧,這話竟然給最不該聽見的人聽見了。

露娜瑪利亞這麼一問,衆人頓時思索起來。卻見一直沒說話的雷,在此時淡淡答了一句。

你說什麼?

別難過了,塔莉亞。

可是若任它撞上去,地球會毀滅的。

突然間,有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哦?

這一刻,冰冷的沉默籠罩着交誼廳。

聽到這裏,卡嘉利纔回過神來。只見狄蘭達爾輕輕一俯首,鄭重其事的繼續說道:

雷馬上冷靜地立正行禮,其它人也帶着尷尬的表情端正姿勢。

好的不好意思

塔莉亞把被子拉上來並說着。狄蘭達爾仍然盯着屏幕,無心地嗯了一聲。

此時,真卻繼續拋出鋒利的言辭,彷彿是針對她而發。

隕石撞擊或是別的巧合因素

我可不是爲了要你安慰才讓你進房間的呀!

聽說它的行進路線會撞上地球真的嗎?

打碎它?

尤蘭煞有介事的聳聳肩,然後也故作輕鬆道:

可是――她不由得想起狄蘭達爾干預艦務的態度――得來不易的艦長寶座,供應者竟然就坐在後頭,簡直讓她難做到了極點。

這場意外實在非同小可。我得先和公主您說聲抱歉,我已經發出了特別命令,讓這艘智慧女神一修理完畢就先趕往尤利烏斯七號。

露娜瑪利亞抓了抓她的紅髮,嘆口氣說道:

當初是怎麼變成這種關係的――每當看見他這副模樣,塔莉亞的心中就不禁浮起疑問。要是別人問起,只怕她自己也會答天曉得?

原因還不清楚――不過,它確實在移動,而且速度不低,又在最危險的軌道。

她不禁叫了起來。狄蘭達爾隨即回答:

真不由得屏息,愛嚷嚷的維諾也靜了下來。

穿着浴袍的男人盯着面前的數位助理,眼也不抬地應道。塔莉亞裹着一層被子,半扭過頭去朝他瞥了一眼。黑髮披肩的狄蘭達爾議長已經斂起了表情,如往常地審閱着屏幕上逐頁切換的枯燥公文。

打了那麼多戰爭造成那麼多痛苦!難道在狄蘭達爾議長的執政下,你們一點也沒改變嗎?

先是軍械庫一號的搶奪事件!這事情還沒解決,現在又來這個?到底怎麼搞的嘛?

可可是那東西很大耶?雖然它已經差不多被打成兩半了,可是最長也還有八公里

聚集在交誼廳裏的乘員們也正爲了尤利烏斯七號的消息而議論紛紛。維諾傻里傻氣的問道,尤蘭則回以科學上的假設。

真悄悄反覆道。雖是自己拋棄了的故鄉――但想起奧布那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風的氣息,他卻情不自禁地心頭一緊。那一切都將消失了嗎?

大概吧。

我們也正在安排,希望能早點和迎賓的接駁船會合。

那麼大,要怎麼打碎啊?

目送着這一幕,薩託高聲宣佈:

只有打碎了。

卡嘉利不由得赫然的低下頭。

――那這回我們要拿尤利烏斯七號怎麼辦?

可是――卡嘉利的心底忽然有一陣寒流竄過――是啊,對這些調整者而言,其實就是隔岸觀火啊。尤利烏斯七號又不是往他們的頭上掉。

誰會認真講這種話啊?尤蘭也不過是開玩笑罷了。你連這也聽不出來嗎?

儘管自己也覺得尤蘭剛纔說得有些過分,卡嘉利那旁若無人的糾舉態度卻更令人光火。在他眼裏,這位不知人間疾苦,只會說漂亮話的公主殿下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真,注意你的用詞。

雷低聲責備道。聽到雷的指正,真卻輕蔑地聳了聳肩。

啊――對哦。這個人是個大人物,是奧布的代表嘛!

你!

眼見卡嘉利被他的態度激怒,完全中了這番挑撥,阿斯蘭奮力攔下她。

卡嘉利,你鬧夠了!

這一聲大喝來得粗魯,真也不禁有些意外,他原以爲傳說中的精英已淪落到公主的哈巴狗,但在此刻看來,這兩人的勢力關係似乎不是表面上那樣。

阿斯蘭介入怒目相對的兩人間,眼神凌厲地直視着真的臉。

你好像很討厭奧布。爲什麼?

真轉移視線,向阿斯蘭回瞪。阿斯蘭不爲所動,繼續沉聲說道:

聽說你以前待過奧布。不過,要是你爲了某個不相干的無聊理由而故意頂撞代表,我可不會繞你。

那語調裏隱約帶着情緒。

無聊?

真只覺得腦門一熱。

誰敢說無聊

他的眼前浮現出那隻小手。在袖口被截斷、半掩在土中的小手;只走了短短九年的人生,卻被炮火在一瞬間奪走了一切――

――不相干?你也說錯了。

他重新瞪着眼前的金髮少女。

戰爭就算了,天災可傷腦筋啊。

話說回來,吉普列爾,你辦這場聚會要做什麼?沒人想到那東西竟會就這麼掉下來,所以包括大西洋聯邦在內的各國政府都在準備逃難或研擬對策我們可忙得很哪!

殖民地的狄蘭達爾已經向地球各國發出警告,說他們也正全力研究迴避和應對之道。

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危機,地球的滅亡的腳本呀!

妥當呀!

一共年約三十的男子徑自答道。這個人的髮色淺得近乎白色。臉色也像是少了幾分血氣,在衆人之間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的名字叫做羅德?吉普列爾,在這羣人裏年紀最輕,有一雙令人印象深刻、鋒芒畢露的銳利眼神,除了是這座大宅邸的主人外,也是藍色宇宙現任的盟主。

阿瑟謹慎地問。

他們的話題都圍繞着某個正逐漸逼近頭上的威脅――尤利烏斯七號。全世界還沒幾個人獲悉這個消息,而此間的衆人已經得知,卻說得彷彿事不關己。

另一名長者的這番感言,聽來真是無比忠懇老實――雖然在場的人沒一個是忠懇老實之輩。吉普列爾當然明白,但只是聳了聳肩,沒把他的感想當一回事。

哦,我們也要快。

動作真快啊。那幫人也慌了。

原來如此這麼強硬啊!

吉普列爾的目光一閃,忽地狠狠地啐了一口:

其它人彷彿帶着風涼的表情,半冷笑地響應他的怒意。

狄蘭達爾的這一席話,乘員們都誠懇地聽着。能趕赴現場的只有他們了。就是地球上的人們要與他們爲敵,也沒有人忍心在這種情況下見死不救。看着乘員們一張張誠摯的面孔,議長堅定地說:

智慧女神結束了初步修理,如今也正航向尤利烏斯七號。雖是號稱扎伏特最高速的戰艦,在抵達之前仍免不了爲時間心急。

――那幫老頭怎麼會那副德性!

乘員立刻抖擻起精神,專注工作。

相對於吉普列爾的堅定,投向他的那些眼神卻蘊含着揶揄。

不侵略他國,不容許他國侵略,也不介入他國紛爭。這種光說不練的正義有什麼用?沒有力量,根本無法抵禦侵略。既然對方要打擊我們,我們只能還以顏色。爲了生存、爲了守護,人們需要的是力量,不是美麗卻空虛的辭藻。

再來就只有從地球發射飛彈,設法擊破它了可是依我看,恐怕那也只能傷到表面,不會有多大效果吧

哼!有人寫了嗎?

還有剩下的話。

啊、喂!真!

的確如此。不管有沒有答案,人們一定都會這麼問。

他揮着手顯示自己的怒意,越講越激動。

已屆老齡的男子如是說着,一面在維多利亞式的椅子上坐下,嘴裏的雪茄燃起一縷輕煙。房間中央有一張山桃花心木製的彈子檯,旁邊圍了幾個手執球杆的人。連同其它幾個各自閒適的人在內,屋裏一共有九個人。

――竟有這種事?究竟是爲什麼?

吉普列爾裝模作樣地說着,仰望天際。

關於這場意外,坦白說,我也感到萬分震驚

原則上,這就是我要叫幻痛去調查的。

前言就免啦,吉普列爾。

他伸開雙臂,感動地訴說着,卻有一人沒好氣的制止他。

那麼,我們就得給個答案了。

吉普列爾的嘴脣浮現一抹苦笑。

有個男人問道。只見吉普列爾氣定神閒地答:

――不論如何,地球仍是我們的母親,如今面臨空前的危機,我們應該盡一份力量。

眼下只求能減輕對地表的影響了。在尤利烏斯七號衝進大氣層之前,得儘量將它打成小塊。

聽着他們紛紛表露各自的疑慮,吉普列爾陰陰地宣佈:

房門打開,走進來的阿斯蘭雙手拿着飲料包。卡嘉利朝他瞄了一眼,卻馬上又垂下眼去。

吉普列爾扭過頭去,神情一肅。

現在還花工夫去調查,能派上什麼用場?

這下子,事情可嚴重了。

到頭來,這幫執政者只顧自己保命,回來後若無其事地抹抹嘴、重新坐上老位子,繼續拿冠冕堂皇的正義誤導人民;國家在自己手下亡過一次,還敢頂着英雄之名任人奉承,甚至還想拿那些漂亮話再走上同樣的路。這個女人,他絕不放過。

以本艦的裝備,能做到的或許不多,但我們都要全力挽救這場危機!

不,這纔是重點。

他們相信國家、相信你們所謂的理想,相信到最後一刻,卻死在淤能碁呂!

吉普列爾,我看大夥兒對計劃都沒有異議。

是!

見結論已出,其它人也紛紛起身離座。

真沒有停下。他的雙拳緊握,還在微微顫抖。

吉普列爾怒不可遏,握着撞球的手猛然一甩,屋角一隻精緻的麥森瓷器立刻應聲粉碎,瞬間化成一堆沒有價值的碎片。

卻聽得最先提起話頭的老者語帶懷疑。

非得爲這份屈辱討回公道不可。向誰去討?當然是那些猛在太空建造那種東西的調整者啊!不是嗎?

是。

不,其實那根本都無所謂了。重點是,當人民在這場浩劫之後感嘆着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時,我們要給個什麼樣的答案纔是。

該去哪裏避難――

茲事體大,他們懂不懂啊?那些調整者――那些沒資格活着的妖魔鬼怪,又跑出來威脅我們人類的世界了。說起來,他們待在宇宙裏――跑到我們頭上來這回事就讓人不舒服了。搞得像神明一樣!容許這種事根本就錯了,那幫糟老頭居然還一副隔岸觀火的態度。這可是攸關全人類尊嚴的大事啊!

說着說着,他的口氣裏漸漸出現煽動性的字眼。

阿斯哈殺了我全家人!

此話一出,只見衆人都眯起了眼,相互琢磨推敲了起來。在他們的注目下,吉普列爾又公佈一個仍只有少數人知曉的情報。

那就是要聚集殘存的人民了,對吧?――在以恨爲名的大愛下。

不侵略他國,不容許他國侵略,也不介入他國紛爭――這是奧布的理念。掛在嘴上說來動聽,但爲了貫徹這份信念而犧牲國民,又算什麼國家?

由地面迎擊根本不會有用――塔莉亞也如是想着。

那就表示,這場意外真的是自然天災囉?可是這下子

狄蘭達爾點點頭,在後方座位上坐下,當然在神情態度中嗅不到一絲作業繾綣。

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方還沒有接獲任何聯絡不過,就算他們要從月球派艦隊趕去,只怕也來不及

八雙眼睛同時望向這位年輕的會員。

另一人附和道,語調卻完全不像所說的內容那般沉重,有個正準備擊球的人便嗤之以鼻。

國家是爲了讓人民安居樂業而存在的。而今爲了守護揭櫫的正義,任無辜的國民承受殺戮之苦,豈不是本末倒置?

那麼,下次集會就在災難過後吧――在那之前,你準備好具體方案。

請問地球軍方面沒有動靜嗎?

真怒吼着,連聲音都在發抖。卡嘉利臉色蒼白的向後退了幾步,在旁支着她身體的阿斯蘭,臉上也出現幾分明顯的動搖。

不管怎麼說,總要還我蔚藍純潔的宇宙嘛!

等到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後,每個人都會這麼想吧!

狄蘭達爾答完,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哎呀呀,已經想得這麼遠啦?

連綿的蒼翠山上點綴着森林、牧場,和古意盎然的華美房舍。這裏是歐洲西部的某個國家。恬靜的田園風景中,這棟殖民地風格的宅邸顯得格外氣派。宅邸中的一室裏聚集着清一色身着騎裝的男人們,彷彿剛參加完一場循古禮的狩獵會。

那個叫做真的少年剛纔的叫罵,還在她耳邊徘徊不去。阿斯蘭走近去將飲料放在她面前,卻見她連手也沒伸出來。他便在卡嘉利面前蹲下。

所以纔要去查。

――所以我不相信你們!我更不相信那個叫奧布的國家!你們說的表面話,我也不信!什麼貫徹國家的正義你們當時說的話害死過多少人,你們又想過嗎?

這是怎麼回事?就爲了那種東西,連我們都得忍受驚嚇、抱頭鼠竄?

仇視調整者應該能激發不少民衆的力量吧?

塔莉亞向剛進艦橋的狄蘭達爾報告道。

凍結般的寂靜空氣中,只有維諾慌張的呼喊聲追上來。

見衆人一臉不解,吉普列爾冷冷地解釋:

唔這我倒不介意。

憤恨地吐出最後一句,真便重重跑過無言以對的卡嘉利身旁,衝出了交誼廳。

妥當嗎?

尤利烏斯七號掉下來?竟有這種事?究竟是爲什麼?――聽到消息時,我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話說回來,不曉得損害會有多嚴重呢!

什麼都不懂的傢伙別說得好像什麼都懂似的!

卡嘉利。

可是這下子經過這場災難,我們恐怕連開戰的體力也沒有囉?

衆人達成初步協議後,最先的那名老者歸納出意見:

管它是什麼原因!那塊醜陋又愚蠢的垃圾反正是註定要往我們的頭上掉下來了!

他們邊聊邊步出宅邸,語調裏仍舊聽不出一絲危機意識。吉普列爾倚在窗邊,滿心煩厭的目送衆人離去。

伏爾泰號和魯索號已經帶着隕石破碎器先趕過去了。

衆人又一陣議論。但那並不是驚訝或憤慨,卻有點像是苦笑。

吉普列爾恭敬地彎下腰。老者站起身,沉着命令道:

周遭的人聽見這話,全都愣住了。真的眼中卻看不見他們,只有那一人――那個該爲逝去的生命負起全責的人。

不管是避難還是離開,在那之後,我們要一鼓作氣地討伐他們――按照那個計劃進行我今天的目的,就希望各位能明白這一點,並向我保證。

當然。

所以,我今天才要請各位來。

唔?

再想也無濟於事卡嘉利,你也知道――總是會有人那麼想的。

她知道。不,她以爲自己知道。

前次大戰時,父親所做的決定讓不少國民喫苦受折磨;當然,一定也有人因此而反對父親或執政者們懷恨在心。她原以爲自己都知道。

然而卡嘉利終究沒有真正瞭解過。直到一個少年站出來,當着她的面大罵爲止。

可是

卡嘉利低聲說着,彷彿呻吟。

爸爸被他們那樣誤會

一想起父親,卡嘉利就覺得眼睛一熱。她咬緊嘴脣。

真的一家人都因爲她父親的決定而犧牲。站在他的立場,當然會想去責怪始作俑者。只是――

爸爸也是掙扎了好久才痛下決定的卻被他們!

當時,父親烏茲米?由拉?阿斯哈爲國爲民抗戰,直到最後一刻。在戰火向全世界蔓延的過程中,唯獨奧布能享受長久和平直到最後,正是因爲烏茲米不願投靠任何一方、堅持貫徹國家的立場所致;當他的努力和成果被迫潰決時,他甚至負起責任殉國而死。如今卻有人說他不可信,那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們相信呢?

想起父親從容赴義前的微笑,臨別時撫摸着她的頭髮,那掌心的感覺令她難忘。不管別人說什麼,都不會影響父親的偉大。他把非己出的卡嘉利當仿真正的女兒一般疼愛,又將希望寄託予她。

卡嘉利再也忍不住淚水。阿斯蘭輕輕的抱着她。

可是,你能怎麼辦呢?就算說出原委、希望他諒解,現在的他也聽不進去他的心裏一定都是他自己的情緒

阿斯蘭輕輕撫摸卡嘉利的頭髮,細細注視着她的雙眼,柔聲說道:

你應該也明白吧?卡嘉利

極度的憎恨――恨那奪取自己所愛的人,恨不得殺死對方;恨得忘了一切,只知道拿起武器。

卡嘉利自己也曾經走在那條路上。阿斯蘭也是。

讓她終於能捨棄那份恨意的,除了面前這個人給她的精神支持――更是因爲父親的一句話。

――互相殘殺是不能結束什麼的。

議長!

收到!

卡嘉利哭累睡着了。撫了一會兒她的頭髮,阿斯蘭靜靜的站起來。看她的睫毛上還沾着淚水,那睡臉就像個稚齡的孩子。

我總覺得你最沒資格講我耶。

唉不過,

你少來!只在這種時候才叫什麼隊長!

迪亞哥向各部隊呼叫後,就駕着炮擊型扎古戰士飛在前頭。尤利烏斯七號的人工大地漸漸逼近眼前,活像一隻擺動觸手的大水母。

迪亞哥眨眨眼,在電梯門關上之前隨隨便便地散了一個禮。

他悄悄離開了房間,走向電梯,正好碰上一個紅髮的少女從電梯裏走出來。

真的,他好像很樂在其中――樂於什麼呢?

她一定累了――阿斯蘭心疼的俯看着。

此話一出,艦橋上的乘員們無不驚訝地朝他看去。塔莉亞表情僵硬地盯着他看,眼神與其說是責難,倒更像是有一絲苦笑之意,不過她還是以清晰的口吻回答他:

她自己的父親和朋友也在那場戰爭中喪生了。

但這些道理再怎麼正當,也打不進那些被仇恨矇蔽的心靈,在那些人聽來,卡嘉利恐怕只是在唱高調。好聽的話人人都會說,光說不練也確實只是唱高調,可是卡嘉利並非如此,那些話都是她親身嚐盡痛苦和失去之後得到的答案――對她而言,都是真實的。

――我們被攻擊?

伏爾泰的彈射跑道陸續有一架接一架的MS出動。飛進漆黑的太空後,這些蓋茲R接住母艦射出的大型工程機器,轉而朝向尤利烏斯七號飛去。這種基座有三支腳架、中央有螺旋鑽的工程機器名爲隕石破損器,原本是用來爆破小行星的工具,如今將被打進尤利烏斯七號各處,在地層中引爆以碎化體積。

可是,議長

氣死我了!撤退!先撤退!

我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請您借一架MS給我。

金髮的青年沒好氣的回道,也不怎麼尊敬這位長官。

他在心底暗暗起誓。

伊扎克馬上光火,卻見迪亞哥聳聳肩,四兩撥千斤的回答:

艦長的這番話,不只表示她已經默認他就是阿斯蘭?薩拉,也暗示他別隨便暴露自己的身分。如果他就是阿斯蘭?薩拉,那麼身爲軍人的她將有義務以通緝爲名將他逮捕。要回避這一點,她只能將他視爲奧布的一介國民阿雷克斯?迪諾。

廢話,那是住人的啊!我們還不是住在一樣的地方!

真看着他的背影,過一會兒纔想到,或許雷是在用他的方式關心自己。

――她纔不是什麼都不懂。

照樣反脣相譏的年輕指揮官,則叫做伊扎克?玫爾。只見迪亞哥面露不滿的盯着伊扎克的臉:

別在意。我沒放在心上。

他回想着自己剛纔罵卡嘉利的話,還有卡嘉利先前說的那些話。

茫然地注視着停放在MS甲板上的核心飛梭,真抱膝坐在警戒室裏,不想給任何人找到。他從未向夥伴們提起自己的過去,剛剛卻在那種情況下讓他們知道了,要是誰跑來隨便同情、胡亂觸碰他的傷口,他可受不了。至少是現在。

沒有――豈敢豈敢,隊長大人。

消除戰爭的最佳快捷方式,就是擁有比對方更強大的力量;嚇倒敵人,讓敵人不敢來攻擊。所以我們需要力量,爲了保護自己和同胞。

可是,當我們伸出手去,對方卻不屑的甩開,還持槍相向時該怎麼辦?默默的任人攻擊嗎?卡嘉利所說的畢竟不符實際,看看在奧布發生的事就知道了。國家高分貝的呼籲非戰,仍然因此而滅亡。沒有力量,終究會被有力量的一方毀滅。

――你說的也是對的。

做爲兵器而開發的MS擁有靈活且精密的四肢,面對強烈的太陽風――對人類的血肉之軀而言,是致命的宇宙輻射――也不當回事,無疑是最適合此次任務的船外作業機具。聽出迪亞哥話裏隱含的深意,伊扎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也浮現出一絲複雜,但他隨即厲聲一喝,像是要轉換心情。

兩人雖然年輕氣盛,卻都是在前次大戰中百戰沙場的猛將。

駕駛艙裏警鈴大作,迪亞哥連忙巡視四周,只見一羣不屬於自己部隊的MS從四面八方跳出來,手持光束步槍掃射。

什麼?

不,一般線路還不能

現在射出蓋茲的步槍!迪亞哥,守住隕石破碎器!

但是――真想到這裏,心中升起一絲苦澀――儘管擁有了力量,他還是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做到。混沌高達、蓋亞高達和深淵高達就這麼任人奪走,與它們交手時還被整得七葷八素。這樣得到的力量沒有意義。

拿MS來做這種用途,還滿不錯的。

你早就該這麼想了。別再吊兒郎當,拿出點危機意識來。

對此刻的他們而言,彼此的存在已成了唯一的慰籍。

搞什麼鬼啊!

警戒室的門開了,真回過神來。原來是雷。雷身着白與淺紫相間的駕駛裝,入室時也沒注意到真坐在那裏,卻只是默默的轉向牆上的顯示幕,自顧自地做起資料檢核。真原以爲他會爲剛纔的事情責備自己,便不由得盯着他的背看;或許雷感覺到他的視線,便半轉過頭問道:

兩個世界仍彼此相爭。不管他們多麼賣力勸阻、多麼高聲疾呼,仍有人不願意聽。父親――還有相信他們而並肩作戰的人們,竟是爲了這樣愚昧的世界而死?

這是爲了卡嘉利――住在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她的、同時也是自己的同胞。阿斯蘭誠懇地低下頭。

雖然多了黑與紫色的塗裝,又有機身各處增設的動力推進器,迪亞哥還是一眼就認出它們的原型機;是基恩。本應同屬友軍的這些機體,而今竟在迪亞哥的眼前屠殺一架又一架的作業機。

好吧。就由我來許可吧!

我的意思,這回要去打碎這麼大的東西,真是任務重大啦!

艦長,我們是救人,不是戰鬥。能多出一架是一架。

迪亞哥一面向電梯移動,不意壓低了聲音說道:

阿斯蘭不認爲生活在奧布的人能體會烏茲米的付出。當置身於和平之中時,人們是不會懂得和平有多寶貴的,而絕大多數受到保護的人們,也不會去想象維持和平得付出多大的心力。若是真正相信烏茲米的人,應該能理解他的決定纔是。

塔莉亞大感困擾,卻聽得狄蘭達爾在旁同時說道:

唷!

面對塔莉亞的愕然,狄蘭達爾只像是在享受他的行政權利似的給了個說法。

塔莉亞對狄蘭達爾的一再幹涉感到不滿,她還想反對,狄蘭達爾的論點卻令她無話可說:

少女和她的夥伴們並沒有惡意,只是不懂戰爭,就連在戰火中失去親人的真,也還沒弄懂戰爭的真正意義。戰端一旦開啓,就會激起更多仇恨,像滾雪球似的無限膨脹;喪夫的孩子會拿起槍,或許因此射殺了他人的母親,導致她的孩子也拿起了槍――頂着爲了國家、爲了親人、爲了和平等口號。人們要是真的這麼想,就應該堅決地不掀起戰爭,一如烏茲米?由拉?阿斯哈始終堅持的信念。

父親又說,再這麼下去,全世界必將陷入互不認同的無限戰爭中。

雷又加了一句,聲調一如往常那般淡泊。一抹難忍的笑意浮現在真的臉上。同胞的不變和那份關心,還有自己受到肯定,讓他十分高興。

咀嚼着塔莉亞的溫情,阿斯蘭卻還是堅持。

真希望自己再多點本事――至少做個像父親一半強的指導者,或許就能阻擋這股洪流了吧?如今這樣,要她怎麼對得起父親和死去的夥伴們。

第一批工作隊已經降落在冰凍的大地各處,很快地開始裝置隕石破碎器了。不料,兩架作業中的蓋茲R竟然突如其來的接連爆炸――在自己反射性地從某一道光束下跳開的那一瞬間,迪亞哥才驚覺它們是被擊破的。

這陣子東奔西跑,她都沒一刻休息,目前又遇上這些事。卡嘉利是這麼的努力,得到的回報卻少之又少,這對她的精神是一大耗損,對阿斯蘭而言也一樣。

不知怎地,阿斯蘭的腦中湧現一瞬奇妙的不安。

迪亞哥的腦海中浮現某個少女的臉。在大戰期間結識的她,現在應該在地球上,這隻大水母要是摔到地球去,也就等於是摔到她的頭上了。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渾身焦躁不快。

怎麼了嗎?阿斯蘭――不,阿雷克斯?

你什麼意思?

卡嘉利伏在阿斯蘭的胸前嚎啕大哭。阿斯蘭只是默默的抱緊她,分擔她的情緒。

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

走!玫爾隊長要我們動作快!

扎伏特的納斯卡級軍艦伏爾泰――艦橋上,有一羣人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持續接近的殖民衛星殘骸。

――就當是議長權限的特例。

真結巴起來,有點心虛。但見雷彷彿沒事似的回頭看資料,語氣稀鬆平常:

――我會好好料理這傢伙的!

公主殿下還好嗎?

迪亞哥?艾斯曼,正是金髮青年的名字。

接獲報告的伊扎克從母艦向他呼叫,聲音裏混着噪音。

我們可沒有時間慢慢摸。智慧女神也會來。動作快一點,知道嗎!

在地球引力的牽引下,尤利烏斯七號拖着飄長如絲的絃索前進,令人聯想到漂盪在深海中的一隻巨型水母。

丟下這句話,他便關上了電梯門。

的確是不情之請呀。你現在不過是個外國國民,你以爲我會準嗎?――卡納巴前議長的一番好意,難道你想白費?

這位有本事最可靠了。你一定也懂吧?

馬上回嘴數落他的,是身旁另一個身着指揮官服的青年。這個人也約乎相同年紀,銀色的直髮與精悍端正的五官,總是給人一股冰冷的印象;但這第一印象大多很快就被推翻。他的這番數落也不像是叱責,倒像是和一個看不順眼的人鬥嘴。

沒沒什麼

電梯的門開了,艦橋上的屏幕正映出尤利烏斯七號。從這裏看不出它的移動,但它的確已經相當突出於隕石帶外,離遠處的藍色行星更近了一點。

有個身穿普通士兵制服的金髮青年感嘆道。他的年紀頂多二十,膚色略黑。平常總是帶着邪邪笑意的他,如今也爲眼前的景象震懾,臉上現出一股嚴肅的神情。

艦橋乘員們聽着兩人的對話,臉上都有一股強忍的笑意,好像在說他們又來了。瞥見一位女性乘員恰巧望向自己,迪亞哥還若無其事地送了一個秋波,害她忍俊不禁,趕緊轉回身去。

他覺得自己沒有錯。戰爭確實讓人受夠了,他也知道,其實調整者和自然人能互信互諒、攜手和平相處纔是最好的。

這道許可來得太乾脆又不太對頭,阿斯蘭不由得朝他望去,卻見狄蘭達爾眼神含笑,也正注視着阿斯蘭。

這樣瞧瞧,還真大啊!

迪亞哥一面以M1500雙頭犬光束炮還擊,一面向部隊呼叫。這些蓋茲R機上沒有武裝,完全無法抵抗,只能任人宰割。

能呼叫伏爾泰了嗎?

我知道。可是我實在無法坐視。

阿斯蘭低低的說,露娜瑪利亞驚訝地回過身來。

阿斯蘭並不意外。他隱約覺得,這個人其實是瞭解他的。

狄蘭達爾和善地笑着,又半開玩笑地說:

與這個好像叫做露娜瑪利亞的少女擦肩而過時,阿斯蘭聽見她用一副熟稔似的口吻問道:

既然還有機體可用,那就拜託您!

她曾經想爲了阻止那一切而戰,曾經以爲自己能夠阻止。但現實呢?

塔莉亞艦長也被引得看向他。阿斯蘭遲疑了一會兒。他即將說出口的話,無疑是違背自己這些年來的心意,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開了口。

聽出話裏的挖苦,阿斯蘭立刻尖銳地瞪她一眼。什麼都不懂的應該是她和她的夥伴們纔對――光看卡嘉利是首長家的人,就斷定她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公主。

聽着艦橋上的對話,狄蘭達爾注意到阿斯蘭走向前去,於是向他問道:

幹嘛?

――我也會立刻出動!

畜生!

迪亞哥又急又氣,忍不住大罵。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爲什麼要妨礙工程?再不快點,尤利烏斯七號就要掉到地球上去了。到時候住在地球上的人――還有那女孩!

想到這裏,忽然一股惡寒竄上脊背。他再次望向那批改造的基恩部隊。

――難道是這些人?

應該在穩定軌道上的尤利烏斯七號怎麼會移了位?――每個人都在問的這個問題,迪亞哥剛剛發現了答案。

MS將於三分鐘後出動。各駕駛員請在座機待命。重複一次。MS將於三分鐘後出動,各駕駛員――

管制播報在機庫裏響起,着裝完畢的阿斯蘭向一架苔綠色的MS飛去。駕駛服緊緊裹着身體的感覺令人懷念。

說是支持爆破工程,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事纔好。

露娜瑪利亞正在紅色扎古前和技術人員交談,看見阿斯蘭的裝扮,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借給阿斯蘭的就是上次那一架扎古戰士。雖然阿斯蘭已經知道操縱方式,戰艦的技術主任曼德?埃爾維斯還是過來對他做機體說明。少女和技術師打量着阿斯蘭時說的閒話,不意地傳進他的耳裏。

唷唉,他也會開MS嘛

語帶傲慢地說完,露娜瑪利亞就鑽進了駕駛艙。

MS將於一分鐘後出動

喚作雷的那名少年的座機扎古幽靈,正由橋型起重機運往彈射軌道。阿斯蘭也坐進駕駛艙,開始啓動機體。就在這時,管制員突然改口,聲音也慌張起來。

――停止出動!狀況改變!

阿斯蘭狐疑地抬起頭。接下來的消息更令他雙重意外。

――尤利烏斯七號上,玫爾隊正與不明對象交戰中!

玫爾隊――對他來說,這是個想忘又忘不掉的名字。

他氣沖沖的衝上前去。不能再放過這次的機會。他的腦中已經沒有了地球的危機,有的只是和那三機一決高下。

母艦射出了步槍,一架蓋茲抓到武器,立刻展開還擊,但薩託將機體操縱得靈活利落,蓋茲掃射出的光束竟然一發也擦不中他的機體。未及眨眼,薩託已經衝進對方的胸前,倏地拔出腰間的重斬刀。當他掉轉機身回視,只見那架蓋茲的駕駛艙已被劈開,停止了動作。薩託的刀法完美無瑕。

怎麼搞的?混沌高達、蓋亞高達和深淵高達?

他們大概把自己看成舊時代的遺物吧?現在露娜瑪利亞機的扎古戰士也起飛,輪到阿斯蘭的機體被送往彈射跑道了。機身背部裝上與雷同樣的裝備之後,這架MS就成了瞬髮型扎古戰士。

薩託和夥伴們連連發射光束,同時衝向這批扛着隕石破碎器的工作隊。他們的高機動基恩2型裝有額外的動力推進器,其機動性與次世代的蓋茲R不相上下。但是機體裏的駕駛員就有差別了。薩託的隊伍裏可是半個駕駛座都還沒坐暖的毛頭小夥子也沒有。

燈號轉綠。阿斯蘭正視着通道前方。

這樣根本無法進行爆破工程。艦長,本艦也向柏忌一號開火吧!

不過是一羣頂着僞善的面具,貪圖安逸的傢伙罷了。這些人忘了他們的同胞死得多麼不值,竟然把隕石破碎器也搬出來,還想當僞君子!

那三機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擋下智慧女神的追擊後,它們應該逃走了纔是,如今介入這場戰鬥,究竟是什麼意圖?

尤利烏斯七號降落角度增加一點五!加速百分之四!

聽見伊扎克不解的叫着,迪亞哥也摸不清頭緒。

相對於她的手足無措,狄蘭達爾卻是笑得沉穩。

――是的,好像是高機動2型。鄰近有母艦嗎?

――偏離軌道?基恩?

塔莉亞應和着,兩人一搭一唱。卡嘉利和阿瑟聽着這段微妙的對話,都不禁屏氣凝神。

聽着艦橋上的連番報告,卡嘉利急切地看着屏幕。阿斯蘭正在那裏。這雖是個令人不安的事實,但她其實並不擔心他的安危,因爲她相信阿斯蘭的身手,也明白戰場上少有能夠擊墜他的敵人。

遲了一會兒,真才聽出那是阿斯蘭?薩拉的聲音,心中頓時大感不滿――一個逃避戰爭選擇投靠奧布那種國家的人,竟然大搖大擺的駕着我們的機體,甚至還想要指揮我們!

是啊,現在情況非比尋常,假使他們自認是地球軍、或是歸屬於地球軍的部隊那麼在這裏與我們交戰,其實也沒有意義的。

阿阿?斯蘭呢?

換裝作業中,通訊線路忽然開啓,屏幕上出現露娜瑪利亞的臉,語帶挑釁地說:

在這唐突一問下,狄蘭達爾只是看着她,彷彿在忖度她的用意。塔莉亞便給了個更明確的選擇:

――結果,我又回到這裏來了。

啊?

不清楚!不過,本艦支持玫爾隊的任務仍不改變!換裝完畢的各機,請即刻出動!

隨着隊長的到來,驚慌失措的工作隊總算漸漸恢復紀律。不料,迪亞哥的駕駛艙裏竟緊接着又響起警報,並見熱源探測器上出現三個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他們接近。還沒看清來者的機影,高功率的光束已如驟雨般降臨在附近的宙域,將來歷不明的基恩、進行作業中的蓋茲連同正在裝設的隕石破碎器都一併融毀了。

簡直像在戰鬥中。卡嘉利怯生生地移向狄蘭達爾,又聽見副艦長阿瑟憤怒大罵:

少說廢話。

接到指示,好不容易撿回命的蓋茲繼續帶着機具飛向尤利烏斯七號。同樣撿回命的敵機基恩則奮不顧身地從正面衝向伊扎克。只見扎古幽靈從容精準的一射,瞬間令那架機體爆炸四散。

――既然這樣,我只有用全力讓你們清醒過來!

薩託的憤怒從槍口進出,對着自己曾經隸屬組織的機體大開殺戒。

然而此刻不容迷惘。伊扎克在作戰,而尤利烏斯七號也還在朝地球飛去。

迪亞哥不耐煩地大罵。

可惡!到底是什麼來頭哇?連基恩也能這樣!

――又有別的敵人?

事到如今,我等意志絕不受阻!

一羣菜鳥!

就怕會點燃無法預期的火種,是嗎?

這很難辦我也不願意將他們視爲地球軍

阿瑟啐了一口。塔莉亞則以嚴峻的表情說道:

甚至反而誤認爲我們在掩護那些基恩部隊

――憑我的炮擊技術,竟然連邊都摸不到?

薩託逼近一架企圖帶着隕石破碎器撤退的蓋茲,僅在會機的瞬間開了一槍,便見光束貫入機體,那架蓋茲隨即爆炸。

阿斯蘭不悅的瞪着她。

又發現柏忌一號!綠二五!

――但是,狀況不同了。

迪亞哥並非只是自吹自擂。雖然現在受的是普通士兵的待遇,但他曾經是個穿着紅衣的戰鬥精英,並且和率隊的伊扎克同樣身經百戰,幾度在死亡線打滾。而現在,直覺和經驗正告訴他:這幫人都是老手。

各機請更換裝備,改爲對MS戰鬥用!

狄蘭達爾一面說着,一面以眼神朝大屏幕示意。

狄蘭達爾像是下定了決心。聽他這麼說,塔莉亞也接口道:

嘖!那些傢伙!

真的核心飛梭已經搶先起飛,三具機組件也隨即射出,接着則是已裝妥高機動戰輔助裝備的扎古幽靈。露娜瑪利亞機繼續被送往彈射跑道,同時加裝炮擊輔助裝備。

我知道!可是對方攻擊了啊!不收拾他們怎麼進行作業?

說到肩上揹負的信念,也沒有人比他們的更重。

卡嘉利下意識地喊了出來,狄蘭達爾這才注意到她。

畫面上的尤利烏斯七號四周,意味着戰火的光芒正在綻放。

敵人既然向我方開火,其意圖也無暇顧及了。光是基恩隊的干擾便已令爆破工程大大延遲,他們不能再讓工作隊受到阻礙。迪亞哥和伊扎克各據一方,將炮口對向三架新機。

露娜瑪利亞大喝一聲,也跟着駕機衝了出去,大概她的想法也和真一樣。就在這時,卻有一個陌生的聲音跳出來制止他們。

真當然置若罔聞,露娜瑪利亞也反抗地回吼道:

什麼?

伊扎克?

迪亞哥大感驚疑,面前的熱紋比對卻暗示這批新來的戰機屬於友軍機種――或者說,曾經是友軍機種。

卡嘉利一時眨着眼。

――伊扎克來這裏了?而且在交戰中?不明對象又是誰。

是海盜?還是――地球軍?

是在軍械庫一號被搶走的機體嗎?

玫爾隊受到混沌高達、蓋亞高達與深淵高達攻擊!

阿瑟焦躁地向塔莉亞尋求攻擊命令,但見塔莉亞早已面有難色地沉思了好一會兒。最後,她終於開口:

公主

閘門前方是一片不會閃爍的星空。阿斯蘭的胸中一股激昂,隨即有個沮喪也似的徹悟。

疑問接連在腦中浮現,此時又傳來一個新的報告。

卡嘉利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氣。

只是想到,他是在何等掙扎和決心之下,重拾起自己曾經捨棄的力量而投身火線,那股心情令她心痛。

太多的狀況難以掌握。阿斯蘭忍不住急急向管制員詢問:

是那三架!今天一定要幹掉他們!

厲聲下達這道指示的,是駕着藍色的斬擊型扎古幽靈趕來的伊扎克。這架漆着他的個人色彩的扎古幽靈,雙肩裝載格林機炮,是近戰使用的裝備。

議長,現時間點,您怎麼判斷柏忌一號?

卡嘉利進入艦橋時,正好聽見狄蘭達爾議長嚴厲地問。艦橋上殺氣騰騰,令她不禁停下。

狀況改變了耶……很危險唷――要不要放棄呀?

卡嘉利也正想到這裏時,狄蘭達爾說出了口。

薩託鬥志高昂地咆哮着。在他的身後,尤利烏斯七號正緩緩倒數滅亡的時刻。對他們這些已然失去守護對象的人而言,這塊巨大的墓碑便是此刻唯一值得守護的存在。

柏忌一號――是前幾天沒逮到的不明戰艦。它爲什麼會在這裏?

可是,爲什麼這些傢伙難道是他們讓尤利烏斯七號偏離軌道的嗎?

咦,您不知道嗎?

――什麼傳說中的精英!不過是個膽小鬼!

對MS戰鬥――沒想到竟會變成這樣。阿斯蘭感到一絲猶豫,隨即被更多的掛念取代。玫爾隊――伊扎克沒事吧?當然,阿斯蘭知道他的身手,總還是免不了擔心。

工作隊繼續進行爆破作業!別落入他們的算計!

她的思緒亂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望向屏幕上的尤利烏斯七號。這麼說來,它的軌道改變並非意外――而是人爲的?

卻見屏幕上的紅髮少女也是一臉困惑。

阿斯蘭?薩拉,出動!

迪亞哥手中的巨炮迸射出能源之箭,明明可以命中的敵機卻在剎那間迅速回避,讓光束徒然射進尤利烏斯七號的殘骸。

一看見襲擊玫爾隊的三架MS,真的腦門就有一股火氣上衝。混沌高達、蓋亞高達、深淵高達――他們又在殺我們的人了!

怎麼回事?

聽到這兒,卡嘉利總算明白他們的語意。假使那艘不明戰艦是地球軍陣營的,他們應該沒有理由來妨礙爆破工程纔是。說不定對方並不知道我們在進行救人工作。不,甚至――

哪來的白癡啊?

他說他也想協助爆破工程

沒發現!

我們的目的可不是戰鬥!

阿斯蘭不再出聲,不知是同意還是放棄,只見它跟着雷機一起繼續朝尤利烏斯七號飛去。真嘲諷似的哼了一聲。

那一批人用的是基恩嗎?

――現在人在那裏呀!

伊扎克?玫爾與阿斯蘭是軍官學校同期畢業生,在大戰時又被分配到同一個部隊,也可以說是戰友;不過,若讓伊扎克來說,恐怕他只願意承認彼此是勁敵吧!

眼前突然有個聲音叫自己,卡嘉利驚跳起來,原來是狄蘭達爾。怕自己選了個不湊巧的時機跑來打擾人家,卡嘉利一時心虛,來此的原意也不小心脫口而出。

不知不覺睡着後,醒來卻看不到阿斯蘭的蹤影。原以爲他大概到艦橋上來了,但也沒看見,而且這兒好像還發生了意外的情況。

不過,既然這樣,我們就更不能讓它掉到地球上去了。把這個消息也傳給雷他們。

眼下有一架蓋茲仍不屈不撓地守着隕石破碎器,此刻卻又被另一架敵對的基恩盯上。千鈞一髮之際,突如其來劃破黑暗的光束解除了蓋茲的危機。一架宛如藍色閃電般俯衝而降的機體發動猛烈的威嚇射擊,迫使基恩退開。

怎麼會!

阿瑟又驚又氣地叫道,卻聽得塔莉亞勸慰道:

難免呀。假使那些機體是刃式,你也會懷疑是地球軍在搞鬼吧?

正是如此。別說是我方在掩護基恩了,對方只怕連誰在妨礙誰也分不出來。換言之,在這一個不明究理的人眼中,這副景象無疑像是扎伏特在推落尤利烏斯七號。

卡嘉利急得咬着嘴脣。

不妙。光知道這是人爲災難就已經夠糟了,若讓這場誤會繼續下去,還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問題。

這時,狄蘭達爾毅然開口:

能不能跟柏忌一號取得聯繫?

要用國際救難頻道。

那就用吧。告訴他們,我們正在進行爆破工程,試圖阻止尤利烏斯七號墜落。

是。

眼見他們如此沉着的應對,卡嘉利卻還是滿懷不安。她望向熒幕。

柏忌一號――但願那艘戰艦上的人會就此信服

阿斯蘭正在尤利烏斯七號的上空,下方仍有帶着爆破機具的蓋茲陸續降落。瞥見一架改造基恩朝着工程部隊衝來,阿斯蘭立刻朝它發射光束突擊槍,吐息之間便削去了對方的頭部和左腿。

見他身手不凡,兩架基恩隨即鎖定他,發射着光束從側面一湧而上。阿斯蘭當下點燃扎古的腿部推進器,以一記俐落的後空翻避開了射線,同時迅雷不及掩耳地向敵機還擊,施展出如此大動作之下幾乎不可能做到的精密射擊。只見他第一發就擊落了一機的來復槍,第二發射穿另一機的頭部;又在前一機拔出重斬刀之際,以第三發射斷它的右臂。

工作隊繼續努力在地面裝設機具,這時卻又遭到來自反方向的光束襲擊。揹負着大型兵裝莢艙的混沌高達從上空飛來,手裏正拿着光束步槍。

可惡!

阿斯蘭暗罵一聲,飛快掉轉機體予以還擊。在一連串光束掃射後,混沌高達的兵裝莢艙脫離――是龍騎兵系統。阿斯蘭一面躲閃從前後夾擊的光束,一面藉着射線實時預測那些小炮的動線,同時扣下扳機,射線隨即貫穿其中一具炮筒。攻防之間,他的機體猛然向混沌高達衝去,跳到它的面前。

住手!

混沌高達發射頭部火神炮,扎古的拳頭卻已經先打上了它的臉。挾帶了慣性的這一拳可不輕,混沌高達當場往後飛去。

MS隊仍在那些岩石裏打入一具具隕石破碎器,努力讓它們更碎小,無奈工程已無法持續太久。再待下去,那些MS也會有危險的。離地球約近,質量越大的物體會越被它吸引,站在巖塊上的人也會更快隨它墜下地表。目前仍在上面趕工的MS之中,也包括了阿斯蘭。

可是,這樣還不夠

連這句話也被他搶先說了。伊扎克馬上吼回去。

這時,伊扎克?玫爾剛從機體的腰後部拔出一把長柄的光束戰斧。只見那把比MS還長的巨斧輕輕一揮,兩架基恩立刻被劈成兩半。他充滿期待的往下方看去,卻見尤利烏斯七號的地動已經平息,龜裂的地表沒能再有一點動靜。

每個人都屏息以待,看着偌大的裂縫再次劃開冰凍大地,愈來愈深、愈來愈寬。終於,他們都看見了縫隙之間的星空。

聽得迪亞哥大喝一聲,長長的光束巨炮已對準了那架基恩。強烈的光束隨即擄獲目標,令基恩失去了一條腿,只好後退。伊扎克也改以地表爲防守區,一面向隊員們呼喝。

什麼?

伊扎克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不禁豎起耳朵。只見視野中飛出來一架扎古戰士,往裂成兩半的尤利烏斯七號降去。

迪亞哥故意哀了一句,聲音裏卻含着笑意。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狄蘭達爾不禁詫異,卡嘉利也不解地皺起眉頭。要他們在這種時候換乘其它船艦,會是什麼意圖?

你也一樣啦!

就在這時,遠方的鋼藍色戰艦打出了信號彈,真大感意外的扭頭去看。只見彩色的光芒照在宇宙的黑暗中,將尤利烏斯七號的碎片映成斑駁。

尤利烏斯七號裂開時飛射出來的巖塊,讓真追丟了原本對戰的深淵高達。才一轉眼,竟見深淵高達逼近一架抱着隕石破碎器的扎古,用胸口放射的熱線融化了四周的地面。真正要追上去,兩架扎古已經俐落地跳進自己前方,一左一右佈陣。

儘管聽來那兩人似乎感情不睦,兩架扎古卻展現了精湛的默契,並且繼續朝前來助陣的混沌高達攻去。阿斯蘭精準的連射讓混沌高達疲於奔命,伊扎克機則以令人驚異的速度趁隙貼近敵機,大斧隨即向下一揮,竟將鍍着反光束覆膜的盾牌也給砍斷了。混沌高達倉皇地以射擊掩護自己後退,一眨眼卻見阿斯蘭投出的光能斧襲來,將它持槍的右臂整條剜了去。

可是,塔莉亞

本艦即將進入大氣層,在臨界點之前以艦首炮擊碎任務目標。

卡嘉利聽不懂她說的話,一徑看着她的臉。狄蘭達爾也狐疑地喚道。

好吧!

聽到雷的催促,真終於想起此行的任務,再想到自己忘卻初衷,又是一陣內疚。儘管如此,他在飛向尤利烏斯七號的途中還是忍不住回過身,向後方的戰鬥再看一眼。

史黛拉趕緊穩住機身,同時以光束炮向敵機射去。說時遲那時快,敵人擲出的戰斧已經劈了上來。迴旋的光刀削斷了蓋亞高達肩部的來復槍,而史黛拉的光束也射穿了對方的右腿。

卡嘉利瞪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看着面前這位神情泰然的女子。塔莉亞也沒理會部下們的躊躇,只是隨性的聳了聳肩。

這座殖民地的殘骸果然不是三兩具隕石破碎器就能粉碎的。蓋茲工作隊繼續安裝並啓動機具,改造基恩卻又向他們襲去。

他們終於肯相信了

這下你可完了吧?紅色的!

真是的,過了兩年,這傢伙還是一樣叫人火大!沒來由的現身,什麼解釋也沒有,只有指使別人的那張嘴還是一針見血,而且又專挑便宜佔!簡直一點也沒變。

少囉嗦!

戰鬥持續之際,已經展開作業的蓋茲機隊成功的啓動了隕石破碎器。看着機具快速的鑽進地層中,駕駛員忍不住大聲歡呼。不一會兒,地底傳來一個深沉的震動,冰凍的大地隨之搖撼起來,數道裂痕在地表竄現。

還用你說!

這個人的判斷是對的。雖然破成兩半,尤利烏斯七號的直徑仍然逼近十公里,對地球還是充滿威脅。不過伊扎克注意的卻不是這個。

要更小塊一點纔行

煩死了!

迪亞哥的聲音聽來也是同樣的震驚。伊扎克幾乎也在同時間反應過來:

阿斯蘭?

迪亞哥機扛起了一架隕石破碎器,伊扎克悶悶不樂的飛在他旁邊,另一側就是阿斯蘭機。沉默片刻後,聽得一個帶着苦笑的聲音從通訊線路里傳來。

尤利烏斯七號幾乎是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在爆炸的衝擊下已經略微分離。石塊和瓦礫被反作用力震得四處亂彈,伊扎克連忙駕機後退。被搶的那三架第二世代戰機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停下了攻勢稍稍後退。

又一具隕石破碎器啓動並深入地底。在一片交錯的光刀、射線和戰機之下,大地再次動搖。

卡嘉利爲自己之前那些扎伏特少年們說過的話感到慚愧。聽見那句地球滅亡的玩笑話時,她誤以爲他們是無法兼容、永遠不能彼此理解的兩個世界。但是她錯了。包括塔莉亞在內,還有那些仍留在尤利烏斯七號上繼續作業的駕駛員們也是,他們甚至連敵人的生命也原意救。倘若立場顛倒,卡嘉利也會毫不遲疑地這麼做。他們畢竟不是無法兼容的異種族,而是共結一心的同胞啊。

卡嘉利的心底湧現一股暖意。地球上的人恐怕有八成和塔莉亞等人毫無關係――甚至處於敵對立場。現在,她要冒着生命危險救那些人。

讚歎之辭情不自禁地從真的嘴裏脫口而出。說起伊扎克?玫爾隊長,沒有人不知道他在雅金?杜威之役的顯赫戰功,在戰鬥駕駛員中更是鼎鼎有名。單單發現這兩人是舊識就夠讓人喫驚了,此刻親眼看見阿斯蘭?薩拉的戰技,原來竟與玫爾隊長不相上下――阿斯蘭爲什麼會被人們稱爲傳說中的精英,他這下子總算明白。想起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的看輕人家,他覺得好丟臉。

不好意思,塔莉亞謝謝你。

你這傢伙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迪亞哥開心的大叫,通訊頻道里也充滿了大夥兒的歡呼聲。伊扎克的連山這才現出寬慰的神色。

不能擊倒敵機的怒火依舊燒灼着史黛拉。她不死心,執意追殺已失去一腳的紅色機體。

――都是這些傢伙害的!一羣壞人!

狄蘭達爾顯得格外憂心。智慧女神或許和奧布建造的地球聯合軍艦大天使級一樣,擁有可直接進入大氣層的規格,但他們應該還沒實際測試過。況且艦身雖然經過修理,之前的戰鬥還是留有相當的損傷,恐怕不能拿規格書上的耐熱值做準,這等行爲將伴隨着極大的風險。但見塔莉亞爽朗的笑容:

阿斯蘭?薩拉――那聲音無疑來自於這個昔日戰友。伊扎克在士官學校時差點就要當上主席,卻被這小子搶了去,現在想起來還叫人生氣。可是,聽說他祕密逃到奧布去了,爲什麼現在又理所當然似地坐在扎伏特軍機裏?

混沌高達仍不死心,拔出光劍繼續進攻。阿斯蘭接住飛回來的戰斧,將刀刃對着敵人。

別的理由?

我好歹也算是個運勢夠強的人。請交給我負責吧!

再這麼跟着尤利烏斯七號前進,戰艦也會被地球引力扯下去的。

什麼?

塔莉亞轉過頭來。她的嘴角浮現不似女性的瀟灑豪邁的笑容。

萬歲!幹得好!

話還沒說完,伊扎克機手中的光斧一閃,深淵高達上擋的光束長矛斷成兩截;沒給敵機喘息的機會,阿斯蘭機舞動着光刀欺上前去,一錯身便讓深淵高達的左腿離了軀幹。真看着這一連串動作在轉瞬間完成,連屏息都還來不及。

塔莉亞的眼睛正盯着儀表板上的數值。聽到他們的對話,卡嘉利這才警醒過來,望向窗外。剛纔一心注意着屏幕上的尤利烏斯七號,沒想到藍色的地球已在不知不覺間佔據了大半窗景。

這時,兩架改造基恩從前方朝向他們飛來,伊扎克和阿斯蘭立刻向前,讓迪亞哥負責隕石破碎器。與敵機交會之際,阿斯蘭射下對方的步槍,伊扎克瞬即送反方向斬斷它的手臂;另一架趕來搭救的基恩朝他們射擊,伊扎克便以雙肩的格林機炮撒出彈幕,後方的迪亞哥早已拿好了光束炮等着,躲避彈幕的基恩就這麼逃進了射線,爆出火光。

塔莉亞平淡地說:

艦長?

現在是我在當隊長!少命令我,死老百姓!

坐在裏面的八成是地球聯合軍的駕駛。如果真的是,那雙方的目的應該是相同的。現在不是爲這種戰鬥浪費時間的時候。

你還是老樣子啊,伊扎克。

也許是。也許有別的理由。

這玩意兒會亂動,都是你們搞的鬼吧?

能做多少還不知道,不過――既然比別人多擁有一分力,不多做一分事總是心裏不安嘛。

哎唷喂。

像是要回答兩人無言的詢問,塔莉亞凜然宣佈:

副艦長阿瑟當場愣住,掌舵士馬立克的臉也皺成一團。

一個聲音忽地傳進機艙,真連忙回過神。是雷在呼叫。他還在尤利烏斯七號上默默地繼續作業。

可惡!

通訊頻道傳來奧爾的叫聲。史黛拉聽了不禁怒火中燒,朝向下方佈署中的扎伏特軍瞪去。

高度。

這下子不只是議長和卡嘉利,連乘員們也倒抽了一口氣。

史黛拉也駕着蓋亞高達朝紅色扎古飛去。她的步槍剛射出光束,紅色的敵機已展開反擊。光束掠過雙方的機體。史黛拉在迴避時繼續連射光束,還是沒能擊中敵機。她心裏煩死了。

對於生命,我們恐怕也得有所選擇了

被阿斯蘭這麼一催,迪亞哥纔回過神答道。和兩年前一樣,阿斯蘭說起話來依舊沉着冷靜,伊扎克卻是聽到就討厭。

艦艦長這

阿斯蘭?薩拉仍然是個叫人火大的臭小子。可是,他卻也是少數讓伊扎克放心將身後交給他防守的人。

――只差一點點!

哪裏。議長也請快點動身。――通知伏爾泰,議長要移艦!向MS打歸航信號!

大功告成。就在衆人享受着這份成就感時,頻道里卻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

一架紅色的扎古戰士筆直地向她衝來。是之前沒收拾掉的那個臭屁傢伙。它跟壞人也是一夥的!

他聽見通訊頻道中傳來阿斯蘭?薩拉的警告,馬上接着是伊扎克?玫爾的咆哮聲。只見阿斯蘭的扎古靈活地鑽過深淵高達的射線,同時回敬一陣步槍連射。趁着深淵高達爲這一波攻勢而分心之際,伊扎克?玫爾的扎古幽靈瞬間切入敵機的後方。

智慧女神號的艦橋也目睹了這個歸航信號。狄蘭達爾的語調裏也透露着放心。

啊?

不料,就在她準備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紅色扎古卻突然抬起雙腳,雙手撐地後猛然加速。只見它一陣旋轉,竟僥倖地從毫釐之差躲開了光束,腳掌甚至還踢上了蓋亞高達的頭部。劇烈的撞擊搖撼着她的身體。

啊,對哦!

真不禁愕然。兩人幾近華麗的戰法令他看得入迷。那是真和隊友們打了那麼多次,那麼拼命也未能傷及毫髮的敵機,如今不過數秒之間,竟被他們兩人逼近了無法戰鬥的窘境。

兩機短兵相接,不知不覺間接近了尤利烏斯七號。眼見紅色扎古在地表建築物間穿梭,史黛拉也降落在地面上。蓋亞高達一骨碌地變成獸型,撒開四肢從地上躍起,用背部的炮和機體肩部的來復槍齊射。紅色機體被三道光束追得逃向上空,但見它一轉身,一管長長的光束炮已經架在腰間。強烈的能源隨即從炮口迸射出來,但史黛拉已經不在那兒了。蓋亞高達已經高高躍入空中,彈射在漂浮物之間,轉眼間迫近敵機,趁勢踢出一腳。扎古被這一腳踢開,擋不住慣性地朝那片凍土摔去,掘出一道長長的溝。看着敵機毫無招架之力,史黛拉得意的降落在它面前。

快點!否則就算炸碎也來不及了!

這聲音是――

卡嘉利滿懷焦躁和不安地看着屏幕。尤利烏斯七號已在MS機隊的全力趕工下碎成好幾塊,但它原本是那樣大的物體,就算碎裂,在卡嘉利的眼中依然十足致命。

那個白色的也是,這傢伙也是!怎麼都打不下來?

狄蘭達爾微笑着輕嘆一口氣,像是敬佩她的勇氣。

那就是打過雅金?杜威的戰鬥駕駛嗎?

塔莉亞回道,語氣卻有些僵硬。

伊扎克!

救得了的,還有救不了的。

事出突然,能不能請議長和代表移駕到伏爾泰去?

毋須言語,三機的默契及其自然。好像又回到兩年前――這股錯覺剎那間襲向伊扎克。驚覺自己的嘴角竟然浮現微笑,伊扎克連忙斂起表情。

狄蘭達爾反問。她只答了兩個字。

儘管阿斯蘭心急如焚,混沌高達卻好像是使性子似的不肯罷休。阿斯蘭擺脫不掉它,只得應戰。殘存的一具炮筒彷彿回應敵機的執着,發動更快更猛的攻勢。阿斯蘭在閃躲之餘抽出光能戰斧,向炮筒投了出去,便見光刃迴旋着攔截了炮筒,將它一分爲二。

爆破工程還沒完呢!

慘了!

真!你在幹什麼?

那不重要!現在得先趕工!

塔莉亞舉手敬禮,表示道別,然後立刻向乘員下達指示。狄蘭達爾也匆匆站起來,催促卡嘉利。

代表,我們走吧!

他向卡嘉利伸出手,卡嘉利卻慌忙搖頭。

我要留在這裏

狄蘭達爾不禁驚訝。已經回過身去的塔莉亞,聞言也錯愕地轉回來看着她,但卡嘉利的態度仍然堅決。

阿斯蘭還沒有回來――況且智慧女神都肯冒這樣大的風險,我也願意!

可是,身爲執政者還有更重要的工作

她能理解塔莉亞說的話,狄蘭達爾也是因此才必須轉乘到其它艦上的。執政者不能使自己暴露於危險下,因爲單單少了他,國家就會混亂了。

但是,看到智慧女神的乘員和阿斯蘭那樣盡心盡力,現在的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那麼就算要承擔一樣的風險,她希望至少可以在這裏看着他們的努力。

或許是看出了她的決心,狄蘭達爾也只好嘆了一口氣。

既然您這麼堅持,我也就不勉強您了

況且――卡嘉利悄悄想着,臉色隱約一沉――狄蘭達爾和自己不同。此刻若失去了他,對殖民地將會是莫大的損失。可是,自己

執政者的工作――她的所作所爲有沒有意義呢?這個最近老是困擾着她的問題,又在這種時候浮上心中,令她慚愧的垂下眼去。

看見智慧女神和伏爾泰紛紛打出歸航信號,真警覺起來,看着儀表板。他們已逼近臨界高度了。

尤利烏斯七號已經碎裂成好幾片,其中卻還有幾個邊長超過數公里以上的大巖塊。他聽說過,直徑二十公里以上的物體沒法在大氣層內被燒完。這些碎片雖然已不像當初那樣具毀滅性,但若就這麼墜落地表,恐怕仍會造成可觀的損害。都是那支基恩不對和混沌高度他們跑出來礙事,否則事情也不會這麼嚴重了!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作業到最後一刻的工程大隊也只好死心。雷和玫爾隊的作業班正在撤離。

歸艦信號發出後,真又收到一通雷射訊息。是母艦發出的。

――本艦將於MS停妥後進入大氣層,以艦首炮執行碎片爆破工程――

降落地球?――艦長的決定令真頗感意外,卻也有些安慰。不知道唐懷瑟能擊碎多少巖塊,但總是能減輕一分對地球的傷害。

散落在最下方的碎片已經被一層如火般灼熱的氣體所包圍,真這才決定要撤離,不再戀戰。掉轉視線之際,他卻注意到一處較大的巖塊上還有東西在動。他驚訝的檢視屏幕,發覺那是一架仍在試圖裝設隕石破碎器的扎古戰士;看着它的機體識別碼,竟是母艦所屬的機體――是阿斯蘭?薩拉。

唐懷瑟瞄準,右舷前方結構體!

這幫傢伙――這些人,是扎伏特的?

我等的恨意必定能毀滅自然人――!

真又覺得怒上心頭。他的光束步槍已經丟了,只好從背後拔出光劍迎向敵機。阿斯蘭也沒有突擊槍,便從盾牌裏抽出光能戰斧,敏捷地擋在隕石破碎器前。

阿斯蘭也驚訝的喊出來,可見他也在頻道里聽見了那個聲音。只見他以盾牌擋下了一架基恩的刀刃,又聽到另一名駕駛的聲音傳來。

女兒?

轟隆巨響甚至深入地底。一個面色蒼白的銀髮男子正在獨酌,被隔壁的震動驚得抬起頭――

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爲什麼這麼過分?――真一直對這支部隊抱着憤怒與疑問。如今,他明白了。

扎古被猛然往下扯。阿斯蘭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戰慄從腳底竄上來,彷彿自己是被過去的怨念緊緊纏住;父親臨死前那狂信的眼神,和他的手指緊扣自己手臂上的感覺,頓時在腦中重現。

住宅區裏杳無人跡,早晨的陽光無端顯得格外明亮。但在巷弄之外,主要幹道上卻擠滿了逃難的車輛,駕駛的人們被一動也不動的車陣弄得心浮氣躁,相互叫罵着。

最後那架基恩向他衝來。阿斯蘭跳起來想躲開它,機體的雙腳卻被它抓住。

巴託喊着,回頭望去,卻見武器管制官陳杰義的眼神裏也溢滿焦慮。

――他們也是那場戰爭下的另一批犧牲者

不行!無法鎖定位置!

史汀克懊惱地喊着,一拳打向自己的手掌。

通往高地的路段還在塞車,人們可是棄車步行。包着火焰的無數物體正從他們頭頂的天邊劃過,細碎一點的很快就在大氣層裏燒完,沒燒完的則拖着長長的白煙直撲地面。彷彿天使們成羣結隊地飛過天際,這副景象即美麗,又可怖。

陽電子的湍流從炮口迸射而出,朝那片灼熱的大地一角擊去。巖塊的中心瞬間蒸發,光柱旋即貫透。碎片從融穿處被炸向四面八方,迅速被火焰包圍。

他們會死嗎?是不是死了?

可是脈衝高達和扎古的位置!

像你這樣的人,爲什麼會跑去奧布

這一刻,地面上正有成千上萬的人慘遭橫禍。但是他的不耐並非有此而來,而是想到自己竟像一隻老鼠似的,被迫窩在這種地洞裏連大氣不敢喘一口,簡直是屈辱難耐。

――我的女兒的這塊墓碑非下去燒掉不可,否則世界不會改變!

問題就出在這裏。塔莉亞咬着嘴脣。若是輕率地開火,而兩機又在射線上――塔莉亞的一聲號令攸關着兩個年輕人的性命,爲其中一人擔憂已極的少女更在眼前。

――開MS是很行,但這傢伙是白癡。

――糟了?

降落程序,第二階段!

這幫人又來!

阿斯蘭正要去追他,卻見爆炸的基恩碎片打在隕石破碎器上。還沒架設完成的機具被這一震撞開了開關,機體沒入地底。

阿斯蘭同樣爲敵人的話而震驚。他也是個在尤利烏斯七號上失去母親的人,而今眼前的他們宛如自己的分身。

――這些人推落尤利烏斯七號,其實有他們的充分理由

是面前這架基恩的駕駛員――驚覺到這一點時,真的光刀已經劈開他的機體。

基恩叫着,瘋狂地揮劍。

爲何還不覺醒!

這對企圖阻撓阿斯蘭等人的基恩而言,應該是個始料未及的情況。雙方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隕石破碎器的動作。只見龜裂的大地猛然一跳――就停了。最後一具隕石破碎器就這樣浪費了;巖塊沒有破裂,墜落的加速度變快,而且下端已經開始灼燒。

――甘心受軟弱無能的克萊因後繼者所矇騙,扎伏特已經變了!

――他說什麼?

可惡!

奧爾啊葛蒂?露的展望室裏看着地球,不由得瞠目結舌。從衛星軌道上看去,隕石羣墜落的光景是如此生動:這兒恐怕是唯一能掌握全景的角度吧?

母艦已經無法再收容MS,但對塔莉亞而言,另一個問題要來的更爲嚴重。大氣的摩擦熱已經妨礙感應器功能,他們現在根本掌握不到小小MS的位置。

史汀克咬牙切齒。他們一直被教導說調整者是惡魔!

――唯有派屈克?薩拉所選擇的道路,纔是我們調整者唯一的正途啊!

這番指責刺進了真的心底。

真一徑急着趕工,心想這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了,不料這個念頭卻馬上就被推翻。一道光束擦過脈衝高達的同時,機艙警報響起,他喫驚地往上看去,只見三架改造基恩對着他們猛衝過來。那三機有的缺了腿,有的斷了手臂,沒有一架是完好無缺的,卻全都顯得毫不遲疑。

對,我知道。你快點回去。

薄雲嫋嫋的藍色行星上,無數火光一道接一道紋下長長的疤痕。數不清的火球在山海大地湧現、膨起,渾圓燦爛得像一大串掛在地球上的黃寶石項鍊。在這兒遠遠觀看,景色甚是可稱美麗,但那些火焰中卻有難以計數的生命正在消逝。恐怖的火光持續了一會兒,漸漸被宛如活物般升起的濃煙遮蔽。

阿斯蘭只覺得腦門上像是被人重重歐了一拳。僅僅在這剎那間的空白,敵機的重斬刀已經斬去了扎古的右臂。回過神來的脈衝高達趕上來營救,另一架基恩卻趁機跳到它的背後。真反手砍斷它的手臂,它卻還是一股腦兒地追上來抱住脈衝高達,封住了它的行動。

他劈頭就是一陣罵。

啓動唐懷瑟。

史黛拉的眼睛睜得好大,眨也不眨地貼着玻璃往下看,然後像個飽受驚嚇的孩子般高聲問他:

瞄準右舷前方結構體!

看見脈衝高達也開始幫起安裝作業,阿斯蘭機的動作停了一秒,像是喫驚的樣子。真一面架設機器,一面低聲忿忿道:

記着再重複一次。尤利烏斯七號雖已爆破成功,它的碎片仍然將造成威脅――

你們都忘了在此地抱憾而逝的生命!竟與那些劊子手爲伍,在虛僞的世界裏歡笑!

美玲一臉愁苦,用力搖了搖頭。

她強自以冷酷的聲調宣示道:

――到頭來,我終究逃不出父親的束縛嗎?

艦首敞開,陽電子炮QZ-1唐懷瑟的炮口探出。噪聲斑斑的屏幕上映着灼熱的巨大巖塊。塔莉亞毅然地下令:

塔莉亞暗暗在心中祈禱,但願那兩個年輕人不在這場火焰中。

脈衝高達跟他的扎古呢?

真對他的莽勇氣憤不已,卻還是駕機折回去。

如今希望已經破滅,他也不能再待下去了。阿斯蘭朝脈衝高達望了一眼,正要動身撤離時,卻聽見一聲悲壯的怒嚎。

但這一擊將能拯救數萬――或數百萬條人命。

不是打出歸航命令了嗎?你也收到通訊了吧!

哇噻,太誇張了

嗚!

城市各處設置的防空洞各個人滿爲患,卻還是有人硬往裏面鑽,周圍亂成一團。跌倒的人被人羣踏過,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官努力疏導民衆前往別處,卻被哀嚎和怒吼聲掩蓋了聲音。

這是藍色宇宙盟主羅德?吉普列爾的專屬避難室。寬敞的圓形地板,牆邊排着高大的書櫃,還有一座刻飾精美的壁爐,豪華得不像是僅供一人使用的防空洞。

阿瑟滿臉困惑地望向塔莉亞。

已進入戰鬥狀態的真,耳邊卻聽見一個充滿怨恨的聲音。

不料阿斯蘭機的動作停也沒停,仍舊自顧進行手上的動作。

阻止尤利烏斯七號的墜落,是本艦無論如何都必須進行的任務。

然後,毀滅般的時刻終於來臨。碩大的火球一顆接着一顆,如雨般撒在叢林、沙漠、海洋和城市裏。那些落點在一瞬間被激起的火球吞噬,撞擊波呈圓形急速擴散,將四周夷爲平地。急速產生的能力使大地也激起了漣漪,彷彿那是水面而不是固體,掀倒、抖落並攪拌着地表上的一切。蕈狀雲聳入天際,焚燒的氣體在大氣中蔓延。海面上蒸汽騰騰,巨浪彷彿尋求獵物的蛇,吐信着竄向海岸。

他驚愕地吼了起來,口氣沒像之前那樣粗魯,是因爲對阿斯蘭的力量多了一分敬意使然。阿斯蘭也忍不住回吼,聲音裏有些焦急。

正擔心卡嘉利會不會在此刻哭叫起來,卻見她不發一語地端坐在那兒,只是緊緊咬着嘴脣,眼淚彷彿就要從那雙大眼睛裏奪眶而出,緊握的雙手更將她的心緒表露無遺。在船上相處的時日雖短,塔莉亞卻已看出她和阿斯蘭之間有着密不可分的牽繫。她相信,卡嘉利一定也明白這一擊所代表的意義。

真?

震動仍在持續。聽着低沉的隆隆聲,吉普列爾不耐煩地眯起眼睛,手掌下的一隻黑貓忽地伸出爪子,驚慌逃竄開去。

往下看去,炙熱的碎片不滿裂痕,建築物和土地漸漸變紅。在那片恍如原始地球的大地上,張開雙臂的基恩彷彿還在仰望着。它的機身很快就發紅發熱,然後推進劑爆炸開來,碎片在瞬間焚燒殆盡。

原以爲阿斯蘭只是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此刻卻見他奮不顧身拯救他人的模樣,真的心裏再次對他刮目相看。隨即對阿斯蘭的敬意愈增,真卻也越生氣。爲什麼他選擇了奧布?選擇那樣一個靠謊言粉飾的僞善之國?

進入角度調整,散熱系統――正常自動平衡控制系統開啓,BCS置中

基恩的駕駛員繼續罵道。真一時忘了攻擊,只是怔怔地聽着。

你會被炮轟的耶!你不怕嗎?

聽見馬立克如是宣佈,塔莉亞咬起了牙,氣沖沖的問道:

無法鎖定,我不敢保證不會捲入啊!

――專家預測,目前最危險的地區在赤道一帶。住在沿海地區的居民,請儘可能遠離海岸線,前往高地避難

若換做自己被人說成這樣,自己難道就肯黯然的逃回去嗎?

才聽得真呻吟,閃光瞬間灼進阿斯蘭的眼睛。緊攀着脈衝高達的基恩竟然自爆了。白色的機體被衝擊力彈開,飄了出去。

阿斯蘭

說着,他還是埋頭繼續工作。真不耐煩的瞪着這架扎古。

真倏地轉回身去,看着在後方爆炸的基恩,只覺得滿腦子的錯愕。

可是,這些人的行爲還是不該容許。這些碎片若是落地,會造成遠比血染之情人節更加慘重的傷亡。阿斯蘭鐵了心地堅守隕石破碎器,看着敵人衝上前來。

對她而言,此舉如同簽下那兩名年輕人的死刑執行書,陳杰義的複誦聲裏也夾雜一絲悽苦。

智慧女神號的艦首炮畢竟是外部攻擊,效果很難說!至少讓我裝完這個!

――是。好多人死了。被那些傢伙投下的火給燒死了!

坐在後席上的卡嘉利?由拉?阿斯哈雙眼緊盯着屏幕,彷彿祈禱似的低吟。

塔莉亞終於拋開猶豫,痛下決定:

拖走基恩的那股重力之鱷,如今也已牢牢咬住了阿斯蘭和真,單憑兩機的噴射推進器已經不能讓機體再有任何攀升。地球引力的勁道一點一點的增強,機身幾乎難以抵抗這股扯力。終於,脈衝高達的手再也抓不住,兩機一起向大氣層直墜而去。

――發射!

空無一人的房屋裏,忘了關上的電視畫面正播着剛剛收到的新聞消息。房裏一片凌亂,餐桌上還擺着喫到一般的餐碟。

就在這時,一道光刃飛來,將他自這份沉重感中解放。脈衝高達驟然擲出光劍,眼疾手快地斬斷了扎古的雙腿,隨即抓住紮古的手臂點燃所有推進器,奮力往上升去。阿斯蘭也才清醒過來,趕緊啓動噴射。

艦橋上的所有人驀地屏息。

你在幹什麼!

開炮的最後極限了,艦長!

這一刻,阿斯蘭閉上了眼睛。

即將進入第三階段!

嗚!

真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着。額角的汗漸漸滲出,他下意識地舉起手想抹掉,卻被頭盔擋住,只好不高興地任它流下。脈衝高達的機體已經燒的滾燙,駕駛艙內的溫度也漸漸升高,但它原本就是可以單機在大氣層中降落的機型,因此在真的操作下,機身已漸漸呈現穩定的降落姿勢。

他呢?

他擔心的是阿斯蘭?薩拉的扎古。在規格書上,扎古的裝甲也耐得住進入大氣層時的高溫,但若是問起誰願意駕着它降落地球,只怕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點頭。再加上阿斯蘭機體已經受損,在這種高溫下不知能撐多久。

真努力調整着受熱干擾的儀器,尋找友機的位置。

――有了!離得好遠。在下方。

阿斯蘭的扎古也同樣採取降落姿勢,在脈衝高達的下方墜落。機身似乎沒有異常――

但也只是就目前而言――

阿斯蘭阿斯蘭先生!

真急切地向他呼叫,同時駕機朝扎古接近。就算能熬過高溫,劫數還在後頭――看這情況,他們應該會降落在海面上,但是扎古的推進器減緩不了這種降落速度,屆時光是與水面撞擊的力量,就足以讓MS整個粉碎了。

真是你?

阿斯蘭總算注意到友機的呼叫。聽見通訊器傳來他混着噪音的聲音,真稍稍鬆了一口氣。他沒事。

等一下!我馬上過去

借用高空跳傘要領,脈衝高達很快便朝向扎古直落而去。卻聽見阿斯蘭大喝。

住手!就是憑脈衝高達的兩機同時落下的能量

一聽這些話,真又覺得滿肚子火。他纔不管他說什麼,一把就抓住了眼前的機體。用雙臂捧着扎古,控制好姿勢後,真把動力推進器開大最大,一面咆哮道:

爲什麼你老愛講那種話?

總算清楚一點的屏幕上映出阿斯蘭的臉。只見他苦笑這反問:

那我要說什麼呢?

真想了一下。

快來救我,混賬之類的。

可是怎樣?

阿瑟,打起降號燈!馬立克,把船開過去一點。再不快抓住,他們早晚要撞上海面。

後續指示一出,機庫裏一部分的技術人員便取了工具,往通道走去。

你也許覺得,我既然都鐵了心下令發射唐懷瑟,現在何必還說這個,不過我想相信一次

塔莉亞急切地問,美玲立即答了一聲是!請稍等!,同時匆匆地操作起屏幕。等到屏幕亮起,一瞥見上面出現的影像,艦橋上頓時歡聲雷動――畫面中的脈衝高達抱着扎古正努力減速。

巴託的聲音彷彿讓人盼了好久,艦橋上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朝他望去。卡嘉利緊握着雙手,臉上出現一絲企盼。

這句話在真和夥伴們的心底掀起一股戰慄。

馬立克聽令掌舵,智慧女神隨即朝着兩架MS滑行出去。注意到燈號之後,脈衝高達也朝母艦接近。

我們是降落在那個叫太平洋的海上,對吧?那個很大的。

他的話讓真也爲之黯然。

不過,地球啊

你不是也在艦橋嗎?那這是怎麼回事,你總該知道吧!

見一旁的阿斯蘭神情疲憊,卡嘉利擔心地問。阿斯蘭勉強對她微微一笑。

不會,沒關係啦!我知道你的身手,而且我反而覺得,幸好有你去。

阿斯蘭

阿斯蘭點破這個沉重的現實。

卻在這時,阿斯蘭低着頭,幽幽說了一句:

他冷冷罵道,便背過身去。

卡嘉利被這一吼嚇得跳起來,彷彿這才注意到真的存在。看她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明究理,真氣得鄙夷地瞪着她,邁步走上前去。

搜索脈衝高達和扎古!用雷射或熱感應器都行!

自爆的那些傢伙最後還說,

不過,假使他們真的在那樣苛刻的條件下活了下來,母艦動作得快點纔行,否則他們恐怕馬上就要面臨最惡劣的危機了。

卡嘉利驚恐地退了一步。那表情更令真怒火中燒。

通訊,感應器的狀況呢?

着水完畢,警報解除。

阿斯蘭站起身,卡嘉利纔像放下心來。她跟在阿斯蘭後頭邊走邊對他說話,好像一隻繞着主任打轉兒的活潑狗兒。

塔莉亞猶豫了一會兒。她怕自己只是給卡嘉利一個徒然的希望。

艦尾劈開海面前進,兩側揚起高高的水牆。隨着水的抵抗力與速度相抵,智慧女神的艦首才漸漸放低,最後終如頹倒似的完全着水。

塔莉亞向MS甲板這麼通知時,卡嘉利已經跳起來奔出艦橋。塔莉亞目送着她的背影,眼神剎那間顯現一絲柔和。

打開閘門!脈衝高達和扎古要着艦了!

探測器有反應!

怎麼了?難道又?

剛出駕駛艙,卡嘉利的聲音便迎了上來。真當場繃着臉別過頭去,卻見阿斯蘭一在空中走道認出她的身影,臉上立刻洋溢着笑容。就在這時,一股衝擊伴隨着低沉的響聲襲來,四周的乘員紛紛臉色大變。

聽到阿瑟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乘員們都放下心裏的大石頭。

扎古也平安無事!

光學映像呢?

卡嘉利恍然大悟,連忙扭頭去看阿斯蘭,走道上卻已不見他的蹤影。

唯有派屈克?薩拉所選擇的道路,纔是我們調整者唯一的正途――懂了嗎!

聽到這裏,阿斯蘭的神情一暗。真能體會他的心思,卡嘉利卻沒有多想,仍然一個勁兒地開心說着:

卡嘉利頹然地站在那兒,真也沒再看她一眼,就帶着滿腔怒火離去。

這是繞地球一週之後的第一次降落衝擊。不要怕。

卡嘉利捂着嘴,幾乎說不出話來。

您認爲他們也平安降落了?

在全艦猛烈的震動中,塔莉亞高聲下令:

低聲喚着他的名字,卡嘉利萬分懊惱。真卻一點也不同情她。

雷指責道,語調冷靜得與他的年齡幾不相符。真下意識地往閘口看去,這才驚愕地想起來,繞了地球一圈之後,戰艦和空氣的撞擊還留有這麼強的力道,地表現在不知已經多慘了。

不是!只是打個比方!

聽到這些話,阿斯蘭的神情立刻顯得痛苦難當,就連露娜瑪利亞和維諾等人都大受打擊,一時只能愣在那兒。真自己心裏也滿懷苦澀。

你這個人,我看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但見卡嘉利憤慨地反駁道:

塔莉亞輕輕一嘖,大概是大氣裏有過多的粉塵和其它氣體所致。

那張臉上流露着深深的自責。卡嘉利不捨的望向他。

阿斯蘭!

阿斯蘭道歉,卻見卡嘉利猛搖頭。

那些主謀者的心情,真感同身受。換座是自己,說不定也會做出相同的事,至少那種血債血償的衝動是不相上下的。

他的聲音裏已經沒有方纔的緊張,有的只是孩子氣的興奮。的確,這應該是維諾第一次來到地球。尤蘭應該也是,但他卻沒有這麼輕鬆,反而對夥伴的樂天大表不耐。

廢話!

碎片卻還是掉下去了

抱歉,我自己做主

那樣比較好啊?

――目前各區域尚未接獲進水報告,但仍須繼續警戒。損害控制組請到下列區域――

說來說去,這傢伙還是什麼也不懂。她根本沒體會阿斯蘭的心裏掙扎,也不像是在擔心他的安危。就是這樣。

阿斯蘭?薩拉確實不負傳說中的精英之名。但若除掉這個名號,他不過是個大笨蛋!

卡嘉利質疑地回過頭來。真恨恨拋出那句話,彷彿要在這張臉上摑一掌。

聽得尤蘭彷彿若有感慨,維諾立刻直起身子,睜大了眼睛應道:

雖說是少數人乾的事,但跟我們――跟調整者做的沒有兩樣

這樣他們還會原諒我們嗎

那些話愈來愈像僞善之辭,真再也聽不下去,終於忍不住發怒。

相信那兩人的運氣,他們的努力,以及進入時不會被摩擦熱燒光的那份幾率。坦白說,塔莉亞私心覺得他們還活着,因爲以她的眼光,那兩個人的運氣和身手都是上上之材。

艦長,空力控制已經可以操作了!

那纔是現實。卡嘉利的冠冕堂皇之辭,一點也不真實。

――是我們乾的

主翼展開。大氣層推力提高!

你你們不是拼了命的想阻止它嗎!

船身大幅後傾,隨之而來的是另一波硬如地面般的撞擊。乘員們連忙就近坐下,呈撞擊姿勢。

阿斯蘭喃喃着轉過身去。卡嘉利慾言又止,滿臉惆悵。看着阿斯蘭遠去的背影,真知道他正在自責,而且另一個事實給他的壓力,遠比他說出口的這件事更沉重――想到這兒,真冷眼瞪着卡嘉利,終於開口:

尤蘭說得對。在降落地表之前,真還沒來得及想到以後的事,如今也不由得茫然不安起來。他們隻身漂零在太平洋中,今後要怎麼辦纔好?

卡嘉利原本垂頭喪氣地坐在後方,一聽此令卻立刻抬起臉來。阿瑟也喫驚地轉過頭去。

羅馬、上海、戈壁沙漠、魁北克

聽見阿瑟的呼聲裏流露着寬慰,塔莉亞忍不住朝他瞥了一眼。這人看來已經忘了前幾天的不愉快,他的人品倒是值得嘉許的。一面如是想着,塔莉亞忙不迭下達連番指示。

主翼展開!舵手,冷靜點。

不過,我真的嚇了一跳。我好擔心你耶。之前也沒聽你說要開MS出去

我們還是沒能阻止

不行。碎片墜落影響了電波

警告!全體準備因應着水衝擊!

聽到她的話,真有些意外。沒想到她說起話來並不像個公主,也不像那種高高在上、遇事時只顧自己逃命的人。

她抬頭朝美玲看去。

七點鐘方向,距離四00!這是――脈衝高達?不對

阿斯蘭!

我我當然知道可是!

智慧女神的兩翼伸出,艦身亦在大氣中漸漸減速。塔莉亞暗自鬆了一口氣。馬立克表現得不錯,首次進入大氣層也順利完成了;離開軍械庫一號時,他恐怕壓根沒想過會遇到這種事吧。就連塔莉亞自己都沒料想過。

――你不懂他有多可憐!

真的雖然事情鬧得這麼大,可是多虧了智慧女神和伊扎克他們,災害規模縮小了很多。

尤利烏斯七號的墜落不是自然現象!是有犯人的!就是調整者把它推下去的!

嗯我沒事。

卡嘉利的激動又惹來真的一聲怒喝。

阿斯蘭

現在哪是想這個的時候啊!你這人怎麼會這樣!

――是那些在那裏死了家人還在狠那場悲劇的人乾的!他們還說要毀滅自然人哪!

對方簡直老實過頭了。真氣得大喊:

別說了啦!你這個笨蛋!

阿斯蘭,你沒事吧?

所以,地球上的人們也――

智慧女神仍在持續降落。投射在海面上的影子愈來愈大,地面效應也令水面激濺的水花愈來愈高。

男子歌詠也似的細數着牆上屏幕裏的地名,一面以白皙的手指勾起茶杯,將它優雅地端到嘴邊。

和費城,大西洋北部也有。

放下杯子,殖民地最高評議會議長狄蘭達爾從慵懶閒適的坐姿中站起身,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牆上所記得是尤利烏斯七號的碎片墜落地點。

站在艾普立留斯市的殖民地行政院高樓辦公室,狄蘭達爾看着面前開闊的景緻:整齊有序的市容、來來往往的行人,還有遠處的碧波盪漾,令人聯想到地中海的風光。

死亡人數還會繼續增加呢,這說起來又是一件傷心的事

他自顧自說着,言辭中有着恰到好處的惋惜,但不知是不是爲了那過分流暢的語調,聽來竟像是在對着誰展現完美演技似的,給人表演藝術般的印象。

除了他之外,這間辦公室裏還有另外一個人。那名少女的表情還帶着一絲無邪,坐在辦公桌旁把玩了好一會兒西洋棋盤。只見她一隻一隻地拿起那些水晶雕刻而成的馬頭棋子,讚歎不已的細看着。粉紅色的長髮微卷,輕柔地披在她的肩上。

狄蘭達爾似乎忘了她的存在,只是遠眺着窗外,爲地球上的慘劇有感而發:

真正麻煩的現在纔要開始哪

原是一句同情的話語,但在說出口的那一刻,他的臉上卻流露出一絲不相稱的微微笑意。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1 憤怒之瞳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正在閱讀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第二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2 彷徨的眼神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H 04
  6. 06後記

第三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3 交錯的視線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後記

第四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4 被揭示的世界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第五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5 被選擇的未來

  1. 01PROLOGUE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EPILOGUE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