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02
《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 後藤柳 · 3.7萬 字
真幹得好!
Impulse歸艦時,維諾和技術班的其它人全都擁上前去。
很有你的嘛,超級王牌!
你真的幹掉那架Freedom了嗎?
走下升降梯,真受到衆人的鼓掌激勵,但那些異口同聲的祝賀之辭,躲在阿斯蘭的耳中卻像有隻銳利的爪子劃破了他的心房。走在前面的露娜瑪麗亞大步跑開,和雷一起擠過人牆,只有阿斯蘭獨自留在人羣外圍。
真!
露娜瑪麗亞跑到真的身旁,一個勁兒地讚美他:
好厲害!那種戰法――我看了嚇一大跳耶!
是嗎?
真看起來高興,表情卻頗爲鎮定。雷走上前,向他伸出手
便見雷展現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真正做到的人是你。
在這個場臺中,唯獨阿斯蘭打不進他們喜悅的圈子,而且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該來到這裏。他剛纔和露娜瑪麗亞與雷一起待在警戒室裏,也許是太過震驚,竟不知不覺地跟着一塊兒走來了。
自己來做什麼?跟大夥兒一起誇獎真,爲他的勝利歡喜嗎?
他毀了Freedom――殺了自己的好友基拉,他能對這樣的事說出讚美之辭嗎?
阿斯蘭想轉身走開。他覺得像在夢裏,腳步都變得飄忽不穩。這時身後有人向他喊了一聲:
我打下敵人囉。
回過頭,只見真穿過人牆往這兒走來;他的口氣驕矜,笑得自以爲是,還諷刺地加了一句:
――也替你報了仇。
頓時有股血氣直衝阿斯蘭的腦門。他一把揪住真的衣領。
上級指定的敵人,就該毫不懷疑地去剿滅。如果這樣就稱得上是優秀的軍人,那麼真和雷便當得是名符其實。
阿斯蘭咄咄逼人,卻見真譏諷地回答:
請你住手,阿斯蘭!
高興又怎樣?不行嗎?
StrikeRouge返航!
基拉等人的意圖和自己一樣,都是想結束這場戰爭,如此而已。明明是同路人,爲什麼要致他們於死,還這麼高興――甚至誇獎他做得好?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於是,瑪琉也不由自主的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我們是扎伏特的一員!是敵是友,本來就會隨陣營不同而異。敵我關係是相對的,因人而異的,你應該懂吧!
我從外表看不出來,不過哎呀,那小子啊,是殺也殺不死的啦!
真架傲不遜地繼續挑釁:
這是什麼話!就因爲不希望任何一方戰死,自己纔會這麼煎熬啊!對自己而言,真和基拉都一樣重要――!
基拉的悲悽語調又在耳邊響起。
因爲我們是扎伏特,所以要把議長指定的敵人當做敵人。
你說的那些話都是你個人的感傷――坦白說,這很令人困擾。
Freedom――基拉呢?
那是敵人。
電視換了個畫面,八成是他們在盧西尼亞研究所搜到的影片。只見鏡頭下一幕幕人體實驗的實況,還抽出暴動後即遭棄置的研究所內部情景――尤其是幼童們已近腐爛的屍體,看得出孩子們曾經互相殘殺,或在試瓶中痛苦的哭叫。
阿斯蘭!
周遭的氣氛完全冷了下來,露娜瑪麗亞驚慌地喊住他們。其奮力掙扎,想甩開阿斯蘭的手,一面說道:
渾身是傷的大天使號已經潛入深海。剛纔在潛降途中,密涅瓦發射的陽電子炮擦中了右舷,把那一區都炸飛了,若是命中主船體,他們大概就一命嗚呼了。雖然逃過一劫,大天使號卻失去了右尾翼,第一引擎也嚴重受創,因此瑪琉當機立斷地下令卸去右引擎,並且在海中引爆它,好讓對方誤以爲大天使號已遭擊沉。
狄蘭達爾義憤填膺地叫道:
不知怎地,瑪琉想起爲母艦擋住陽電子炮而爆炸的那架白色戰機。她趕緊逼自己別再回想,硬是抹去了這段記憶。
那是拉克絲曾經拋來的選擇題,沒想到自已現在又答不出來了。
我們不知道對方的想法,但祖國已經做了判斷,那他們就是敵人。
他說得毫不猶豫,令阿斯蘭有些錯愕。同神一看,周圍的人們正以不滿的表情看着自己。就在孤立感湧上心頭時,又見雷的表情絲毫未變,仍繼續說道..
真想要反駁,卻被雷冷冷的搶先..
阿斯蘭!真!
殺死他這麼值得高興嗎?這麼得意嗎?
然後呢?下一步會是什麼?
此刻的他根本聽不見她的勸阻。痛失知己的忿恨溢滿喉閒.竟由緊咬的牙關衝口而出:
各位爲什麼會認爲協調者是錯誤又危險的存在,或者是無法溝通的怪物?請各位想想,到底是誰先開始這麼說的?
逃脫了嗎?
目送兩名少年離去的身影,阿斯蘭的心底升起另一種愕然。
啊,抱歉抱歉。
假使我是敵人,你會向我開槍嗎?扎伏特的阿斯蘭?薩拉
大家放心吧!小兄弟沒事啦!小姑娘剛纔陪他去醫務室了。
雷的那番話,喚醒了阿斯蘭腦中的某一段記憶。
你說什麼?
哪來這麼多僞善之辭?把那種影橡播給全世界看,還說自己無意下手?
大天使號和Freedom的討伐,是祖國下達的命令,現在真成功的完成任務,你可以不嘉許,但也不該責罵。
所以,她想,這一次一定也!.
基拉和大天使號都不是敵人!
阿斯蘭不由自主地吼回去。露娜瑪麗亞使勁地拉住他。
少囉唆!
雷說着,同時瞪着阿斯蘭。
看來應該是。
剎那間,阿斯蘭只覺得驚愕。
被失去好友的那股痛恨所主宰,阿斯蘭激動地叫道。
梅鐸那張不修邊幅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表情有些亂七八糟,看起來像哭又像笑:
還是說,難道你寧可被打倒的人是我?
結果你!,他哪是什麼敵人!
真的臉色一沉。阿斯蘭靠近去,狠狠的瞪着他:
艦長!
他們寄予基拉的信賴,幾乎可說是百分之百的確信。一路走來,不論勝算多麼渺茫,他總是成功的保護母艦,平安回到大家身邊。
基拉他從來沒打算要殺你!那傢伙總是手下留情!
然而,這時的阿斯蘭只覺得心中不安,卻又說不上來。
誰都沒想到基拉會戰敗。
那其中沒有絕對。
他問真爲什麼想打倒Freedom時,真就是這麼回答的。
基拉絕不會致真於死地。不只是真,他對任何人都是。儘管槍炮無眼,拿在手裏的武器就免不了傷人,但他是在極度渴望不再戰爭的心情下再次拿起劍的――基拉下了多大的決心、心中的煎熬又是多麼痛苦,有誰知道
他那雙紅眼睛裏,只有反感和仇恨的怒火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拜託請你住手!
他的聲調一點也不激動,言詞又十分流暢,如此冷靜的態度反而像是一種輕侮,更挑撥着阿斯蘭的神經。
艦橋立刻響起一片寬慰之聲。瑪琉真想倒進椅子裏,但又起身問道:
彷佛全身的血液逆流,阿斯蘭沒來得及想,拳頭已經揮上了真的臉頰。
看着雷淡然以對,阿斯蘭忽然感到一股沒來由的恐懼。
阿斯蘭!.
好不容易打倒強敵,難道我不該高興?
你!
――因爲炮火而失去的,都是無法再挽回的:
你在胡說什麼?那都是――
雷!
惶惶不安的空白後,來自機庫的通訊頻道打開了,這一分鐘的等待竟像幾個小時那樣長。
那傢伙他們根本就不該被討伐!
坐在通訊席上的米麗雅莉亞顯得十分耽憂。
真!
被揍的真暴跳如雷,立刻反撲。
話一說完,他就半拉半拖地把仍在忿忿不平的真帶離現場了。在這時看來,簡直不知道誰纔是長官――圍觀的衆人也許會這麼想吧。
從梅鐸的口氣與表情看來,基拉的傷勢應該不太嚴重吧,在衆人的鬨笑中,只聽得米麗雅莉亞大表不滿:
電視牆上的狄蘭達爾還在侃侃而談。吉普列爾朝那個畫面瞪了一眼。
喂,梅錚先生,話不能這麼講吧!
瑪琉問完,便聽得CIC的天城喘着氣答道:
不然你想要我怎麼樣?要傷心的哭嗎?要默哀嗎?
所謂征討Logos,指的也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只是真心希望結束這場戰爭,結束那些人一手扭曲的戰爭體制
基拉
阿斯蘭注視着他,見那張臉是如此端正,又白哲得彷佛沒有血色。
露娜瑪麗亞等人一見不妙,連忙衝進來把阿斯蘭和真拉開。
真故意輕蔑地高升反問。阿斯蘭感到焦躁,又咬了咬牙:
沒等阿斯蘭反駁,雷便以厭煩的口吻又說道:
阿斯蘭,我同意真的態度有問題,可是就算你是長官,剛纔的這番斥責,我認爲不合理。
是的,敵人是誰,要視自己所處的立場而定。縱使像聯合軍那樣的倒行逆施,同屬該陣營的人依然是友軍,想導正其行爲的就成了敵人。阿斯蘭不是不懂,只是
我不會做出派兵攻打日前公佈的那些人這種荒唐的事。
傷的重不重?
雷按着真,目光炯炯地看着阿斯蘭:
就因爲這個理由,基拉就得賠上一條命嗎?
瑪琉靜等着來自機庫的回報,心裏也覺得難以相信。
米麗雅莉亞高聲說道。瑪琉急忙望向她:
可惡!
看樣子,這一招欺敵戰術奏效了。扎伏特的追兵沒再發動攻勢。
不理會衆人的制止,卡嘉麗從潛降中的大天使號駕機而出,就是爲了找回Freedom。在視訊屏幕中,StrikeRouge抱着一具幾乎已看不出原形的殘骸――若是核子爐爆炸,肯定是燒得什麼也不剩,那就不會有殘骸了。照這麼看來,基拉在戰敗的那一刻及時完成了核子爐封鎖。
身爲扎伏特,我們就該服從議長和最高評議會的指示,他們判定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
你做什麼?
――因爲它很強。
梅鐸抓了抓頭,也跟着艦橋衆人一起大笑起來。這艘船又渡過了一次難關。
在我看來,Logos竟敢心平氣和的做出這種事情,纔是怪物
別開玩笑了!――吉普列爾咬牙切齒地想着――要不這樣,怎麼能打倒你們這幫怪物?千錯萬錯都是你們的錯,誰教你們在基因動手腳,走旁門左道獲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影片中的每一件事,都只是爲了繼續和我方交戰而做的
狄蘭達爾持續煽動人心,畫面也接連播出發生在歐亞西側的屠殺、被核彈燒燬的衛星據點,以及Destroy的攻擊――在揭發出聯合軍的歷歷罪證。
當危險迫近自己時,人人都會起身奮戰。這是本能。所以他們走上前線,然後被還以顏色。――我們的歷史,一再在這樣的悲劇中反覆。
狄蘭達爾臉上的表情悲痛到極點。
真是,好一個演技派。
――沒有戰爭,人們就不需要武器;現有的設備不破壞,就沒有人要蓋新的大樓了;要把農田炸燬,爲飢餓所苦的人們纔會去買糧食――這世界要是和平了,這些人就沒錢賺、爬不到高位,所以他們要操縱我們,讓我們交戰!
屏幕中的老人面帶驚恐,眼睛因畏懼而佈滿血絲。他是Logos的成員之一,一向賣弄權勢、高高在上的鄙視衆人,如今那態度已蕩然無存。又一個屏幕傳出慘叫聲。
吉普列爾!快想想辦法――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哀嚎聲截斷。
事實上,吉普列爾也自顧不暇了。他面前的好幾個屏幕正映着暴徒闖入的影像,那些都是吉普列爾自宅內的監視畫面。暴徒砸毀他費心收藏的精美藝術品和家飾,口中咆哮着吉普列爾的名字,向走廊湧入。他們大概還要好一會兒纔會發現這間地下室,但這兒已經不能再待了――剛纔的那兩個屏幕裏,已經在上演這兒將進行的下一幕了。
竟有這種蠢事!
他氣憤地掃落桌上的東西。黑貓被玻璃的碎裂聲驚動,嚇得逃走。
讓我們真正結束這種悲劇吧!我們不可能希望人類自相殘殺的!沒有如此大量的兵器,人類一樣能活下去!不必繼續戰鬥,我們也可以活下去的!
瞪着那個畫面,吉普列爾碎道:
該死的狄蘭達爾
但見對方滿面威嚴,正氣凜然地繼續說:
讓我們走向彼此,理性對話吧!這一次,我們一定能脫離Logos建造的戰爭世界!
不必出兵了,壞人就是他們!他只要這麼說,愚民們就會被煽動,對着新的目標點燃敵意了。
不過,他已經走了。
可是Freedom卻
話說回來,你們的船在搞什麼鬼?之前纔跟我們打完――
少年頹喪地揶揄道:
不是那個問題。
要是換作我被那樣的大美女關心,一定三秒鐘就好起來了:
那,你們到那裏之後我怎麼辦?
日前的聲明影片播出後,P.L.A.N.T.立刻收到熱烈的迴響――世界各地的武裝勢力紛紛表示願意與扎伏特一同征討Logos,而這些來自不同國家、規模有大有小的義勇軍,更開始集結在扎伏特的據點。令人驚訝的是,在這些兵力之中,有大半在不久前還是隸屬於地球聯合軍籍的部隊,當士兵們得知自己被Logos的死亡商人擺佈,他們便呼朋引伴,決定起身反抗這個組織。更甚者,還有國家馬上就宣佈退出聯合陣營。
最誇張的,就是這位艦長小姐的眼淚。
幫我聯絡古拉澤,
沒想到,被人這樣奚落,那個叫基拉的少年卻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而且三人不約而同地露出曬豫的神情,又以複雜的眼神看着尼奧。這裏的人老是這副德性,尼奧越想越不痛快。
無視三名少年的注視,尼奧回頭喫飯,便聽得基拉驚訝地問道:
聽見隔壁病牀有動靜,尼奧看過去。在戰鬥結束後送來的那名少年,好像想要坐起來。
隔了一會兒,她才垂下眼,回答尼奧的問題。
看了看艦長的臉色,發現她用那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着自己。一看見她的那種眼神,尼奧的心裏就有種舊傷浮現般的痛楚竄過。
你想想,一個躲在幕後搖旗吶喊的人,誰會想跟隨他呢?況且,吉普列爾的行蹤依然成謎。
然而面對這樣溫暖的關懷,基拉和另外兩名少女卻好像突然拘謹起來,還不住向尼奧的病牀偷瞄。不知是不是想打破尷尬的氣氛,卡嘉麗?尤拉?阿斯哈慌忙拿起基拉的餐盤。
相較之下,阿瑟看見港區滿滿的艦艇,馬上興奮的大叫:
結果我食言了
兩名少女看看他的氣色,像是放下心來。
前來送行的議員克里斯蒂?奧伯格走在通道上,同時不安地說道:
我只知道有命令要附近的軍隊全部來這裏集合,沒想到這麼壯觀!
瀏覽過報告內容,狄蘭達爾用低得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但見她悽楚地笑着,繼續說:
呃?哦,好
啊呃,你也快喫飯吧。
是
尼奧認得這名少女。她是奧布的代表――卡嘉麗?尤拉?阿斯哈。她跟着一起走進來的同齡少女快步走到少年的牀邊。
卡嘉麗說完,另一名少女也點頭說真是的。只不過,坐在病牀上的少年仍是一臉抑鬱。
她的語調、她的表情,像有一種滾燙的痛,燙得他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她。
經她一問,少年連忙回答:
啊呀,好壯觀啊!
如果我是那小子,就算是跌進地獄,我都要爬回來。我纔不會讓她露出這麼傷心的表情。
難道我和那小子真有這麼像?哪有那麼不小心的白癡,竟然丟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去死?
聽到這段話,與助理一同坐在狄蘭達爾後方的米亞不再看窗外,而是略顯不安地轉過頭看他。
聽到這句話,尼奧恍然大悟。他知道這女子和穆?拉?福拉多之間是什麼關係了。
不行不能大意。白色的王后是個強敵
是戰友。無可取代的
論氣魄,Impulse那小鬼要強多了――尼奧暗暗下了判定。
聽見巴託向塔臺管制的回答,艦橋上的氣氛頓時爲之一緩。他們這趟航程中斷好幾次,也繞了好多遠路,現在終於抵達直布羅陀。不過塔莉亞卻沉着一張臉。
――爲敵啊?
――大天使號是否擊沉,目前尚無法確認,但Freedom已確定遭到擊毀。
艦長小姐柔聲說道,同時拉了一張椅子,轉過去面對少年坐下。尼奧覺得好沒趣。
苦笑着回答的這名女子,好像是這艘戰艦的艦長。她看了看尼奧,才轉向隔壁的病牀。
是呀
於是他開了口,介入他們的談話。
狄蘭達爾一面說,一面走向航天飛機發射甲板。拉克絲――不,是米亞?坎貝爾也在他身旁,和隨扈們走在一起,而她身後跟着一個戴着墨鏡、模樣幹練的女性,是狄蘭達爾指派給她的助理。
你怎麼這麼說。基拉,你現在別想這些啦――
基拉!
很快地把事情想過一圈,他輕輕搖頭。
算了,做人家的俘虜,哪有痛快的。
這時,醫務室的門開了,端着飯菜走進來的少女,一見少年便喊了起來:
――別以爲事情就此結束!
能消滅Freedom――只要消滅了基拉?大和,那麼就算大天使號苟延殘喘,也構成不了大問題,因爲他們的戰力大部分全仰賴在基拉?大和身上。況且,阿斯蘭?薩拉還在自己手中
在位子上坐好後,他打開計算機。剛收到的信件裏,有一通來自地球烏伊拉德隊的報告。在AngelDown作戰結束後,那支部隊仍留在原地,繼續搜索海中各處。
吉普列爾恨恨地朝屏幕再瞪一眼,便向緊急逃生口走去。
穆?拉?福拉多是你什麼人?
可以的。只要大家心願一致。
――所以,你們果然是奧布的船?
被Impulse幹掉啦?
別勉強了――他原想對少年這麼說,但還是閉上嘴,繼續喫自己的飯,因爲他知道少年就是Freedom的駕駛員。何必關心一個擊墜過自己的傢伙?蠢透了。
那個被擊墜了,那我以後
不過.,還好你的傷不嚴重。醫生說的。
注意到眼前出現的訪客,尼奧停頓了一下,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
拉克絲?克萊因離開地球后就杳無音訊,但她還存在。就算失去了劍,她的動向仍不可輕忽。
您見過他嗎?
心裏沒一件事情有肯定的答案,尼奧忍不住急起來,便又問:
你沒事吧?基拉。
尼奧斜着眼睛向他打量去。少年的體格纖瘦,看起來甚至有點柔弱,流露着纖細的氣質――怎麼看也不像是駕駛Freedom的那種人。Impulse的駕駛員也是個與他年紀差不多的小男生,給人的感覺就截然不同。
不料,此話一出,面前的女子竟然露出莫名悲傷的神情。
嗚唔!
母艦雖然受損嚴重,幸好還可以選幾條隱密的路線走,我想應該可以撐到奧布。
對着她端上面前的漢堡排,基拉也不自在的點了點頭。尼奧一面羨慕這小子獨享三個女人的關心,一面又在心裏思索着。
這算將軍了嗎?
啊是,已經好多了
要是我們真能締造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人家Impulse的駕駛員可是個坦率又好強的小鬼頭吶,看來他的身手進步不少啊。
回想與Impulse駕駛員見面時的事,尼奧靜默了。有雙剛強紅眼的少年面容,在他的腦海裏浮現。
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狄蘭達爾向祕書長命令道:
管制塔臺將引導貴艦停靠,一號碼頭。請確認信號。
問他航天飛機劫機的那個案子辦得怎麼樣了。
好,我知道了。這樣可以。以後再有這一類的請求,我們基本上都是歡迎的。
活該。
密涅瓦。收到。確認信號。
克里斯蒂對狄蘭達爾日前在議會上的慷慨演說十分心醉,對答總是充滿熱情。
說來說去,這種詭異的尷尬氣氛到底是怎麼回事?打從一開始,這幫人面對自己的態度就教人渾身不自在,不是動不動就拿一個聽也沒聽過的名字喊自己,要不就和自己講話時老是一副神經兮兮、欲言又止的鬼樣子。
想起那個少女因信任自己而死,自己卻一個人活了下來,還優哉遊哉地坐在這兒喫飯,尼奧忽然懊惱起來。爲了擺脫這種心情,他用力把叉子往餐盤上的漢堡排一插,一面遷怒也似的埋怨迫:
這樣啊,太好了。
又怎麼了啊?
難道這次又跟扎伏特――
便見艦長回過頭來,苦惱地微微一笑。
艦橋收到來自直布羅陀基地的通訊。密涅瓦從AngelDown作戰行動中返航,之後便開回他們的原訂航程,如今總算抵達了當初的原始目的地。這座軍港位在伊比利半島的海岸線突出處,是扎伏特的重要據點,港區停泊着許多船艦,現在仍在集結中。密涅瓦和浮出海面的波斯葛洛夫級潛水艦並進,一同駛入港口。
航天飛機悄悄離港,準備航向地球的直布羅陀基地。
正在出氣時.醫務室的門又開了。
便見三人喫驚地向他望來。尼奧邪邪一笑:
狄蘭達爾堅定有力的點頭,便向議員們說了聲那麼,之後就有勞各位了,然後走向登機門。
狄蘭達爾回過身,同她微微一笑。
是啊――見過一次。
可是議長,您大可不必在這種時候親自到地球上去您在這兒也可以下達指示呀。
Logos成員的個人數據被公諸於世之後,立刻有大批羣衆拿着武器闖進他們的宅邸,幾個來不及逃走的主腦分子被暴徒抓起來處以私刑,但還有幾個人幸運的逃走了,至於在軍中舉足輕重的藍色宇宙盟主,則跟那些逃走的人一樣,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去向。
嗯,這該怎麼說呢
混帳!那傢伙完全不用自己下手,只要用這副聖人君子的嘴臉,精心的佈局就夠了!
正當卡嘉麗安慰他時,尼奧卻故意間了一句:
直布羅陀軍港塔臺呼叫。LHM―BB01密涅瓦,歡迎抵達。
這時,他察覺塔莉亞的表情,發現自己嚷過頭了,趕緊閉上嘴巴。
如此龐大軍力集結,確實是難得的壯觀景象,塔莉亞卻不願意單純地爲此高興。
――欲使人執劍,首重大義。
啊?
塔莉亞的唐突一句,不只阿瑟摸不着頭緒,連一旁的美玲也不解地眨着眼。
我也忘了這句話是誰講的,反正是指揮官研習時的教官講過。哎,這也是天經地義啊。若沒有該消滅的對象和可接受的理由,誰能打得下去呢
縱使上級的命令與道義相違,既是軍人,就不得不服從命今。說起來,當人們相信自己是在正道的旗幟下起義時,那種士氣確實不同。
追根究底,正因爲人們都相信自己是對的,戰爭纔會發生。少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舉兵根本是緣木求魚。
現在,有人在我們面前擺了一個清楚的目標。
征討Logos。
除了扎伏特,還有許多勢力都正聚集在狄蘭達爾揭起的旗幟下。
狄蘭達爾說,引發戰爭的罪魁禍首就是Logos,所以壞事都是他們做的,只要消滅他們,戰爭就會結束。――不,他是說不再發生。
呃,喔
跟不上話題的阿瑟只好窮眨眼,塔莉亞不禁投以苦笑。
――就一個軍人而言,也許我們該感到慶幸?
是?
因爲,這世界即將被清楚的塗成兩種顏色。
這是大天使號艦長說過的話。人們正在界分敵我、正邪。曾覺得這種觀念不太對勁,會不會是因爲自己是個性格矛盾的人?
塔莉亞隱約懷疑,剷除了萬惡的根源、消滅敵人後,這世界是否就會變成沒有戰爭的樂園?
其實,塔莉亞根本也無法想象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議長似乎覺得真的反應頗有意思,便出言安撫他,然後不慌不忙的望向身後。
雷的語調一沉:
像是要讚許真的氣魄,雷輕輕將手放在他的肩上。真一面爲自己重新找到目標而鬆了一口氣,一面也向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己的這個好夥伴還以微笑。
可是我想,看到那些悲慘的景象後,別人應該會覺得非採取行動不可吧。
阿斯蘭的話還沒問出口,狄蘭達爾的那雙細長眼睛已經望向他們二人:
這裏?
阿斯蘭!
另一方面,Legend的背部有一隻光圈似的圓盤,圓周處有八座突出物,很像是炮塔。這一具背部模塊有什麼功能,乍見之下難以判斷,但可以想見它擁有不同凡響的火力。
他向議長敬禮並致意後,聽見身旁的真精神抖擻得說到:
啊?爲了――我?
是的,看完那段影片後,真覺得體內有一種即將翻騰的情緒。
消弭戰火,是真由衷的心願,現在議長也爲了這個目的,決心放手一搏。
在此之前,一直都只有憎恨在驅動他,如今沒了這種情感,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要想什麼纔好。
那麼――我想你們都已經知道,我沒把事態掌握好,結果鬧出不可收拾的局面了
好久不見,拉克絲。
他笑得和藹,活像個買新玩具給小孩子的好爸爸。
幽暗的空間中,前導士兵的響亮聲音迴盪在挑高的天花板之間。
配得新戰機、就任FAITH時,阿斯蘭的心裏,就懷着這個想法。此刻的真,一定也是同樣的心情。
真一把捏扁手中的飲料罐。
露娜瑪麗亞在自動販賣機買好飲料,也走過來加入他們的談話。
這兩架都是最新機種,功能比以往的高出很多。細節待會兒再讓你們看我認爲,它們將會是下一場戰役的主角。
――只要人人都有這樣的心意,一定能拯救世界的。
聽到這裏,阿斯蘭的耳邊響起卡嘉麗說過的一句話。
這中間還有很多事,我想跟你們說,不過――你們先看看這個。
看來,他們是被議長本人叫來的。
正中央的空中走道上,出現一個身形碩長的男子。那是狄蘭達爾議長。在他身後是米亞?坎貝爾。米亞認出阿斯蘭,表情立刻開朗起來。
報告!真?飛鳥,阿斯蘭?薩拉已經帶到!
不過,會有一場依議長前幾天演說的形式進展的作戰行動,這是肯定的。
她的話裏有一分疑惑和遲疑。討伐Logos是個口號,具體的戰略會怎麼訂呢?
我想,你們應該早就忍不住要往那邊看了吧?
他並不恨真。儘管是真殺死了基拉。其實,就因爲真不是個可恨的人,阿斯蘭才更難過。他只希望真知道,他那麼做是不可原諒的、是錯的。
所以這個人認同我。
就在這時,燈光突然大亮。阿斯蘭一面眨着眼睛,一面仰望走道兩側的鐵灰色機體。
的確,阿斯蘭是早就注意到那個巨大的影子了,只不過四周很暗,影子的輪廓很朦朧。
哪裏,沒有
不,您怎麼這麼說!
是!太棒了!
聽見他自嘲也似的說法,真馬上板起臉反對。
造成那些慘狀的不是別人,就是史黛拉。她燒燬城市,令數以百萬計的人們失去生命。
自己擁有力量,也有信念。
真大概也是奉命傳話,纔會跑到上層甲板來找阿斯蘭的吧,他的用詞雖然恭敬,口氣卻像是不情不願,而阿斯蘭也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面對他了。自從擊墜Freedom以來,這是他們頭一次講話。
而這部Legend有改良過的量子接口,內建的龍騎兵系統是新一代的,可讓任何人都能駕馭,是一架突破性的戰機。
車子沒開向司令部所在的基地中央,卻繞到一處機庫林立的廠區。阿斯蘭正越發覺得不可思議時,車子在一座高大的機庫前停了下來。從副駕駛座走下來的士兵向他們說了聲請跟我來,要爲他們帶路。
阿斯蘭狐疑地問,真只是沒好氣的回了一句我怎麼會曉得,就徑自走開了。
會是什麼事?
您日前的演說,讓屬下非常感動!
聽着議長自豪地道出機種編號和名稱,真發出讚歎之聲。兩架機體的頭部都有角形天線和一對攝影機眼睛,略呈直線式的外型則是沿用第二世代系列的設計,但是一看便知道這兩架機體的框架和裝備更精良。標示着Destiny的機體有一對大而伸展的機翼,那是它背部的噴射推進器;它的右肩後方是對艦刀,左肩後方有一管加長炮身,兩肩的突出物應該是光束迴旋鏢。這正是將Impulse的三種型態――Force、Sword和Blast合而爲一後的外觀。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真的思緒,雷放緩了口氣問道:
站在身旁的雷淡淡答道:
這兩架可都是工廠不眠不休趕出來的自信之作呢――如何,中意嗎?
打倒Logos――
天曉得。
一-全艦注意.本艦即將實施進港程序。
當時的她,是否已直覺地看出這個人的本質?
狄蘭達爾得意地解釋道:
各科員請在指定部門就位。重複一次,即將實施!!
這時,狄蘭達爾溫和地笑了笑:
仰頭看着新型機,真的聲音裏滿是單純的喜悅。
便見狄蘭達爾笑咪咪的向他們伸出手來:
不,怎麼會呢!
――再來呢?接下來要怎麼辦?
嗯
可是要討伐Logos議長自己也說那不容易啊
是。聽說是報到命令,只叫我們兩個去。
看見真開心的猛點頭,狄蘭達爾又以親密的語調對他說:
所以我決定盡我的力量不管面對什麼敵人,我都要戰鬥!
真與議長握手時顯得十分歡欣,但是阿斯蘭卻猶豫了好一會兒。就在這時,米亞跑上前來,開心地喚道:
不得已,兩人只好帶着鬧僵的氣氛一起離艦。登艦梯外,前來迎接的車子已經等在那兒。他們並排坐進後座,真故意把臉別向他處,這個舉動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在鬧彆扭。阿斯蘭不禁苦笑。
悲慘的景象――就是史黛拉在柏林進行的大屠殺。一想起這件事,真就隱約感到動搖。那是一種疑怯,只是一直隱藏在失去之痛後面。
她像往常那般天真無邪地撲向阿斯蘭,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的臉。
曾經夜以繼日佔據他腦海的Freedom――那可恨的敵人已經敗在他的刀下。勝利的喜悅過去後,真的心裏只留下一股莫名空虛的無力感。
原本一直不肯和阿斯蘭對眼的真,這時也忍不住和他互望。就在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的情況下,兩人被帶進了機庫裏。
阿斯蘭懷着沉重的心情,與真一同走到狄蘭達爾面前。
――議長倒是很高興?
阿斯蘭嘆了口氣,望向車窗外的基地風景。
這是我的新戰機?
因爲那是唯一能讓戰爭真正結束的方法!
史黛拉一點錯都沒有,她只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女孩,是那些將她塑造成戰鬥工具、操縱她去殺人的Logos纔可惡!
阿斯蘭一面避開她,一面客套的回答。
真驚訝眨着眼,狄蘭達爾則微笑點頭。
狄蘭達爾的聲音裏充滿溫暖的信任,令真更是喜不自勝。
我們是參考Impulse最新的戰鬥資料,以配合你的駕駛習慣。尤其是速度上,你的戰速好像越來越快,已經遠超過正常值了呢。啊呀,你真是了不起,這陣子更是一天比一天出色。
ZGMF―42SDestiny,ZGMF―666SLegend
聽到議長的話,我很感動耶。雖然他說不容易,但還是決定要做,不屈不撓啊――
是的,謝謝您!
真說不出話,再次往新型機看去。他的疑惑可想而知,因爲阿斯蘭固然需要一部新座機,但是Impulse只在前次戰鬥略有損傷,目前仍是扎伏特的最新機型,爲何還要配一架新型機――?
好久不見了,議長。
對!事情還沒結束。眼前還有必須對抗的敵人,現在還不是放心的時候。
話說回來,纔剛進港,司令部就把他們兩人找去,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你好不好?我好想你呢!
阿斯蘭反問道,表情微慍的真便答:
啊,謝謝。我也聽說你們的傑出表現了。雖然發生了許多波折,但你們都做得很好。
以Impulse的機體性能,想必對你的戰技多有限制,但我敢保證,這一架可不會再有那種情況了。
Destiny還特別爲了你而做過調整。
司令部?
真連忙否認。
Destiny無論在火力、防禦力、機動性和穩定度都優於Impulse,是最強的MS。
你們的新座機哦。
一切都是戰爭的錯――都是Logos害的。
議長,這是
咦!
謝謝您!
思緒浚巡之際,母艦已經準備駛入港區。她聽見美玲朗聲宣佈:
真,你對反抗Logos沒興趣嗎?
被連聲讚美,真的臉都紅了,一介士兵竟然能得到國家元首級長官如此賞識,不樂得飛上天才怪。然而阿斯蘭看着這一幕,腦中卻不經意地把獲授Savior時的自己與眼前的真迭在一起。
議長的這一句話贏得了阿斯蘭的信任,也讓他認爲這個人和自己有同樣的心願。可是現在,他的信心卻開始動搖了。
至於阿斯蘭,你的座機則是這架Legend怎麼樣?你覺得龍騎兵系統如何?
啊?
回神時,狄蘭達爾正向阿斯蘭筆劃着身後的機體。
我認爲,你應該能充分駕馭它――
阿斯蘭竟一時答不出話,眼神也漂移起來。狄蘭達爾不解地看着他的臉。
――怎麼了嗎,阿斯蘭?
這些是爲了接下來與Logos的戰爭――而準備的嗎?
在他的心底,疑惑已經在翻湧。
力量與信念――拉克絲曾經說,這兩者都是必要的。
可是,這個人又是怎麼看的呢?
議長,您說過,我們要爲了消除戰爭而對抗Logos。
征討Logos――單就這件事情本身,阿斯蘭並不覺得有錯,問題在於做法。
是啊爲了結束戰爭而動用武力,這個矛盾也一直困擾着我。
狄蘭達爾臉色一暗,輕輕嘆道:
但這也是情非得已啊。他們不肯聽從勸告――這麼一來,只有一戰了。
阿斯蘭也曾對基拉等人說過類似的話。聯合陣營持續欺壓人民,他們只好起義。但阿斯蘭現在不那麼確定了。
爲了對方不聽勸而用武力侵犯,這不是和以往的父親與聯合軍一樣嗎?
那麼,您又爲什麼――
那股不信任感終於衝口而出。
那麼,自己也――
沒料到有此一間,阿斯蘭爲之語結。
狄蘭達爾坦然面對阿斯蘭的激憤.語氣裏又帶着悲切。
我們的意志既然都是相同的,他們大可以加入我方陣營。我的話,他們應該也聽到了吧?既然聽到,爲什麼不願加入我方,甚至還要反抗?
我一直在想,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要創造一個這樣的世界。
他有那樣的天份和能力,本來應該做個戰士的。若讓他坐上MS,他會是當今無人能敵的作戰高手。
他一引用卡嘉麗的話,阿斯蘭就感到某種非理性的厭惡。只聽得狄蘭達爾語氣一冷:
的嗎?
和拉克絲分開,又不知爲何綁架奧布的國家元首,只在戰鬥時現身,胡亂發動攻擊――
爲此,議長也親自來到直布羅陀監督反抗Logos的戰鬥準備。港口不只容許扎伏特籍的船隻,也接受聯合籍的戰艦進港停靠。這些艦艇是來自各國的義勇軍,在議長的演說號召下,決定脫離聯合,加入征討Logos的行列。
令人驚訝的是,狄蘭達爾發覺他的視線後,竟然笑着向米亞頇首:
議長!
議長喚了一聲,像要出言安撫,阿斯蘭卻打斷他的話:
狄蘭達爾繼續睜着眼睛說瞎話:
阿斯蘭在震驚中省悟。他終於明白,這個人也是一樣的。
當這個世界能使每個人都過幸福的生活時,戰爭就不會再發生了吧
――可是,沒有一個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點,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沒有好好栽培、沒有走這條路去發展,以致於在時代中隨波逐流。
密涅瓦停留在船塢中,正在處理自克里特海域以來便遲遲無暇修補的船身。塔莉亞等人拿着飲料,並肩站在艦橋。
基拉的懷疑果然沒錯!而自己卻在他們死後才明白這一點!
結果呢?爲什麼連對談的機會也不安排,就下達了那種命令?
啊是。
是啊不過,我總覺得靜不下心來。
當他在轉過身來時,他的眼中以恢復往常的溫和色彩。阿斯蘭失神也似的看着真毫不起疑的高聲答是!
狄蘭達爾對基拉的惋惜,是因爲他的本事沒有完全發揮,也沒有爲狄蘭達爾所用,卻不是顧念基拉的人品。在他的眼中,基拉只是一個戰士――只有駕駛MS的價值,沒有別的。
有那麼高強的本領,若能正確的運用,不知能爲人類帶來多少貢獻
狄蘭達爾靠在欄杆上,惋惜地長嘆一聲:
只不過――仔細想想狄蘭達爾的話,阿斯蘭也認爲有理。如果基拉認真起來,下手時不要留情,結果是很難說的。
說着說着,好友喪生的悲慟與憤怒永上心頭,阿斯蘭忍不住瞪着狄蘭達爾。
阿斯蘭那麼我問你,既然如此,爲什麼他們不和我方連手?
真似乎聽不懂這番話,獨自在那兒歪頭思索。
不幸?
想不到會有這麼多聯合陣營的軍隊來參加
是啊。
您是說――幸福?
原本隸屬於東亞共和國的這艘艦艇,在這段廣播聲中緩緩駛過衆多扎伏特軍艦旁。甲板上站着一個穿着地球軍制服的壯漢,看不出是哪個人種,但見他一身黜黑健康的皮膚,長髮紮在腦後,黑色的眼睛散發銳利光芒,且聚精會神地觀察着四周,或許仍在警戒身旁的昔日敵艦吧。儘管有一副魁梧身材,他的面容卻顯得溫和而富理性。
這一刻,阿斯蘭忽然感到顫慄。
現在,直布羅陀基地正呈現以往沒有的活力。
要是他早點了解自己就像你們一樣明白自己的本領和身分,然後活在一個能發揮才能的地方他就不會有那麼多苦惱,而人們也會嘉許他的能力,他就能幸福的過日子了
當時,阿斯蘭反駁說是誤會,也想過要找機會親口問議長,事到如今,他卻不敢輕率問出口。
阿瑟看着陸續進港的船艦,又發出讚歎。
――世界?
――所以,我懇切希望你們能爲了那一天而努力。
狄蘭達爾接着說:
狄蘭達爾的言辭流暢,聽來頭頭是道,阿斯蘭想要打回剛纔的話題,卻因爲對方的下一段話而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目前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裏,沒有人瞭解真正的自己。
說到這裏,議長直視阿斯蘭的雙眼。
能瞭解自己的優缺點,竭盡所能爲大衆貢獻力量,過着滿足的日子,不是最幸福
也不知狄蘭達爾有沒有猜出阿斯蘭心中的掙扎,只見他仍在滔滔不絕的解釋:
他們也希望結束戰爭――也厭倦了以怨報怨。在柏林時也是他們先對抗那架巨型MS的!
阿斯蘭就此告辭。他離開時,隱約覺得米亞?坎貝爾在狄蘭達爾的身後盯着自己看,那張雪白的臉龐似乎也感染了他的心緒,漂盪着一絲不安。
你看,拉克絲不就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了嗎?
議長既已指稱Logos是敵人,由何必選在這種時候打擊大天使號呢?
你怎麼還在――
是的就像父親當時那樣
在那一剎那間,阿斯蘭看見他的眼中出現一抹不同於夢想的詭異光輝。
話一出口,便見真怒目相向,嗓門也拉高了。
他真是個不幸的人
議長根本不在乎他們有什麼理念,他只是用冠冕堂皇之詞說服他們,纔好拿他們當棋子一樣操縱,就像當時的自己和現在的真。
――做那種事,會有什麼意義呢?
那是?
那艘船或許的確爲戰局帶來不必要的混亂,但他們的意志和我們相同。
那是因爲,他們不相信狄蘭達爾。
當面聽見這些指責,狄蘭達爾的表情依然平靜。只見他心平氣和的反問道:
真要說起來,這就是現在的世界――我們以往的世界。
港口的船艦多得幾乎淹沒碼頭,卻仍有新到的艦艇在進港。空中交通也一樣忙碌,運輸機陸續降落,送來MS和物資。車輛與MS在路上來來往往,指示移動或行駛方向的廣播聲不絕於耳。
原來議長真的想把這場鬧劇演到最後。他曾說想尋求正牌拉克絲的協助,並不是真心的。
被他綁架的奧布公主曾經說過,太強大的力量會引來紛爭。
大天使號――不,光說你的朋友,基拉?大和其實,我認爲他是個不幸的人,也對他的死非常遺憾。
阿斯蘭想起基拉的疑慮。拉克絲遇過協調者組成的暗殺部隊,所以他們都不敢相信P.L.A.N.T。
身爲扎伏特軍的最高負責人,我不能放任那種不合理的強大力量胡作非爲,所以才下令攻擊他們。我別無選擇,不是嗎?
阿斯蘭
聽見這番話,真懊惱的皺起眉頭。議長所謂的無人能敵,如今卻已被他打敗了。
一股怒意漸漸在阿斯蘭心中升起。
在狄蘭達爾的眼裏,他們之間不過是傀儡與傀儡師的關係。阿斯蘭已經不想多說什麼了,因爲他知道,不管自己再說什麼,對方都聽不進去。
從議長的口中聽到基拉的名字固然令人驚訝,但他所用的形容詞更令人在意。
同時,這個人看上了自己和真,要自己做爲他創造新世界的工具,爲他剷除異己,發揮――殺人的功能。
阿斯蘭大感錯愕。
見阿斯蘭擺出難看的臉色,不明就裏的真想制止他,但對阿斯蘭而言,已顧不得禮儀了。
互不認同的無限戰爭――和Logos,還有父親,一樣
現在,又一批艦隊在管制的指示下進港。
再來就看它怎麼動了
港區管制中心報告:接近中的地球軍艦艇,代號七二九,是來自東亞共和國的友軍。藍色狀態,解除警戒。重複一次――
狄蘭達爾向真投以溫暖的眼光,接着反問他:
不經意地,阿斯蘭的眼光移向議長身後的米亞。基拉他們就是因爲知道這場騙局,根本不會相信議長的。他怎麼能撇開自己的不當行徑,還能如此堂皇自處?
不過,這還真不得了哇!
沒有戰爭的世界。阿斯蘭想象不出,狄蘭達爾卻能清楚的勾勒。在那個理想世界裏,人們將依各自所長被分配不同的職務,以便妥善發揮功能。
正確的運用?不幸?基拉在這個時代中確實身不由己,也嘗過太多失去的痛苦,但他不該被人用這種心態惋惜!
我能體會你的憤怒。
爲什麼他覺得基拉是不幸的?
別無選擇?因爲他們太強,又因爲是異己――就爲了這種理由而剝奪基拉和那羣傢伙的生命,這叫做別無選擇?
話題轉得太唐突,阿斯蘭又足一愣,真也不解的睜着眼睛,卻見狄蘭達爾一面從容地走向兩人,一面說道:
可是,基拉是――!
男子遍覽這座龍蛇雜處的港口,悄聲的自言自語。
狄蘭達爾議長決定進攻地球聯合軍的統合司令本部Heaven'sBase,所以選擇了直布羅陀做爲前線基地。Heaven'sBase是聯合軍繼前次大戰炸燬的阿拉斯加基地後移建在冰島的司令本部,而扎伏特已經接獲消息,藍色宇宙的盟主羅德?吉普列爾等殘存的Logos成員都逃到那裏去了。
你也在想,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事――世界不能如你所願的去運轉,你也很着急,對不對?
招降怎麼可能成功?狄蘭達爾根本是明知故問!
這話聽起來像在做夢,但我一定會努力實現。
狄蘭達爾仰望着高大的MS,眼中充滿夢想。
阿斯蘭?
真連忙點頭。
彷佛像是看見議長眼中的世界,真的眼神也顯出希望的光芒,只有阿斯蘭一個人在對抗心中的那股寒意。
阿斯蘭忍不住想插嘴,未料對方的演辯還沒有結束。
――要下今追討大天使號和Freedom呢?
況且,這中間也不是沒有機會。我聽說,庫拉迪斯艦長也在戰鬥前向他們招降過。
昨天的敵人,今天的朋友――就是這麼回事吧!
塔莉亞聳聳肩,彷佛哪兒筋骨不順似的,和他們一起看窗外風景的馬立克便苦笑着點頭。
說得也是。腦袋裏總是甩不掉那種敵對的辨識標籤
的確是。
贊同議長的聲明而脫離聯合的這些義勇軍――他們的參與雖令人感動,但對不久前纔將他們視爲敵人的扎伏特官兵而言,這樣的近距離還真要花點兒時間才能適應。
塔莉亞正這麼想時,聽得阿瑟在那兒口沒遮攔:
真的耶。萬一他們在這裏一齊叛變,直布羅陀就完蛋啦。哈哈哈哈呃、咦?
個性少根筋的阿瑟仰頭大笑,卻有一陣如冰一般的沉默在他身旁擴散開來。隔了三秒鐘,塔莉亞大發雷霆。
拜託!阿瑟,光是下一場作戰就已經夠讓大家膽戰心驚了,你還說這種蠢話!
對對不起!
阿瑟嚇得縮起脖子。塔莉亞斜眼瞪着這位副官,用力嘆了一口氣,――這一口氣搞不好已經累積了數十回、甚至近百回未發。
真受不了他,話也有分能講和不能講的。像這種會讓人提心吊膽的話,怎麼能從身爲副指揮官的人口中說出呢?
當然,聚集在此的前聯合艦倒不至於一齊叛變,但這卻是間諜混進來的最佳時機。只不過,既然狄蘭達爾相信他們,做下屬的也就只好說服自己去相信了。
可是,就算消滅了Heaven'sBase,抓到Logos的人,問題還在後頭
塔莉亞想起今後,腦中不意浮現一個問號:
――這樣就真的能滅掉Logos嗎?
雷?扎?巴雷爾報到。
聽見有人這麼喊道,米亞?坎貝爾悄悄往門廳看去。這裏是直布羅陀基地宿舍裏的貴賓套房區。狄蘭達爾將來訪的年輕士兵迎了進來。
雷,你最近好不好?身體沒事吧?
是。
穿着紅服的少年!。雷?扎?巴雷爾一看見狄蘭達爾,表情就顯得十足幸福,令米亞對他們兩人的關係起了好奇心,便躲在自己所住的套房門後偷看。
讓人起疑?――阿斯蘭一時沒意會。
果不其然,雷正拿出一份資料似的東西,交到狄蘭達爾的手上。狄蘭達爾從其中取出張照片。
狄蘭達爾抑鬱地嘆了口氣,看雷一眼。
嗯
什麼時候被拍的?難道――自己被人跟蹤了?那一路都有人監視他?
米亞在門邊發抖。她不是很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知道阿斯蘭闖禍了。
在狄蘭達爾的世界裏,人類不過是構成世界的記號。不去感受、不去思考,只爲了驅動世界面轉動――做一個安份的齒輪,便是他想要的。可是,那樣能算是活着嗎?
米亞更焦急了:
一別成永訣的好友面容,浮現在黑暗中。
要照他的吩咐做戰鬥的傀儡,我確實辦不到。不管他的話聽起來多麼正確!
阿斯蘭?薩拉――這個名字也和拉克絲?克萊因一樣,一向是米亞憧憬的對象。想當初,光是能親眼見到他,米亞就覺得接下這份差事很值得了,因爲他長得那樣俊俏、富知性,又是扎伏特的王牌菁英――這麼完美的人居然要變成自己的未婚夫,讓她可以大大方方的接近.就算是作戲,她也好高興。
聽了雷的報告,狄蘭達爾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直接了當的說:
吉爾,不是你的錯。我不要緊。
阿斯蘭按了開門,玄關的燈隨即亮起,這位訪客便急衝衝地衝進門。是米亞?坎貝爾。
他好想跟基拉談一談!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該不該改變這股潮流――越是思索,阿斯蘭越想敞開心胸,和好朋友聊一聊!
米亞便把自己偷聽到的事情說了出來。雷把阿斯蘭的舉動一五一十的報告給議長聽,議長便做出了某種決定。
狄蘭達爾面無表情的說着,聽不出一絲情緒。
阿斯蘭便答:
看來,他對大天使號和Freedom的感情,比我們料想的要重。
要不要喝點東西?我還有很多事情的細節想問你。
就是懷疑你不行了嘛――你看!
議長認爲,只有能克盡他所認定之職務的人才有用處!
對方已經出招了。阿斯蘭諷刺的喃喃道:
你剛纔在機庫裏沒有好好回答議長,現在又出這種紕漏,這樣真的會讓人起疑的啦!
雷也以機械式的聲調答道。米亞在門外聽着,只覺得眼前一陣黑。
好。
罪狀有了。接下來可以交給你去辦嗎?
照片?
趁狄蘭達爾起身走動時,米亞很快地撿起照片,小心翼翼的避開他的視線,躲到隱蔽處。照片裏有阿斯蘭,還有不認識的三個男女。看起來像是最近才照的,拍攝角度卻很奇怪,簡直像是偷拍來的――地上剛纔還沒有這樣東西,可見是那個叫做雷的少年遺落的。
――讓誰起疑?懷疑我?
除非徹底抹去他的影子――從他的心裏。
阿斯蘭,爲什麼?
快點,那個叫真的男孩子一直都待在新型機那裏,你也快點去
見他一頭霧水,米亞急忙拉起他的手。
快追!
她朝阿斯蘭看了一眼,立刻反手鎖上房門倉皇地跑過來。阿斯蘭以爲她又要來纏自己陪她,卻被劈頭這幾句話和她的表情給愣住了。只見米亞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連珠炮也似的說道:
很瞭解我。
啊,你果然在房裏!不行啦,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大天使號的人?這麼說,照片裏的阿斯蘭是在和他們見面――還被人抓到了證據?
被他拉着跑下樓梯時,米亞問道:
基拉?大和――議長在機庫裏也提過這個名字。他說那是個不幸的人。
特務隊阿斯蘭?薩拉,我們是保安部的人。有點事情想請教你――
天啊,怎麼辦怎麼辦?
不,他還活着。
不過,他已經死了。所以――
結果,原來基拉他們早就知道狄蘭達爾不是同道中人。阿斯蘭真恨自已,爲什麼沒有多注意基拉的提醒早一點試探狄蘭達爾的意圖呢?
懷疑什麼事啊?
雷又繼續說:
那種症狀?他怎麼了嗎?――米亞聽不太懂,卻瞥見腳邊有個東西,於是輕輕蹲下去看。
看見米亞驚怯地望過來,他便低聲說:
所以米亞很怕被他討厭,她受不了。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出現那種症狀,所以也嚇了一跳
啊?
一個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話。米亞嚇得回過頭,阿斯蘭也往門口看去,聽見外面有人喊着:
他們走過擺着鋼琴的大廳,走進後面的會客室。米亞踮着腳繞到鋼琴後面,跟着走道會客室門口才停下。
阿斯蘭阿斯蘭!
米亞激動地說:
――我由衷期盼的,是一個不再發生戰爭的和平世界。
聽到這時,米亞想起剛纔在機庫裏的所見。狄蘭達爾討好地送他們新戰機,那個叫真的男孩子高興得不得了,阿斯蘭卻顯得很不滿意,還當面頂撞議長;而且,他的眼中有不信任――還有憎恨。
聽見狄蘭達爾的關心,雷回答完又說:
當時的對話都有錄音,內容雖然無關緊要,不過我認爲已經足夠派上用場,可以證明他確實和大天使號的人密會了。
好,謝謝您。
雷點點頭。
遲遲沒人應門,於是屋外的人拉高了聲調。
這樣啊這麼說,阿斯蘭果然不行囉
狄蘭達爾質疑,既然目標一致,爲什麼不站在同一陣線。兩者的期望相同,心中所描繪的世界卻有些不同。
打斷狄蘭達爾的話,雷說道。
聽見雷淡淡說着,米亞又望向手中的照片。
不對――想到這裏,阿斯蘭迷惘了。
你在盧西尼亞研究所喫苦了。唉,是我沒多注意
阿斯蘭好不容易在FAITH復籍,卻因爲疏忽和不服從,即將被議長開除了。
怎麼辦?她仰慕的阿斯蘭?薩拉就要失勢了!
議長果然聰明
如此富詩意的言詞,和那淡然的口氣不甚相符。狄蘭達爾笑了幾聲。
懂了嗎?所以大事不好了呀――你惹麻煩了呀!
而今就在隔牆外,更可怕的事情卻在進行着。
只聽得雷用冷靜的語調應道:
懷着無法抒發的痛苦,阿斯蘭下意識緊握了拳頭。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說時,阿斯蘭抄起身旁的一張椅子,回身猛然向窗子揮去,玻璃應聲碎裂。顧不得嚇呆了的米亞,阿斯蘭一骨碌躍向窗外的陽臺,跳進大雨中。聽得房外響起槍聲,門按着被人撞開時,阿斯蘭已經縱身翻到窗檐上去了。闖進房間的保安部士兵們馬上衝到破窗邊。
米亞被這麼一催,只好扶着他的手爬出窗子。阿斯蘭從昏倒的士兵手中撿起了步槍,向安全梯奔去。
可惡,竟然逃走!
阿斯蘭按下她的手,一面問道:
一定是的。自己聽議長的吩咐欺騙大家,阿斯蘭一定覺得自己很可惡。因爲大天使號被擊沉了――而船上的人,都是阿斯蘭的朋友
阿斯蘭
阿斯蘭用顫抖的手將照片揉成一團,覺得自己徹底的被人踐踏了。議長曾向自己表現的認同與信賴,原來全是虛假的。回想自己當初是抱着什麼心情去拜訪他,後來又在何等掙扎下再度穿上這身制服,阿斯蘭頓時感到強烈的怒意湧上心頭,幾乎令眼前一暗。
入夜後,這裏開始下起雨來。豆大的雨滴打在宿舍的街上,雨水沖刷着窗面。看着自已映在街上的影子,阿斯蘭陷入沉思。
真可惜,他也是個只能做戰士的人偏偏想得太多了。難得的好本領,都被那些無謂的思想給扼殺了。
那可就麻煩囉。
――反過來說,現在的這個世界就有幸福嗎?不人道的互相殘殺,無止盡的彼此仇恨,煩惱多,缺陷也多。自己和基拉等人渴望的和平,與議長所期望的境界不同,但阿斯蘭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也想象不出具體的遠景。這樣他還能堅稱自己是對的,議長是錯的嗎?一個和平而人人滿足的世界――一個願意使世人皆大歡喜的人,能說是錯的嗎?
也許是。
他的耳邊想起狄蘭達爾在聲明影片中所說的這段話,也想起自己深信不疑。不,狄蘭達爾說的是真話,他是真心想創造和平的世界,希望人人都能無憂無慮的生活,過着幸福而滿足的日子。
快!
阿斯蘭?薩拉,請開門!
會不會是基拉?大和的關係?結識他的這場不幸,也讓阿斯蘭受到影響
想到阿斯蘭當時也用那種眼神瞪了自己,米亞就覺得心中志忑。
你趕快去做個樣子讓他們放心,否則議長會把你――
議長跟那個雷在聊天他們說到
不行?――米亞的脊背一寒――什麼叫做不行?
說着,她把手上的照片塞給阿斯蘭。這一看讓阿斯蘭倒抽了一口冷氣。照片上拍攝的顯然是自己和基拉等人在達達內爾戰後見面時的情景。
罪狀有了――她說議長是這麼說的。所謂的罪狀,指的就是這張照片。他們準備用這個當做證據,證明阿斯蘭和大天使號之間有通敵叛國之情事。
這樣的世界,也確實是大家一致企盼的。
聽見狄蘭達爾的關心,雷回答完又說:
前幾天的作戰結束後,他的行爲出現問題,不只對擊墜Freedom的真動粗,又在衆人面前說大天使號不是敵人,不該被討伐等,都是明顯違背司令部命令的意見。艦上的許多乘員都親眼看見了。
保安兵一個個跳出窗外,卻全往安全梯的方向跑去,沒有人注意到阿斯蘭就在窗口上方。在第三個人跳出窗外時,阿斯蘭對着他的後頸部奮力撲去,落下的勁道立刻使那名士兵暈了過去,連個聲音也沒發出來。緊接着,阿斯蘭趁前方的士兵尚未察覺時追了上去,並在他回身時朝着對方的下顎施以一記肘擊。剩下的一人這時才舉起槍來,但阿斯蘭以三步並做兩步的躍起,那人措手不及地跟着舉起槍口,也來不及扣板機,阿斯蘭的膝蓋以結實地撞上他的臉。看着三名保安兵倒在水花中,阿斯蘭往回跑,向縮在窗邊的米亞伸出手去。
議長需要的只是阿斯蘭的功能,也就是他的戰鬥本領,至於阿斯蘭的想法,或有什麼願景,一點也不相干。
這個道理也套用在米亞身上。
他需要聽他的話的拉克絲,也需要我這樣的MS駕駛。可是你想想看,他會永遠讓你假扮下去嗎?
當他需要拉克絲的力量時,他才需要米亞一個對他言聽計從的拉克絲。但那只是現在。一旦議長不需要她時:
等他不需要你,遲早也會殺了你的!所以我們一起。
可可是人家
米亞突然停下腳步。她的臉上有一種躊躇也似的奇妙表情,而她衝口說出的話,更令阿斯蘭料想不到。
人家是拉克絲呀
米亞!
不對!
她猛然甩開阿斯蘭的手,拼命搖頭,水珠從她溼灑灑的粉色長髮飛濺出來。
人家是拉克絲!是拉克絲呀――人家想當拉克絲!
你你?
阿斯蘭驚訝得說不出話,只能看着米亞哭喪着臉叫喊。
米亞就沒人要了:
不意間,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天真地述說自己對拉克絲的崇拜,卻在說起自己時顯得無限寂寥。
聽他的話假扮,那有什麼不好只要我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好了!
滂沱大雨中,她哭了起來。
能這樣過下去,有什麼不好!
她的聲音裏充滿悲痛的祈願,也剌進阿斯蘭的心。
不過,你救了我對不起。
美玲覺得這話聽起來怪可怕的。不知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啊?那
等他們走開,美玲急忙回到房間。窗外,搖動的探照燈光切割出深遂的夜色。她坐到桌前,打開計算機。
先侵入基地的主機再隨便找個地方製造警報!
阿斯蘭正被人追捕。要是我不能好好應付,他會被槍殺的!
在這種時候,美玲好感謝老天爺讓自己的姐姐是紅衣菁英,又讓她有一副強悍潑辣的個性。看着姐姐厲聲質問,保安兵一臉困惑,她知道門外的僵局有人收拾了,於是輕輕關起房門,上鎖。
啊?
因爲人家剛纔在洗澡嘛,可是他們又一直敲門。
是。這個警報是怎麼了?發生了――
一個前次大戰的英雄暨FAITH會遭人追捕?纔不過幾個小時之前,他還蒙議長親自召見,又和真一起得到了新戰機,怎麼會成爲保安兵追捕的目標?
咦?
阿斯蘭曾經使用化名,過着掩藏真實自我的日子。現在,米亞也說她要繼續過着扮演拉克絲的生活,但阿斯蘭已經不願意這麼做了。他沒辦法像真和雷那樣――什麼也不思考,只知服從議長的命今,做個不分是非黑白的殺敵兵器。
美玲一時哽咽,只能搖搖頭。
正無地自容時,一件又輕又軟的浴袍披到她的身上。有這溫柔的觸覺,她才勉強抬起眼,看見阿斯蘭關切的笑容就在面前。
幾分鐘後,她成功的入侵了基地主機,啓動港口的警報器。宿舍外傳來尖銳的警鈴,走廊上則有腳步聲跑過。
呀啊!你你們做什麼!討厭!
冷冷丟下了這兩句,狄蘭達爾掛上了通訊。塔莉亞和巴託互看了一眼。
聽見門外的吼聲,美玲又是一驚。阿斯蘭的臉色一沉,壓低了聲音命令她:
門口守好了吧?那麼,現在開始搜索各房間和附近地區!
等我一下
她知道大天使號的事情一直令阿斯蘭耿耿於懷,但也知道他的爲人正值,甚至樸實得幾近笨拙,應該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塔莉亞看人一向很準,憑自己對他的瞭解,至少她敢肯定。
聽見響徹港區的警報聲,塔莉亞匆忙趕來艦橋,卻見值班的巴託搖搖頭。
喜歡這個又堅強、又聰明、什麼都會――卻總是露出悲傷神情的他。
搞什麼,美玲!天呀,你看你什麼樣子!
揪緊身上的浴巾,美玲先發制人地發起脾氣來。站在門外的保安兵全都是大男人,見到一個衣不蔽體的少女,哪有不紅了臉的。剛巧露娜瑪麗亞在這時趕到,一見這副景象,嗓門也高了八度:
時間抓的太巧了。她一開門,剛好見到保安兵們舉起腳來,準備破門而入。
再待下去就會被追兵趕上了。阿斯蘭只好轉身朝樓下奔去,留下米亞站在那兒,哭紅了眼睛,渾身溼透,看來好不淒涼。在最後的那一瞥裏,阿斯蘭看見的不是P.L.A.N.T.人人愛戴的天后歌手,卻是一個渺小、無助又醉生夢死的平凡少女。
最好是活捉,逼不得已就當場射殺!
阿斯蘭輕聲說完,便站起身。
美玲故作驚慌地嬌聲應道,手裏卻同時扭開淋浴水龍頭。阿斯蘭囁嚅道:
我不是說目前還不清楚嗎?待會兒再跟你聯絡。
美玲急忙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衣角。阿斯蘭給絆了一下,喫驚地回過頭來。美玲心想,不能讓他就這麼走掉,好不容易度過剛纔的危機,總得想個法子讓他安全的離開纔行
――他要走了!
什麼?
因爲好喜歡。
狄蘭達爾親自打來?――她狐疑地走過去,巴託隨即打開擴音器。
我也不知
阿斯蘭先?
塔莉亞覺得腦中亂成一團,狄蘭達爾說的話好像沒聽進腦子裏去做的。
腦中靈光一現,她馬上扯着阿斯蘭的手臂,把他拉進浴室。
怎麼了?是什麼事啊?
美玲將他推到浴簾後面,然後猛然脫掉身上的制服。她瞥見阿斯蘭不知所措約滿臉通紅,但現在不是顧慮這些小事情的時候。她一頭鑽到蓮蓬頭下。
門外的保安兵不耐煩了。
――喂!人不在嗎?
好了好了,快點去把衣服穿起來!難看死了!
美玲脫口說出腦中的思緒,阿斯蘭卻聽得一頭霧水。
下意識發出的喊叫聲,被悄然捂上的手掌給覆去了。兩人的臉距離好近,美玲甚至能在阿斯蘭的綠眼珠裏看見自己的臉。
他再度向米亞伸出手去,卻見她害怕地搖着頭,往後退。
艦長,是議長。
便見阿斯蘭沒好氣的啐了一口:
米亞!
米亞勉強擠出笑容,怯怯地把手伸向阿斯蘭。
話還沒講話,他手邊的通訊器就響了。巴託立刻打開頻道,然後轉向塔莉亞:
美玲馬上又臉紅了。
所以,阿斯蘭你也來吧?不會有事的
爲什麼?爲什麼自己能做出那樣衝動的事?
她回過身,卻見阿斯蘭愣愣的看着自己,嘴裏又是感嘆,又是佩服:
露娜瑪麗亞替妹妹解了圍,接着便瞪向保安兵。
他的眼中流露鋒利光芒,語調卻十分平靜,看得美玲不由得臉紅起來,一面慌張地點頭。阿斯蘭這才把手移開。他的另一隻手裏拿着一把步槍。
正在這時,上方傳來的腳步聲令阿斯蘭驚覺。
到底怎麼啦?什麼狀況――?
武裝士兵們高叫着從走道上跑過。看來大概是基地的保安兵。美玲?霍克正準備走回宿舍的寢室,見狀趕緊往牆邊靠,讓大隊人馬先過。
來!
塔莉亞。
怎麼會在這時候提起雷的名字?
找我妹妹有什麼事?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啊、來了!!
她連上基地的情資中心,瀏覽保安警備信息,想看看有沒有已經公佈的最新情況。這時,房門開了一道縫,有個人影無聲地從門縫中移入。美玲驚覺,嚇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卻見那人溼淋淋的黑髮、端正的臉龐、紅衣――
總算過關了。
然而,阿斯蘭無法把手遞出去,更無法和她一起回去,繼續過傀儡的生活。
弄溼頭髮以後,美玲立刻拿浴巾裹住身體,衝出浴室。
啊,姐!
不知道。司令部那邊也還沒有
你要做什?
再來,得趁這個機會把阿斯蘭帶離這裏!
以後你再問雷吧。
保安部。我們要檢查室內。開門!
謝謝你不過,爲什麼?
沒讓她問下去,狄蘭達爾徑自說道:
我想他應該不會逃去密涅瓦,但還是通知你一聲。我說不定還要借雷和真用一用。
細節還不清楚,但阿斯蘭突然打倒我們的保安兵,然後逃走了。
到到機庫――
你被人追捕嗎?爲什麼
你說逃走爲什麼要逃?
美玲利落地站直身子。保安兵聽見警報,一定認爲阿斯蘭已經逃出宿舍,他們就會把目光集中在港區了吧。
美玲遇到了靠山後,立刻向姐姐哭訴。
我出去之後你就尖叫,說是我拿槍威脅你。
噓!讓我應付!
一放下心,美玲忽然覺得膝蓋無力,當場就跌坐在地上。恐慌感這時才向她襲來,令她忍不住蟋縮發抖,嗚咽着哭了起來。浴室的門開了,腳步聲走近,但她怎麼敢抬頭;想到自己在仰慕的人面前赤身露體的,她的臉簡直熱得要沸騰了。
現在出去會被發現的!可是保安兵已在房門外。怎麼辦?――美玲的腦筋快速轉動起來――怎麼辦?要怎麼做?
那你們呢?想幹嘛?吵吵鬧鬧的搞什麼?
毆打保安兵然後逃走?那個穩重的阿斯蘭?不是把他和真給弄錯了吧?
狄蘭達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僵硬。
眼見阿斯蘭往窗口跑,美玲急忙拉住他。逼不得已就射殺――地想起剛纔在走廊上聽到的話。
心臟撲通地跳着。仰慕的對象和自己靠得這麼近,又做出如此大膽而鬼祟的舉動,讓美玲的大腦亂成一團。她不解地悄聲問道:
美玲你真厲害。
在一旁看呆了的阿斯蘭,這時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身憑專精通訊技術的操作員,美玲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專長會在這裏派上用場。她現在滿腦子只想着救阿斯蘭,沒時間考慮罪惡感,至於他做了壞事的可能性,美玲根本沒往這方面去想。
阿斯蘭走向窗邊,往外窺探。就在這時,有人敲門。
一時也忘了自己剛纔還在發抖,美玲一骨碌跳起來衝向桌前,猛然敲起鍵盤來。
這樣就行了!
呢,不是
對她而言,這就是幸福嗎?在他人的擺佈下,繼續做個假扮的人偶?
抱歉,我只是想離開。拜託你別聲張。
塔莉亞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艦長這是怎麼回事啊?
巴託擔心的問道。塔莉亞暫先恢復冷靜:
我也不知道不過,在我們弄清楚來龍去脈之前,你們都要審慎行動。
她一面說道,一面快步往電梯走去:
我去宿舍那邊看看。叫阿瑟來艦橋。之後就拜託你們了。
一輛車在宿舍的後門停下,車燈將黑夜中的雨滴照得隱約淒涼。阿斯蘭從藏身的遮蔽物後方跑出來,溜進副駕駛座,駕駛座上坐着美玲。阿斯蘭一坐定,她立刻驅車前進。
追兵幾乎都在港區,現在應該沒什麼人
美玲說着,一面開往機庫,那裏有能讓阿斯蘭離開基地的交通工具。阿斯蘭抱着步槍坐得很低,免得有人從窗子看見他在車內,一面看着駕駛座上的美玲。外面的燈光偶爾照進來,將她的臉在夜色中映得格外雪白。阿斯蘭只覺得不可思議。
美玲?霍克――她是母艦的MS管制員,阿斯蘭總是隔着屏幕看到她,對她的長相已經很熟悉,對她的人卻不是很有印象。她不像她的姐姐露娜瑪麗亞那樣個性鮮明,反而是個老實安份、充滿女孩感覺的小女生。阿斯蘭從沒想過她有如此大膽的一面,更沒料到她竟是如此機智。
不過,他們之前也沒說過幾次話,她爲什麼要幫自己逃走呢?
正這麼想時,前方已看見機庫。
這裏就好。
阿斯蘭悄聲說,卻見美玲斬釘截鐵地答:
不行,要再進去一點纔不會被人發現。
萬一在這裏被人發現,恐怕她也會被拖下水的。
相較於惶惶不安的阿斯蘭,美玲反倒顯得鎮定許多。繼續開了一會兒,她將車子悄悄轉進機庫裏。這裏是停放Gouf的機庫。阿斯蘭下車檢視機體,美玲則留神四周,一面跑過來。
能用嗎?
ZGMF―2000GoufIgnited――曾經是海涅的專屬座機,如今已被量產,成爲與Zaku同級的新千年系列實戰機種。海涅駕駛的雖然是塗裝成個人代表色的橘色機,量產型的基本色則是藍色。
可以
阿斯蘭點頭,只要駕駛系統大致和Zaku一樣就行了。海涅也讓他看過駕駛艙內的配置。
那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住手,雷!這件事跟美玲沒有關!
真。叫機庫的人去做Destiny和Legend的出擊準備。
她既然幫助你,那就是敵人了!
一瞬間的迷憫動搖了阿斯蘭的心,但他努力擺脫這份矛盾,同時又說:
正這麼想時,他看見一個人影從雨中跑進來。雷輕巧地跳上起降機,三兩下爬到傳說高達的駕駛艙上。怎麼,這會兒不是阿斯蘭,卻換成了他來駕駛?
我哪知道爲什麼。
它沒有沉。基拉一定也還活着――
雷所說的逃犯,難道就是指阿斯蘭?
不在屋裏,目前還在找。
這是什麼警報啊?
不知道,好像有間諜。
阿斯蘭擔心美玲的處境,美玲卻以認真的眼神看着他:
――阿斯蘭?薩拉逃走了?
什麼?
美玲還是顯得很擔心,但是聽了他的話,便默默的點了點頭。
好了嗎?
雷的語調平淡,按着流暢的解釋道:
看着保安兵邊抱怨邊走遠,真不明就理的望向屋外的大雨。遠處有電光閃動,遲一會兒傳來低沉的雷鳴,卻在這陣警報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雷?
對,那艘船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被擊沉。我們當時看見的只是爆炸,那卻是可以僞裝出來的,而且人們雖找到船身的碎片,卻連一具屍體也沒撈到。阿斯蘭心想,那艘戰艦在前次大戰時幾度絕處逢生,不可能逃不過這一劫。
他掩護美玲,擊落我的槍,然後在爬上Gouf的駕駛艙之前向美玲伸手,美玲馬上就跟他一起跑了。如果她是人質,當時應該會逃離阿斯蘭纔對,可是地也沒向我求救――我想機庫裏應該有監視錄像。
他沒注意到塔莉亞也在場,只是急着報告:
剛剛還在駕駛座旁發抖的美玲,這時似乎稍微平靜了下來,怯生生問道:
只見屏幕上的雷臉色不改,語調也沒有任何變化的回答:
好了。不過,怎麼會叫我們去追間諜――
真打開通話頻道喚了他一聲,卻聽得雷劈頭問道:
你又要逃走嗎?
我可不准你背叛吉爾!
阿斯蘭堅定地看着前方,答道:
這麼精良的MS,議長竟然託付給我!.
不,我認爲不是。
便見美玲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去找大天使號。
但見狄蘭達爾思索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這是第二次逃跑。這一次也是我錯了。
密涅瓦的?
載着阿斯蘭和美玲的Gouf飛行在黑夜中的海上。看着直布羅陀基地在身後遠去,阿斯蘭忍不住心中苦澀。
阿斯蘭打定主意,兀地跳出掩蔽物的後方,滾地躲開集中而來的射線,然後趁隙瞄準站在入口的那個影子。未及眨眼,阿斯蘭射出的槍彈就打飛了雷的手槍,雷立刻退到門外。
跟阿斯蘭?她成了人質嗎?
有逃犯搶了MS,我們要去追擊。
報告隊長!我們找到了入侵主機的終端機。
間諜搶了MS?那怎麼不叫馬上就能出動的戰機去追擊,卻非得要自己這兩架新機體出動呢?
雷說完就關上了通訊。真去向基地技術員轉告通訊內容,他們也是一陣驚愕,但隨即明白事情非同小可。整備士們很快散開到各自崗位,機庫當場變得像戰場一樣忙碌。看着他們匆匆進行各項起飛準備作業,真坐進Destiny的駕駛艙。議長向他展示這架機體時的那種喜悅,這時又在心裏滿滿湧現。
什麼?
領完機體後便沒再出現的阿斯蘭――竟然搶了MS逃跑?
阿斯蘭沒多想,反而更篤定地答:
在維修機後方,美玲驚懼地睜大眼睛看着阿斯蘭。阿斯蘭一時遲疑,但還是向她伸出手,美玲早就嚇壞了,便趕緊攀着他的手站起來,一起跑向升降梯,往Gouf的駕駛艙奔去。就在這時,雷的影子又回到門口。阿斯蘭在再度展開的槍擊聲中一把抱起美玲,三步並作兩步地跳進駕駛艙。
正想說些感謝的話時,阿斯蘭的視野中忽然有個影子晃動,緊接着便有槍聲在空曠的機庫裏響起。阿斯蘭當機立斷地抱起美玲往旁邊跳開,滾到維修機的後方。子彈在陰暗的機庫裏彈跳出火花。在槍聲的迴音中,有個冷酷的聲音說道:
――美玲?她跟這件事也有關係?
攔下一名前來巡視機庫的保安兵,真向他問道。他剛纔正在聽技術人員解釋Destiny的機體,卻聽得警報聲大作,而且到現在還沒有停。看起來好像是港口方向出了事情。
她應該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卻如此替自己着想。阿斯蘭感動得心頭一緊。
少女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又說:
軍官之間一陣譁然,塔莉亞更是震驚。
這時,有個士兵從塔莉亞身後進門,慌慌張張的跑向一名士官。
那您就快點走吧!
身旁的Legend率先起飛,真跟着起飛,卻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穿過進進出出的士兵間,塔莉亞走進辦公室。對着前來商討對策的軍官們,狄蘭達爾以冷靜的聲音命令道:
閃電在真的視線中留下一道晝白的亮影。
關起艙門,阿斯蘭敏捷地啓動機體,一面對她喊道。美玲顫抖着依偎在他旁邊,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不住地點頭。機庫外的雷一見他們坐進Gouf,馬上就轉身跑開。
我不要緊――既然會被殺,那就逃走吧!
無視於阿斯蘭的辯解,雷不由分說地連連開槍。槍彈打在維修機和後方的起重架上,嚇得美玲抱頭尖叫。
站在機庫入口,拿着手槍的人正是雷?扎?巴雷爾。
見真愣在那兒,雷的解釋還是一貫那樣簡短:
狄蘭達爾察覺到塔莉亞,很快地向她看了一眼,便立刻轉向那名士兵:
什麼?
到底是怎麼了啊?雷!
ZGMF―42SDestiny――這架戰機雖是繼承Impulse等第二世代系列機種的設計,但相較於前五機的實驗意味,Destiny更接近集大成之作。它的動力來自於結合重氫與核能的HyperDuetrion系統,能夠供應兩倍於Impulse的馬力輸出:又有運用了幻象化粒子的光學殘像性能,可以擾亂敵人的視覺,配上具平衡性的武裝,爲它在戰術應用上增加了欺敵之效。
跟這個人是說不通了。雷是個忠實接受議長指示的戰士――如同一具戰鬥的人偶,只隨主人的意志而行動。他剛纔也沒給任何警告就開槍,好像不怕會射中美玲似的。
雷仍舊淡淡說着:
可是,你
雷!
別大意。我們要追的是阿斯蘭?薩拉。
是密涅瓦乘員――美玲?霍克寢室裏的計算機。
可見真是受到肯定的。不同基於教官或戰鬥隊長的立場,這可是等同P.L.A.N.T.國家元首的狄蘭達爾議長啊!
我已經命令真和雷出動。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想個辦法防止騷動擴大?
保安兵一面走出機庫,一面聳肩答道:
現在跟聯合混在一起,搞得亂七八糟的。嘖,真是!
要走囉!他真的會逃走。
士兵答完,狄蘭達爾又以眼神探問塔莉亞。塔莉亞搖搖頭。
美玲?霍克和阿斯蘭在一起,現在也是。
美玲等人今晚應該住進了宿舍。難道是她用房間裏的計算機入侵基地主機?
咦?可是那艘船已經――
阿斯蘭拉下久違的操縱桿,踩下踏板。引擎聲隨即升高,Gouf跟着邁出了腳步,在屋外的傾盆大雨中踏地飛起。
塔莉亞倒抽了一口冷氣。狄蘭達爾面有疑色地又問:
塔莉亞趕到宿舍時,議長辦公室的周圍已是一片吵雜,走廊上便可聽見狄蘭達爾的聲音。
真的大腦好像遲了一會兒才明瞭這句話的意思,緊接着卻有一股窒息也似的震驚向他襲來。
這時,機庫忽然收到雷的通訊。
調整完畢,技術人員們一一遠離機體。載着Destiny和Legend的起降機開始緩緩上升時,剛纔的疑問又回到了真的腦中。
只不過,他被保安部追捕,打昏保安兵又逃走,這是事實。
今天才剛領取的機體,怎麼突然要出動?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而且預定要駕駛Legend的阿斯蘭已經好一會兒不見人影了,他怎麼沒來準備出擊?
什麼阿斯蘭怎麼可能!爲什麼――?
原來是撥給正在追蹤阿斯蘭的雷。便聽得雷立刻回答:
――那她人呢?
啊?爲什麼?
我得在他呼叫支持前逃走!
若是有不當的流言傳開來,也會影響到聚集在這裏的各國軍隊。這是目前最不樂見的情況。
要是他們活了下來,應該會往奧布走。所以我們也
真和基地的整備士們驚訝得面面相覷。
這種想法,會不會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固執?因爲自己不願承認他們的死――?
是,已經派艾爾格隊――
在雷光的殘像中,真不自主地扯着喉嚨叫道:
啊,當然當然。阿斯蘭先生一定行的。
抱歉!可是這樣下去,我怕連你也
雷,你在追捕阿斯蘭的時候,有沒有看到美玲?霍克?
――美玲跟阿斯蘭一起逃?
塔莉亞完全弄胡塗了,她甚至連阿斯蘭逃走的原由也不知道。美玲?霍克也是艦橋乘員之一,安份的她會入侵基地主機、還跟阿斯蘭一起逃走,塔莉亞沒法兒想象。
儘管她這廂思緒混亂,狄蘭達爾和雷的對話仍在進行着。
你的意思是,她並不是被阿斯蘭挾持的人質?
不,她不是。
雷答得乾脆。
她是情資與通訊的專家,若是任她逃出去,不知會有多少機密外流。目前還不清楚事情經過,但我認爲一定要防止他們脫逃――請求准許擊墜。
事態演變得太快太突然,塔莉亞感到自己被阻隔在真相之外,於是急急走向前去,插嘴說道:
雷!你先等一下――
但在她話還沒說完之前,狄蘭達爾竟同通訊器徑自回答:
是嗎?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判斷。
說時,他的臉上也沒有一絲躊躇。
准許擊墜。
議長!
塔莉亞忍不住瞪着他那張俊俏的面孔。狄蘭達爾只是平靜的回視。受不了那股壓力。結果是塔莉亞先移開了視線。
謝謝您。
雷冷漠地答道,便切斷通訊。
你都聽到了吧?真――.事情就是這樣。
可是怎麼會!
雷和議長的對話,令真不禁屏息。眼前已可看見飛在前方的藍色Gouf,而那架機體中不只坐着阿斯蘭,也坐着美玲。他們在軍校裏就是同學,後來她又擔任了MS管制的工作,而且――她是露娜瑪麗亞的妹妹。如果雷所言屬實,她就成了阿斯蘭脫逃的共犯了。
真!如果你一定要攻擊我,至少讓美玲下機!她是――
再也不會有人像自己的家人那樣――像史黛拉那樣,成爲戰亂下的犧牲者:
你也被洗腦了啊!
聽見議長的這番話時,真就暗暗發誓要爲了他的目標而盡一切力量。他也相信,唯有這種方式,自己纔是爲了家人和史黛拉而活。
想消除戰爭,讓人人都能幸福的議長,怎麼會扼殺世界呢?
不是的!――阿斯蘭感到一股無可奈何的懊惱和危機感――真已經完全落入議長和雷的操弄了。真已經得到最先進的機體,按着依照他們的指示剷除所有的敵人,然後,他將會過着形同兵器零件一般的人生,就像聯合的強化人一樣:
至少,阿斯蘭不願意自己的價值只被定義在一具戰爭傀儡上。
當阿斯蘭喊着要他們放過美玲時,聽起來極其自然而誠懇;那是真所知道的阿斯蘭――一個總是爲救人而奮不顧身,誠實卻樸拙的老好人長官。
阿斯蘭――
都是因爲你因爲你背叛我們!
怎麼會搞成這樣!
他是第一個認同自已的人――爲什麼?爲什麼是他背叛大家?
你從右邊繞過去。我們包抄。
聽見雷無所不用其極的箝制真的思想,阿斯蘭大爲光火,忍不住駕機撲去。
雷大喝一聲,打斷了阿斯蘭的話。Legend手持光束戰飛身撲來,阿斯蘭也拔出光劍迎上去,卻趁長戟揮下的當兒衝進Legend的側前,用盾牌朝握柄處一撞,緊接着用光劍砍下。雷跳開去避過這一道斬擊,更進一步的睜眼說瞎話:
真滿心迷憫,又聽得雷斷然說道:
住手!我不打算回去等死!
刀刃呼嘯劃過,藍色的機械斷臂在空中飛舞。
真,住手!
真猛然驚覺。
又來了――每次都這樣!真聽不懂他說的話。真總是看不見他所看見的。
我絕不再讓!
那是真前幾天親口說出的決心。當時他想都沒想過,阿斯蘭會成爲自己的敵人――
雷嚴厲地警告道。
真也許是聽出了什麼。通訊器裏傳來他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阿斯蘭很清楚,回基地就只有死路一條。對議長而言,自己已經是顆沒用的棋子,又知道他所有的騙局,無疑是個危險的存在。美玲就更不用說了,在公平的審訊之前,她就會被滅口了。
阿斯蘭旋轉躲開接連襲來的光束,向Destiny衝去。Gouf的右臂一振,獵殺鞭倏地躍出,攫下Destiny的步槍。長長的鋼鞭竄過電流,步槍隨即在兩機之間爆炸。在雷光與爆炸光中,阿斯蘭繼續向真喊話:
萬一這件事會破壞議長和其它人的和平心願,怎麼辦?
他想起狄蘭達爾的這份理想。一個人人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沒有戰爭,只有和平。
阿斯蘭竭力地喊道。雷馬上冷冷的應了一句:
別逃了!投降吧!
史黛拉真尤、爸爸、媽媽!.
雷?
她已經和你同罪了――她的存在沒有意義。
要消除戰爭!爲了這個目的,我要跟任何敵人奮戰到底!
別被他騙了,真!
真嘶啞着說道,聲音陰沉得像是發自地府:
看着Legend和Gouf在空中扭打成一團,真不知如何是好。
雷的聲音催促着。
看着死命後退的Gouf,真想起了那些逝去的至親至愛。
你那一套沒用的。阿斯蘭,你是在困獸猶鬥!
面對任何敵人都要奮戰。
在一無所知的真看來,眼前的情況大概只像是阿斯蘭變節叛逃。
雷!
Destiny背部的圓盤周圍射出六道光束,險些擊中Gouf。
一面用光束槍牽制雷的Legend,阿斯蘭一面叫道:
雷說阿斯蘭瘋了,要自己別相信他的話,因爲那都是他編出來想蠱惑自己的。但真不這麼想。
可惡!
眼見真踟躕不前,雷斥責也似的又說了一句:
――我再也不要讓那種事情發生!
光束掠過Gouf,射進海里。那架戰機裏是阿斯蘭和美玲。
擊墜――要擊墜阿斯蘭和美玲,自己實在做不到!
就算是阿斯蘭的逃亡,真也仍然弄不清怎麼回事。獲得議長那樣深厚的信任,又被授與最新戰機難道是爲了上級下令殲滅大天使號和Freedom?阿斯蘭確實對此事心存芥蒂,甚至氣得對議長言語不敬。
真的眼前飄起一個白色的裙襬。明亮的光暈中,史黛拉唱歌跳舞的身影一閃而逝,血濘的顏色瞬間塗覆一切;妹妹的小手半埋在土堆裏――史黛蒞的身體飄呀飄的往冰冷的湖水裏沉去――
你不是說過嗎?――爲了和平,你會跟任何敵人奮戰到底!
可是,真仍然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倒不是不相信雷的證詞,只是覺得這其中必有誤會。
你少胡說!
那傢伙後來也背叛了我。現在阿斯蘭也是。跟祖國奧布一樣!
可是,他們的論調遲早會扼殺這世界的一切!
議長的理想和自己的希望――他不能讓它們化爲烏有。所以,只有一戰了。
雷!
所以
――我一直在想,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要創造一個這樣的世界。
想當然,阿斯蘭對真的呼喚,雷依舊一派沉着的攔阻。
是你,是你不對。
爲什麼要讓我做這種事?
議長追求着幸福與和平的世界,那其中的人類不過是構成世界的成份,就橡一顆齒輪。那樣還能算是人嗎?
焦慮正打擊着阿斯蘭。量產型的Gouf雖然是新型機,卻完全比不上最先進的Destiny和Legend。阿斯蘭朝身旁瞄去,只見美玲臉色蒼白地緊抓着椅背。他不能連累她。
在這個重要關頭,怎能容許他們背叛?――真,做好心理準備。只有靠你我防堵了。
我對那樣的心態――!
無視於真心中的糾葛,雷冷靜的做出指示:
可惡真!
聽着,真!議長和雷說的話,聽起來也許很對、很順耳!
奮戰。爲了議長揭示的明日世界。一個人人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不再有人因爲戰爭而死去的世界
真的叫聲裏滿是急躁,也撬雜着一絲冀求。
總是在真的心底蠢蠢欲動的火苗,重又熊熊燃起。
――我認爲你能辦到。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阿斯蘭已經有點不正常了!
真――!
這一驚令得Gouf的動作鈍了一下。真沒有放過這一刻。Destiny猛然衝近去,將Gouf的左臂連同倏地舉起的盾牌一同斬落。
聽見阿斯蘭的呼聲裏隱含絕望,真的心卻不再動搖。令血液爲之沸騰的憤怒已然包圍他的全身,只有大腦深處是絕然冷澈。在聲嘶力竭的咆哮中,他朝向Gouf直衝而去。
對一個到目前爲止都是夥伴的少女說出這麼冷酷的語,真聽得脊背一寒。
抄到對面的Legend向Gouf以步槍連射,擊中海面的光束激起一連串汽爆,Gouf滑降爲低空飛行,躲開了這一波射擊,卻跑進了Destiny的射程裏。真隨即扣下扳機。
我――
背叛――對,這是背叛。
他努力想讓真明白事情的真相。
一左一右地,阿斯蘭駕着機體,在發射手腕光束槍之際叫道:
不要背叛我們!回基地來!
真,不要聽!
剛纔的那段通訊,Gouf也聽得到――包括雷和狄蘭達爾一搭一唱地導引出殺無赦的結論。連美玲都要一起擊墜的那道命令,正是減口的意思,對知悉真相的阿斯蘭而言,不過是一場鬧劇。
啊?
他全力揮下的這一劍,Gouf僅以毫髮之差閃開了。見對方在後退之際再度甩出獵殺鞭,真眼捷手快地避過鞭尖,同時以快得看不見的速度抓住它,馬上射出掌中光束炮――MMI-340掌中槍,當場將鋼鞭炸斷。
真抽出背上的長劍――MMI-714亞隆戴特,肝膽俱裂地大吼:
光束槍的彈光在高空的白灰色機體前方彈開了。原來是Destiny用左臂發出的光盾將它擋了下來。
就算對方是阿斯蘭?薩拉。
真的怒意已超越理性,雷又在火上加油。
他是敵人――他們都是!
心中的不甘化成了憤怒,真吶喊着:
扼殺世界?那是什麼意思?難道像雷所說的,只是神智錯亂而胡謅的話?
他們要背叛議長、背叛我們,要踐踏我們的心意。你能容許嗎?
通訊器那頭的真愕然失語,身旁的美玲也驟然屏息。
――怎麼可能!怎麼會?
真咬着嘴脣,啓動噴射推進器。對着迅速接近的藍色機體,Destiny執起了步槍。
就算是面對阿斯蘭?薩拉――!
不再讓任何人失去他們的所愛!
真猛然向藍色的機體衝去。
真!――
熟悉的呼聲彷佛燒灼着他的聽覺。
但在這時。鋒利的劍尖已經貫入藍色機體的胸口。
閃電劃過天際。在高反差的視像中,真看見它胸前插着劍,直朝海面墜去――那景象是個烙印,鮮明地刻進他的眼底。
只一瞬間,恢復漆黑的海面吞噬了Gouf,四周旋即被照得通透明亮。不是閃電,而是爆炸的火焰。在海中發生的爆炸,將海水推擠隆起,緊接着爆出高高的水花和火光.
在火光的映照和大雨之中,真大口喘着氣。
――結束了
一想到這兒,便有一陣苦味從胃裏翻湧上來,真痙攣也似的乾嘔起來,嘴裏好乾,他吞了好幾次口水,卻怎麼也消不去那陣苦味。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腳正在不住打顫,偏偏擱在操縱桿和推進器上的手卻像黏住了似的拿不下來,簡直不像是自己的手。
更像是――自己已成了駕駛艙的一部分。
真,
聽見這聲呼喚,真抬起眼,看見屏幕上映着雷的臉。雷的聲音竟然有一分溫柔。
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
剎那間,一種駭人的恐慌席捲全身。刺穿Gouf胸膛時的觸覺,竟清楚地留在真的手上。
我們的任務結束了。
任務。
他怔怔的重複雷的話。
對。
露娜瑪麗亞的面前攤着主機的登入數據、擷取自保全記錄的照片――美玲和阿斯蘭好像正打算逃出去。
嘴裏的苦味,一直不退。
看見塔莉亞一臉忿忿不平,狄蘭達爾苦笑。
報告!Gouf擊墜!
露娜瑪麗亞倉惶的說。
連換掉溼衣服的力氣也沒有,米亞坐在房裏,被隔壁辦公室傳來的擊墜一詞給嚇呆了。
如果這樣能讓大家幸福,有什麼不好?就算是被安排、就算是傀儡,只要自己滿意不就好了?
不可能的!我妹妹纔不會
――要照他的吩咐做戰鬥的傀儡,我辦不到。
這樣啊。
還有,美玲,霍克是不是有個姐姐?把她叫來。我們得告訴她這整起事件,恐怕也有些事情得問一問她。你能處理嗎?
是,請便。
我用這雙手殺了他們。用劍刺死他們。儘管他曾要我住手。
持槍的士兵突然出現,把她當個犯人似的押走,帶到這個單調的小房間,然後來了一個幹員坐在面前,拿着桌上的數據開始冷冰冰的對她說話。
她崇拜的人已不在人間。剛纔沒牽到的那隻手將永遠懸在雨夜中,永遠驚擾她心底的迷憫。
她想起阿斯蘭那個一本正經的表情。
米亞不敢牽他的手。她如今擁有的一切,教她怎麼捨得丟下。
這個問題從昨晚就不斷在他的腦中盤旋。議長皺起眉頭,面有難色地答:
而且,他那種應對方式,好像事前早就看穿一切了似的。
他覺得好頹喪。
就算美玲真的做出那種事,自己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們還沒有找到駕駛艙,也還不清楚,不過我方的諸神黃昏資料中,好像有遭到入侵的跡象。
狄蘭達爾坐在辦公桌前如是說道。雷淺淺笑說不會,站在他身旁的真則不自覺垂下眼去。
這個意思她懂,只是沒辦法和美玲聯想在一起。
已經幹了的臉頰,又被滑落的淚水給弄溼了。
原是想救他的!
纔不過數小時前的分別時,他臉上的表情和向自己伸出的那隻手,在她的眼前一晃而過。
我做了對的事情嗎?
雷用平時的淡漠語調提醒他。真被動而機械性的掉轉機身。
她輕輕搖頭。不可能的。
有個士兵出聲請求指示。狄蘭達爾示意稍等,一面柔聲安撫她:
他們兩個怎麼會是間諜?怎麼會背叛大家――
那孩子怎麼會是間諜。
美玲怎麼會
昨晚感覺到的那種苦意,又在喉頭湧現。
擊墜。
不過,你們做得太好了。謝謝你們。
那人說,美玲入侵基地之後,企圖和阿斯蘭?薩拉一起逃走。兩人因有間諜嫌疑,於是由真和雷出動追捕,不久後遭到擊墜――
Destiny和Legend返航。
阿斯蘭和美玲――爲什麼會
但見狄蘭達爾傷心的嘆了口氣:
昨天真不好意思,突然要你們接一份喫力不討好的工作。
這一刻,塔莉亞已然明白,阿斯蘭他們究竟做過什麼,恐怕永遠地無法得知了。
在塔莉亞的耳裏,這些話聽起來空泛無比。徒然升高了她腦中的疑念。
是我讓阿斯蘭復籍,還讓他做FAITH。出了這種事我也跟你一樣震驚啊。
阿斯蘭是這麼說的。可是,爲什麼不可以?
天真無邪、容易動情的美玲,言談舉止有時候會少根筋,讓她這個做姐姐的心浮氣躁。可是,她們卻是比任何人都親近――美玲甚至就像她的一部分了。那樣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做出背叛軍隊的事?
這樣啊,謝謝。
那張臉有一抹溫暖的笑容。每當真打倒敵人,雷總是那樣笑着,但那笑容在此刻看來竟映着一股寒意。
真希望那是夢――真茫然地想着。
有事要問――換句話說就是要露娜瑪麗亞以逃犯親屬的身分接受審訊。她的親妹妹纔剛死啊!
我們剷除了叛徒――剷除了敵人,做了我們該做的事。
阿斯蘭美玲
夢
――自己心目中最親近、最重要的兩個人,竟已不在這世上!
被我殺了。
被保安部傳喚來此,露娜瑪麗亞竟完全聽不懂幹員說的話。
美玲或阿斯蘭竟然會叛逃――還被擊墜根本不可能!
能對別人有幫助,她高興死了。在接下這份工作之前,沒有人覺得她有多重要,也沒有人要多看她一眼,真的只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當那種人是什麼感受,像阿斯蘭那樣的人一定不懂吧,因爲他那麼有本事,什麼都會,有一個完美的未婚妻,又是衆所矚目的扎伏特菁英。
克萊佛,你把這件事大致寫個書面報告。我想聯合那邊應該開始問東問西了。簡述事情發生的經過――還有,記得寫:我們已經派出調查隊,所以現場海域嚴禁出入。
真茫然癱坐在位於上,聽着雷沉穩的安慰自已:
當這個報告到臨時設置在議長辦公室的應變小組時,塔莉亞正和衆人一同檢視視錄像畫面,而影像中的情景就像雷所說的。向雷還擊之後,阿斯蘭朝美玲伸出手,而美玲也立刻伸手去拉他。然而――
來,回去囉。
這個男人就這麼不相信我,連找也要審問?
狄蘭達爾的感謝,把真拉回了現實。
塔莉亞答話的聲音氣得發僵,心中的不滿幾近爆發。
有什麼不可以?――米亞在心裏問阿斯蘭。
議長
聽到報告,塔莉亞仍難忍激憤。擊墜――在影片中活動的這兩個年輕人竟已在世上消逝,她甚至聽不到他們親口說明原由。更殘酷的是,射殺他們的不是別人,是熟知他們爲人的――真和雷。
要是阿斯蘭肯接受議長的安排,不要違背議長的意思,也不會被殺了!
阿斯蘭和美玲――那是夥伴;是重要的人,竟被我――
擊墜阿斯蘭被擊墜?
阿斯蘭爲什麼要違背議長的意思呢?爲什麼要做出讓他捨棄的事情呢?
隔天一早,真和雷就被議長召見,狄蘭達爾背面有一大片窗子,能夠望見朝陽下光輝的海面,而昨晚的風雨竟像一場夢,沒在此刻的天空裏留下一點痕跡。
我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真的很對不起。之後我一定會抽出時間的,你也先冷靜冷靜吧。
根本不可能。
我想,到時還要到她們在密涅瓦上的寢室去查一查――庫拉迪斯艦長?
她彷佛一直被隔在牆外――幾乎是眼睜睜看着自己兩個年輕有爲的部下不由分說的被殺死,而事情的始末都還沒理清。她知道,當有重要作戰時,防止機密外泄是首要之稱,而這就是軍隊的做法。但是狄蘭達爾怎麼會懷疑到那兩個人――怎麼會認爲阿斯蘭和美玲有間諜的嫌疑呢了?
美玲她?
雷把功勞都讓給真,便見狄蘭達爾向真微微一笑。可是,雷的說法卻再度刺痛真的心。
我還好。可是,
是我下的手。是我殺了阿斯蘭和美玲。
她剛剛纔見過她的。在那之前,她們還約了明天要一起去買東西的。完全像平常一樣啊!
看着狄蘭達爾仍舊冷靜自持,塔莉亞的怒視中又多了幾分懷疑。狄蘭達爾察覺她的視線,剎時眼神一黯,卻隨即轉向另一名軍官:
真虛弱的低聲答道,但還是忍不住哽吶的追問:
絕對不可能這種蠢事!
她覺得議長的所作所爲很偉大,就算是欺騙社會大衆,他也爲自己能盡一分力量而感到自豪。
不對勁。這其中必有內情。塔莉亞的直覺在這麼說着。
他這種像是在哄小孩的態度,反而更傷塔莉亞的自尊。她站在原地,硬是忍下這口氣,連那人離開了也不多看一眼。憤怒已在她的心底冷凝成塊。
她抱着雙膝,蜷縮着不敢哭出聲。
這話令塔莉亞暗受打擊。她是阿斯蘭和美玲的長官,當然也在接受審訊之列,只是心底那身爲女人的一部分,反射性的對這種說法產生抗拒。
現在,米亞很重要。不只對議長來說是如此,對P.L.A.N.T.或地球上的數億人而言也是如此。
你還好吧?
是真下的手。
不用這樣瞪我,我也正有此意啊,塔莉亞。就各方面來說,我們也必須向你請教。
是。
露娜瑪麗亞低着頭,淚水一顆顆落在膝上。
根本不可能。
但在那之前,希望您至少讓我說句話!
還有阿斯蘭你們一定是誤會了!
難道這是說,他的正直都是裝的,只是爲了贏得他們的信賴,好在背地裏出賣他們?
米亞說的話能夠推動人心,將世界導向和平,大家都愛她。這差事做起來雖然喫力,但這種滿足而幸福的感覺,是她這輩子從沒嘗過的。
雷答話的聲音變得好遠。真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也在顫抖。
接到報告,狄蘭達爾那張白皙的臉上幾乎沒有變化。軍官們這時都聚到他的桌前,塔莉亞也重重踏步跟着走近。聽得狄蘭達爾對一名軍官指示道:
或許是察覺真的神情抑鬱,議長關心地問了一聲:
諸神黃昏
這是個沒聽過的名詞。見真不解,議長於是接口說明。
那是Heaven'sBase攻擊作戰的代號。聽起來有點兒盛大重點是,那裏面也有Destiny和Legend的數據。
真的臉色變了。Heaven'sBase攻擊作戰的細節和兩架最新機體的技術情報,無疑是扎伏特最重要的機密。
要入侵那個數據庫當然不容易,但若是精通信息技術的人,或者――
議長語帶含糊,便見雷一臉沉痛的斷言道:
那就是美玲了
嗯
議長難過的低着頭,跟着又說:
阿斯蘭本來地想帶走拉克絲。
啊?
真睜大眼睛。
可是,拉克絲拒絕――所以她也來通知我們。
這麼說,拉克絲?克萊因――阿斯蘭的未婚妻也認爲他是錯的了?
得知這一點仍然今真心痛,但不可否認的,真的罪惡感確實緩和了。
出賣阿斯蘭的不只是自己一人――不!是阿斯蘭出賣了大家!
狄蘭達爾嘆了一口氣,顯得有些煩惱。
他當時到底想去哪裏呢?我下令征討大天使號和Freedom,好像讓他非常生氣但是,那總不會――
這時,雷冷靜的說了一個可能性:
會不會是失去了後盾,一時心急?
Logos?
昨夜的騷動,官方已做了正式的說明。
他悲傷的搖搖頭。真也爲他感到遺憾。
有了這份懷疑,自己還能服從上級的作戰命令嗎?
阿斯蘭確實爲了大天使號和Freedom的事情而懷恨在心,但他應該不至於爲此將友軍出賣給Logos――怎麼會有這種事?
――懷着這份疑念,自己還能像以前那樣去愛那個人嗎?
征討Logos,讓戰爭結束。就在這樣的口號下,少年們被割捨了。
您辛苦了,艦長。
是。大家、呃都很震驚,情緒受到影響。
真好傷心,不知所措的傷心。卻是在看見少女哭得如此無助後,他才察覺這個心情。
想是這麼想,但這一次,她卻無法區隔情緒。
露娜瑪麗亞的手終於失去了力量,只能緊緊的抓着他,她的臉伏在真的背上,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也許還可以。那畢竟是自己身爲軍人的天職。可是――
他們的死,真是必要的嗎?
殺死他的卻是自己。還連露娜瑪麗亞的妹妹一起――
真在理性上可以接受,情感上卻反而更無法割捨。
怎麼可能!
那是命令。是任務。其別無選擇。
有我們在,議長。您在困境中選擇真理的這份心意,大家都會支持的。
他想起自己失去雙親和妹妹時的感受,那種走投無路的錐心之痛,一定也是露娜瑪麗亞此刻的心情。真只有把頭垂得更低,緊咬着嘴脣,想要快步離去。
感受到他們無言的責難,真一出駕駛艙就往升降梯走。以往,維諾總是頭一個衝上來迎接,如今卻見他幾乎動容,憔悴的別過臉去,在他身旁安慰的尤蘭,也以複雜的表情避開了真的視線。
爲什麼!
雷說得對。他們將取代阿斯蘭而奮戰,絕不會背叛。
阿斯蘭?薩拉和美玲?霍克二員盜取基地重要機密,於逃亡途中遭到真?飛鳥和雷?扎?巴雷爾擊墜――
塔莉亞長嘆道。對母艦的乘員來說,阿斯蘭和美玲都是他們一路並肩是來的戰友,兩人的死和背叛勢必造成深刻的衝擊。
艦長?
會想得到諸神黃昏情報的,只有一個地方。
見她難得地表露心中脆弱,阿瑟似乎還想問什麼。塔莉亞便向他淺淺一笑:
這個人也同樣的信任阿斯蘭,他的心痛一定和自己一樣。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維諾老愛說美玲好可愛,搞不好是喜歡上她了。對尤蘭而言,她的死一定也今人難以接受。
殺人者與被殺者。他們倆人只能靠在一起,像小孩子一樣的痛哭。
謝謝。
雷
大天使號是他的後盾?――這意思是,阿斯蘭不是大家的夥伴?
待阿瑟敬禮,走出艦長室,塔莉亞又癱進椅子裏。
塔莉亞從宿舍回到艦長室,阿瑟便親切地招呼道。塔莉亞深深跌坐進椅子裏,一面問道:
說這話的他,臉上也有明顯的動搖。
議長
聽得議長這麼問,雷也答得乾脆:
議長似乎也同樣難以置信。
真不敢置信地脫口說出了這個名稱。
我們隨時等待您的下一道命令。
但對塔莉亞而言,事情更爲複雜。
想着想着,那種罪惡感又攀上來攫住他的心。走在身旁的雷這時輕拍真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兩人無語地走向艦內。
調查結果出來得太快,不只沒打消她的疑念,反而更爲加深了。
卻在這時,他突然感到有個柔軟的身體撞在自己的背上。真驚訝得回頭望去,對上的竟是露娜瑪麗亞含淚的雙眼。
開戰的那陣子!!他來找我,說他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戰爭的發生,所以我也相信他,讓他回到軍中,而我現在想征討Logos以阻止戰爭,他爲什麼又不喜歡了呢?
聽見阿瑟擔憂地喚道,塔莉亞抬起頭,看見他正狐疑地往自己臉上打量。
我不知道。如果是,那就更難解釋了。他想去哪?
道歉也不可能彌補了。
我想也是
她顫抖着舉起雙拳,槌打在真的背上。
艦上怎麼樣?司令部公佈的消息,大家都聽到了吧?
是自己殺了美玲――殺了她的妹妹。
聽見他這番話,真不禁猛點頭。
議長注視着雷,又望向真。真緊抿,響應他的視線。
她不能帶着這樣的迷憫去坐艦長席;一個要統領衆人、訂定戰艦航向的人,不能對上級的決定懷抱疑慮。
抱歉。
真和雷駕着新領的座機回到母艦。換做是平常,艦上的整備班早就湧上來對這兩架新型機體品頭論足一番,可是現在,他們只是遠遠的望着Destiny和Legend。
站在不遠處,停下腳步看着這一幕的雷不發一語的轉身走開,
塔莉亞忽然想起狄蘭達爾那泰然自若的神情。
――爲什麼!
偏在這一刻,這個事實格外沉重得難以負荷。
騖地,心中所有的思緒就像潰了堤,真緊緊抱住她。露娜瑪麗亞把臉埋在真的胸前,嚎陶大哭。她的身體好柔軟、好溫暖。真的眼中也溢滿淚水。
所謂的背叛,果真存在嗎?
雷說完,便和真一齊敬禮,狄蘭達爾的表情這才變得稍爲明朗。
阿瑟回答時,彷佛難以敢齒:
啊?――是
她已經六神無主,只是使勁她打,情緒也完全崩潰。真低着頭動也不動,在她的哭喊聲中忍受着疼痛――她的拳頭一點地不痛,痛的是她此刻的悲槍。
不行。艦上現在人心浮動,自己不能這樣下去:
留下了兩個同病相憐的受難者。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把美玲!把阿斯蘭!
議長這一次的道謝,令真滿懷決心與喜悅。
雷斬釘截鐵地說完,口氣變得體貼:
他們都垂下眼去,斂起表情繼續走,但在錯身的那一瞬間,那份悔恨與不甘還是湧了出來,促使真忍不住低聲說道:
阿斯蘭――這陣子,他們老是因意見不合而起衝突,真也覺得他好煩,但在失去之後,真才發現他在自己心裏佔的分量有多大,之前反抗他、希望得到他的認同,或甚至故意頂撞他――其實全都是因爲對他的重視,這樣的一個人物,如今已經不在了。
我相信這個人所要推展的世界。爲此,我願意迎戰任何敵人!
跟議長談過,最後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個無可奈何的答案,那就是阿斯蘭和美玲真的背叛了大家。真不認爲――不,是不願意認爲他們打算把情報賣給Logos,但兩人盜走重要機密又逃出基地卻是讓人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一路低着頭在通道上走着,真一直沒注意迎面走來的人影,等他抬起頭髮現來者是露娜瑪麗亞時,兩人間的距離已經近得沒法裝作沒見到了;露娜瑪麗亞好像也一樣驚愕,只見她兀地停下了腳步。在認出對方的那一刻,他們的表情都竄過一絲顫慄。
抱歉,能不能麻煩你再代管一下?――我現在沒辦法坐上那個位子
真驚訝的看着他。
我瞭解您的心情,不過再煩惱地無濟於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也不知道。好想去恨那兩個背叛者,但他竟然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