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02
《機動戰士高達SEED DESTINY》 · 後藤柳 · 3.7萬 字
那就出發羅!
雷的扎古幽靈起飛,真沒精采打彩的答了一聲收到,也起動核心飛梭跟出去。
既是偵察任務,他覺得就這些裝備也夠了,但副艦長警告說說不定會有武力,所以他還是和脈衝高達合體前往。雷的扎古站在古魯上古魯是專爲不具飛航能力的MS而設計的空中支援飛行器,形狀略扁平,可以讓MS站在上面垂直起降,也可以算是一種無人飛機。前次大戰時,古魯常被用於支持大氣層內的空戰,但其機動力畢竟不如空戰專用MS。
他們從馬爾馬拉海飛越加利波半島,來到島嶼星羅的愛琴海上。蔚藍的海面波光粼粼,兩人繼續沿着海岸線飛了好久,纔來到一處南北向的山脈附近。雷的扎古續往內陸前進,真也跟在後面。下方的景色換成了民家與田園,漸漸又轉成森林和荒地。在人跡罕絕的林地上空又飛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了處開闊的平地。
就是那裏。
雷做了判斷,兩人便向那裏飛去,一面警戒四周。他們先在上空盤旋片刻,沒發現任何攻擊的動靜――別說是攻擊了,偌大的地坪上甚至連個人影也沒有,而且每一棟建築看來都十分老舊,地上鋪的柏油也都斑駁脫落,損壞得相當嚴重。不知道這兒之前是做什麼的,但肯定已經荒廢許久。
真覺得好喪氣。他早就知道任務會以無聊告終這時,他腦中如是想着。
看來沒有人攻擊我們。
雷發表他一貫謹慎的感想。
可以了吧?雷,我要下去囉!
真厭煩地說着,大刺刺地將脈衝高達降落在機構內。
走出機外,四周除了寂靜,還是寂靜,在這片絕對無聲的包圍下,真突然感到一抹不安。這兒並不空曠,卻反而令安靜的氣氛具象化了。大量的死寂向他湧來,彷彿伸出手都會被彈回來似的,處處是令人不快的沉默。隔了一會兒,雷也下機走過來。
真,你太輕率了。誰曉得敵人會藏在哪裏,他們也許只是還沒現身啊!
我知道啦!
嘴上說得滿不在乎,真卻慎重拿好了手槍。這股奇妙的不安感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遭人遺棄的廢墟特有的悲傷?或者是這一片斜照的蒼茫陽光,令寬廣的廠房更顯淒涼?
走吧,先繞個一圈再說。
在雷的催促下,真緊張地邁步走去。空氣冰涼而沉重。視野一角忽然有個東西在動,真立刻跳起來將槍口轉過去,卻見那隻不過是一片剝落的牆漆被風歇動罷了,當下覺得自己難堪己極。
跟着雷繼續走,真的緊張感也漸漸減緩。這裏好像真的沒有半個人在。就在他開始這麼認爲時,想起自己剛纔那樣大驚小怪,也忍不住暗自好笑。這下子,他可沒資格取笑副艦長了。
兩人走進其中一棟較大的建築物,雷領頭走上樓梯,小心翼翼地該說是一本正經地提高警覺,留神自己踏出的每一步。
來到地下室,混濁的空氣迎面而來,夾雜着一點黴味,還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化學臭氣。好像是藥味。
唉呀雷!
是盧西尼亞研究所
是嗎?你要不要再躺一下?
真這纔跟着笑了,像是放下心中的一塊石頭。
話說回來,艦長也太大意了,怎麼可以只派你們兩個就去偵察那種地方呢
真好像也無話可說,只得乖乖接受檢查的樣子。自己突發不適,大家都措手不及。
嗯!
醫務室的門在兩人身後關上。見真擔心自己,雷朝他做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雷!你站得起來嗎?
軍醫似有不滿,但聽得真立刻抗辯。
巴託的話纔剛說完,但有一陣轟隆聲劃破夜空而來。塔莉亞走出營帳,看見紅色的戰機正在上空盤旋變形,回覆成MS形態後緩緩降落。
通話結束後,真遲了一會兒才明白艦長的意思。她大概是懷疑那間地下室裏有某種氣體或細菌,因而造成雷的不適,但若不是艦長這麼問,真倒也完全沒想到自己同樣暴露在威脅下,當下不免心中一驚,於是他做了個深呼吸,定定神。
看來這次事情不小,幾個負責人的腦袋肯定不保了。唉,雖然跟自己無關就是了
史汀克和奧爾各自在座機的維修器前面和研究員談話。不過,奧爾那邊比較像是在爭辯什麼。
當那張白皙端正的面容和微笑在腦中浮現,雷頓時覺得精神舒緩下來。
阿瑟側頭思索,也顯得一臉不可思議:
雷?
大概是艦長的冷靜態度,讓真的腦袋總算冷靜下來,但他一時沒聽出這個問題的意思。
嗯不好意思啊。
說到這兒,軍醫停頓了一會兒,大概在檢查什麼,之後才又繼續說:
這種事總是很難說。
軍醫也面有憂色地看着雷利落穿起制服,回應道:
那就好。你不要再接近那棟建築物了,在那裏等待就好。聽到了沒?
是呀
雷再度睜開眼睛,從牀上坐起來,拉開布簾走出去。剛結束檢查、還在整理衣服的真,立刻驚訝的轉過頭來。
雷
不明機構內的前置調整做完後,負責輸入資料的士兵向塔莉亞報告道。
那裏好冷陰暗,又可怕
機庫裏停着三架損傷慘重的MS。地球軍航空母艦J.P.瓊斯和奧布艦隊已經回到愛琴海的地球聯合軍基地,正在修復達達尼爾海戰時損傷的船隻和MS。
雷顫抖得好厲害,真幾乎急得想哭,只能使勁把他拉起來,架着他往回走。這條樓梯好像比來時更長了似的。不知不覺間,四周已經被夕陽染紅。
這裏是幹嘛?
他極力扼制,試圖將這種情緒抽離出去――想着將自己帶離那個地方的人,還有另一個總是對自己露出慈藹笑容的人――
見他向自己投以關切的眼神,雷向他點點頭,便轉向軍醫說:
出了意外處分行動好像失敗了。
這可不是好玩的――一向大而化之的尼奧也不禁臉色一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危險因素撤除後,人員展開正式大規模詳查,很快便有報告從該機構各處傳來。塔莉亞正快速瀏覽這些報告時,收到來自母艦艦橋的通訊。
喂,搞什麼。
艦長,救世主高達歸艦。
技術士語調艱澀的建議道。他說的是。這三架MS雖然都沒被擊墜,半路殺出的那架白色機體卻讓它們喫足了苦頭。
是的,雷在進屋時已提高警覺只是萬萬沒想到,屋裏竟會有那些東西
布簾外傳來真和母艦軍醫爭辯的聲音。雷慢慢睜開眼睛。醫務室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我?
你先說說看,雷的狀況是怎麼個怪法?有什麼症狀?
也是啦當初沒想到我們這三架會一起被整成這麼慘嘛!尼奧?羅安諾克說得輕鬆,事情卻非同小可。
不要怕有吉爾在。只要有他,自己就沒什麼好怕的
史黛拉他們還好好的,所以他們都得繼續作戰。打起精神只要還能打起精神,都得繼續戰鬥下去到死爲止。
我回到軍港,聽說母艦出動
我是問,你的身體沒有不舒服嗎?你沒事嗎?
怎麼辦?雷怎麼會這樣!受到攻擊嗎?不對。房裏還沒有別的人影。那麼,是突然生病?一向表現得超齡、老成穩重且有領導風範的雷,忽然變成這樣,真一進也慌了手腳。
雷你怎麼了啊,雷!
這種廢墟還有電?真心中狐疑,一面眯起眼睛適應光亮。
更糟的是,扎伏特在我軍趕到之前先發現了
雷已經氣息紊亂,難過得無法回答。慌亂中,真纔想到,不論如何得先讓雷離開這裏纔是!
說是這麼說還是小心一點好。那棟建築物和周遭雖然還沒檢測出有毒氣體或病毒,但是
沒有,我真的沒有不舒服
好,我馬上派人過去。那你自己呢,真?
原來那就是傳聞中的自由高達和大天使號。他們的敵我不分是出了名的;果然,敢於同時向交戰雙方開火的傢伙,就是技高一籌。
光線從樓梯口隱約照亮長長的通道。以一處荒廢已久的建築而言,這兒倒是整潔得令人意外。
聽見真驚惶失措地報告時,塔莉亞最先想到的是生化污染,因此她便假設此處果真是聯合軍的軍事開發基地,一如總部所預料。爲了全面調查,她下令母艦移駐至此。可是,他們並沒有檢測到任何足以影響生理狀況的不良物質――比方毒氣、病毒或輻射之類――也沒有發現污染。替雷和真診察的醫官也回報說兩人身上沒有此類跡象。他們平安無事,總是萬幸。
反正史黛拉他們也都還好好的,是吧?
內部檢查已經結束,自爆裝置已全數撤除,並未發現生化異常跡象。
那個廢墟令他想起遙遠的往事。早已置諸腦後的情感竟又籠上心頭,宛若啃蝕人心的惡獸。
門口這兒的光微微照進去,大約可以辨識房內的設備。雷朝房內走了幾步,忽地停住。聽見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氣,真反射性地在門邊摸索開關,啪的一聲,燈竟然亮了。
真趕緊跑向他,見他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他看到大型電腦和測量儀之類的器材,還有附有手術燈的手術檯,以及後方一管管細長的玻璃容器那些圓柱狀的透明罐從地板高到天花板,液體中似乎泡着令人作嘔的物體。還沒看清楚那些是什麼,真先發覺雷縮着身子蹲在地上。
接線的美玲得知消息後,立刻將通訊轉給艦長。
智慧女神號此刻已降落在真和雷偵察過的那間機構裏。太陽已西下,探照燈打在建築物上,也投射出士兵們忙碌的身影。
他便伸手環住雷的身體。
這麼說雷的異常狀況,又該怎麼解釋呢?
症狀就是他突然倒在地上好像很難過
想到他,還有――吉爾
羅安諾克上校!
走道起點旁有一扇門,雷伸手輕推,那道門隨即軋軋作響地滑開,他形式性地把槍舉起來朝門裏面比,但很快就放下槍,走了進去。這個房間似乎也沒有半個人影,只有濃重的陰暗瀰漫其間。
事情處理得再不順,總也有個限度。研究所封閉失敗,部隊還來不及善後,竟然就被扎伏特找到了?
啊是。
是。可是不回蘇伊士,直接在這裏說實話,很喫緊啊!
接到報告,蘇伊士那邊也緊張了反正我先知會您一聲。
不好意思。我已經沒事了,非常謝謝您。
看見他的笑容,史黛拉立刻也笑得燦爛,開心地點頭:
雷你真的好了嗎?
阿斯蘭不解地問道:
怎麼了?
一回想起當時看見的那副光景,原本已恢復平靜的雷忽然覺得心臟一震,那種不規律的悸動又出現了。
不用,我真的沒事了。
我們在進去的時候都有檢查四周耶!
雷朗聲說完,轉身要離開。真匆忙跟了上來。
這我當然知道但也沒別的辦法。被打成這副德性,回去又要找藉口解釋
尼奧說着,一面朝站在身旁、表情有些期待的少女微微一笑。
阿斯蘭從救世主高達走下來,一面環顧四周臨時搭設的營帳和搜索隊,一面朝塔莉亞走來。
好的,謝謝。
然而,總部最初的預測並沒有偏離。這裏到處設有自爆裝置,除了軍事之外,似乎還供做其它用途。
士兵困惑地點點頭:
尼奧的臉色一沉。他知道這裏的處份一詞是什麼意思,所以纔有此反應。士兵又繼續說:
塔莉亞也打量着整座機構,半開玩笑地答道:
話雖如此,塔莉亞心只須有疑竇。
聽見那個地名,尼奧下意識朝史黛拉瞄了一眼。盧西尼亞是個與他們三人關係極深的地方。尼奧把士兵領到一旁,離史黛拉遠一點,士兵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真半拖半拉地把雷帶回MS旁,先讓他坐下,自己則火速奔上登機梯,以前從沒嫌過梯子上升的速度不夠快,今天卻覺得它簡直慢得跟蝸牛一樣。他也不敢把視線移開雷,明知待在雷身旁也無濟於事,仍然目不轉睛的盯着他。跳進駕駛艙後,真匆匆打開與母艦的通訊頻道,但他焦急過度,甚至失敗了兩次。
雷喘得好厲害,幾乎像是呼吸困難,而且他的臉色青白,表情因痛苦――不,是恐懼?――而扭曲。真嚇得趕緊扶住他,卻覺得彷彿自己纔是需要扶持的人。
那士兵一臉急切,尼奧心中忽有不好的預感掠過。
手術檯表面的朦朧反光、福馬林的臭味還有縮在那些玻璃罐裏的浸泡物
這時,他看見空中走道上有一名士兵小跑步走近。
說不定等會兒就有大發現唷!
真根本已經想不出用什麼話來形容了。他勉強把發生過的情形快快講過一遍,便見艦長沉穩地點頭。
原只是賣關於才故意這麼說,但就在片刻後,她發現自己的形容詞實在用得太含蓄。
尼奧扭過頭去,發現史黛拉正睜着天真無邪的大眼往這兒看來。他擠出笑容哄她,便見她又羞郝地笑了開來。她八成沒聽見剛纔的那段話,或是聽見了卻不懂意思。
這樣也好。
唔
一看見手電筒燈光下的景象,阿瑟的喉間發出乾嘔聲。
走進這個房間時,方纔瀰漫在走道上的那股異味便不由分說地攻擊他們的嗅覺。血腥、腐爛的肉臭得幾近刺激。阿斯蘭手上的照明在地板上移動,只映出一片片紅黑濃漬跟那些疊壓在濃漬上面的東西。
衆人呆立在房門口。真站在阿斯蘭身後,呻吟也似的悶哼了一聲,素來不讓鬚眉的塔莉亞也說不出話來,阿斯蘭自己則完全怔住了。手電筒下,兩具屍體交疊着倒在一起,其中一個是看似十歲左右的孩子,一雙眼睛成了一灘血窪,瘦弱的手腳都變成奇妙的角度,伸展着仰倒在地:另一個則是成年男子,他的頭壓在孩子的腳上,白衣染滿了血,空茫地睜着眼望向門口,勁間的傷口就像是他的第二張嘴,彷彿向衆人露出詭異的嘲笑。看了一會兒,阿斯蘭纔看見那兩人至死也不肯鬆手的東西。孩子的小手上握着一把血污黑乾的手術刀,男子手中則是閃着黑光的手槍,握得死緊。
頭頂上突然響起一陣沙啞叫聲,把衆人嚇了一大跳,趕緊將手電筒的光移上去看,原來是幾隻烏鴉不知怎地闖了進來。阿瑟彷彿虛脫地呼了一口氣。
再回過神,他們纔打起精神,在房間裏四處探照,一面小心地前進。來不及關的電腦螢幕是這間房裏唯一的光源,薄弱地照着滿室橫陣的屍體。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屍體雖已開始腐敗,但離死亡時間應該沒過幾天。成年人都穿着研究員似的白袍、彆着識別證,孩子們則一致穿着款式相同的素面袍子。原以爲這一切是外來攻擊造成,但看見他們的手裏握着、地上躺着的兇器時,假設便被推翻了。
阿瑟戒慎恐懼地向前踏了一步,腳邊響起一個金屬聲,他馬上嚇得跳起來。把燈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光線被地板上滾動的藥瓶反射回來。才緩下心,循着藥瓶追去的手電筒光又照出了別的東西。
唔哇啊!
阿瑟失聲尖叫,連連往後退,引得阿斯蘭也望向牆邊的那排玻璃容器。
容器上有裂痕,但沒有破掉,裏面仍有滿滿的液體,泡着某種泛白的東西。認出那樣東西時,就連阿斯蘭也覺得胃中翻天覆地攪。
那是幼童周身插着管子的幼童,睜着一雙玻璃般的眼珠子,沉浮在液體中。不只一個,沿着整片牆排列的長長玻璃管中,全是一個個不同年齡、性別的幼童,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博物館陳列的展示櫃――但是,豈有這等如惡夢般的博物館?
這到底是
像是再也忍不住沉默,阿瑟倒嗓似的叫起來:
這裏是幹什麼的啊!
塔莉亞開口答,聲音有些乾啞:
內亂看起來像是內亂吧
向周遭投以犀利的眼神,她繼續說:
他們似乎還想炸掉這裏呢!
那是什麼?
對。總之,能收集到多少就去搜集,營帳裏,塔莉亞正厲聲向母艦下達指示。
死掉、不不行好可怕!
保護。
你怎麼會不知道?媽媽就在!
奧爾氣急敗壞地咆哮。他的臉色從未這麼緊張過。
阿斯蘭想起樓下的那些死屍。從那副場景可以看出,那些孩子們擁有着匹敵成年人的戰鬥能力,因爲研究員們的死狀甚慘,有的幾乎被分屍,還有人被好幾支削尖的鐵棍釘死在牆上。目睹那些屍體時,阿斯蘭還以爲他們是被人蓄意折磨,現在再想想,他竟覺得那是無可奈何的結果,因爲那些年幼的殺手們,或許早已在此地長期接受了更殘酷的折磨。
保護
我們以前待過的地方嗎?
驀地,奧爾發出一聲嗚咽,當場怔住了。那雙藍色的眼睛睜着好大,眼中卻漸漸失去光彩。
保護媽媽
我也不知道
阿斯蘭喚了一聲,有些勸慰的意思。他知道阿斯蘭的心情也一樣沉重,更不由自主的想把心中的話全都說出來。
塔莉亞彷彿刻意說得淡然。
媽媽會會死掉的啦!
打開閘門!快點!
盧西尼亞研究所
啊哇
保護那是溫暖的感覺、緊抱的雙臂、凝視的眼眸還有,她不會死。
唉唷拜託!奧爾,你先冷靜一下嘛!
爲什麼?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死掉她扶着牆壁,止不住的顫抖。
可是你聽她說的!扎伏特耶,到底是什麼事嘛!
塔莉亞微微皺眉,思索着適當的詞義:
她會死掉!
我不要不要她死掉我我不要媽媽死!
對沒錯!有保護就不會死。史黛拉要去保護。這麼一來,媽媽就不會死。
史汀克焦急的抓着他的肩膀,猛力搖他。
進來時註記遷入,離開時則是廢棄處分實在不像是適用在人類身上的語詞。而且,是用在同爲自然人的幼小兒童身上。
幹嘛突然提這個?
直瞪着四周,咬牙切齒。
媽媽
喂,搞什麼鬼!白癡,振作點!
外頭的清新空氣讓真覺得自己彷彿重返人世。想起自己剛纔看見的景象,他至今仍不敢相信。已是滿臉陰慘的阿瑟又不小心看到從實驗室裏運出來的屍袋,臉色變得更難看。屍袋經過時,他們聞到些許異臭,不知是拉鍊也封不住那股屍臭味,還是他們自己身上也已經染滿那種氣味了,
我實在是還是不敢相信啊!
那是什麼啊?
盧西尼亞研究所
真忍不住向他吐露出聲:
宛若幻化成一陣穿梭黑暗的疾風,漆黑的機械獸向陸地奔去。史黛拉低聲念着自己要去的地方,還有目的。
就在這時,阿斯蘭瞥見一個眼熟的號碼,連忙定睛看去。GAT370強奪高達是聯合在前次大戰時使用過的MS之一,阿斯蘭自己也和那架戰機交手多次。除了機體資料,畫面上也同時顯示出駕駛者的照片和檔案――紅髮、稚氣未脫的那張臉也躍入阿斯蘭的眼際,隨即又在畫面上消失。那個少年曾經是敵人?
媽媽媽她在她在那裏啊!
你怎麼可以不知道!王八蛋!尼奧那傢伙!
史黛拉!快說!尼奧到底說了什麼!
什麼?
阿瑟看的是牆上成排的標本。那全是人類的腦。恐怕是實驗品待過這裏的孩子們的。阿斯蘭看回電腦螢幕,孩童們的資料仍在畫面上一頁頁捲動。
死!史黛拉的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死死掉媽媽會死掉
爲了和我們調整者抗衡,他們用藥物之類的方式改造身體、使他們強化再一股腦兒的施以戰鬥訓練不能適應、或是跟不上程度的,就毫不留情的淘汰掉
六四年七月、十一、廢棄處分。三、遷入八月、七、廢棄處分、五、遷入――
喂,奧爾!
她想,也許他們知道,所以她就問:
領頭走在通道上的史汀克和奧爾一齊轉過頭來。
阿斯蘭無法置信,在身旁一具看似少女的屍體前蹲下。少女的雙腿伸直,斜辦公桌旁,看起來只像是靠在桌邊稍事休息的模樣,但他只是輕輕碰了她的臉頰一下,她的身體便向前傾倒。看見她後腦勺的大洞,還有桌子側面粘着的腦漿、毛髮與血塊,阿斯蘭不由自主的別開臉。
阿斯蘭坐在真旁邊的圓桌前,用電腦檢視研究所的其它資料,而他的神情也是既愁苦又凝重。
盧西尼亞研究所,那不是你
眼看奧爾就要往門口衝去,史汀克趕緊拉住他。
被他一吼,史黛拉的腦中也是一片混亂,好容易才擠出了這幾個字。她只是從尼奧等人講話的態度猜想到是壞事,沒想到奧爾竟會這麼生氣,怎麼搞的呢?
史黛拉怕死了,但奧爾纔不管,只是一個勁兒的猛搖她。
聯合――藍色宇宙忌諱基因改造,就用藥物和其它方式來打造生物兵器――專爲戰鬥而改良的人類。
房間盡頭有一扇安全門,一個看似研究員的男子俯臥在門邊,一手搭在門上。大概是打算啓動自爆裝置,卻早一步嚥了氣。
打開閘門!再不開門,我就炸掉它!
強化人的存在,以前就有人臆測過。MS是一種需要高度操縱技術的戰機,若非調整者,很難駕馭自如。爲了將它運用在實戰中,聯合便設法使駕駛員的身體適能提高到調整者的水準,親身交手過的阿斯蘭也覺得當時有幾個駕駛員明顯和一般士兵不同,只是沒想到幕後竟有這樣的事實。
保護。那樣就不會死。史黛拉重新站起來,踉蹌邁步。
奧爾!
阿瑟哭喪着臉。這些人是互相殘殺而死。大人,和小孩子們
史黛拉喃喃道。剛剛尼奧和士兵講話時,她聽見這個名詞。好像在哪兒聽過
塔莉亞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扎伏特要做壞事剛纔,尼奧說
史黛拉看也沒看他們一眼,逕自關上駕駛艙門,開啓了電源。機身啓動之際,她打開外部擴音機高聲叫道:
史汀克一臉詫異,奧爾則接口道:
此刻,她的腦中只有自己該做的那唯一一件事――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憑自己的意志行動。接收到操縱者的意向,換上黑衣的機體開步走,周遭的工作人員嚇得趕緊逃散,沒人敢擋在它的面前。史黛拉走向閘門,舉起光束步槍。
兩人臉色大變,突然回過身來,嚇得史黛拉一時停下腳步。奧爾衝向她,用力抓住她的手臂。
奧爾竟然抽抽噎噎的器了起來。
這兒就是那樣的地方呀
可是爲什麼有這麼多小孩!
阿斯蘭抬眼看他,眼神中也充滿悲傷。真更覺難以遏抑。
史汀克趕緊把他們分開,奧爾便轉而扯住他。
聯合軍的強化人你應該聽說過吧?塔莉亞率先提起了這個名詞。
真
史汀克忙着安慰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的奧爾,一時也無暇察覺史黛拉的異狀。史黛拉被這股突然激起的恐懼所驅使,逃也似的奔出待命室。
從軍械庫一號搶走第二世代系列MS的那些人,只怕也是在這裏被製造出來的駕駛員吧?想到這裏,他的心情複雜起來。
我會保護你不知是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聽起來好溫暖,而她的肌膚也記起被那雙手臂緊緊抱住的感覺。
打開聯合實驗機構的電腦,正在瀏覽資料的塔莉亞漫不經心地喃喃道,大概是順口唸出來的。
自己確實沒有做錯。這樣非人道的事,他不可能容許它繼續發生。
奧爾斷斷續續的說着,虛脫也似地癱坐在地上,眼裏滿是淚水。
好可怕好可怕!
媽媽――關於這個人,史黛拉還有一點模糊印象。她是研究所裏的人,頭髮是金色的,笑起來好親切。研究所裏有好幾個女性成年人,但奧爾只對着她喊媽媽。奧爾以前好喜歡媽媽
她緊閉的眼中掠過一抹腥紅。那是血的顏色、死亡的顏色不,不對?
這裏就是進行實驗、製造成品的廠房。
和自己交戰過的敵人,竟是在這種地方製造出來的――這點令阿斯蘭的心情重重一沉。
恐懼換了形貌,成爲驅策史黛拉的高昂戰意。夜色中,她頭也不回的狂奔。
她衝進機庫,沿着空中走道跑進駕駛艙。正在蓋亞高達前趕工的技術人員驚異地叫起來。
她扯開喉嚨又喊了一次,卻不見閘門有任何動靜,於是等不及地扣下了扳機。熱線射穿閘門的上緣,立刻在機庫內掀起一陣爆風,跑得不夠遠的工作人員就像紙人偶似的被吹走了。門外是映着港區燈火的水面,也是她最喜歡的大海,這時卻一點也不能打動她。蓋亞高達踩着這扇向外倒開的閘門,從J.R.瓊斯縱身躍起,在空中變成獸型,以四足落在碼頭上。
他們還說調整者是反自然,說我們不該存在結果自己卻搞出這種事情?
只見阿瑟終於忍不住衝向附近的草叢,把胃裏所有的東西全嘔了出來。這一次,真再也不覺得副艦長丟臉了。
是實驗品的也就是那些小孩的呃,進出紀錄看起來是這樣。
啊,喂?
之後應該會有專門的調查小組過來,可是這麼大的一座實驗廠,聯合軍不太可能就這麼棄置。巴託,我們的周邊警戒也要再加強。
兩人笑說完,逕自進了駕駛員待命室。史黛拉連忙跟上去,急切地用她的方式表達。
你說啥?
跟基拉等人相見時,阿斯蘭的心裏還有一些疑慮,如今已全部轉化成無限怒意。
喂!笨蛋!
塔莉亞打量着房間四角,露出嫌惡的臉色。
進出紀錄――揣摹出她的語意,阿斯蘭不禁想吐。阿瑟好像一時還沒意會,隔了二、三秒才臉色大變,轉過頭去。
你說尼奧說盧西尼亞研究所怎麼樣了?
天啊?
調整基因不對,那這就是對的嗎?這就是好的嗎?那個叫藍色宇宙的到底搞什麼鬼!
阿斯蘭便也嘆了一聲。
就是說啊。
藍色宇宙堅決反對基因調整,也將所有調整者視爲眼中釘,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身爲調整者,真實在很難理解那個組織爲何僅因爲這個理由就仇視他們。
調整者擁有優質基因,確實使他們天賦異秉。C.E.五O年代肆虐全球的S2流行感冒,幾乎沒有調整者受到感染,因爲早在他們出生之前,遺傳性的致病因子就已都直接從基因剔除了。站在自然人的觀點,這樣的他們或許真是異類,可是他們的情感、想法與自然人並沒有兩樣,就這樣把調整者說得像怪物似的,未免太沒道理。
就算基因改造的錯的,改造基因以外的就對了嗎?這豈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簡直是天大的歪理。真剛纔目睹的那副慘狀,一定就是這種歪理造成的。那些年幼的孩子們不知是怎麼被帶來的,他們被過度施打藥物、植入異物、所學所知只有殺戮就連已死的都不被當成人類看待,還泡進藥水陳列在那裏!忍心幹出那種事情的人根本纔是怪物!
真的怒氣難消,卻在這時聽見母艦通訊的電子聲響起。留守艦橋的巴託語調急迫。
艦長!一架MS接近中!是蓋亞高達!
在場的衆人全都倒抽一口氣。艦長剛纔的憂慮果然成真了。爲了不使這座機構的祕密外泄,聯合真的採取行動了。
艦長立刻接起來問道:
一架?後續呢?
還沒聽到巴託的回答,真和阿斯蘭便已向座機奔去。他們跳進駕駛艙,啓動機身,便聽見通訊器裏傳來艦長的指示:
目前只有蓋亞高達接近,似乎沒有後續部隊。也許我方的行蹤已經被發現。總之,我們要守住這裏!知道嗎?阿斯蘭、真!
是!
他聽見阿斯蘭的應答聲與自己的疊在一起。脈衝高達和救世主高達的眼部亮起,機身各自染上白色與紅色,而後幾乎同時起飛。螢幕上出現一個自森林方向接近的熱源。真的一腔怒火正遠處發泄,便全數集中在地面上的那架黑色敵機。
可惡!
真正要對準蓋亞高達俯衝而去,聽得阿斯蘭呼叫:
小心點,真!敵機若是想破壞實驗廠,或許帶了特殊裝備來!別讓它爆炸!
什麼?
經阿斯蘭這麼一說,真才找回幾分理智。他說得對。既然蓋亞高達是來銷燬這間機構的,機身極可能裝備有強烈炸藥或燃燒彈,若是不慎任其引爆,會令這一帶都遭到莫大損傷。
太淺?
他努力抱緊她的身體,聽着她在自己懷裏高聲哀嚎、胡亂踢打扭動,忽然間卻像斷電似的沒了動靜,軟癱下來。真緊張的看着她的臉,見那雙失了血色的脣間仍有痛苦的喘息。可能是因痛楚和恐懼而昏了過去。
你說什麼?
怎麼啦,真,你到底?
自己當時說出口的承諾,如今在她沙啞的聲音裏反覆。染血的小手抬了起來,死命地揪着真的袖子。
保護――
就在真急忙想拉開史黛拉時,房門開了。持槍的保安兵和艦長衝進醫務室,士兵們的槍口立刻一致朝向史黛拉。但是艦長已經看見情況,及時喊了一聲慢着!
頻道那頭也跟着倉皇起來,通訊就此切斷。阿斯蘭焦急地飛向母艦。
幹掉了嗎?
保護。我一定會保護你逝去的每一張面容在腦中閃過:爸爸、媽媽、真尤守不住的,卻又是那般重要的。那條小小的繼臂,彷彿和眼前的這隻手重合在了一起。
他在通道上跑得飛快,一面還努力跟她講話。
真悲痛地叫道,少女起了反應。只見她表情微顫,淺淺睜開了眼睛,然後虛弱地咳了幾聲。
看着戰機終於回到它原本的歸屬,露娜瑪莉亞滿心愕然。
這樣嬌弱的少女已經渾身是血了,看見她這麼痛苦,這兩個人難道一點感覺也沒有?
阿斯蘭着急的仰望螢幕。
喂,怎麼啦?
我在做了!
那就是他剛纔想殺死的敵人敵人?不對!她是史黛拉!在迪歐奇亞認識她之後,他還發誓要去看她的真甚至向她保證,說自己會保護她。她爲什麼會在那架機體中爲什麼?爲什麼!
真到底想幹什麼?
死掉不行好可怕
一道麻痹也似的打擊竄過真的全身。兩人初相識那時,史黛拉也是這般害怕死亡,所以他才答應了她
艦長!真想要回母艦降落!
史黛拉史黛拉!爲什麼是你?
軍醫和護士轉過頭來,大喫一驚。
白色機體正急速駛向塔莉亞等人所在的實驗廠方位。聽到這話,通訊器先傳來一旁阿瑟的驚叫聲。
什麼?
少羅嗦!滾開!
真!你幹什麼
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就近將史黛拉放在病牀上。軍醫面有難色,站在那兒動也不動。
仰倒的蓋亞高達胸甲裂成一個大缺口,一眼便可望穿其中的駕駛艙內部。被炮火燒灼的林木在四周投下橘色火光,讓真能藉主螢幕畫面看清蓋亞高達座艙內部的景象。裏面的人一動也不動,身上穿的不是駕駛裝,卻是軍服
這可不是個能輕忽大意的對手。真在低空向敵機發射步槍,企圖擋住蓋亞高達的去路。
怎麼了,阿斯蘭?真呢?
怎麼回事?
露娜瑪莉亞歸艦時,發現母艦四周一片鬧哄哄。她在小型艇上有收到消息,知道母艦己從塔吉斯港移動到羅多彼山脈附近的這個地點來,所以當監視任務結束時,她便直接趕來此地,驚見這裏被探照燈打的滿場通亮,調整人員忙碌地在建築物進進出出。屋外有許多臨時設置的帳篷,裏面都架設了電腦,看起來好像在分析資料。不僅如此,附近好像還發生了戰鬥,因爲機庫裏忙成一團,人來人往,連露娜瑪莉亞的返航都沒引起注意。想找維諾等人瞭解狀況,居然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那女生?
醫生!這女孩快點!
又聽見史黛拉沙啞地呻吟。真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快碎了。
對啊,而且那女生那是怎樣啊?
不要的你沒事了!
那個我馬上會去申請的!
跑向他的力量。剛剛還被駕駛者丟下的脈衝高達,只是靜靜站在那兒等待。
她還活着!
真嚎叫起來,慌亂地駕機衝過去。
纖細的手腳,蒼白失神的臉龐,微光下閃躍的金髮
可是她受傷了!所以!
可是,他帶走了受傷的敵機駕駛員往你們那兒去了。
真!
他承諾過。承諾保護她。可是讓她受傷如此嚴重的,卻是自己!
光劍劈開敵機時的觸感,忽然在真的掌中甦醒。
真從下空揮出光劍,刀鋒狠狠地劈向駕駛艙。要阻止敵機投爆,最保險的做法就是直取駕駛員性命。
減速。說時遲那時快,救世主高達挾帶着腰部的安福塔斯炮火從空中俯衝而下,瞬間便令蓋亞高達失衡。在短暫的滯空時,蓋亞高達企圖換成兩足步行模式應戰,上舉的盾牌卻硬生生被救世主高達的盾牌擊飛。這時,脈衝高達也從正面殺到。
嘖!這樣還說別讓它爆炸咧!
維諾說道,尤蘭也點頭。
光刃觸及機身的那一瞬間,真爲間距不夠近而暗恨。敵方的反應果然夠快,不過這一刀還是傷到了駕駛艙。蓋亞高達就此失速,被慣性重重地甩向地面,刈倒一大片樹林。
焦躁感翻天覆地的襲來,真匆匆替她解開安全帶,將她抱近自己。史黛拉呻吟着,氣若游絲地在真耳邊說:
史黛拉!
真暴躁大喝。
但就在這時,蓋亞高達平地躍起,猛然直撲脈衝高達。真一時沒來得及瞄準,驚見敵機背部的光束炮已向他射來,連忙用盾牌格檔,卻還是被震得向後遠遠飛去。
史黛拉就快要死了我最寶貝的比什麼都想守住的東西,現在就快要消失了!爲什麼這世界還像平常那樣,一點也沒有改變?
就在這時,史黛拉慘叫一聲,從病牀上跳了起來。不知她哪來剩下這麼多力氣,只見她以驚人的勁道撲上來掐住真的喉嚨。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真來不及採取護身倒法,腦袋就這麼撞在地上,當場眼前一黑。她的力氣之大,幾乎將他的頸子掐斷,但那雙手旋即鬆開,真癱在地上劇烈咳起來。又聽見一陣尖叫、器具散落在地上的聲響,真頂着昏沉的腦袋勉強跳起來,驚見史黛拉跨騎在護士身上。
看見脈衝高達突然歸艦,維諾等人驚訝地跑來,真卻像是沒看見似的。
真好像沒聽見阿斯蘭的呼聲,只是筆直地朝脈衝高達奔去,抱着敵軍士兵就登上了駕駛艙,甚至還急急關起艙門,留下愕然不已的阿斯蘭就起飛了。阿斯蘭也趕忙衝回駕駛艙。大概是聽見他的叫聲,通訊器裏傳來艦長的問話。
林地倏地迫近後方。趕在座機摔倒地上之前,真將推進器開到最大,勉強穩住了重心。此時的蓋亞高達已落到地面,迎向救世主高達的炮火。綠色的光條在夜色中掃過樹林,被波及的樹梢立刻燃成一柱柱火炬。蓋亞高達亮出背上的光刃,跳起來企圖劈落近距離的救世主高達。阿斯蘭提前識破敵機動向,救世主高達猛然扭身避開,同時以盾牌敲掉蓋亞高達的光束步槍。撞擊的力道使蓋亞高達反往地面跌去,卻仍在中途開啓制動,轉而接連向救世主高達發出光束掃射。真架起步槍想過去掩護,如雨幕般的連番炮火卻令他很難介入。
一面回吼,真一面急速轉向,改朝敵人的下面衝鋒。蓋亞高達仍不改變前進路線,只是一股腦兒的連射光束,脈衝高達的盾牌彈開一發又一發的光束,溫度也越來越高,真卻全不
真!你能從下方切進來嗎?
和脈衝高達一同緩速降落的救世主高達傳來阿斯蘭的驚訝之聲,真的心裏卻浮現一抹更基於驚訝的不安與疑惑。他急忙切換攝影機的倍率,腳下逐漸接近的敵機內部影像隨即放大了映在眼前。他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搭電梯往上,幾乎等不及門開,真就向外衝去。在門前等電梯的士兵被他嚇了一跳。
敵機沒再有任何動靜。真從上空仔細觀望着。
那人慢吞吞的問道,聽得真更加焦躁。
那女孩
不知道。
對不起!史黛拉!是我不好!
哇啊!
嗯,就是真帶回來的
爲什麼?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着陸的,真跳出座機,探進敵機的裂口察看,將手伸向駕駛艙裏坐着的那個少女。她的頭部可能被碎片所傷,鮮血流過她慘白的臉龐,在衣服遮住的部位,說不定也己受到內傷。
沒有艦長的許可,我怎麼能醫治敵兵呢!我可沒有接獲任何通知啊!
這時,閘門外又是一陣騷動,露娜瑪莉亞便朝那兒走去,但卻驚訝於眼前所見而停下腳步。原來是雷的扎古幽靈領着一輛起重機走進艦內,但見起重機上固定的,竟是那架被聯合搶去的戰機――ZGMF-88S蓋亞高達。那架機體的駕駛艙附近雖有毀損,但機身大致完好。這麼說,剛纔的戰鬥就是和這架MS?
塔莉亞狐疑地反問。這時,阿斯蘭也啓動機體,追在真的身後。從空中看下去,脈衝高達正筆直飛向智慧女神號。阿斯蘭越發感到困惑,趕緊回報。
住手!史黛拉!
不管了,我們先回艦上去!叫雷去回收蓋亞高達!
真衝進醫務室,連聲大喊:
已經沒事了,所以你冷靜點!
喂,真?
這一次輪到艦長驚叫起來了。阿瑟的聲音也傳進來。
對,我承諾過。真已經方寸大亂,只顧着七手八腳地將史黛拉從駕駛艙裏拖出來,然後抱起她轉身就跑
怎麼可以!他在自作什麼主張!
他使勁地高喊,幾乎想哭叫着抓住醫官搖他。
拜託你快點!她要是死了怎麼辦哪!
我一定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不要怕!
真粗魯的撞開他們,向前奔去。負傷的少女被他穩穩地捧着,嘴裏發出夢囈般的聲音。
保護
尤蘭正要詳細說明時,艾維斯主任的怒吼聲響起,他們兩人嚇得趕緊回到工作崗位上。留下露娜瑪莉亞仍在那兒搞不清楚狀況。纔不過離艦一陣子,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哪裏跟不上了。待會兒等美玲下班時再問問她好了,她是艦上消息最靈通的人,八卦新聞也逃不過她的掌握。
我也不知道,剛剛真有回來,但一回來就跑掉了,然後阿斯蘭跟艦長也來了。不知道,感覺怪怪的
到底怎麼了?
不行死掉
真這才鬆口氣,抬起頭,正好迎上艦長嚴厲的眼神。
是女的?
喝啊!
真拚命地安撫她。上次也是這樣,只要聽到跟死有關的字眼,史黛拉就異常害怕。是的,她只是害怕而己,都是自己不應該,又不小心把那個字說出口了。
繼脈衝高達之後着陸,阿斯蘭正要走下座機,卻爲眼前的光景而驚異。原本蹲在敵機駕駛艙邊的真。竟然從裏面抱出了駕駛員,拔腿就跑。
阿斯蘭這時才奔進醫務室來,也當場傻了眼。不過,此刻的真根本無暇顧及他人觀感。史黛拉像發瘋似的嘶喊着,在真的懷裏掙扎,只要他一個閃神,她馬上又會撒野。他不敢鬆手,就怕保安兵們會朝史黛拉開槍。
真的氣勢令醫官一愣,倒是護士眼尖地注意到史黛拉的衣服。
不會吧不會吧!惡寒沿着他的脊背蔓延,情感正在抗拒着眼前所見的景象。螢幕裏,黑色的液體流過那頭柔軟髮絲和白皙肌膚,正在擴散
她的軍服這不是聯合的士兵嗎!
誰準你把敵兵帶進艦內的?
艦長激動的喝叱聲敲打着真的鼓膜,真不由自主的縮起脖子。從被領進艦長室的這一路上,艦長都不發一語,直到她坐在辦公桌後,對着真劈頭就是一頓臭罵。塔莉亞的怒斥聲,真已經聽過好幾次,但這一次似乎比以前嚴重多了。她氣得滿臉通紅,繼續罵道:
你的行爲違反了軍法第四條第二項!而且與十一條第六項牴觸簡直是愚蠢到極點,是重大違紀啊!萬一給艦內造成傷亡,你負得起責任嗎!
雖然對自己所做的事不覺後悔,真還是消沉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
他並不後悔。就算違紀受懲處,他也不在乎。只要能救得了她
幸好,艦長還是下令讓史黛拉接受治療了。光是這一點,真就覺得自己做的事有意義。
看着真倔強的低着頭,艦長深深嘆了口氣。
你說她是你認識的人叫史黛拉?她放緩了聲調問道。
你說,是在哪裏、什麼時候?
在迪歐奇亞的海邊
海水的觸感彷彿被喚了回來。海潮的氣味、西沉的夕陽、流木上跳動的野火,還有臂膀中顫抖的史黛拉
她當時溺水,我救了她她好像神智不太清楚
仰着頭、純真地望着自己的史黛拉,一聽見死字就會驚恐。她像個年幼的孩子,除了名字以外,好像什麼都不懂
我不是,屬下當時以爲她也是戰爭的受害者
於是他答應保護她,絕不會讓她死。所以,真一定要救她,非救不可。
但這段感傷的追憶,卻被塔莉亞一句務實的話給截斷了。
不過,她卻是蓋亞高達的駕駛員呀!
真倒抽了一口氣。
在這之前,它都是敵機,而真也只把它當做敵機。他們已經交火過多少次?難道史黛拉一直都坐在裏面?
強忍着內心的憂慮,真走進醫務室,迎面看見的卻是被拘束具困綁在病牀上的史黛拉。
但是,這樣的要求還有另一層意味,就是對史汀克和奧爾的憐憫、體諒。他們也一向用他們的方式在關愛那名少女,既然以後再也見不到她還不如讓他們從未相見過,或許要來得幸福?
認得我吧?是我啊!我是真啊!
真直視着她的臉。軍醫拿着針筒走近來,對真說道:
真兀自茫然,大人們則繼續討論着。
對
那可就有點是個大工程唷!
我纔不認識你!尼奧!尼奧!
爲什麼要這樣!她是個傷患耶!雖然她剛纔很激動
戰鬥造成的外傷也不算輕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方的治療究竟能起多少功效也很難說。畢竟
昨天,尼奧先接獲奧爾失常的報告。就在趕往維修室的途中,竟又接到來自機庫的緊急通知
首先,她體內各種物質的數據都極不正常,我們還檢測出很多人體原本不具備的物質。
我不想殺人別讓我那麼做。基拉的悲切語調,在天秤的另端責難着。
算了,沒事。我知道了。
真也愕然地後退。史黛拉發現自己被困住,掙扎得更激烈了。拘束具的寬帶子被扯緊,就連固定在地板上的病牀也軋軋作響。如此嬌小的身軀竟能使出這股力道,教人不敢相信。
史黛拉像個小女孩般啜泣,無力地任頭落回牀上。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看着她,直到她閉起眼睛。
呼叫來自醫務室。醫官的聲音從音箱裏傳出,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剛纔給她打了安眠藥,但能起多少作用,說實話,我沒辦法肯定。
史黛拉
真注視着史黛拉,還是覺得不敢置信。她的傷處已做好包紮,睡臉是那樣蒼白,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惹人憐愛的少女,反而是困綁在纖細四肢上的拘束具,看起來格外殘忍。可是她卻是?
若想做更進一步的調查,得有更精密的設備纔行,不過大致看來,很像那間研究所裏的資料。
真抓住她不停搖晃的頭,拚命地叫她:
他將數位助理交給塔莉亞,又以凝重的表情俯視昏睡中的史黛拉。
好了,不要再提那回事了。
困獸猶壯鬥,史黛拉奮力掙扎、嚎叫。軍醫和護士站得遠遠地,臉上盡是畏懼和嫌惡的神情。
看見他們的臉,真忽然驚覺,許多自然人看見調整者時,也有同樣的眼神。
軍醫注射鎮靜劑,史黛拉的身體便慢慢放鬆下來。真只覺得自己快站不穩了。
沒料到她竟是這個反應,真睜大了眼睛。就在他的注視下,史黛拉發現自己身處的情況,表情倏地陰險起來。
損失。用它來形容她的消逝,未免也太過枯燥。
問題不是這個,
她的聲音裏有深沉的思慮。就在真將注意力轉回長官的話之前,桌上的對講機發出響聲,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塔莉亞接起通訊。
她想跳起來,但被拘束具困住。剛纔被她攻擊過的護士嚇得尖,軍醫立刻命令衆人:
史黛拉在病牀上扭動,仍想掙脫束縛。束帶磨破了她的皮膚,抓着牀單的指尖甚至都滲出血來。真實在看不下去了,不由自主地撲到病牀旁。
將聯合研究所裏的所有資料搜刮殆盡,也採集到重要樣本後,智慧女神號便將後續作業交接給隨後抵達的調查隊,準備啓航返回塔吉斯港。
他們要他別攻擊奧布軍,就眼前的情況來說,豈不等於叫他也放聯合軍一馬?阿斯蘭做不到。想起昨晚在研究所裏看見的光景,只能用悽慘一詞來形容。
別這麼說。上校,您把他們發揮得這麼好,我相信吉普列爾先生一定把您的功績拎着自己脖子的那號人物被提起,更令尼奧的心情往下掉。他沒好氣的打斷對方。
基地司令部派來的軍官正在向尼奧轉達上級的命令。尼奧看着睡在維修牀上的兩名少年,低聲說道:
無可遏抑的焦躁感襲向阿斯蘭。正因爲他們是自己最親近的人,發現彼此無法諒解,那感覺更懊惱。
是我一時疏忽
是?
史黛拉!
很有可能
果然
啊?真的腦子剎時凍結了。
尼奧重覆軍官剛纔的用詞,覺得它念起來有些苦澀。三張並排的牀。如今有一張是空的。史黛拉怕是不會回來了那個總是用一張孩童般純真笑容迎向尼奧的少女。
史黛拉!
這是當然。史汀克、奧爾、史黛拉從小就在那間研究所裏一起長大,被佈署到實戰之後,三人的關係更緊密,史黛拉的身影一定早就牽繞在兩名少年的記憶中,想要徹底抹消,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尼奧堅持要這麼做。
出事的關鍵,恐怕就是他們在史黛拉的面前談過的那些話吧!他以爲她聽不懂。早知道就該更避諱些。
軍醫繼續向她說明:
不知爲什麼,艦長對這通呼叫似乎一點也不感意外。看着她以冷靜的步伐走出辦公室,真急忙追上去。一到走廊上,便見阿斯蘭一臉擔憂地等在那兒。阿斯蘭似乎鼓起勇氣想說什麼,塔莉亞只是舉起一隻手便制止他開口。他大概想來關切真的事情,可惜真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情注意他。
難道史黛拉出了事?真隱隱不安的看着艦長站起身。
而且說不定,她
他們兩人看待阿斯蘭回到扎伏特一事,好像當成一種背叛。真正背叛的到底是誰?是誰先違背理念、同意奧布加盟聯合的甚至準備下嫁尤納?洛瑪?賽蘭?
爲!
怎麼會
瀏覽着數位助理上列出的資料,塔莉亞問道:
相對於震驚己極的真,塔莉亞則像是早已預料到了。
軍官不明就理,含糊地虛應一聲。軍方只把強化人看做是武器的零件之一,他當然不會了解尼奧心中的悵然。尼奧苦笑着搖搖頭。
那就是她駕駛的,懂不懂?
昏睡前,她的口中仍叫着另一個人的名字。真覺得自己好像一點兒也不認識她了。
啊?要給他們兩個消除?
沒用的,住手吧!我們也發現她的腦波出現奇特的波型,很可能被人改變過記憶或意識。
這裏是?
他正苦惱時,又聽見塔莉亞繼續說:
艦長您能不能來一下?
什麼事?
依我判斷,這女孩子可能就是聯合軍的那種強化人。
我不要這裏
真錯愕地說不出話,隨即向醫官抗議。
尼奧
強化人數小時前就在那間研究所裏看見的景象又浮現眼前:地上的屍體、玻璃罐中漂浮的泛白人體、羅列的大腦標本是那個?
離她遠點!
他刻意選擇這種說法,強調自己是顧慮少年們的功能,研究員便同意了。
塔莉亞像是在訓示,真卻仍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在他的心裏,史黛拉只是個該被保護、被疼愛、柔弱的女孩。
他不可能容許那種行爲。就像真說的,聯合實在是胡作非爲。那些人根本沒把無辜的孩童們當成人對待,成效不如預期就將之廢棄,這和聯合軍在歐亞西部乾的勾當沒有兩樣。強者只想要弱者聽他擺佈,否則就用蠻力摧毀或使他們屈服。自然人竟然欺負起自然人來了。
我只是在治療前先做些簡單檢查,就得出這樣的結果了。每一項都太教人驚訝了。
哎,不過軍隊也只能用這種形容詞就是了
海涅的面容浮現在腦中,又令阿斯蘭的胸口一痛。
史黛拉!沒事了,史黛拉!有我在!你冷靜點!
研究員大概沒想到長官會做此要求,一臉震驚。
她那心碎的聲音,彷彿在真的腦門上重重打了一記。史黛拉哭叫得像個小孩。
尼奧忍不住自責,卻聽得傳令軍官好方勸慰:
要保住少年們的鬥志,最好是將史黛拉的死和其存在一併抹殺。不能讓戰士感覺到死亡近在身旁。
真連忙靠近她的枕邊。史黛拉抬眼看了他一會兒,才低低開口:
她大概聽懂了,便停下動作。含着淚的大眼睛裏充滿驚怯,映着真的臉。令人失望的是,她的表情馬上就扭曲了。
軍醫說到這裏時,真注意到史黛拉的眼皮動了。她長長的睫毛輕顫,然後眨了幾下,現出那雙堇紫色的眼瞳,怔怔地向四周望。
我不認識
軍官退下後,尼奧轉向身旁的研究員:
抱歉,關於史黛拉的記憶
就在衆人忙着料理奧爾時,連帶發作的史黛拉駕着蓋亞高達衝出艦外,只知道是往盧西尼亞研究所的方向跑去,之後就斷了音訊。不久,便有消息指稱研究所附近發生戰鬥。
記憶也改變過?
姑且不論盧西尼亞研究所的事。關於史黛拉?路歇,上級好像已經認定爲損失。
阿斯蘭當然不願意向奧布軍開火。其實,他根本不想向任何一方開火就像海涅?威斯坦弗斯說的。
阿斯蘭坐在自己的房間裏,內心無法釋然,他沒想到與久別的老友重逢,竟得到一個互不瞭解的結果。卡嘉利跟基拉竟然只顧着站在他們的立場責怪阿斯蘭,根本就不瞭解現實狀況。
是
他倆初相識時的回憶在及中盤旋起來。肩並肩的那股溫暖,營火映照她修長的身材史黛拉的笑容,和她送給自己的貝殼真把那個小貝殼裝在小瓶子裏,放在枕邊當做寶貝現在的史黛拉,心裏難道已經完全沒有那些回憶了嗎?
還是說尼奧自嘲似的想着。寧可被人消除這段記憶的,其實是尼奧自己?
軍醫沉着臉打斷他,繼而宣佈出人意料的消息。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馬上進行。
你是誰?
我知道,但還是得消除。有個夥伴失蹤了,對他們來說總是不太好吧?喏,起碼戰意之類的就會受影響吧!
軍官立刻閉嘴。在軍中,沒人膽敢跟幻痛作對。除了它的主人以外。
軍醫的意思是,史黛拉是那些小孩的同類?
損失是嗎。
明知自己該做的事是什麼,阿斯蘭卻怎麼也無法下定決心。
我不要尼奧
史黛拉在睡夢中悄聲呢喃。真佇立在她的枕畔,手中握着那個小小的玻璃瓶。他將小瓶子拿到眼前,像花瓣的粉紅色貝殼在瓶中搖晃,敲出清脆的聲響,那顏色正像少女的雙頰。
你竟然什麼也不記得了
真懷着難以置信的念頭低聲道。曾有一雙純潔無瑕的清亮眼眸望着自己;她雙手捧上這片貝殼時,那笑容是多少輕柔,但在目送自己離開時,臉上又是那般寂寥那樣一個牽惹人心的少女,如今已經不存在了嗎?
偏偏去駕駛蓋亞高達
他一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那架戰機交火,而且心中始終懷着對敵人的唯一憎恨。那段時間裏,敵機裏坐的一直都是她。
就連那種地方你都待過
他又想起那裏的慘狀。被大人們殺死的小孩、被浸泡在玻璃瓶裏的幼童她說不定也曾經是其中之一。真顫抖着伸出手,輕撫少女的頭髮。
昨天,真的所見所聞全令他震驚,但在史黛拉身上發生過的那些不幸,此刻更令他受到打擊。
她確實使真的同胞犧牲無數,但那能說是她的錯嗎?
她什麼也不懂,所知只有殺戮,是因爲別人只灌輸這些知識,而她別無選擇。一個害怕死亡、無處可逃的少女,誰能忍心責怪她?
真坐在地上,想着史黛拉的遭遇,彷彿有切膚之痛。這時,他聽見一個小小的聲音。
啊?
真警醒起來,望向病牀上。不知史黛拉是何時醒來的,只見她那雙紫色的眼睛正望着真手心裏的小瓶子,臉上有一抹燦爛如晨曦的笑意。真把瓶子舉高,好讓她看見裏面的東西,一面輕聲對她說:
史黛拉這個,喜歡嗎?是史黛拉給我的哦
只怕這段回憶也已不存在於她的腦中。不過,此刻的史黛拉卻是一臉柔和,表情完全不同於沉睡前,大眼睛專注地望着瓶中貝殼。
史黛拉給的?
她小聲地問,然後好奇的仰望着真。真的心中泫然欲泣,但還是勉強對她做了個微笑。
嗯,對啊。我們在海邊碰面時。
你認得我嗎?
拉克絲把簽名板還給那位年輕的士兵,那人滿臉通紅,猛然一鞠躬。
什麼?
面對基拉的氣勢,拉克絲卻不爲所動,反而還向他嫣然一笑:
什麼纔是真相呢?他說的事情我也知道所以,我更搞不懂了。
好不容易和老友重逢,卻互相質疑起對方的觀念。他們以往明明是那樣心靈相通,毋須言語也能彼此瞭解的。
拉克絲小姐搭乘的太空梭即將提前出發。各部門人員請優先協助起飛及航班準備事宜。重複一次
不可以!你現在去殖民地
再聽見她細聲喊着自己的名字,真感動得直想哭。他溫柔地撫着她的臉頰,有一種寧靜的喜悅溢滿全身。史黛拉的神情也是那樣安詳,笑得眯起了眼睛。
說得也是拉克絲似乎也陷入沉思。
前次大戰中,拉克絲?克萊因始終與她的父親西蓋爾?克萊因一同呼籲世人停止戰爭。面對當前戰火又起,她深感痛心,仍然期望戰爭能早日結束,因此決定協助狄蘭達爾議長的行動。對長期遠離祖國、身處嚴苛環境的國軍官兵們而言,這位殖民地天后的歌聲,無疑是心靈的綠洲
是啊!
拉克絲側着頭糾正他:
事務官驚得跳起來,趕緊行禮並匆忙指示他的部下。經紀人的嘴角飛快地掠過一抹奇妙的笑容,卻很快就被那副像是刻意裝出來的焦躁神情給掩蓋過了。
就算卡嘉利可以力排衆議,設法使盟約失效,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到的事。單單眼前,他們就得先阻止奧布軍繼續參戰纔行。
已到了我該去的時候。你就讓我去吧好不好,基拉?
你來看我?真
基拉笑着向她伸出手,她便輕輕靠到基拉的身旁,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
事情如果真像阿斯蘭所說的倒還罷了,就怕想殺拉克絲的人還在殖民地上。
在想阿斯蘭?
嗯
去看看殖民地的情況。
地球真是不可思議
知道是電視新聞裏的拉克絲?克萊因本人駕到,大廳一帶立刻變得鬧哄哄的。值班事務官費力地擠過人牆,好不容易來到已步入大廳的拉克絲及黑衣經紀人面前。
拉克絲也長嘆一聲。突然,她轉向基拉。
所以,我就去看一看吧!
察覺那笑容裏隱含的徹悟,基拉心中一驚。
依阿斯蘭的話,假使那位議長真的各暗殺拉克絲的事情無關基拉又要如何求證呢?
呃好。不過,你們比預定的時間早到了,所以
像是體貼兩人的心情,護士悄悄走出了病房。
史黛拉!
阿斯蘭要卡嘉利回國去取消奧布與聯合的盟約。這話當然是對的,基拉也認爲卡嘉利根本不該同意簽署條約。只不過,當時她隻身處在政治壓力中,周遭全是反對意見,有誰站在她身旁爲她撐腰?基拉自己和阿斯蘭都沒能爲她助力了,一味的責怪她,她實在也很可憐。
啊?
哪裏,希望您今後也要爲世界和平而繼續努力呀!
大佬,唔該曬!爭你一個人情。
各位勇敢的扎伏特戰士們,大家好――!你們都辛苦了!
拉克絲?克萊因日前在各扎伏特基地舉辦的巡迴勞軍演唱會,已經結束最後一場迪歐奇亞基地的司令部大廳裏,新聞主播的聲音正從大螢幕傳出,畫面則映着歌姬站在塗裝
報告!太空梭已經準備就緒!
成粉紅色的扎古手掌心上。那是數日前在這座基地舉行的演唱會一景。
都話左趕時間先早點黎!所以你地快點喇!
如果殖民地真的像阿斯蘭所說的那樣,那我們
基拉和拉克絲初次相遇時,也曾在這間展望室裏獨處並交談。拉克絲的逃生小艇被基拉帶了回來,其後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就像是命運要將兩人連繫在一起似的。
嗯
看着深海中的雪景,基拉深深嘆了一口氣,腦中索繞的,仍是那日夕陽下摯友的愁眉深鎖。
經紀人頂着一頭米粉頭和圓墨鏡,讓人看不出他的長相。同時,那副奇特的氣質和一口濃濃的方言腔調,也把事務官攪得一頭霧水,回答時只得勉強揣摹他的語意:
可真想不出來呀
看見拉克絲在等待太空梭就緒,士兵們便怯生生地走近來要求籤名。經紀人冷冰冰地拒絕,拉克絲卻插嘴了:
來來來來,多謝多謝!精神點喇!
好漂亮呀
終於,他們真正重逢了。奇蹟令他的胸口一熱。想確定自己找回這份珍寶,真輕聲問道:
嗯嗯!史黛拉
真屏息了。他探出身子。
過了一會兒,剛纔的事務官跑過來,在拉克絲面前腳跟一併,立正站好。還排在隊伍裏的士兵們,這下可失望了。
他看見史黛拉點了點頭,那動作好乾脆。
靜默了一會兒,拉克絲開口了。
兩人佇立良久,靜靜欣賞這片充滿驚奇的動人世界。
回過身去,他看見拉克絲溫柔的笑臉。
啊,是!馬上馬上!
海邊碰面
先決定目標,再貫徹到底這就是她的原則。而自己也正是愛她這一點。
飛吻。走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助理看見她這般熱情回應,臉上莫名一僵。
你放心,基拉。
奧布也有奧布的問題。現在我們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
真?
真連連點頭,簡直不敢相信。
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但見史黛拉笑得文靜又乖巧,好像很高興。
閒靜的藍色世界裏,無數白色片片正在飄落。聽說這叫做海之雪,原是由浮游生物的屍骸所化成,看它們輕盈地堆積在愛琴海的古遺蹟上,和地表降雪時的景象並無二致。已沉入海底的遺蹟裏,彷彿還住着人,只是全都閉攏在無聲的永眠中。
從那時起,他知道裹足不前的時間已經結束,該是重拾起這把劍的時候。對拉克絲而言,此刻也有同樣的意義。
真
基拉仍然放不下心,卻也知道她不可能改變心意了。
這時,展望室的門在身後開啓,一個腳步聲輕輕走近。
回國毀約,說起來很容易。縱使卡嘉利回到奧布做此決定,那些首長們會認可嗎?而且到那時候,卡嘉利又要孤軍奮戰了,因爲基拉等人一旦回到奧布,勢必遭到逮捕並接受懲處。
不,可是
史黛拉的大眼睛轉了轉,再望向粉經色的貝殼,然後又看着真的臉。當她再開口時,那聲音就像他倆道別之際那樣的天真無邪。
經紀人馬上從椅子上站起來,故作親密地在事務官肩頭拍了幾下。拉克絲把手上的那一份簽完,也起身向太空梭。走進機艙時,事務官仍在叨叨絮絮地向拉克絲恭維客套,一行人只得耐着性子等他說完。好不容易等到艙門關閉,登機梯移開。
仰望着澄藍寂靜的水中雪景,拉克絲的聲音極輕,仿若耳語。
身着黑衣的經紀人馬上就不耐煩的吼了起來:
其實念深一層,籤個名都唔係咁大件事?
基拉驚訝的眨了眨眼,卻見拉克絲微微一笑。
來到太空梭起降點。拉克絲和經紀人大大方方的在椅子上坐下,助理則漫不經心地隨處觀望。不久,起降站內響起廣播聲。
然而基拉還是急躁地反對:
男子走下車時操着奇特口音。跟着他走出來的,是一個長髮粉紅、膚白若雪的少女。一看見她的身影,士兵們馬上鼓譟着擁上前來,少女便高舉起纖纖玉臂,揮手向衆人高喊:
來,請收下。
基拉思忖道。殖民地議長若是真心希望和平,那麼爲他效力便是達到目標的捷徑。阿斯蘭選擇回到扎伏特的理由便在於此。
基拉不禁拉高了嗓門。看見他拉長了臉盯着自己,拉克絲勸諭似的說:
阿斯蘭說的話,聽起來確實有幾分道理。聯合的強硬作風未免太離譜,對照之下,殖民地的狄蘭達爾議長每一步都走得相當理性,而且表面上看來,他也爲了防止戰火擴大而竭盡心力。連瑪琉都忍不住表示,說她真想幫着殖民地討伐聯合軍。
想找出路,總要施點手段呀!
拉克絲小姐!
場中擠滿了歡呼的士兵,拉克絲便也中氣十足地喊着我在這兒!笑開了臉向大家拋出
站在司令部大廳裏看新聞的扎伏特士兵們,這時發現外頭停了一輛漆黑的禮車。車門打開後,先出現的是一名戴着墨鏡的黑衣男子。
現在的我,也已經不要緊了
兩人依偎着,仰望玻璃窗前的飄雪。水世界裏的無聲雪景,輕輕將他們包覆在白色的帳幕下。
局外人一走,經紀人便悠悠說道:
聽見她笑咪咪地說出這番激勵的話,經紀人和助理竟然像是在忍住笑似的。不知不覺間,起降站裏排了一條等着要簽名的人龍,拉克絲耐心地笑着回應士兵們的問候,一一爲他們簽名。經紀人和助理大概在擔心時間,眼光不時瞥向起降站的入口。
拉克絲小姐,您才辛苦了。
我不要緊的那一天,當那道門打開時,基拉也是這麼對她說的。也是在那一刻,基拉也做好了心裏準備,決定迎向等在門後的自由高達,接受它的力量。
謝謝您!這是我的榮幸!
真要和史黛拉重逢的承諾,總算實現了。
我一定會去看你這是真臨別時說過的話。原以爲屬於他倆的那段回憶已經失去,沒想到史黛拉竟能將它留下,而且真的一直在等着他。她一心相信真說過的話,等待着,甚至跨越了人爲的記憶障礙。
經紀人緊張起來,但拉克絲已逕自接過士兵手上的簽名板,流利地簽上自己的名字。不知爲什麼,經紀人應該早已見慣她的簽名,如今卻顯得一臉意外,看她簽名的手勢看得出神。
但是,基拉沒法不把襲擊拉克絲與那個冒牌貨的存在聯想在一起。有人企圖加害他所愛的人,對基拉而言,這便構成了威脅。就算站在客觀立場,這種人理想再崇高,基拉也沒辦法與他們並肩同行。
哎呀,這有什麼關係呢!
事務官畢恭畢敬地向她行禮,拉克絲隨即嬌媚地笑着回說哪裏哪裏。這時,一旁的高個子經紀人急衝衝地對事務官說:
基拉。
唔好意思,而家趕時間,再唔行我地就遲到架喇。唔該同我地安排只達空梭先,得唔得?
好了吧?這副口音應該不用了吧?
啊,也對,都快成了習慣了。話說回來,您剛纔不也演得十分投入?
能得到您的誇獎,真是我的榮幸呀!
聽見這句略帶挖苦的答謝,經紀人嘴角含着笑意,起身離開座位。他們悄悄走向駕駛艙,腳步輕得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
粉紅色的禮車駛進迪歐奇亞基地司令部時,四周不見人影。經紀人金走出禮車,不解的張望着。
奇怪?點解冇人出黎迎接既?
米亞?坎貝爾從後座走下車,也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以前她不管走到哪一座基地,總有人山人海在等着迎接她。
曾幾何時,米亞已經習慣接受歡迎和奉承。她不高興的鼓起臉。
真是的!明知人家要來還這樣!
不得已,他們只好在沒人引導的情況下走進司令部,大廳里人影稀稀落落,士兵們也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是什麼待遇?米亞氣憤地直奔大廳。
殖民地的少女天后拉克絲?克萊因大駕光臨,沒有人出來迎接就算了,這會兒甚至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怎麼了?怎麼了?真是!爲什麼都沒有人
米亞正氣呼呼的邊走邊嘀咕時,總算有人注意到她了。
拉拉克絲小姐?
聽見有人喊了,米亞望去,只見一個年輕士兵驚訝的張着嘴,而另一個站在他身旁的人則顯得不敢置信,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咦?您怎麼會在這兒?
見到心目中的偶像,應該是感動己極,怎麼會這等奇妙的反應?再仔細一看,那兩名士兵手裏都握着一份簽名板,上面有流暢的筆跡寫着拉克絲?克萊因。米亞當然認得那個筆跡。在扮演這個角色之前己練習過千萬閃,從扮演至今又一再的簽寫,寫得她都快煩死了。
咩事?發生咩事?
金跑過來向那兩人問道。聽着聽着,這位經紀人的臉色驀地鐵青起來,米亞也不禁一愣。原來拉克絲?克萊因早在三十分鐘前便已經來過,剛剛纔登上了太空梭。米亞和金急忙趕往太空梭發射站。
怎麼回事啊?真受不了!
曇花一現地,米亞心中湧起對拉克絲長久以來的崇拜,但恐懼感隨即取而代之。她突然想起自己其實只是個平凡的米亞?坎貝爾,心情就像被人拋進了無可立足的空虛中。纔不過一年前,米亞只是拉克絲衆多歌迷的其中一人,只是個毫不起眼、無足輕重的女孩。現在窗外跑道上的,就是能將她一瞬間打回原形從雲端的公主變成平凡米亞的那號人物。
既然這樣,我就來改變全盤改變。
相信我,包在我身上!
自由高達正在他們的後方逐漸遠離。直到外部攝影機的鏡頭再也捕捉不到它的機影爲止,拉克絲一直切切注視着。
基拉!
螢幕上映出面有憂色的基拉。拉克絲從座位探身向前。
人有難以逃脫的命運。命運,在朋友呱呱落地之前便束縛了他,也在狄蘭達爾與愛人相識的那一刻起,擄獲了他們。
畫布不清,聲音也完全被雜訊淹沒。拉克絲忍不住叫道:
阻止太空梭!停止發射!
辛苦啦!
然而,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卻是如此:
可惡!衝上去啊!
他如是想着,一面安慰自己,一面開始在腦中清點各應辦事項。
拉克絲?克萊因,還有基拉?大和
你就不要擔心我了。我一定會回來的。回到你身邊
心中思慮翻騰,但他未露聲色,而是面色凝重的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那人是真的?那就是說,代替自己先行來到此處的,是正牌的拉克絲?克萊因?
本尊假扮成冒牌貨說起來實在是一樁荒唐至極的行動。要離開地球,他們需要太空梭,可是渥特菲德和拉克絲已經是不能公開出入境的身分,所以他們反過來利用拉克絲?克萊因結束巡迴勞軍行程、即將由迪歐奇亞基地返回殖民地的消息,先下手佔據了這班專機。這麼做的風險雖高,卻是能讓他們最快登上太空的方法。
基拉
有這樣強悍的助陣,我方固然得以逃過一劫,但那些被擋下的機體可就不好受了渥特菲德看着這場單方面的戰鬥,心生一絲同情。不到兩分鐘,鄰近空域已沒有任何一架能夠追擊的巴比,自由高達這才驟然加速,忽地竄到太空梭的後方。
拉克絲!
渥特菲德先生
一反適才的假惺惺,拉克絲穩重地點了點頭。太空梭升空,隨即快速拉高。逐漸遠去的迪歐奇亞基地在這時撒出幾個光點,同時向太空梭飛來。它們是AMA953巴比頭部呈三角椎狀,配備灰色的背部機件,是專爲空戰所開發的新型機種。它們展開背上的機翼,屈起雙腳即成MA形態,在加速追上太空梭的途中,還能用雙手發射光速步槍與飛彈。地面上也有炮戰專用的加茲伍特,向高空發射對空飛彈。
是!
所以
渥特菲德在此時打了個岔,半開玩笑地指責基拉:
這樣啊那麼,在太空梭上劫機的那些人,你們有找到線索嗎?
拉克絲斬釘截鐵地回答:
其實,就算拉克絲在這時站出來宣稱米亞是假冒的,殖民地的國民也未必會相信。話說回來,她若肯使出那樣單純的手段就像那個奧布元首卡嘉利?由拉?阿斯哈一樣這事情收拾起來就容易多了。
可是太空梭似乎一點也不理會,逕自在跑道上加速起來。管制室內頓時一片譁然。
啊?
可是
都走到這一步了,不准你耍任性。我會把她保護好的代替你,我賭上這條命拉!
命運是無法改寫的。那麼
戰艦的艦橋上,馬秦?達哥斯塔朝通信士瞥了一眼。
狄蘭達爾憂鬱地嘆了一口氣,那名士官立即同表憤怒。
線路那頭,軍官的聲音出現一絲困惑。狄蘭達爾暗暗苦笑。
漂散着無數星塵的碎石帶裏,獨有一塊直徑數百分尺之譜的巨石沉浮其間。乍看之下,它和四周的巖塊一樣不起眼,頂多是個光禿禿的小行星,但若趨近細看,便可看出它其實是由數十塊碎巖聚集而成的僞裝。在這層巖殼之下,有一鑿穿小行星而建造的船塢,裏面藏着一艘宇宙戰艦。
當然會一模一樣。那可是不折不扣的拉克絲?克萊因本人啊!
不過他們兩個分開了,倒是個好機會?
我們的小天后老是這樣異想天開,一定把你嚇壞了。不過,這下子應該OK了吧?相對於渥特菲德臉上放心的笑容,螢幕裏的基拉卻顯得不安。
一道光柱橫地掃來,瞬間拂去了所有的飛彈。渥特菲德那緊繃的肩膀,這才放鬆了下來。閃着白光的物體倏地直衝進追擊中的巴比機隊。白色的機身、藍色的機翼那是自由高達。
抱歉啦,有點來不及囉!聽見塔臺的發射中止命令,脫去了米粉頭假髮和墨鏡的安德烈?渥特菲德笑道。他身後的領航席上坐着這出狸貓換太子戲碼的導演――正牌的拉克絲?克萊因,同樣是正牌的太空梭駕駛員們則被人五花大綁,扔在後方的乘客座位區。
天啊,不要管他們,讓他們走吧!讓她離我遠一點!
事情恐怕有些棘手。克萊因派那是一羣志同道合的人,在前次大戰時曾經滲透到各階層,甚至遍佈軍方及政治中樞,當時以具體行動響應拉克絲等人的號召。狄蘭達爾原本就知道這件事,但如今發生這場劫機事件,證明那些人建立起來的地下網絡在戰後依然保持運作。
像要讓情人安心,拉克絲做了個堅毅的微笑。
狄蘭達爾和塔莉亞是被殖民地制定的條例拆散的。刻在兩人細胞內的小小螺紋,決定了他們的命運,面對年年降低的出生率,殖民地全面實施了婚姻制度,而數據顯示狄蘭達爾和塔莉亞基因不適合,他們之間是不可能有子嗣的。爲此,塔莉亞離開了他。
真是的,那位歌姬也真有本事。我方找替身冒充她,她居然反冒充替身以離開地球
來,現在真的要出發囉!
那麼,那艘太空梭裏,坐的就是真正的拉克絲小姐了。
呀唔係唔係!果個係翻版咋!係佢呃人架!
慘喇!佢係本人添!
狄蘭達爾的眼中閃動着陰沉的光,直視着棋盤上即將由他親手開拓的這片未來。
自己怎麼從來沒想過這一點?怎麼從來不知道它的可怕?她早已忘記自己只是一介米亞?坎貝爾。一旦她變回原本的自己,再也不會有人要多看她一眼了!
只見它兇猛地撲向那些正準備轉回MS形態的巴比,一一削去它們的頭部、機翼,或是擊毀它們的武器,阻擋了它們的腳步。
將操縱桿拉到底,渥特菲德低聲吼道。他得設法擺脫炮擊,否則隨便哪個推進器被打壞了,都會令這艘太空船無法突破大氣層。糟糕的是,駕駛艙還是在這時響起被鎖定的警報聲。巴比展現不遜於太空梭的加速度,一寸一寸地迫近後方。一齊射出的飛彈羣,眼看就要擄獲太空梭
歡呼、笑容、禮遇和恭維集萬般寵愛於一身的尊榮,米亞已經食髓之味、已經戒不掉了。
狄蘭達爾伸手向辦公桌上的西洋棋盤,拿起了皇后。
米亞一時想不透。會是誰冒充自己,上了那艘太空梭呢?她還沒有多想,只是生氣。
別的名號不用,居然用拉克絲?克萊因的身份劫機他們膽子真大。
萬物有生就有死。世界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一刻,渥特菲德真想向那位可能在某處的神明或什麼祈禱,保祐他們兩人能再次相聚。
你得留在大天使號上呀,否則瑪琉小姐和卡嘉利要怎麼辦?
上氣不接下氣的金衝進管制室,大聲叫道:
這時的金髮現自己說溜了嘴,連忙改口道:
聽見這一句,米亞自己也不禁驚叫出聲。
米亞卻只是縮在地上,心中暗暗祈禱。
這是當然的,狄蘭達爾心想。那幫人可不是省油的燈。
管制室的士官費了好一番勁才弄懂情況,急忙向塔臺下達連聲指示。
有人假冒拉克絲?克萊因到迪歐奇亞劫機逃亡這個消息傳來時,狄蘭達爾也不由得大喫一驚。基地緊急派出搜索隊,很快就找到宇宙碎石帶漂流的太空梭,只是劫機犯已不見蹤影,徒留下一頂假髮、墨鏡,還有被要暈了捆在機艙裏的駕駛員們。
拉克絲不會原諒米亞的。她不可能原諒這個搶走了她的名氣、還有她應得地位的女孩。想想自己剛纔失去禮遇時的那股氣憤就知道了。
的確,渥特菲德和基拉不能同時離開地球,否則大天使號上就沒有戰鬥駕駛員了。這雖是早就講好的安排,但畢竟是心愛的人要到一個遠得無法相見的地方去,基拉的心情她也明白。
一定有光明朋友卻揶揄說,你們如此妄想,真是不幸。
這麼說來,那個冒牌貨也搶走了她應得的歡呼和禮遇?
去接駁的太空梭還沒有消息嗎?
是。
狄蘭達爾真正害怕的,也許是拉克絲的行動不像其他人那樣易於猜測。
通信士答道。達哥斯塔只得忍着焦躁,把視線移回螢幕。沒什麼好急的。他們正進行祕密行動,本來就不應該隨便通訊,況且萬一真有消息傳來,只怕是壞消息居多。
他的語氣輕率,最後那句話卻是認真的。若沒有做好那份覺悟,他也不會自顧陪同拉克絲前來了。拉克絲和基拉像他倆那樣的新生代將是世界今後的推手,爲了這一點,犧牲他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況且他原是個死過一次的人了。
朋友常掛在嘴邊的這兩句話,聽來虛無得令人心痛,至今仍迴盪在狄蘭達爾的耳際。朋友憎恨這世界的一切甚至包括他自己,但他卻渴望延續生命。像是在反抗什麼,又像是在奢求自己不可能得到的。這一點,只有狄蘭達爾知道。
你們真的心點拉克一定要
被有心人這樣利用,善良的拉克絲小姐不知會多少悲傷
他說對了。
我還是不放心。拉克絲,我也跟你們
他擺起架子一喝,基拉這才換上嚴肅的神情,像是也感受到他的決心。
渥特菲德笑着慰勞他。
我明白了。拜託您了。於是,自由高達開始減速,與太空梭的距離愈拉愈遠,螢幕上也開始出現雜訊。窗外的天空很快就變了模樣,成爲深遂澄澈的藍。
他喃喃道出罕爲人知的自由高達駕駛者之名。狄蘭達爾的手中也握有許多情報。他將那些情報精心分類、外流,或者操作,以便領導人們邁向他心目中嚮往的世界。
狄蘭達爾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看着棋盤對面的空位,眼前浮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常陪他下棋的好友有一頭微卷的金髮,總是隔着棋盤露出諷刺的笑容。
總之,你們要快點找到他們。不管是不是聯合軍的詭計,也不管是誰,他們這麼做的理由都只有一個利用她的形象,製造殖民地國內的混亂。
嘴上雖然這麼問,狄蘭達爾倒不抱多少期待,而對講機裏也的確傳來預料中的回答。
是!平安獲救的駕駛員和基地的人都說,她們長得真的一模一樣連聲音也
還沒有。
既然回不去,那就從頭使它正確
我希望能在那幫人採取行動之前在他們胡作非爲之前,先把這件事控制下來。拜託你們了。
我們已派出格拉斯哥隊專職搜索,但目前還沒有
狄蘭達爾將棋子放下棋盤,自言自語道,像是在回答故友的幻影。往日的他從不抱任何希望,卻頑強地抗拒命運,直到最後一刻。
出動MS!不能讓太空梭離境!
顧不了自己濃濃的口音,金直接找上管制室的士官,劈頭就是一陣興師問罪。米亞在這時走向窗邊,望向外面,正好看見太空梭緩緩開上跑道。直到這一刻,米亞才認清事態嚴重。
他又說:路已經被選定,容不得你後退。未能選擇的那條路,等於不存在。
不行。基拉,你不能跟來。
而狄蘭達爾夢想着。從前未能選擇的道路未必現在,也許是將來。不在這裏,或許在他處在那條路上,
是!屬下會全力以赴!
此時放走真正的拉克絲會是多大的過失,米亞現在還想不到。她只是害怕這場騙局被揭穿的那一刻。
軍官胸有成竹的答完,狄蘭達爾便切斷通訊。
歌姬和我要去過。準備腳短短一行從地球傳來的訊息,把達哥斯塔突然推進忙亂之中。話說回來,這通短訊雖然滿像那個人的調調,但不知是爲了讓第三者看不出而刻意寫得隱諱呢,還是那人故意找麻煩
不論如何,接獲短訊後,達哥斯塔還是着手召集了同志、調度物資,聯絡補給來源,再決定並宣達會合地點,然後放下手上原本的工作,跟着大夥兒一起殺到這塊小行星上來了。而且,這一切都是祕密進行。
美中不足的是咖啡豆的種類沒辦法弄到太多,只有少數幾種。現在是非常時期,只好叫那人死心了。不對,自己何必替對方想這麼多?真是的!有一個麻煩的長官,做部下的真是有夠辛苦,那人幹嘛不一直待在地球上就好了
達哥斯塔正在東想西想時,聽見身旁的同胞說:
達哥斯塔,你好像很高興嘛!
他才驚覺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趕忙抿緊。
然而,不只是他,艦橋乘員們的表情全都是一樣的明朗。從開戰以來,大夥兒對殖民地和地球上發生的事都感到憂心,卻一直未能採取明確的行動。當長官宣告行動時刻來臨時,他們其實像是鬆了一口氣。當然,衆人的喜悅不僅只於此。
他們兩人就要回來了。就在這時,操作員喊道:
綠三一標號六B有船影是本艦的太空梭!
不久,令人懷念的那兩人出現在艦橋,乘員們一致站起來歡呼。
拉克絲小姐!渥特菲德隊長!
拉克絲撫着長髮走進來,向衆人報以溫暖的笑容。渥特菲德那張精悍的臉也舒展開來,舉起手說了聲嗨,弟兄們。
他們又回來了。回到這裏永恆號。
前大戰中,他們在這艘船上迎戰扎夫特與聯合,在以寡敵衆的情況下打了一場不可能的戰爭。達哥斯塔想起那段往事,只覺得一股熱意湧上胸口。見他這副模樣,渥特菲德便對他高聲喊道:
唷,達哥斯塔老弟,你混得還不錯嘛?
隊長你也是啊,閻王爺不要的人還這麼活蹦亂跳。
達哥斯塔回以毒舌,便見長官豪邁地大笑起來,和以前一樣。在達哥斯塔的心目中,打從他加入扎伏特以來,渥特菲德就是個怪到讓人受不了卻也是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的長官。
你還是老樣子啊,達哥斯塔!對了對了,我的那一手派上用場了耶!
什麼,真的嗎?
渥特菲德口中的那一手,就是裝在義肢裏的短槍。知道他要裝那玩意兒時,達哥斯塔還
螢幕那頭,男子已經嘮叨了一會兒,一點也不像他說的這番話。
就算是彼此深愛的兩人,也會有互不妥協的主張塔莉亞不由得想起自己和愛侶曾經歷過的打擊,一絲苦澀油然而生,她趕緊轉換心情,簡單明瞭的對部下說:
她委婉地說,卻見露娜瑪莉亞一板一眼地答道:
她會對這趟任務感到不安,想來也難免,畢竟她奉命去監視的對象,是一個素來被他們尊敬爲隊長的人物啊!
吉普列爾的這番話,尼奧只當是一種毫無根據的偏執懷疑,但吉普列爾似乎認爲自己是在解釋對方是調整者。哎,也許是職業病使然。就像警察抓小偷一樣天經地義,藍色宇宙就是討厭調整者。話說回來,小偷沒了,警察也就沒飯喫了。
他們怎麼那麼容易上當呢?那幫調整者怎麼可能真心想幫助我們自然人嘛!反正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露出馬腳了!
那艘戰艦爲什麼會在此刻出現?阿斯蘭和拉克絲都已經選擇與狄蘭達爾並肩同行了,曾經與他兩人一同奮戰的其他人,到底想要什麼?
露娜瑪莉亞試探性的繼續說,塔莉亞咦?了一聲,重又望向她。平常活潑外向的少女,這時卻顯得躊躇。
這次損失強化人,唉,也是無可奈何啦!既然是戰鬥,敵方當然也卯足了全力,況且你總不可能料到每一件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
所以,那艘智慧女神很讓人頭大啊,再讓它囂張下去會很危險的!
塔莉亞恍然大悟,原來少女在意的是這一點。塔莉亞下達的監視命令,恐怕被她想像成對阿斯蘭叛國通敵的懷疑了。
當然,沒有實力便不能稱英雄,但他們被人民捧上天,只是因爲有實力?
我會遵照您的指示。屬下告辭了!
塔莉亞說時,腦中所想的是她在達達尼爾之所見。
也許是自己太天真。早知道就劃清界線,把他們三個只當成作戰工具,也許就不會有這種後果了懊悔不斷地折磨着他。
是呀,他本人也不打算隱瞞這一點。
拉克絲看着衆人,乖巧的向他們一鞠躬。
極其輕蔑的,吉普列爾啐了一口。
如果可以,屬下不知道能不能請教您幾個問題?
纔不久前,藍色宇宙打出的反調整者口號還那樣受民衆歡迎,如今同樣的手法行不通了。
真夠諷刺的。
不好意思啊,讓你做這種間諜似的事情。
尼奧話裏有話的應了一句。
雖說你會有這種誤解也是當然,不過關於這趟任務,目的恐怕只在於大天使號。
這是您要的調查結果。對不起,這麼晚纔來向您報告。
露娜瑪莉亞說着,將裝有畫面報告、照片和錄音檔案的資料代交出去。塔莉亞一面接過,一面說道:
謝謝您。
通訊關閉後,尼奧朝畫面瞪了好一會兒。這副面具比他想像的還要好用,至少對方看不出他的表情。
可是,現在的大天使號又是如何呢?
只不過他下一句一定會這麼起頭。尼奧掃興地如此想着,便見吉普列爾抬起眼,隔着螢幕直視尼奧。
渥特菲德興致勃勃的想說,達哥斯塔卻沒好氣的拒絕了。反正一定又是讓他毛骨悚然、冷汗直流的事情。沒事幹嘛雲聽那種東西,把自己嚇到短命。
在太空中時,史黛拉常常盯着這個小魚缸看。密封的魚缸裏有個小小的封閉生態系,魚排出的二氧化碳和排泄物成爲水草的養分,水草則回饋魚糧和氧氣。這是個自成一格的小宇宙。她在這裏面看見了什麼呢?
沒關係。這幾天淨是突發狀況,我也實在撥不出時間來。
啊,是!那麼我也就
聽得此言,露娜瑪莉亞的臉上閃過一抹詭異的猶豫。
塔莉亞急忙打斷她。
露娜瑪莉亞有些支吾,最後下了決心纔開口:
呃
是否因爲上級對這樣的一個人,至今還認爲他有某種嫌疑?
露娜瑪莉亞的臉上出現意會的神情。
尼奧,你這次一定要解決它。你們都是爲這個目的才存在的,別忘了。
老百姓都是愚蠢的。他們根本不考慮未來,只想到眼前,哪邊有好處就往哪邊靠。
你自己看看,那個智慧女神現在被捧成英雄了!反聯合勢力把他們奉爲正義的扎伏特軍耶!真是的!居然捧一艘調整者的戰艦!
沒等尼奧說完,吉普列爾酸溜溜的搶白:
接着,塔莉亞則把自己對這項任務的臆測說了出來。
那女孩什麼也不懂。她在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死了。爲什麼這一點一直令他耿耿於懷?忽然間,他有一股衝動,想打破這個玻璃瓶放走小魚。可是,那麼做只是多事。這麼小的一條魚回到大自然能活多久?它註定會立刻成爲大魚的一餐。對這條小魚來說,封閉的小魚缸纔是它的樂園。儘管明白,尼奧內心裏卻始終盤據着這股衝動。
和過去一樣,只爲追求戰爭的終結?還是造成更大的混亂?
我們一向服從他的指示,除了因爲他是FAITH,也因爲他是議長信任的人。可是,如果他並不
說來說去,我看都是因爲他們老打贏吧?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我並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
是!
不,還是算了。我不想聽。
總之,辛苦你了。這件事情就至此結束羅,懂了嗎?在走出這間辦公室之後,所有監視過的內容,你都要忘掉。
是
這倒也是。
吉普列爾的表情剎時一惱,卻馬上冷笑說道:
但見吉普列爾那廂愈說愈氣,語調也暴躁起來。
沒錯,前次大戰時,大天使號和拉克絲?克萊因一起行動,同時迎戰失控的兩軍,也阻止了戰爭可是現在呢?
厭煩地罵他又迷上這種玩具呢!
對。
不知是不是也想起先前的海戰,露娜瑪莉亞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也想過你會問。好吧,能回答你的,我儘量回答。
他伸出手,在桌上一個圓柱狀的玻璃瓶戳了戳。玻璃瓶中有一隻小魚在水草間遊動,被尼奧的指尖嚇得一溜煙逃開。這是史黛拉極少數的隨身物品之一。士兵若在戰場上失蹤,其遺物通常會被送回給他的家人,可是史黛拉沒有家人。她的衣服和其他個人用品都已消毀,只剩下這個魚缸還留在尼奧手邊。
哦,你想聽嗎?那可是我的英勇事蹟哦!
能和各位再相見,我好高興。就像以前一樣,萬事就拜託了。
總之,各位,
是,這一點我們充分
塔莉亞點點頭。
尼奧聽着,臉上一本正經。與他通訊的人就是洛德?吉普列爾。是藍色宇宙的盟主,也是尼奧等人的主人。
可是明知道這件事,狄蘭達爾議長還親自認可他復籍,授與他FAITH的身份;這是屬下聽說的。
既然知道,那還不快點去執行?我叫你們做什麼就去做好,否則我這裏的計劃都要給攪亂了。
史汀克和奧爾已經完全忘了他們的另一個夥伴,剛剛還見兩人在上層甲板開心的打籃球。對吉普列爾而言,這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損失。只有尼奧還在爲那個少女的身影神傷。
露娜瑪莉亞也深思起來。
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用到的
怎麼了?還有別的事嗎?
真是這樣嗎?
啊
塔莉亞追問,又見她連忙搖頭。
先是發現聯合軍的強化人研究機構,接着又是蓋亞高達襲擊和該駕駛員的騷動。等到今天,露娜瑪莉亞到艦長室來求見時,塔莉亞想起自己命令她去監視阿斯蘭,甚至覺得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們在想些什麼、又打算做些什麼,實在讓人搞不懂我們也想知道對方的現況,不是嗎?
不過,這個
事情不是那樣的,露娜瑪莉亞。
阿斯蘭這次去找那些人,恐怕沒談出預期的結果,從他歸艦後沒有任何報告或行動就可猜得七八分了。
尼奧暗暗嘆了口氣,答道:
不會艦長也是基於FAITH的立場。這方面,屬下是可以理解的。
話鋒一轉,矛頭又指回尼奧身上了。吉普列爾滿面怒意,兇狠地瞪着尼奧。
聽見少女這麼說,塔莉亞微微苦笑。露娜瑪莉亞大概誤以爲這是FAITH的機密任務之類。
知道奧布要加入聯合陣營時,他們就突然現身、綁架了國家元首然後,又發生之前的那件事,對不對?
是。
露娜瑪莉亞接着說得極快,卻像是有些怒意:
露娜瑪莉亞的表情一舒,立刻向她鞠躬,然後遲疑了一會兒,先說:
那麼,這次的任務呃
不沒有!沒什麼事。
她大概不想說些什麼無謂的謙歉之辭,語氣便含糊起來,塔莉亞於是朝她笑了笑,告誡道:
塔莉亞以鎮定的語氣否定,讓原以爲自己猜對的露娜瑪莉亞一臉意外。塔莉亞暗暗起着,幸好這女孩鼓起勇氣問出口,否則若一直懷着這種疑惑,她和阿斯蘭之間遲早要鬧出衝突的。
阿斯蘭?薩拉在前次戰爭末期叛逃扎伏特,後來和同樣脫離地球軍的大天使號一起行動,並且和兩軍交戰,這是我們已知的事實。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這麼想,知道嗎?
只不過,你們也得達成目標纔行呀?我所有的命令都是有必要才下達的,可不是讓你們去玩的。
乘員們個個面露喜色,昂首挺胸地回答。今後將會遇到何等苦境或危險,達哥斯塔也暫將它們拋諸腦後,只在心中竊竊品嚐着重逢的喜悅。
阿斯蘭離艦外出時也曾這麼說過不過依我看,他對那艘船上的人還是滿信任的。對奧布也是我想,他其實也不願意和他們交戰吧!
好的我銘記在心
是
他確實是個嚴謹且充滿正義感的人,這一點我也從不懷疑。通敵叛國罪名也好、間諜嫌疑也好,應該都與他不相干。同時,也沒有人對他有這種想法。
勝敗無定數的道理,怎麼沒有人來教教這些大人物呢?更何況,戰爭被他們拖成這麼長,該不也是計劃表中的既定事項吧?歐亞西部的叛亂呢?明明就是自己愛畫大餅,真想拜託他們別老是這樣,一見現實不如預期,就把責任全往下面的人推。
塔莉亞用這種說法,好讓少女放心。實際上,她自己也完全不認爲阿斯蘭會有二心,因爲像他這樣老實正直笨拙過頭的人,不適合做間諜。
像是不再多想,露娜瑪莉亞行禮後便告退了。塔莉亞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隱約憂慮。
說不定,對這名少女來說,這項任務太過沉重。當初雷建議要監視阿斯蘭時,表示露娜瑪莉亞可以勝任,塔莉亞也的確同意了,因爲她覺得女性比較適合這一類差事。當然,在雷的這番背後,塔莉亞也能想見某個人物的授意。
據她推敲,那個人的意圖作成在於深測大天使號的動向,至於探到風聲之後要做什麼,就不是她該過問的事情了。只不過,祕密可以是一種壓力,也可以激發另一種潛力尤其是他人的祕密。
想到這裏,塔莉亞的腦中掠過一個思緒:希望這個祕密不至於影響到露娜瑪莉亞。
生化二次檢查的資料呢?
請等一下,我現在
不行了!先給我氧氣罩!
真來到醫務室時,裏面緊張得宛如戰場。醫生和護士在病牀旁倉皇地忙來忙去,此刻正在給一臉痛苦的史黛拉戴上氧氣罩。
史黛拉。
真只覺得全身一涼,當下便想衝到她身旁去。
她怎麼了?
你退後!
醫官嚴厲的命令道,令真不由自主地朝他怒視。
我自己現在都搞不清楚她怎麼回事了啊!我不是說過嗎,她受到太多種藥物的影響,根本不是正常的人體啊!
軍醫恨恨地如是說道,一面快速瀏覽着病理資料。他大概也覺得懊惱而憤慨。
咦可是!
真幾個小時前纔來過,覺得史黛拉的精神好多了,還以爲她的傷勢正在痊癒。他陪了她一會兒,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一點點,也沒講很多話,只是待在一起。想到自己能與史黛拉重逢,她又找回了記憶,真甚至抱起一點希望,覺得兩人說不定以後還能繼續在一起
然而,軍醫卻冷冷地粉碎了他的夢想。
要是不能在一定期間內施行某種特殊措施,我們恐怕無法維持她的身體機能。
什麼?
絕望感頓時向真襲來。
要是對現在的她提起這份顧慮,只怕她會大喊性別歧視,狠狠教訓基拉一頓吧?他陪着米莉亞利雅走向艦橋。電梯門一開,卻聽見卡嘉利驚慌的叫聲。
而且,我們奧布軍一定辦得到!
天城把話吞了回去。比起奧布的國力,他們更必須展現自己的立場。
不過,那樣真的會順利嗎?
戴着面具的司令官尼奧?羅安諾克上校如是說道,輕鬆的做了個結語。這位地球軍的軍官又跑到奧布航空母艦建御雷號上,親自講解作戰計劃。
我纔不管。哪個男的敢對我要做的事情羅嗦什麼,就等着被我甩掉吧!
像在駁斥天城的意見,尤納趾高氣昂的說着,還朝他瞄了一眼。
這一類藥學上的研究,自然人遠比我們進步得多了
特達嘎的話不是臆測,而是懷疑。站在這樣的長官身旁,天城也不再被羅安諾克的表面功夫所惑,而是嚴謹的窺探那面具下隱藏的神色。又聽得特達嘎追問:
對對啊!
啊是。塔莉亞回得俐落,阿瑟只好頺然退下。身爲新型的智慧女神號的確擁有最齊全、同時也是最先進的醫務設備。
卻見米莉亞利雅若無其事的回答:
唷!你來啦,小姑娘!
尤納先生精準,又十分果決。奧布能有這樣的領導者,哎呀,真是有幸啊!
這也是爲了保衛國家特達嘎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在天城的耳邊響起。
史黛拉
受不了,她真想拜託他不要什麼事都往她身上攬。一下當英雄、一下又當快遞,智慧女神又不是超人。
辦得到吧?
更令塔莉亞擔心的是,真對那名少女似乎非常顧念面對即將啓程的航途,塔莉亞沉重地長嘆。
所以,大致就是這樣。就方案本身來說,還挺簡單的。
羅安諾克直截了當的說道。他的語氣裏有一種奇特的沉重,不同於以往的輕佻或冷靜。
這一點我也報告過了,結果上頭說這樣更該你們送,因爲你們的設備好。
你說是不是?特達嘎上校,所以你也向他開炮了嘛!
哪裏哪裏,這不算什麼。
領導者聽到羅安諾克這麼稱呼尤納,天城心中湧起一絲苦澀。像尤納?洛瑪這種人,只能算是聖蘭家大戰前甚至稱不上五大首長的姓氏的繼承人罷了。在天城心目中,仍只有已經繼承了阿斯哈家的卡嘉利纔是他們應效忠的對象。
這時,特達嘎淡然開口:
尤納信誓旦旦的說着,好像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中似的。
羅安諾克大概很滿意他們的回答,面具下多了一抹得意的笑,隨即離開了艦橋。
軍醫嘆道。看見他們忙着減輕史黛拉的痛苦,真只能承受這種無力感的打擊。
真
這點,上校跟我已經徹底確認過了,你們只要思考接下來的執行面就夠了!
偏偏想起日前海戰時看見的那架紅色機體,他沮喪起來。真正領導者卡嘉利的一番呼籲,他們卻不得不違背
瑪琉也接着以嚴峻神情問道:
米莉亞利雅小姐!
尤納在那兒睜着眼睛說瞎話,還轉過頭來徵求特達嘎的附議。
萬一他們真的跑出來,你們不會受影響吧?他們是敵人嘛,那位自稱是代表的人,您曾說她是假冒的,是吧?尤納先生。
基拉領着米莉亞利雅走上艦橋時問。正在爲局勢傷神的乘員們,神情立刻明亮起來。
這下子連尤納也不禁臉色一僵,尷尬的啐了一聲。
那天道別後,大天使號又收到她的通訊,基拉就出來接她。此時的自由高達正向母艦筆直潛去,沉降在起降艙內。水密閘門關起,密閉艙內的海水都排出後,淌着水的機體現是先被送往機庫。機庫裏,一名技術士正在等着,滿臉都是懷念的表情。米莉亞利雅走上升降梯,見了他便高興叫起來。
喂喂喂!我們大老遠跑來,你說這種話可就傷腦筋羅!
那個女孩好像叫做史黛拉。她的狀況惡化可不是什麼好事。因爲她是唯一一個存活的強化人樣本。
這究竟是總部的決定,還是那個老狐狸的算計?塔莉亞有些埋怨,一時又想起狄蘭達爾那張端正的臉孔。
什麼?要我們載着那女孩直接去?
那麼就這麼說定了。
羅安諾克一個勁兒的堆砌讚辭了。最禁不起人家戴高帽子的尤納也跟着自鳴得意起來:
她從前就是個堅強的女孩,如今好一陣子不見,她的內在似乎變得更強韌了。被她搶白,梅鋒啊唷喂的縮了縮頭。
這個男人狠心宣稱自己的未婚妻是冒牌貨,毫不猶豫的下令射殺,或許可勉強解釋成爲保衛國家而犧牲所愛,算做是英雄般的行爲吧。只是,任何見過那副嘴臉的人都猜得出,尤納只是爲了權力地位纔想得到卡嘉利,對她其實沒有愛意。
大概阿瑟也覺得不妥,惴惴不安地提出反對意見:
真保護我
我不要好可怕
換言之,她可能必須定期攝取某種藥物,或是定期接受醫療措施總之,那是史黛拉維持生命之必需。就像地球聯合軍以往對她做的
怎麼了?
保護。她不會死。那是他的承諾。
塔莉亞也覺得少女的際遇令人同情,只是自己對這件事受莫能助,所以她能夠超然以對。發生在那女孩身上的過錯是聯合造成的,如今也無法挽回。史黛拉不,那個樣本,是個體CPU,是兵器的一部分。
話說回來想到將要移送的這個強化人,塔莉亞還是忍不住擔心。
智慧女神號總算修理完畢,司令部即捎來下一道指示,要他們仍照原計劃前往直布羅陀。目的地雖然未變,卻多了個麻煩的附加條件:他們得把那名強化人少女和資料一起送過去。
梅鐸先生!
真大驚失色。軍醫則一臉沉重的回頭補充道:
這一次,那艘奇怪的戰艦應該不會現身了
怎麼這樣講,真沒禮貌!
爲此,奧布軍只能聽從尤納不,是尼奧?羅安諾克,一介地球軍官的話。
尼奧?羅安諾克帶來的情報,是智慧女神號的詳細航行計劃,而他的提案也完全以該計劃爲基礎。以地球聯合軍的本事,要弄到這樣極機密的扎伏特情報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就常理來說,他們是應該先檢討它的真僞。畢竟,這個大前提要是不成立,整個作戰計劃也別談了。
怎麼會這樣
真連忙在她的枕邊蹲下。史黛拉喘着氣抬眼望他,大眼睛裏浮現淚光。
可能發現真來到現場,呼吸困難的史黛拉向他喚了一聲。她的手雖然還被固定在病牀上,卻顫動着尋求他的存在。
那麼,我能怎麼做呢?現在的他,只能在這裏眼睜睜看着史黛拉痛苦,卻束手無策。
尤納冷冷的命令道,特達嘎和天城只能俯首稱是。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不知道要如何救她。
羅安諾克臨走之際,回身露了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阿瑟又在那兒大驚小怪。塔莉亞對剛剛接獲的命令也頗感困惑,語調微嚴厲起來。
尤納的話也有道理。軍人應該信任司令官的決策,遵照作戰指示,這是天城等人的職責。只是一看見這個地球軍的軍官來這兒阿諛,尤納又被捧得飄飄然,天城心裏就不舒服。
好哇!我才高興呢,小姑娘!
可是現階段,我們既不知道那措施是什麼,也不知道她會什麼會突然惡化。
好久不見了
可是,我聽醫官說,那女孩的狀況不太好
在搖曳碧波下看見那艘白色的鉅艦時,米莉亞利雅在基拉身旁歡呼了一聲。
你好不好?跟艾斯曼怎麼樣了?
這個作戰行動雖然艱難但我們非做不可。
聽見這番調侃,米莉亞利雅哼了一聲。
若能在這一戰中打敗智慧女神號,也等於是向全世界展現我奧布的國力啊!
那那艘戰艦連那名堂都搞得出來,企圖攪亂軍心,我們當然把它視爲敵人!
照這情況看來,米莉亞利雅是打算回到大天使號上來了。連她都給捲進來,究竟好不好?梅鋒和諾伊曼等人雖然也同樣的情形,但對米莉亞利雅的加入,基拉總是有一分抗拒。
插嘴的是尤納,還故作厭煩狀。
尤納高聲附和。天城不脫口反對:
況且,你的情報可信度有多高?佈下封鎖網是可以,但萬一智慧女神號
可是,這麼一來,我軍
滿臉鬍渣的這位機械工程師,總是不嫌熱的在脖子上纏一條毛巾。他站在地上一路看着升降機緩緩降下,輪廓分明的臉上有開懷的笑。
怎麼啦你?跑來這種地方,小心沒人要娶你囉!
天城終於忍不住向他投以責難的眼神。
既然是您的命令,我們會盡責做好。
這句話頓時令艦橋的氣溫爲之驟降,但見羅安諾克一點也不在意周遭的緊張,笑着又說:
米莉亞利雅向這羣戰友微微一笑,聽見錢德拉也中氣十足地問她:
這麼說,他們的目標又是智慧女神號?
特達嘎的臉上顯露一抹苦意。
那就有勞了。
奧布軍在克里特島佈置?
該怎麼辦纔好?史黛拉不能死。他不讓她死。不可以。
她斷斷續續地說着,聲音不停發抖。
年齡、性別,甚至生長的國家都不同的這兩個人,融洽地鬥起嘴來。基拉看着他們你來我往,心裏覺得好笑,卻也有些許複雜。
有誰布軍是靠瞎狂的呢?智慧女神號肯定會走這條路前往直布羅陀的,而且他們很快就要啓航了。
反正我又要請你多關照啦!
是。
對,順便把那間研究所的資料一起載去。
聽着長官沉痛的語調,想到他的心情,天城握緊了拳頭。
分了!
看來,迪亞哥?艾斯曼大概是對她所做的事情羅嗦過什麼了。基拉暗暗同情起被她甩了的迪亞哥,接着向瑪琉問道:
奧布軍到克里特島?
對。會不會是衝着智慧女神號去的你看呢?
瑪琉的臉色一暗,一面徵詢基拉的意見。錢德拉則點頭同意,神情嚴肅: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終端機也建議我們最好做此推測
料準智慧女神會開往直布羅陀,所以佈下一着棋聯合也卯起來拼了啊。
就在諾伊曼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時,卡嘉利手邊的通訊機響了起來。
啊
現在是卡嘉利代替拉克絲坐在通訊席上。只見她以不熟練的動作打開電文,接着便露出困惑的神情。米莉亞利雅挪兩步移到她身後,探頭看着螢幕。
是暗號電文。
口氣一轉,她的聲調忽地務實起來,同時流利地讀出電文內容:
智慧女神啓航馬爾馬拉海,南下。
乘員們的臉色全都僵住了。智慧女神果然要南下,取道愛琴海前往直布羅陀,而奧布軍就佈署在半路上的克里特島。事情簡直就像衆人剛剛推測的一樣。
這下子可以肯定了。
瑪琉的語氣沉重。
奧布軍會在克里特島和智慧女神號再度交火。
在一片沉默中,基拉想起前幾天的那場對談,好友的表情浮現腦中。
阿斯蘭叫他們回奧布去。說他們做的是蠢事,只會攪亂戰場。基拉和卡嘉利只要回去譭棄盟約就好了,因爲那纔是他們該做的。
卡嘉利大概也正在想同樣的事情,她臉上寫了迷惘。
聽見基拉這麼問,卡嘉利猶豫了一會兒,收起下顎。
我們去吧!
米莉亞利雅微微一笑,語氣凜然。
嗯!
阿斯蘭的話應該是最合乎正道的吧,可是若照着去做,眼前的奧布士兵都將成爲無謂的炮灰連同那些既然犧牲在他們錯誤槍口下的生命。卡嘉利便是爲此而痛苦。凡國家元首總要取捨,付出少數的犧牲以顧全大局,但縱使是所謂的少數,卡嘉利仍然感到悲痛、仍因此而猶豫不決。基拉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我要坐這裏。
基拉!
漫長的人生路上,朋友難免來來去去。夥伴的迴歸,令基拉的心靈感受到滿滿的撫慰。
這兒有他的夥伴,一羣堅強且常保真誠的戰友。基拉的心中不再有遲疑。米莉亞利雅自主地選擇了與他們並肩同行的這條路,他決定接受她的幫助;同時,自己也將幫助她。朋友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卡嘉利眼眶微溼,站起來把位子讓給這位元老級的通訊士。聽見米莉亞利雅表達意願,瑪琉轉過頭去看她,喜悅中夾雜着罪惡感。
米莉亞利雅
大天使號開始準備啓航。
瑪琉笑的溫暖。
這時,米莉亞利雅從卡嘉利頭上輕輕拿起耳機麥克風。
咦?
謝謝你。
你有別的事要做吧?
借過。
基拉也微微一笑,看着自己的老同學。
拉克絲不也說過嗎?先決定目標,然後再貫徹它。
艦橋的氣氛宛如驚蟄,卡嘉利也抬起臉。基拉語重心長地對衆人說:
是呀。我是因爲喜歡這個世界和人們,所以纔想拍下他們的照片,可是這一切都面臨威脅了嘛所以我也要盡一分力保護它。
也許有一天,卡嘉利和他們都得在承受痛苦之餘仍被迫付出代價,只是現在的他們辦不到。他們無法坐視生命在眼前消逝,那會使他們覺得自己和那些不痛不癢的幕後黑手一樣,拿必要的犧牲做藉口,把人當成棋子一般擺佈,煽動並延續戰火。
這樣啊
有你坐那個位子,我們當然放心可是,這樣好嗎?你好不容易
所以你就得去一趟。不是嗎?
米莉亞利雅拋開了她用心練就的職業技能,以及這段時間的資歷,選擇與基拉等人一同奮戰。基拉也不禁對她的決定感到憂慮。卻見少女輕快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