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梅学院 chapter 2 千柚蚕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1.1万 字
状况比我们想得还严重。
所有对外的通讯,在炸弹爆炸的那一刻,就全数被切断了。
「阙梅学院」彻彻底底地成了山头上的一座孤岛。
因为没有对外联络的手段,所以外界的人一时间是无法得知学院被封起来的。
所幸这所学院中,全都是政商高层的宝贝女儿。
要是都没接获联络,迟早会发现异状而展开救援吧。
也就是说,我们虽然被困在山头,但这灾难顶多持续两、三天。
学院内不管是清水或食物都很充足,我们甚至连遇难都称不上。
一开始得知山道封闭时,学院内陷入了不小的混乱,但经过教师说明状况和安抚后,很快就恢复了往常和平的模样。
唯一发现事态不妙的只有三个人,那就是我、陌羽和司马焰。
但现今的我们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于是,依照原本的计划,陌羽转学进司马焰的班上了。
「大家好,我是陌羽。」
陌羽的自我介绍非常简短,只有一句话。
「……………………」
一股沉默降临在班上。
我坐在班上的最后面,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中。
即使同为女生,但她们所有人就跟我第一次看到陌羽穿制服时一样,被那清新脱俗的气质给震慑了。
不过,这样的气氛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
「我只会待在这边几天。」
陌羽微微颔首,向大家低头说道:
「嗯?」
司马焰和陌羽隔着一张桌子对峙,一时之间整个班鸦雀无声,气氛极为紧绷。
「该不会……」
此时,一阵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压住了教室中的杂音。
就在我担心司马焰会不会一拳打过去时 ——
此时,在旁的陌羽突然开口。
「因为她长期被霸凌。」
我不禁吐出这样的感想。
—— 「残缺姬受理委托」。
「很好。」
司马焰只会为自己的爱憎行动。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司马焰的思考和行动中,似乎没有煞车这个东西。
因为过于突然,陌羽连抵抗的反应都来不及做。
「确实……那反应,很像被霸凌者具备的对人恐惧。」
「既然有困难,那也没办法。」
我小小声地如此说道。
不知是坐在底下的哪个同学,吐出了这样的感想。
一旦看不顺眼,就烧过去。
此时看着她与其他人相处,我才惊觉一件再当然不过的事。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 ❖ ❖
「这三个人的名字,是不是有关联性呢?」
我都忘了,同样贯彻自己生存之道的,在这个教室中还有另一人。
她总是低着头走路,说话声也细微到几乎无法听见。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这种不可解的现象,让我的身体有如坠入冰窖般寒冷。
「…………」
「陌姐。」
此时,我突然注意到一件诡异的事。
—— 仿佛诅咒显现。
「只要搞懂了你不是故意的,对我来说就够了。」
司马焰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天、地、人」,这不是易经说的「三才」吗?
「既然原本是好友,那为何虹之天和亚地会开始霸凌芜人呢?」
「『残缺姬』的诅咒……要开始了吗?」
她无法选择自己要不要孤独 —— 因为她只能孤独。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自我介绍是不是不太好?这样不是给人欺负你的借口吗?」
「……喂。」
「……咦?」
—— 砰!
不管是谁向她搭话,她都会像个小动物般跳起来,过了几秒后才能反应。
司马焰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说道: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任何伙伴,请大家不要靠近我。」
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司马焰似乎满脑子都是哥哥,这该不会是某种划时代的新型爱情吧?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到。
「真是了不起啊……」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的人除了敌人外,都是朋友。」
她的个子小小的,但是额前的浏海蓄得特别长。
陌羽这样的说词,引起大家的不悦也是当然的。
一直以来,我都是跟她两个人生活。
但就在我眨眼的短短一瞬间,血手印消失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嗯?怎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像哥哥一样的烂人,一定要你照我的意思行动。」
「嗯……」
要是一不小心有了好感,陌羽就会想把对方杀掉。
「……嚣张什么。」
「为何……?只有我注意到吗?」
「怎么说?」
但是她的这个举动,确实扭转了班上那股不太妙的气氛。
说不定,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女孩子了。
「这也太极端了……除了朋友和敌人外,就没有第三种人吗?」
一双惊悚的血手印,就这样出现在司马焰前方坐着的同学背部。
司马焰一脸正经地说道:
我站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
我想起了摆放在石盒中的那张字条。
我不知道司马焰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 不,她八成没想那么多吧。
本来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陌羽身上,把她当作敌人看待,但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
陌羽轻垂脖子,让眼睫毛长长的阴影落在脸上。
她缓缓走过这片骚动,来到自己的座位后坐了下来。
「他独立于这两者之外,是特别的存在。」
以这个抱怨为开端,无数的窃窃私语响起。
「咦?」
过长的浏海遮住了她大半面孔,像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双眼。
听到她这么说,我讶异地说道:
放学后,司马焰带着我和陌羽来到旧校舍后方的一个角落。
「有啊,哥哥。」
「……」
「『芜人』。」
不过即使处于暴风的中心点,陌羽依然抬头挺胸,笔直地看着前方,就像她所处的是另一个世界,不被任何人事物所干扰。
—— 陌羽很温柔。
在看到血手印后,坐在教室后方的我开始仔细观察芜人这个人。
但是,不管面临怎样的伤害,她还是朝着前方走下去了。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拒绝的话语,但我知道这是陌羽的体贴。
「欺负芜人的有两个人,一个叫『虹之天』、一个叫『亚地』。」
「……又是另一个听起来很不愉快的话题啊。」
「所以 —— 小焰,你也一样,别靠近我。」
我看着那名坐在司马焰前方的同学。
司马焰瞪了我一眼后说道:
「谢谢。」
她点了点头,拍了拍陌羽的肩膀。
不仅路途中什么都没有,就连终点处也毫无报酬。
她皱着眉说道:
对比现在的状况,还真是讽刺得让人笑不出来啊。
司马焰眨了眨眼,对陌羽比出大拇指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愧是陌姐,我还没说就发现了,确实如你所说,这三人的父母似乎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而这三人原本也是好友。」
「绕回原本的话题,说起芜人这个朋友,我认为她向『残缺姬』许愿,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司马焰大步地走到陌羽的前方。
或许是因为父母关系不错,才恶作剧般的取了有关联的名字吧。
「你这个处世有如火焰的家伙,竟然交得到朋友?」
那双血手清楚地印在深蓝的制服上,形状跟我在「残缺姬」房门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陌羽所走的,是一条荆棘之路。
「这是坐在我前面的女同学名字,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她听不到,但我仍微微低头,向着司马焰的背后献上谢意。
「因为芜人家经商失败,在一个月前宣告破产了。」
司马焰紧握拳头说道:
「芜人的父母受不了这个打击上吊自杀,留下芜人一个人在世上。要我说的话,这真是不负责任到了极点 —— 就跟哥哥一样。」
「芜人也真是太可怜了……」
还有司马封也是。
「芜人家的破产,也间接影响到虹之天家和亚地家的生意,以此为契机,她们开始欺侮、霸凌芜人。一开始时不过是叫她跑腿,之后变本加厉,开始进行言语和肢体上的暴力行为。」
「芜人没有反抗或是求救吗?」
「她无法啊。」
司马焰摇了摇头说道:
「破产后的芜人,是靠着虹之天和亚地家的援助才勉强生活的。」
难怪她无力反抗。
就连经济上的掌控权,都握在他人手中。
「那老师呢?」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所学校的家长很多在外头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平常给这所学校的捐款也不少,所以老师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嗯……」
我抱臂沉思一会儿后,视线落到了司马焰身上。
「那你呢?」
我指着司马焰说道:
「身为正义使者的你,难道就没有出手帮忙芜人吗?」
「我才不是什么正义使者呢,我只会出手管自己看不过去的事。但确实如你所说,我有出手干预。」
「这两个家伙……」
—— 滴答滴答。
她的五根手指深深陷入我的手臂中,像是想把我的手掐出血来。
—— 啪!
「我们愿意『净化』你,还不感激涕零地跪下来!」
从我这个角度没看到,但从虹之天和亚地的角度,似乎也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血手印。
说实话她算是个美人,但那表情不知为何让我联想到一条蛇。
司马焰赐给她们的报复是「暴力」,但那与她们平常做的事一样,所以她们并不害怕。
「如果不能负起责任完全拯救芜人,就别抱着半吊子的心态出手。」
我想,她们根本不是基于任何理由这么做吧?
「陌姐!好厉害啊!」
「一定是这家伙搞了什么小把戏吧?想要吓唬我们。」
「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但用听的不如用看的……看吧,芜人来了。」
面临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虹之天和亚地无法控制地掉下了眼泪。
一步、两步、三步……
只是,虹之天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世上也有纯粹的杀意这种东西。
她的另一手紧握过度,指甲刺进手掌中,血顺着手掌边缘流了下来。
这个世上,确实有纯粹的恶意这种东西。
「若是再这样威胁她们几次,说不定她们就再也不敢霸凌芜人了!」
「你、你不是那个奇怪的转学生吗?」
陌羽给的是「死亡」。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可是陌羽不同。
虽然不会让陌羽见到,但在面临陌羽的处刑前,想必我也是这副表情吧。
即使如此害怕,她还是没有跑掉 —— 不,应该是无法逃跑吧。
「她们……每天都做这种事吗?」
她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芜人脸上那绝望的表情我很常在自己身上看到。
只要是人类,都会害怕暴力、伤害、死亡之类的东西。
踏步向前的陌羽,将亚地的名牌包一刀割断。
「很好很好,今天也过来接受『净化』了啊。」
「一旦造成她们不快,她们就会把愤怒发泄在芜人身上。」
接着她起脚,将名牌包高高地踢到空中。
「但是,你们连谁杀过人都看不出来吗?」
娇小的芜人从远方走来,她的步伐就像是要上处刑台一般缓慢异常。
但稍加思索后,我马上就明白了。
我想冲出去阻止,但司马焰拉住了我。
「那只有一瞬间吧?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但是,那一点用处都没有。」
虹之天嘴角上扬,露出让人看了寒心的笑容。
虽然我没资格说别人,但我的身边,怎么尽是些麻烦至极的人际关系啊。
若是基于肤浅的正义感出手,想必会让芜人落入更深的深渊吧。
司马焰拉了我和陌羽一把,我们一行三人就这样躲在旁边的树丛里。
「呜……」
「……我明白了。」
司马焰一根一根扳着手指说道:
「『拜托你别再管我了』 —— 当我听到哭泣的芜人这么恳求我时,我的心中起了杀意。」
提起刀的陌羽,一言不发地朝着虹之天和亚地走了过去。
我本有些疑惑她为何没有马上冲上去和虹之天、亚地拼命。
知道这是让司马焰罢手的最好方法。
司马焰一边咬着下嘴唇忍耐,一边从齿缝中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虹之天逞强地笑道:
果然如我所料。
陌羽将小刀放在嘴边,伸出小巧鲜红的舌头轻轻舐了一下。
她一定比谁都还想冲出去吧。
而虹之天和亚地,毫无理由地要芜人每天承受这些东西。
你到底是揍了多少次?连算都算不清楚。
司马焰像是很不甘心的咬着下嘴唇。
「唉……」
陌羽左右挥舞小刀,将落到她面前的包包分成了一块块。
接下来出现在我眼前的,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情景。
我悄悄叹了口气。
「 —— 住手。」
「模仿『残缺姬的诅咒』吗?这混蛋!」
—— 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我谁都不能救,因为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唯一想救的,只有身为杀人侦探的陌羽。
虹之天和亚地以净化为名,一边对芜人拳打脚踢,一边露出愉快的笑容。
亚地用包包打向芜人后背。
这家伙真的毫不遮掩她的感情,总是激烈得一眼就能看懂。
银光一闪!
「她们很聪明嘛。」
面对我的疑问,司马焰轻轻点了点头。
司马焰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就杀了你们。」
「若是再不住手 —— 」
「说什么杀死我们,真是笑死人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老爸是谁吗 —— 」
她站在旧校舍后方的空地处,浑身不断颤抖。
在我和司马焰惊讶的目光中,陌羽站起身,走到了虹之天和亚地面前。
司马焰一边说一边流下泪水。
对司马封的恨,成了司马焰行动的最大枷锁。
而且她们十分聪明地只打衣服遮蔽得住的部位。
「可恶……都是哥哥这混蛋害的。」
「我大概揍了虹之天和亚地一次、二次、三次……嗯,总之就是很多次。」
出现在芜人身上的血手印触怒了她们,她们打得更凶了。
从陌羽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远处的司马焰都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芜人就像被割倒的杂草般倒了下去!
她们只是很单纯地享受这个过程 —— 仅是如此而已。
陌羽的眼中隐隐闪着红光,整个人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后,发生了某件怪事。
「别去……」
「死亡」和「暴力」,这两者在质上有着巨大的差异。
司马焰在我们耳边悄声告知,高瘦的高马尾女是虹之天,微胖的女生是亚地。
兴奋的司马焰站起身来。
我点了点头,停住了想要行动的脚。
最终,她们一边哭喊,一边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你们想必没杀过人吧?」
过了不久后,一个绑着高马尾的高瘦女生,以及一个身材微胖,拿著名牌包包的人出现了。
「要不是我还没向哥哥报仇,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芜人的 —— 即使要同归于尽也没关系。」
一道冷冽的凛然之气以陌羽为中心点,猛然向外扩散!
「若是真能诅咒我们,那你就试试看啊!」
想必这一定是因为 ——
陌羽从怀中掏出陌雪给她的小刀。
「刚刚她的背上是不是出现了一双血手印?」
开心的她想要冲出去,紧紧抱住陌羽 ——
「 —— 等一下!」
我赶紧一把拉住司马焰!
「嗯?为何?」
「不要靠近陌羽!」
我的额头布满冷汗。
「若是不想被杀,就乖乖听我的话!」
我从怀中拿出银色名片盒,吞下里头的D95药丸。
「呼、呼……」
我感到呼吸变得急促,瞳孔也因为兴奋而放大。
在橙红色的黄昏阳光下,陌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已经微微进入『状态』了吗……?」
仿佛只有陌羽周遭的温度和空气不同,刺骨的寒气不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死亡的恐惧涂满我的脑袋,让我的脚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但是,我还是深吸一口气,朝陌羽走过去。
「陌羽,是我 —— 」
—— 唰!
银光再度闪过!
陌羽的刀以最短的途径朝我的颈动脉挥了过来!
好想逃。
「痛苦地活着,比死亡可怕多了。」
半是逃避的我,跑到趴在地上的芜人身边。
「才第一天……发生的事也太多了吧?」
「……是这样吗?」
「这位同学,你还好吧?」
「……请不要把黑丝袜列入我喜好的必要元素好吗?」
「身高一百四十,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都跟国中生一样。」
「冷静下来,陌羽。」
我隐藏身上的疲惫,向回过头的陌羽露出了笑容。
「……你。」
就像要印证她所说的话。
靠着D95药丸加强的视力和反应,我朝后退了一公分。
「真的吗?」
她似乎正在说什么,但因为过于小声,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跟这家伙的默契似乎不错。
于是,我将耳朵靠近她的嘴边 ——
「死一点都不可怕……」
—— 刀子来到我的面前!
「没有。」
「抱歉,我又……」
她紧紧盯着我的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我,赶紧别过脸去。
我那感知危险的本能不断嘶吼,要我赶快想点办法。
「不过莫大哥,千柚蚕老师没有穿黑丝袜的习惯,这样你也可以吗?」
依照以往的经验,当我说到这种程度,陌羽就会相信。
「我太感动了……竟是幼儿体型,这完美的悖德感和犯罪的感觉……」
在霸凌事件后,因为需要人把芜人送去医疗室,所以唯一了解地理环境的司马焰,带着芜人离开了我们。
「没事……」
「那她是个怎样的老师呢?」
「……你是不是在说谎?」
她的声音,宛如从黑暗的地底深处响起。
「只要残缺姬出现 —— 」
芜人趴在地上,就像把自身从这世界切离开,她以平淡到吓人的声音说道:
我掏出手帕,将她刀子上的血擦掉。
「……」
司马焰露出邪笑,将长长的腿伸到我面前说道: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不能完全闪过,必须让陌羽的杀人冲动发泄掉才行。
但我马上摇了摇头说道:
「这点程度对我来说是小事,离杀死我还远得很。」
「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 —— 」
「当然是这样啊。」
我不禁比出大拇指,而司马焰也笑着回了我一根大拇指。
那是过于漆黑的恨意,让不是当事人的我都差点被吞噬。
好想转身就逃。
「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年纪只有二十四岁。」
「那你是喜欢黑丝袜还是不喜欢黑丝袜呢?」
与此同时,陌羽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记得她是跟我们说 —— 」
「顺道一问,她的胸部 —— 」
小刀划破了我脖子的皮肤,差半公分就要抵达颈动脉!
回过神来的陌羽看着我,咬着嘴唇低下头说道:
「莫向阳,你说什么?」
「………………」
千柚蚕?谁?
「来吧……」
所以,我必须让她有砍中的手感,然后又不被砍死才行。
她的双眼中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放弃了所有事情。
我点了点头。
此时 —— 我再度看到了。
即使背部都被冷汗给浸湿,但我仍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说道:
我回想司马焰跟我的对谈……
芜人抬起头来,满是尘土的脸庞露出了打从心底开心的笑容。
「『残缺姬的奴隶』?」
❖ ❖ ❖
D95的副作用,让我的脑内就像充满了白色的迷雾,我几乎无法思考。
「我已经完成仪式,残缺姬很快就会现身……我看到了,她已经来了……」
芜人漆黑的制服背上,再度出现了一双血手印。
……有没有什么可以转移陌羽的注意力呢?
过于锐利的斩击,让红色的鲜血从我脖子中喷出。
「这可不是我取的,而是全校的学生共同给她的外号。」
在临死之际,我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总觉得……一切正走向无可挽回的崩坏。」
「几乎没有!」
陌羽指着前方。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停止这颗即将压倒一切的雪球?
「若是用一句话形容千柚蚕老师这个人 —— 那就是『残缺姬的奴隶』。」
「什么事都没有,所以,别对我道歉。」
但调查越多,我就越感到迷惘。
—— 噗!
「没事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后问道:
「…………」
但若是逃走,就没有人能挽救陌羽了。
虽然这样说对她有些失礼,但我感觉好像多了一个友好的男性朋友。
「合法萝莉教师!非常好!」
「对了……」
残缺姬的谜团、令人不舒服的霸凌、芜人背后突然出现的血手印。
在告诉我们一些必要资讯后,她叫我们自己前来找千柚蚕。
那双血手一闪而逝,快到让我以为是自己看错。
「嗯?」
「已经没事了,快从『状态』中出来。」
陌羽再度抛出了让我呆掉的问题。
「嘿嘿 」
「千柚蚕老师跟我说了……残缺姬会帮助我的。」
「请诚实地回答我。」
「二十四岁!比我小一岁!很好!」
但是 ——
「……算是、喜欢吧。」
夜幕降临,校舍里的灯都已点亮。
「那么这一切……就会结束吧?」
我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抓住陌羽握着刀的手。
「莫向阳,前方似乎就是千柚蚕的办公室了。」
芜人低声说道:
「是这样喔 喜欢吗?那我明天是不是也穿一下呢?」
「……请不要捉弄年纪比你大的人。」
我用手掌「啪」的一声拍了一下她的小腿,吃痛的她抱着单腿开始跳来跳去。
「嗯……?」
此时,我注意到了陌羽的异样。
她看着我和司马焰的方向,手放在胸口,头微微歪着,似乎很困惑的模样。
「陌羽,胸口不舒服吗?」
「是有点闷闷的……」
「还好吗?」
我有些紧张,刚刚短暂进入「状态」,是不是带给她什么奇怪的负担了呢?
「应该没有大碍。」
陌羽露出浅笑后,转向单脚站立的司马焰问道:
「对了,司马焰,那个千柚蚕,为何会被称为『残缺姬的奴隶』呢?」
「…………」
我有点意外,因为陌羽竟会做出这种仿佛转移话题的举动。
她最近出人意表的举动真的越来越多了。
「其实有关这个人的奇怪传闻真的很多,一时之间也说不完。」
「比方说?」
「传说她一直有去整型,所以这十年来才一直没变,保持十四岁的模样。」
「但这不过是谣言吧。」
就跟残缺姬门上的血手一样。
要是打草惊蛇,让千柚蚕开始闪避我,那就完蛋了。
除非 ——
就如司马焰所说,她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都稚气无比,活像个中学生。
她穿着一袭靛蓝色的洋装,裙摆的部分点缀着无数水母花纹。
诡异的老师。
千柚蚕的头发直达至腰,皮肤白皙透明得就像从不外出。
「她在医疗室!」
过于疲惫而导致思考能力降低的我,竟在不经思索的状况下问出了核心问题。
我探头看向窗外!
终于,我们抵达了那可怕的恶梦开端。
我捂着满是冷汗的额头,眼前的视野开始扭曲。
这也不能怪我。
「残缺姬现在在哪里?」
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冒起。
为了省时间,我将脚踏在窗沿处,准备跳下去。
「我确实……是『残缺姬』的奴隶……」
「虽然这边是二楼 —— 」
第一个看到医疗室内部的人,是我。
「该死!」
「莫大哥,你跑进去,右边第一个房间是了!」
「别笑了!回答我的问题!」
司马焰指着前方一栋仿佛教堂的白色建筑物。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带着笑容转过身去。
「你很快就会知道……『残缺姬』是什么……」
「她就像鬼魂一样,穿着白袍站在窗外,双手的部分从手腕处开始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你没看到吗……她已经来了 —— 」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间学院!
「莫大哥!陌姐!不好了!」
若是用一句话形容千柚蚕这个人 —— 那就是「残缺姬的奴隶」。
「为何?」
司马焰迅速跑到我们面前。
「残缺姬出现在我和芜人面前了!」
—— 就像是亡灵。
真羡慕她那无穷无尽的活力,要是能分一点给我就好了。
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戴着这种项链吧?
诡异的言论。
司马焰抱臂沉吟一会儿后,抬起头说道:
我的脑中响起了司马焰曾说过的话。
从后方传来的无力声音,让我有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
撇开被吓到的因素,那道声音毫无人类的温度。
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可怕事态。
她以有气无力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啊,不过十年外貌都没变化,也有人传说她是鬼魂之类的……咦?陌姐你怎么缩到莫大哥身后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差不多该送芜人走了。」
—— 残缺姬会在深夜时出现,到处寻觅她那不见的双手。
她摆动有如羚羊般的白净长腿,一眨眼就跑不见。
「…………」
问题说出口的瞬间,我便开始后悔。
我不再理会身后的千柚蚕,纵身往下一跃!
「要去住的地方找她吗?」
可能是要我们赶紧过去吧,司马焰拉着我们向前跑!
只是 ——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千柚蚕完全没有闪避我的问题。
「 —— 在哪边!? 」
「嗯……她被这么称呼的原因嘛……」
「有关这个,我觉得我不要多说比较好。」
「嗯……看来还是明天再找千柚蚕老师比较好 —— 」
「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为了『残缺姬』……才存在的……」
「找我……有什么事?」
但这高度应该还可以!
总觉得……一切都诡谲得让人无法忍受。
—— 中庭柔软的草皮迅速逼进眼前!
在奔跑过程中,我的脑中不断浮现残缺姬的传说。
「只要是『残缺姬』的事……我全都知道……」
「……………………」
此时,银色的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照亮了千柚蚕的笑容。
但最吸引我的还是她胸前的银制项链。
「那我先走啰,再见。」
我用受身和滚动消除冲击力,至于陌羽则漂亮地直接用双脚着地。
「只要见到千柚蚕老师,你们就算不想明白,也会瞬间明白她之所以被这么称呼的理由,所以,我还是不要给你们既定印象比较好。」
千柚蚕闭上眼,指着窗外。
里头果然如我所料,空无一人。
「什么东西!」
就在我要跳出去的瞬间,我的身后传来了千柚蚕那一点温度都没有的轻语:
现在不是管她的时候了!
「千柚蚕老师吗?」
「在『残缺姬』的房间中啊……」
司马焰背起已经昏迷的芜人。
拜访单身女老师的宿舍?这难度感觉还真高。
—— 那是个非常愉快的微笑,就像是期待许久的事即将发生。
这不意外,毕竟已经晚上八点了。
「这就是她之所以被称作『残缺姬的奴隶』的关系吗?」
「到底『残缺姬』是什么!」
「什、什么?」
—— 那是一双手的形状。
只见司马焰跑到中庭,就像发生什么大事般神态紧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
「这到底……都是什么啊。」
「你是……『残缺姬』的崇拜者吗?」
—— 要是被她抓住,就会深陷「残缺姬」的诅咒,一点一点的失去身体的部位……
带着笑容转过身去的我,再度因为惊吓而愣在当场。
「我的天啊……」
「『残缺姬』不管叫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随着越来越靠近医疗室,那道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
即使是视线不佳的夜晚,也可以看得出来她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好,我是今天转学过来的管家 —— 」
时间回到现在,我探头向已经熄灯的办公室看去。
「嘻嘻……」
「『残缺姬』已经出现了……谁都无法阻止……」
「不知道千柚蚕老师还在不在?」
「有很有意思的东西喔……」
诡异的话语。
—— 那想必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情景吧。
在银色的月光下,盖着被单的芜人坐在病床上,高举双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就像被残缺姬残忍夺走,她的双手齐腕而断,大量的鲜血不断从中流出。
一把巨大的柴刀躺在床旁的地板上,上面沾满了血迹。
这幅情景残酷又诡谲,甚至让人有种非现实感。
我看向窗外,窗外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芜人!」
我冲向前去,以急迫的语气问着她。
「是谁砍了你的手?」
「……嘻。」
即使永远失去了双手,芜人仍露出诡异的笑容。
「到底是谁!是残缺姬吗?」
「嘻嘻……」
「不要笑了!快回答我!」
「是啊,就是残缺姬!」
芜人放声大笑!
「她刚刚从墙壁中穿了进来,跟我说要收取代价之后,就将我的双手无声无息的收走了!」
像是被残缺姬夺走了心神,癫狂的芜人仰天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谁都无法阻止残缺姬的诅咒了!残缺姬是确实存在的事物!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一下。
「该不会 —— 」
几乎要把脸贴在墙上,我仔细阅读墙上的血文。
宛如被冰雪包裹全身,剧烈的寒意瞬间冷却了我的身体,让我连自己的体温都感受不到。
次日削足。
「等一下,手……?」
这个伤口的新鲜度和齐腕而断的伤口,在在说明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穿过花坛、分开树丛、跳过那些封条。
三献其身。
随着开启的门扉,月光逐渐映亮了房间内的情景。
一念及此,冷汗就像瀑布般从额头流下。
「原来这句话……指的是这个意思。」
他是怎么在我之前做到这事的?
环顾残缺姬房间,除我之外再无他人。
我毫不犹豫的打开门。
头晕目眩的我,几乎站不稳脚步。
芜人的双手,就这样被残缺姬夺走 ——
这句话已经应验了。
里头装着「一双被斩下来的手」。
眼前那足以深入脑髓的恐怖画面,让我几乎吐出来。
我硬撑着走向前,仔细察看那双手,却没有颠覆这恶梦一般的现实。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我不断的干呕。
—— 啪!
我环顾整个医疗室,却没有看到本应该存在的双手。
为了印证这想法,在直线跑来这边的路上,我曾询问擦身的同学:有没有目睹任何可疑人士?
芜人被砍下来的双手呢?
有人躲在里头的可能性也彻底被我否定掉了。
脑中响起了千柚蚕刚刚说过的话。
—— 首日夺手。
但是,所有人都跟我说没看到。
双眼很快地就被汗水遮蔽。
不断奔跑的我,很快地就来到了旧校舍里头,站在画着一双血手的残缺姬门前。
「全部都会……实现?」
—— 在『残缺姬』的房间中,有很有意思的东西喔……
医疗室在阙梅学院的西侧,刚好跟旧校舍是反方向。
—— 这确实是芜人的双手。
残缺姬将死而复生。
芜人一边笑,一边将手上的鲜血涂抹整个床单,目睹这情景的我感到惊惧万分,不断倒退。
有某个「凶手」砍掉了芜人的双手,之后将双手带来这个房间,放在石盒中。
这是不可能的犯罪 —— 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犯罪。
「呜呕 —— 」
那么,凶手是怎么把双手放进这房间中的?
首日夺手。
我心中本来有个假想:
石盒被打开了。
「首日夺手、首日夺手……」
诅咒你欲报复之人。
「该不会……真有『残缺姬』这个恶灵?」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若芜人的证言属实,残缺姬在我进去前一刻才把她的手砍掉,在那之后我为了询问证言,花费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接着马上以最短路径冲进这间房 ——
我突然惊觉一件可怕的事。
「呜……」
要是再不查清楚残缺姬传说是怎么回事 —— 要是再不查出残缺姬是谁……
那这篇血文后续的内容,莫非 ——
理论上,我应该是第一个抵达残缺姬房间的人。
我推开被惨叫声吸引而来的人群,掠过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陌羽、脸色苍白的虹之天、亚地,以及 —— 不知为何满足微笑的千柚蚕。
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斗大的一行血字突然跃入我的眼帘。
而我一路上视野所及的范围,也没有任何朝这里前进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