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重逢的杀人侦探和助手,以及分别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2.6万 字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还是先这么做吧。」
陌羽走到我面前,扣住了自己的食指。
—啪!
「痛!」
她一个弹指,让我的额头遭受一股冲击,手中的刀子也因为这样掉到了地上。
「这是你一声不响就走的惩罚。」
—啪。
「这是你让我拼命找了好多天的惩罚。」
—啪。
「这是你刚刚想要自杀的惩罚。」
—啪、啪、啪。
「痛—好痛!」
我忍不住抱头逃开。
虽然只是弹额头,但陌羽每一次都精准地弹在同一个地方啊!
「知道痛就好。」
陌羽微微嘟起嘴巴说道:
「这点痛,跟我这几天的担心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
「我一直担心,要是你就此不回来怎么办,要是从今以后见不到面又该如何。」
「…………」
怎么办?
❖ ❖ ❖
看着她有些虚弱的模样,我的心中漾起了罪恶感。
「但是—善于处理自己的情绪,不等于没有。」
「咦……?」
即将杀人的我,并不是给她幸福的那个人。
我的名片盒跟「D95」药丸,就这样被陌羽一把抢走,往「时之馆」外头丢去。
「那么,你打算用什么破案呢?」
「来吧,陌羽!这次,我也会努力不死的—」
因为陌羽竟然如此直白地将自己的心声吐露出来。
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外伤,那就是—
「……」
总是穿得一身黑,借此让其他人不敢靠近她的陌羽,现在的打扮就像是个普通女孩子。
二、克拉在「现在之馆」中以同样的死法死去。
我能给她依靠,也会好好保护和呵护她。
她微微抬起头,以责备的眼神瞄了我一眼。
「你不准吃。」
我从怀中拿出名片盒。
看来她承受的压力远比我想像的大。
「…………」
「嗯。」
陌羽露出浅笑,此时—
「我调查过了,『D95』会强制性加快心跳和反射神经,说白了,就是效用强烈的兴奋剂。」
「你怎么了?陌羽。」
「……」
不管陌羽如何改变,不管她多么亲近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不该改变。
「嘿咻。」
我也趁此机会,赶紧移开紧盯着她的目光。
「莫向阳,我虽是杀人侦探,但我已决定再也不用杀人来破案。」
「嗯?」
四、克拉的命案,唯一的嫌犯是司马焰。
「痛!」
看到我这样,陌羽疑惑地问道:
说到一半,大概是觉得害羞吧,陌羽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爱莉莎的案件先摆一边,我们先来解决克拉的案子吧。」
我闭上双眼,挺起胸膛。
「……什么意思?」
因为太过突然,我看着化作一道光的名片盒,嘴巴大张。
「这副死掉的情状,明显有一个疑点。」
「一直以来,为了怕自己的感情波动太大,导致『可爱性侵略』发动,我努力学会了压抑自己情绪的方法。」
「莫向阳,我想你一定误会了什么。」
「……」
我希望陌羽得到幸福,也深信她能得到幸福。
面对变了一个人的陌羽,我开始越来越抓不准和她之间的距离了。
在陌羽恢复正常后,应她的要求,我将目前为止发生的事向她说了。
六、爱莉莎在「现在之馆」中,以同样的死因和状况死亡。
「咦?」
三、小克拉的命案,唯一的嫌犯是司马封。
「什么疑点?」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怎么办?
你又不是爱莉莎,别这样好吗?
她的身体突然一个摇晃,我赶紧伸手扶住要摔倒的她。
「见到你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面对这么可爱的陌羽,我真的越来越抓不准和她之间的距离了。
我的手绕过她的腰后,想要借由搂住她,让她站得更稳些。
「好的。」
「没有足迹,也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痕迹,这到底哪里不对了?」
若是现在小莫向阳出现在我面前,为了保护陌羽,我想我也会想尽办法在陌羽不知情的状况下,将他除去吧。
「是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原来如此。」
陌羽鼓起嘴巴转过身去,就像是在闹脾气。
「笨蛋。」
但是,我知道的—
陌羽点了点后,将现在的状况做了整理。
「抱歉……总觉得有些站不稳了,借我靠一下。」
「那当然是用我那聪明的灰色脑细胞啦—」
她将身体倚在我的身体上。
当然,我隐瞒了十年前的过往没说。
好吧,那只有做好觉悟了。
陌羽指着地上的克拉尸体说道:
「可是—」
「你做什么?」
「我是因为安心而脱力。」
但是,我必须对她隐瞒最重要的过去。
五、小爱莉莎在「过去之馆」死去,死因一样是左手被斩,失血过多而导致休克性死亡,死状是被层层胶带绑在高处的十字架上。
「因为吃了会伤身,所以以后你再也不准吃。」
「血迹的分布,很显然不太对劲。」
一、小克拉在「过去之馆」死掉,死因是左手被斩,失血过多而导致了休克性死亡。
「你说得对,没有值得注意的痕迹。」
「大笨蛋。」
但是—
但是她马上轻咳几声,试着遮掩刚刚的失态。
我仔细打量倒在地上的克拉。
—啪!
「在说明此点前,先到『过去之馆』吧。」
虽然表情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异状,但是脸色比平常苍白了些。
我有些讶异。
打算依照往例,取出里头的「D95」药丸服下,化身成让陌羽杀掉的被害人。
这十年来,第一次看到她如此。
陌羽又突然弹了我的额头一下。
这样的改变,或许也体现在她的服装上。
「总之,回归正题。」
「你的意思,不就是要我在不服用药丸的状态下,成为你的被害人吗?」
「但也就因为如此,才显得不正常。」
担心的我,赶紧上下察看她的身体。
「现在之人『五人』,过去之人『五人』,然后案件的顺序应该是这样的—」
但就在要碰到她腰的前一刻,我收了手。
这些鲜血以伤口为圆心,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血洼。
陌羽露出微笑:
「血迹?」
「总之,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从断裂的左手处,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过去之馆』……是吗?」
或许,逃跑的小莫向阳就躲在那儿。
我的拳头不禁紧握了起来。
「只要看过小克拉的尸体,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后,我想我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明白了。」
「走吧。」
—一股柔软突然包裹住我的手。
我再度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去『过去之馆』吧,莫向阳。」
向前走的陌羽,就这样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这瞬间,我犹豫要不要挣脱。
最后,我还是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道反握了她的手。
既然都快结束了。
那么就让我再作点梦吧。
❖ ❖ ❖
「陌羽,你是怎么找到此地的?」
在「过去通道」中,我提出疑问。
「因为我在你的身上和手机中装了追踪器。」
「……」
「开玩笑的。」
「……?」
「也就是说,目前的一切,都还在『盲』的算计中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两个人除了左手外没有任何外伤,从死状来看,死因应是出血过多而死。」
虽然司马封曾替小克拉进行过救助。
我仿佛看到了陌羽挥下刀子,将看似复杂无比的状况,「啪」的一声剖析开来。
以伤口处为圆心,从伤口处扩散成一个类似圆形的血洼。
「没错,打从一开始,『死状一样』这事,就已经宣告了凶手是何人。」
陌羽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太厉害了……」
「嗯,果然没错。」
「身为被害人的克拉和小克拉—」
❖ ❖ ❖
第三度,陌羽指向小克拉的尸体。
「错了。」
陌羽指着地上的血迹说道:
只看了小克拉一眼,陌羽就点了点头。
「是……」
陌羽断然否定后说道:
「你们这么做,恰巧掉入了『盲』的陷阱中。」
但被陌羽牵着,那个一直以来回响在我耳边的雨声和雷声似乎消失了,再也没出现。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一、分成了互相隔绝的三个馆。
在我和陌羽谈话的过程中,我们终于抵达了「过去之馆」。
「这三个条件型密室,是由『盲』所准备,以他所预备的道路前行,那当然只能抵达他所设定的终点;而真正的真相,就得以藏在道路之外的黑暗里。」
「仔细想想,两个尸体死状一模一样,这难道不异常吗?」
陌羽从怀中抽出一张和我一样的ID卡。
陌羽的这番话,让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们同时也是『凶手』。」
克拉死时,在现在之馆的人只有可能是司马焰。
要是处在正常状况下,我们一定会不断检视这两个尸体。
「你回答我就是了。」
「如果不是『瞬间死亡』—」
让我们在看到同样的事物时,会因为习惯而不自觉地放弃思考。
数量一致的摆设,位置一样的家具,以及格局一模一样的馆内设计。
陌羽说得没错。
但就是因为我们身处「时之馆」,所以我们反而觉得这样才是应当的。
他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呢?
「『盲点』……看不到的地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盲」的那些精心布置都是有意义的。
陌羽再度指向克拉的尸体说道:
他不断地借这些东西给予我们心理暗示。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之馆』,有哪些外面世界没有的要素呢?」
陌羽摇摇头。
我捂着额头,不敢置信地说道:
小克拉死时,在过去之馆的人唯有司马封。
这是不是我第一次听你开玩笑啊?
因为这会正中「盲」的下怀。
「『过去之馆』存在的东西,『现在之馆』就会出现—你们不自觉有了这样的认知。」
「嗯。」
「我之所以能找到这边,是因为『盲』也寄了一封邀请函给我。」
「所谓的『盲点』,指的是『注视某处』后所产生的视野盲区。」
而能看穿这一切的陌羽,也是个不亚于「盲」的人物。
「所以,在跟『盲』对抗时,我们不该试着猜想他拟了怎样的计策,有什么目的。」
「……怎么说?」
当命案发生时,不是只有司马封或是司马焰一人存在于密室中。
「嗯……」
「莫向阳,你认为什么是『盲点』?」
三、本馆和分馆的连结通道只有一条。
「因为你们注视『时之馆』太久了。」
「为什么……我和司马封竟然没有想到呢?」
「很明显的,『整个时之馆』就是『盲』希望我们注视的事物。」
「『时之馆』若要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有条件限制的三个密室。」
「你说得对……」
「当然异常……甚至可以说异常到了极点。」
「也就是说,『盲』必须先用某物吸引你的目光后,才能躲在你思考和视野所产生的盲区中。」
二、只能从「现在之馆」前往的「过去之馆」和「未来之馆」。
但真不愧是老练刑警,他在救人时,也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血洼,并没有踩到血洼而留下血脚印。
阙梅学院中,我看着残缺姬的传说,忽略了顺序改变的可能性。
「不就跟克拉一模一样吗?」
「但是,这样的死因,在死前应该会挣扎吧?」
「在看不到之前,先要有『看到』的前置动作吧。」
「那么,回头想想看吧,整段『时之馆』的案件中,他希望我们注意什么呢?」
「错了。」
「莫向阳,你仔细看看小克拉尸体旁的血迹。」
因为注视某物后所产生的视野盲区—盲点。
「没错,所以我们才会依照这个结论,推出唯一一个有可能的凶手。」
其实还有别的嫌疑犯存在于里头。
「这明明是如此明显的疑点。」
「是的。」
「那么,地上的血迹就不应该这么漂亮。」
被「时之馆」麻痺的思考,让我们连这点可能性都忘了。
为了求生,人类会挣扎。
虽然是敌人,但不得不说,「盲」至今为止的计策,都完美地抓到了人类的心理破绽,漂亮得让人无话可说。
注视着「盲」给予的事物,就会诞生足以隐藏真相的视野盲区。
「……你的角色个性是不是越来越崩坏了。」
「所以要找出真相,就必须先将我们之前的判断舍弃掉?」
平乐园中,我因为注视着不存在的凶手,所以遗漏了「盲」根本不在游乐园的事实。
一旦这么做了后,地板上就会留下类似擦拭过的血痕。
「你可是让我不眠不休找了好多天啊,让我使个坏心眼又如何?」
「等一下,既然不可能有同样的尸体出现,那凶手不就是—」
「……」
「…………」
「信中的内容,交代了你们都在『时之馆』的事情外,也顺道附了一把打开『时之馆』的钥匙。」
一旦有人在连结通道中,那么通道两端的馆就成了密室。
「我们应该留意的是—『盲』要我们看着什么。」
「是的,她们斩下了自己的左手,然后静待自己失血过多至死。」
—那就是「被害人」。
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虽然「过去通道」和之前一样,充满着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也就是说……她们是『自杀』?」
「那么,动机呢?」
放弃求生、忍耐剧痛,静待自己流血而死。
「即使这么痛苦也要以这样的方式死亡,她们求的到底是什么?」
「嗯……」
陌羽抱臂沉思。
「虽然我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我猜想她们这么做,应该是为了『强化时之馆给你们的认知』。」
「强化……认知?」
「也就是克拉一直跟你们提到的『法则』。」
—「只要掌握『时之馆』中的『法则』,你就能得到穿越时空的力量。」
「那么,这个法则是什么呢?」
「『过去之馆』的人死掉后,『现在之馆』的人就会跟着死去。」
「死掉的人灵魂会被抽取,装到『未来之馆』中,对吧?」
「嗯。」
「克拉和小克拉,都是『盲』事前准备的棋子,他吩咐她们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方式在同一地点死去,强化你们对『法则』的认知。」
「也就是说,『法则』是假的?只是『盲』设下的圈套?」
「是的。」
听到陌羽这么说,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所以……穿越时空也是假的啰?」
若这一切都是虚假,那我又怎么回到过去挽救十年前的悲剧?
「……………………」
看到大量玻璃制成的墙壁,陌羽饶有兴趣地多打量了几眼。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她过来这边的来龙去脉。
「不可能,因为我可是仔细搜索过了。」
「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例如?」
小莫向阳说过的话,我一句都没跟陌羽说。
「陌羽、莫向阳。」
「莫向阳,你真的有在『未来之馆』中看到司马焰吗?」
「那么,不如来问问当事人吧。」
「什么事?」
「若『法则』是绝对的,那么当我踏入『时之馆』的那刻,『过去之馆』应该会出现十年前的我才对。」
但是这机率趋近于0,我想我们可以忽略。
司马封抚摸着玻璃制成的墙壁说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假的!」
「因为我确实遇到了许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出入口只有一个,我每次在搜索任何一个馆之前,都会利用那个门,让馆变成密室。」
司马封再度确认。
「我确定我有,虽然能作证的克拉已经死了,但她也有看到。」
司马封曾怀疑爱莉莎就是「盲」,但现在爱莉莎已经死了。
而在馆内,我们也遇到了身上已经没有穿着风衣的司马封。
「是谁呢?」
「或许哪一天,人类真的能做到此事也说不定。但我并不觉得这个『时之馆』具备穿越时空的机能。」
「因为这里的『法则』,全都是『人为』—不管是家具还是命案都是。」
「那就怪了。」
「………………」
对话结束。
「原来如此,若是地上的灰尘分布有变,就表示有人在你搜查时使用了这个门进出。」
陌羽皱了皱细细的眉毛。
「你是说密室或是秘密通道之类的吗?」
「会不会是趁那时跑出馆外的?」
就是因为比谁都还靠近杀人者,所以才能这么快地就明白凶手的想法。
我赶紧露出微笑,装傻说道:
「或许吧。」
「说不定……只是你待的时间还不够,所以『过去之人』才来不及诞生?」
「总觉得,你似乎想要肯定『时之馆』?」
当打开的那瞬间,「时之馆」就不是封闭环境了。
「也就是你在未来爱莉莎面前消沉的那一晚。」
「哪里奇怪?」
司马封用烟指着我说道:
「这个暂时保密,因为我想测试一件事。」
就连陌羽面对这超脱现实的情况,都暂时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结论来。
—这些「过去之人」,说得出只有当事者才知道的过往。
「我的那些搜查,是在陌羽进馆前。」
「你想穿越时光吗?莫向阳。」
「如果就像你说的,『时之馆』不存在『法则』,那么爱莉莎又是怎么死的?」
司马封眉头深锁地问道:
「变成密室?你怎么做的?」
「为什么?」
要是真的这么说了,一定会被陌羽发现,我其实对她隐瞒了部分的事实。
—「爱莉莎被某人取代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我赶紧遮掩道:
等到问完后,他提出了他这阵子搜查的收获—不,应该说看到的疑点。
「没关系的,你辛苦了。」
与其说这是用推理得出的答案,不如说—
「莫向阳,你是怎么了?」
「…………」
「在陌羽进来『时之馆』时,位于『现在之馆』的大门打开了。」
虽然解决了克拉的命案,但新的谜团就像是在嘲笑我们的努力,依然不断地衍生。
「虽然杀死小爱莉莎的是谁,我尚无法肯定,但杀死爱莉莎的人选,我已经确定了。」
「我想测试那些『未来之人』,想知道他们究竟是真是假。」
看到我突然沉默,陌羽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认为这个『时之馆』,可能藏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莫向阳?」
「那些人真的是『未来之人』,还是只是他人躲在背后操弄的虚拟程式呢?」
司马封指着「未来通道」的门说道:
陌羽走到未来爱莉莎面前,对着萤幕问道:
「这三个馆那么大,视觉死角很多,就算两人同在一个馆也不一定会看到彼此,会不会只是一时看漏?」
「只是一点小技巧而已,首先将门关起来,然后在打开门后的必经之处随便布置点灰尘。」
我本想这么说,但话在嘴边时煞住了车。
这也太快了。
他看到陌羽后,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像是早就料到她迟早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到处都找不到司马焰。」
「你们有看到司马焰吗?」
应陌羽的要求,我带她来到了「未来之馆」。
「是,谢谢陌羽大小姐体谅。」
确实,自从我在「未来之馆」见到司马焰后,就再也没看过她了。
我和陌羽互看了一眼后,同时摇了摇头。
「我用这个方法,依序仔细探察『过去之馆』、『现在之馆』、『未来之馆』,结果得到一个诡异的结论—」
「……」
「司马焰不存在于『时之馆』的任何一处。」
「而且,我们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究竟谁是『盲』。」
没有主人吊唁死掉仆人的用词,也没有仆人向主人表达不舍的情意。
听到我这么问,陌羽看了我一眼。
「小焰?」
「我没事。」
我和陌羽听到此事后,同时陷入沉默。
「……也没有啦。」
失踪的司马焰、不知在何处的「盲」以及诡异的「时之馆」。
虽然可能会有人注意到此事,然后故意跳开那些灰尘。
「好久不见了,爱莉莎。」
陌羽手抚着胸口说道:
❖ ❖ ❖
「虽还没亲眼看过死亡现场,但光听你的叙述,我想我大概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请原谅我先行一步到另一个时空,无法继续服侍你了。」
「……」
「陌羽大小姐,久疏问候。」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想试试看时空旅行吧?」
未来爱莉莎双手拉起女仆裙,行了一个礼后说道:
这两个人的对谈总是如此,总是只进行必要的交流。
一个刻意疏远他人,一个是不自觉地远离他人。
虽然爱莉莎是陌羽的专属女仆,也在她身边服侍了十年,但我还是搞不清楚她们两个究竟是熟还是不熟。
说不定不知道跟爱莉莎如何相处的,并不只有我一人而已。
「那么,爱莉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可能知道表达关心也是无用吧,陌羽直接切入了主题。
「是,陌羽大小姐,有何吩咐?」
「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常离开家去进行各种副业,拿来贴补我们陌家。」
「身为陌家的女仆,这是应所当为。」
「你战斗的本事,想必不输给进入『状态』时的我。」
「大小姐过奖了。」
虽然表面上很谦虚,但未来爱莉莎并没否认这个说法耶。
「但是这样的你却被人杀死了。」
「是,一时大意,真是汗颜。」
「你是怎么死掉的,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吗?」
听到陌羽这么问,我忍不住瞄了她一眼。
—「我想测试那些『未来之人』,想知道他们究竟是真是假。」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已经看破真相的陌羽,想要借着这段对话,测试未来爱莉莎到底知道多少事,是不是只是「盲」躲在身后的故弄玄虚。
「对我死掉的事,陌羽大小姐知道多少呢?」
「没有了。」
只有这三人位于「现在之馆」—但凶手又不是这三人中的其中一人。
「原来如此,若是这三人同时群起而攻,那确实会中招。」
「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小爱莉莎,但是杀我的人我知道。」
「既然没有人有可能是凶手,那就表示杀了他们两人的,是『时之馆』的『法则』。」
「我唯一想听的,是未来爱莉莎的回答。」
未来爱莉莎轻轻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受不了地说道:
未来爱莉莎面无表情地伸出食指,像是在指出凶手似地大声说道:
「别再沉浸在凶手的思考中了!」
「就像我和莫向阳互相证明彼此的不在场证明一样,这三人应该也可以互相证明彼此才对。」
接着我跑去「现在之馆」,只花了两分钟。
「因为你和司马封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杀死小爱莉莎的人,大概也是那些『过去之人』吧。」
不管在「过去」发生什么事,「现在」就得发生。
「仅仅为了这个……就将两个人给杀了?」
—「爱莉莎突然飞了起来。」
金色头发的未来克拉说道:
「换作是我,大概也无法幸存吧。」
「砍掉我左手,用胶带把我绑在十字架上的凶手,就是—
「小司马焰、小司马封、小莫向阳三人。」
「强化众人对这个『法则』的认知,究竟是想达成怎样的目的?若我是凶手、若我是凶手、若我是凶手的话—」
「……你说的话前后矛盾。」
「可是这很奇怪吧?」
虽看似同样是左手被斩断而死,但此案和克拉的命案是完全不同的。
「司马封和莫向阳可以互相证明彼此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唯一的嫌犯仅可能是失踪的司马焰,但是这个推论也有许多疑点。」
❖ ❖ ❖
我再一次的赞叹起了陌羽的聪颖。
「……」
「竟然群起杀人。」
突然地,在未来爱莉莎旁边的萤幕笑出了声音。
陌羽再度闭眼沉思。
四、三个「过去之人」合伙将爱莉莎以同样的方式杀死,绑到十字架上。
那时在「现在之馆」中,我还见到了小司马焰、小司马封、小莫向阳三人。
三、莫向阳马上跑到「现在之馆」,结果看到了爱莉莎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了高处的十字架上。
「对他们来说,『法则』是绝对的。」
若凶手是司马焰,那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两人,然后再将这两人绑上十字架上的。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三、莫向阳跑到「过去之馆」,趁着他被高处尸体吸引的瞬间,「过去之人」跑回「现在之馆」。
「为了『制造一样的死亡』,他们似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确实……只可能是如此了。」
陌羽眼中闪出了光芒说道:
司马封提出质疑:
「有关大小爱莉莎的命案,大致状况应该是如此—」
「你先安静一点,我并没有在问你。」
「看来,之后必须更小心这些『过去之人』了。」
一、莫向阳和司马封在「未来之馆」时,听到了爱莉莎的惨叫声。
「那时有人在『现在之馆』吗?」
「我什么时候说凶手是『一个人』了?」
「这些『过去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自己是不可能将自己绑在高处的十字架上。
一时之间,「未来之馆」一片寂静。
陌羽不断喃喃自语道:
「其实答案意外的简单,那时在『现在之馆』的人,就是凶手。」
「我的话只能有一种可能吧?」
要是在「时之馆」这样的环境中进入「状态」,那这边一瞬间就要化作炼狱了。
—「无数的胶带出现,将爱莉莎的身体捆在了十字架上,大量的鲜血就像是瀑布一样喷了下来。」
「呵呵……」
「要在其他两人没发现的状况下,将尸体搬到高处的十字架并捆绑起来,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二、这时,「过去之人」正在「过去之馆」杀了小爱莉莎,将其绑在十字架上。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那三个『过去之人』中其中一人吗?」
所以,我们才打从一开始就没将这些「过去之人」放入嫌疑犯的名单中。
过了不知多久后,未来爱莉莎张口说道:
「没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未来爱莉莎身上。
「你说得没错。」
陌羽点了点头后说道:
刚刚的一瞬间,陌羽的双眼变得红润,差点就要进入「状态」。
「这三人同是凶手,也同是共犯。」
我抚着额头,不敢置信地说道:
陌羽以沉静但不容质疑的声音说道:
—「就像是有一把隐形的刀子砍向她的手,她的左手凭空断掉,落了下来。」
凶手是位于「现在之馆」的人。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咦?」
「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还有其他人躲在『现在之馆』吗?」
「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但总觉得要是不快点解开真相,事情就不妙了。」
一、莫向阳和司马封在「未来之馆」听到惨叫声。
「凶手是『全部人』。」
「失踪的司马焰呢?」
「这只是一股直觉……凶手的目的,十分恐怖也十分令人厌恶。」
「她的嫌疑尚未完全排除,但是从第一起命案来看,全都是这些『过去之人』杀的可能性高得多。」
「若我是凶手的话,我为什么要坚持这个『法则』呢?」
「要是继续让事态发展下去,总觉得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发生。」
「虽尚未到现场去勘察,但听莫向阳述说,应该是这样的—」
听到她这么说,我和司马封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而陌羽则点了点头,一副尽在她预料之中的模样。
「是谁?」
连现场都没详细看过,仅凭我的情况转述,竟然就将这起案子漂亮解决了。
二、莫向阳跑到「过去之馆」时,看到了小爱莉莎被层层胶带绑在高处的十字架上,左手被齐肘斩断,掉在了尸体正下方。
「等等!陌羽—!」
稍微想像那个画面,就让我感到恶心。
「啊,抱歉。」
在我听到惨叫声后,我马上跑去「过去之馆」,看到了小爱莉莎的尸体。
「就像你说的,凶手并不是这三人中其中一人。」
「莫向阳,你忘了吗?当你抵达『现在之馆』后,你除了我之外还看到了谁?」
「不用这么着急也没关系的。」
「为何这么说?」
恢复原状的陌羽露出有些歉疚的笑容说道:
「依据死亡情状判断,小爱莉莎和爱莉莎皆是他杀,而非自杀。」
「为了解开真相有点太急躁了,不知不觉间就用了以前习惯的方法。」
陌羽的思考极为接近凶手。
虽然她的说词很暧昧,但绝不可轻忽。
发展至今,已经死了四个人,一个人去向不明。
但即使如此,也只是前奏而已吗?
凶手真正想完成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而且,虽然已经发现凶手是谁了,但我依旧十分在意一件事。」
「什么事呢?」
「为何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杀了爱莉莎?」
「什么意思?」
「她和克拉都是被砍断左手而死,若是真的要杀她,那根本就不用将她绑在高处的十字架上吧?」
「没错。」
这个举动是多余的。
就算只是放在那边不管,爱莉莎也会跟克拉一样失血过多而亡。
「一定有什么理由,逼得凶手必须以砍断左手,绑到高处的麻烦方式杀了爱莉莎。」
「那么,那个理由是什么呢?」
「我还在思考。」
「不管怎么思考都是徒劳的。」
未来克拉再度发言说道:
「『时之馆』的『法则』是绝对的,这栋馆确实有着穿越时空的功能。」
「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如此而已。」
「但是……」
—砰!
—沙!
怎么会有新的萤幕升起来?
意识到这点的我,赶紧紧张地四处察看!
但是很快地,一道刺耳的声响出现,粉碎了我这个天真的想法!
这个出血量很显然不正常,虽然凶手是隔墙行凶,但他确实准确地刺中了司马封的致命处。
他是不知道呢?还是无法说呢?
「别说什么遗言!」
「所有『过去之人』都是『盲』的棋子,他巧妙地利用这些人,达成仿佛穿越时空的假象而已。」
「那么,就让我的主人,为你们证明『法则』是真的存在吧!」
「司马封,你等一下!我马上去找医疗用品!」
未来克拉露出嘲弄的笑容说道:
「不要过去!莫向阳!」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正是未来司马封。
难道—
「哈哈……为何露出这种想哭的表情……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也就是说,凶手现在是在『现在之馆』啰!」
我们三人靠近萤幕,紧紧盯着里头的影像看。
「是啊!我是很讨厌你。」
「咦……?」
「……」
「不用了……莫向阳,你应该也知道,我这大概是没救了……」
未来克拉笑道:
「听好啰……莫向阳,这是我最后的遗言……」
「咦……为何?」
这些血喷溅到我的西装上,也将我的眼镜和视野染成了一片红。
放跑的犯人杀了他全家,让司马焰恨上了司马封,也让这对兄妹从此无法见面。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喀!
「凶手就在墙后,要是太靠近墙会有危险的!」
「别再开口说话了!司马封!」
为了追查十年前的真相,你打破了时间停止的我们,无数次将我和陌羽推入「盲」设计的险境中。
司马封转而面对我。
在这样的紧急状况下,我的脑中浮现了我在ID卡上看到的「时之馆」平面图。
但是,你出现了。
❖ ❖ ❖
我转过身想跑到「现在之馆」,但是我的手马上被抓住。
「要是男人连自己都无法骄傲,那就完了。」
餐桌突然陷了一块下去,从缺陷处,一个萤幕缓缓升了起来。
此时,就像是回应她的动作—
陌羽走到我身旁,微微抬起头问道:
这瞬间,我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哈哈……」
事情发生得极为突然!不管是谁都没反应到!
墙后是哪里?
「许多的『盲』合力制造了盲点……让真正的『盲』躲在里头……」
陌羽大声说道:
他再度哈哈一笑,就像是完全没有受伤的模样。
「不要放弃!你不是特殊命案科的警察吗!不是历经无数生死难关吗!」
「所以,你认为『盲』究竟是谁?」
面对陌羽的问题,司马封只是露出了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只要认同『法则』的存在,一切就会变得轻松许多吧?那为什么不认同?」
我、司马封、陌羽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威胁和「过去之人」靠近我们。
司马封颤抖的手,从口袋中拿出了烟。
—沙沙。
若墙后是别的馆,那就是隔壁的—
「就是不管多后悔和舍不得,都会在最后露出笑容的生物啊!」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司马封,而他也以同样惊讶的眼神回望我。
未来克拉双手大张。
「呜!咳—!」
「司马封。」
司马封沾满血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臂,就像是使尽最后力气说道:
眼前的司马封是假的,是由「盲」所假扮,而真正的司马封已经死了。
司马封双手握着胸前的铁锥,挣扎着想要拔出,但是因为这支铁锥紧紧连着身后的墙壁,使得他的努力只是徒劳。
至今为止失踪不在的司马焰?
「莫向阳……」
「也就是说,这个萤幕即将出现的人是—」
司马封背后的玻璃墙壁碎裂,一支尖锐无比的铁锥刺了进来,准确地从背后贯穿了司马封的心脏!
这十年来,我和陌羽的关系在我的努力下,一直处于冻结。
虽然烟没有点着,但司马封依旧露出笑容咬住。
「你这次也一定会度过的!」
「但不管再讨厌你,我都不会希望你以这种方式死去啊!」
「又有新的人死了?」
「司马封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墙后?
所以、所以—
「要是无法承受,即使逃避也没关系,但是请记住,别一边逃一边露出痛苦的表情,那样实在太逊了。」
我冲上前去想要帮忙,但我衣服后领却突然一紧,逼得我停下脚步!
—口中的烟滑落。
大量鲜血从司马封的嘴和伤口喷涌出来,抓着我的手也因为无力而渐渐滑落。
大量的鲜血从司马封口中涌出,就像是水龙头一样。
「你也知道的,我过去犯了大错,即使现在也依然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
「莫向阳,你认为什么是男人呢?」
「我似乎……知道『盲』是谁了……」
看着司马封的尸体,我突然意识到,我为何下意识地讨厌他。
「这太荒诞了,难以相信。」
陌羽摇了摇头说道:
「咳、咳噗—!」
液晶萤幕发出了杂讯声,逐渐固定成人类的轮廓。
「『盲』……可能不只一人……」
「那么,你又要怎么解释未来爱莉莎刚刚的发言呢?」
「即使曾经后悔,不过我不曾为自己这个人感到羞愧。」
听到我这么说,司马封露出浅浅的笑容。
明明没抽到任何一口烟,但还是一脸满足的模样。
「过去之人死,则现在之人死,接着重生于未来。」
「司马封!」
里头的人有着满面胡碴,他穿着风衣咬着香烟,可能是烦恼太多,明明还身值壮年却满头白发。
「听好啰,所谓的男人啊—
司马封就这样笑着死去了。
—啪!
「她为何拥有过去的记忆?为何可以说出杀死自己的凶手。」
尽管即将死去,但他还是使尽最后的力气,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
他的过去发生了不亚于我的惨案,但他总是板着脸,不曾露出脆弱和痛苦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实际上是怎么想的,或许他曾在半夜恶梦,也曾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痛哭过。
但至少他表面上比我风光多了。
「莫向阳。」
可能是担心我吧,陌羽走到我的身旁,柔声问道:
「你还好吗?」
「我……很好。」
转过头来,我对陌羽露出微笑。
「我很好。」
本来在陌羽面前,我都是戴上面具的。
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
多亏司马封,让我总算想了起来。
我是为了在陌羽面前露出微笑,不被其看破真心而存在的。
「嗯……」
看到我这副笑脸,陌羽不知为何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
「陌羽。」
我刻意带开话题,直接向她问道:
「听完司马封临死前的话,你认为谁是『盲』呢?」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话想说。」
未来爱莉莎突然插话道:
在阙梅学院中则碰过无数次。
「你意识到了,『盲』和司马焰是同一人。」
真是古怪。
「嗯……」
「难怪在『时之馆』一直找不到司马焰。」
—「许多的『盲』合力制造了盲点……让真正的『盲』躲在里头……」
此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难道这些结论有任何问题吗?」
我问向未来司马封:
明明司马封和爱莉莎都已经死了。
至于爱莉莎,则是由剩下的过去之人合谋杀死。
未来司马封一边点起第二根烟一边问道:
「为了强化『法则』,这些『过去之人』砍下了自己的手臂,甚至愿意进行集体杀人。」
「你不是曾触碰过司马焰的脸吗?记得你说过,上头没有任何化妆过的痕迹。」
「那就是『盲』和司马焰根本就是同个人。」
「是的,来这个馆的人全都是由『盲』所邀,事先制造我们十年后的虚拟影像,然后再躲在背后操控,这并非是什么难事。」
「不管是哪次,都是透过小焰的转述。」
只要这样持续和他们讨论,我们迟早能抓出「盲」是谁—
—「人家刚刚看到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二重身』?这真的让人好害怕喔,要是今晚怕到睡不着该如何是好?」
陌羽突然其来的发言,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她的打扮,是不是如此呢?」
「…………」
「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是什么。」
「『盲』?」
「若是设计这座『时之馆』的『盲』,想必会知道一些他人不知晓的密室和秘密通道吧。」
「有什么好想的?我们不是已经分析出凶手是谁了吗?」
新出现的未来司马封,吐了口烟后淡淡地说道:
「即使死掉,这些人依然尽力帮我们分析事态,你—」
「以『盲』所预备的道路前行,那当然只能抵达他所设定的终点。」
「是的。」
就像是在回忆一般,未来爱莉莎一边用手指摩娑着银色短发一边说道:
「莫向阳,你仔细想想克拉和爱莉莎的命案。」
「她的身材和打扮,就跟司马焰一模一样。」
「她长得跟司马焰一模一样,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心脏都快停了。」
「未来克拉、未来爱莉莎、未来司马封—这些人全都是『盲』。」
陌羽伸出手指,从左至右依序指着萤幕说道:
我不可置信地说道:
未来爱莉莎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说不定就是知道我们会这么想,她才抓准了这一点这么做的。」
「陌羽,你说谁是『盲』呢?」
但此时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就好像他们还活着似的。
「陌羽……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你怎么知道他是『盲』?」
「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确实,我从未看过『盲』和司马焰同时出现的情景。」
虽然这两人在现在已死。
我将司马焰的装扮详细说了一遍。
「虽然号称千面人、化妆天才,但实际上是怎样的?」
「不,已经没有其他可能性了,这些确实是真相没错。」
「他都是以司马焰的模样出现。」
我点了点头说道:
未来爱莉莎说出她的推论:
「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看过的『盲』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这些『未来之人』全都是假的?」
在时之馆时,她则是这么说的—
「嗯?」
「……真有这么简单吗?」
「没错,你再仔细想想看吧。」
我曾在平乐园和她碰过一次。
「别再这样误导我们了。」
我回想之前遇到「盲」时的情景。
「你的意思是,其实『盲』每次都以本来的面目,大剌剌地站在我们面前?」
爱莉莎握拳敲在平摊的手掌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陌羽颤动长长的睫毛,说出了关键所在:
「真是讽刺,没想到我一直在追缉的『盲』,竟是自己的妹妹。」
但是他们未来的灵魂依然存在。
「莫向阳,你看到的『盲』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是什么原因呢?」
「看到他时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我在照镜子呢。」
未来司马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司马封临死前,说出了一些耐人寻味的话。
我试着回想从阙梅学院时,和司马焰有过的对谈—
陌羽看着那些「未来之人」说道:
「那当然是你眼前看到的『未来之人』啊。」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克拉和小克拉是自杀。
「到此为止了,『盲』。」
一直以来沉默的陌羽突然出声,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服,将在萤幕前的我拉到她的身旁。
「所以……他们不是死掉之人的灵魂升华后所诞生的影像吗?」
未来爱莉莎点了点说道:
「我在各国以佣兵身份旅行时,曾经见过『盲』。」
—「『盲』……可能不只一人……」
但是,不管是哪一次—
我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
「因为她实在过于异常。」
「这些真相后面,隐藏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含意,难道莫向阳你没发觉吗?」
但是,一个出乎我意料的人突然出现,打断了我们的对谈。
「也就是说,『过去之人』全都是无条件听从『盲』的棋子。」
「没错,就是这样。」
「你可曾看过『盲』和司马焰同时出现过?」
「或许她有着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必须扮成司马焰』。」
—「所谓的『盲点』,指的是『注视某处』后所产生的视野盲区。」
「『过去之人』一手打造的案件,导致了『未来之人』的诞生,那你又为何会相信他们的说词呢?」
「但是现在跟我们讨论的并不是『过去之人』啊?」
「在硝烟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一个女高中生。」
「既然这些案件都由『盲』的棋子制造,那就表示这是他要我们注视的地方。」
听到我这么说,陌羽微微睁大眼,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
「我倒是想问你,你为何会相信这种仿佛魔法一般的说法呢?」
「没错、你说得没错……」
是我被「时之馆」侵蚀得太久了吗?
要是平常的我肯定会一口否认的。
但至今为止发生太多无法解释的事,让我即使理智明白这都是「盲」的诡计,但—
我似乎开始不知不觉间相信了「法则」。
「那么,证据呢?」
我问向陌羽:
「这些『未来之人』是假的证据呢?」
「不合理的地方当然是有的,比方说吧—」
陌羽走到未来司马封面前,向他问道:
「你临死前,我问你『盲』是谁,那时你为何只是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自己的妹妹是『盲』,这谁说得出口。」
未来司马封拿着烟摇了摇说道:
「所以我才没有回答。」
「是这样吗?」
陌羽沉静的声音,突然加重了力度。
「但你死后,似乎就说出口了啊?」
「…………」
但是对我来说,她就是救赎。
她以这样仿佛不忍的表情对着我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陌雪,即使如此,你还是有了一个很大的误算。」
她没发现我根本无法接受她的感谢。
「莫大哥?」
陌羽淡漠的双眼紧紧盯着我的双眼。
站在我面前的她微微咬着下嘴唇,但是仍没有压抑住嘴唇的轻微颤抖。
我为她辩解道:
—「你将永远不会看到阳光,你的眼前将永远只有黑暗。」
当我来到「现在之馆」后,我遇到了一直失踪的司马焰。
「他们确实有着以前的记忆。」
就算她是「盲」的提线人偶,她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陌雪,你说自己是杀人鬼,也认为继承你血脉的陌羽位于黑暗中。
—「但是,希望你别忘了,我和陌羽就在那片黑暗之中。」
「但是小莫向阳却知道十年前的事,这难道不就是他们是时空穿越者的证据吗!」
「他们死了。」
「真是太讽刺了,陌羽。」
「对了,莫大哥。」
我吐出了我一直不愿说的那份过往。
因为我根本不敢看她的脸。
陌羽静静地伫立在我面前,就像是听犯人告解的神父。
「……」
「他们绝对不是死而复生的灵魂,只不过是一群由『盲』所创造的电子幽灵而已。」
面对那双眼睛,我忍不住退了几步。
但我依然在此刻,发现了一个不该发现的真相。
「被陌雪追杀的我,因为过于害怕,所以用刀子挟持了站在一旁的你,陌雪因为顾虑你,所以停止了所有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会让陌羽爱上他人的。」
「………………」
「那就是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我,才是真正的凶手。」
若是我此生无法面对阳光。
第一次,我看到了陌羽这样的表情。
「最终,无法动弹的陌雪就这样被我杀死了。」
我随便说了个借口。
她也没发现,我是多么忍耐,才能在她面前不落下泪来。
「你一直认为,是进入『状态』的陌羽冲过来,而我挺身保护了你;但这是错的。」
我转身离开,仿佛没有任何一丝留恋。
要是她知道真相,她一定会因为畏惧靠近他人而孤独一生。
「……」
陌雪为我取的名字,隐含着她的期望。
「…………」
她是悲伤、愤怒、震惊还是不可置信呢?我不知道。
即使是我必须亲手了结我们的关系。
「明明你身为侦探,却完全没发现最重要的真相—
「可是,未来爱莉莎又怎么说?」
「…………」
那么,我想问—
尽管曾经杀了你,但在我眼中,陌羽一直是那么纯白无瑕,就像是散落天空中的羽毛一般。
即使是—
「十年前的事?」
「除了你为了保护我而杀了陌雪外,还有什么其他我不知道的过往吗?」
「莫向阳。」
虽然建立的基础是隐瞒和谎言,但因为有了保护的对象,我才笑着过了十年。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她—不想让她拥有这样的未来。
我知道的,当我吐露出这个真相的那刻,就表示我们分别的日子到来。
「莫向阳。」
要是什么都不说,凭陌羽的聪颖,她迟早会推理出我隐瞒着什么样的事情。
不死心的我继续说道:
即使内心极端痛楚,但我仍尽力保持平静的模样。
「但是、但是—」
该怎么办?
我抬起头来,拿出一直以来面对陌羽时的微笑。
「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七魂六魄去了三点五魂又三魄呢?」
虽然我不是侦探,只是个助手。
听到我这么说,陌羽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管你再怎么不愿相信,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糟了。
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是谎言,但也不全然是谎言。
「其实,真正保护你的人是陌雪。」
我想让陌羽爱上他人。
也不知是不是打击过大,尽管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但我仍一点都不感到饥饿。
—莫向阳,不要面向太阳。
当我将她视为最重要的存在时,我该怎么站在她的面前呢?
「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
见到司马焰后,明明有很多问题应该问她的,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提不起劲来。
她没发现的事并不只如此。
「可是你脸色很糟耶。」
让我们一直处在真相不明的状况中,难道不是对他们更有利吗?
「为何死前不忍说的事,死后却大方地说了出来?」
陌羽什么话都没说。
那个雨夜,只有我和陌雪知道。
她没发现我没资格站在她的身旁。
「这难道不是想要借此误导我们什么吗?」
❖ ❖ ❖
「再见了,陌羽。」
你要说一半就说一半,何苦转化成这么精确的数字。
「若她真是『盲』那边的人,她又为何要将自己死掉的真相告诉我们呢?」
与陌雪许下的过去誓言浮上心头。
「—!」
司马焰拉着身上穿着的染血风衣。
不过确实有些浑身无力,脑袋也晕晕沉沉的。
「我没事……不用担心。」
面对陌羽犀利无比的质问,未来司马封抽着烟,陷入了沉默。
「只是从昨天开始就什么东西都没吃而已。」
「我在『过去之馆』找到了这件风衣,你知道哥哥去哪儿了吗?」
「嗯……?记得那是—」
因为在救助小克拉时沾上了血,所以司马封脱在了「过去之馆」的餐桌上。
宽大的风衣套在司马焰身上,几乎要遮蔽住她全部的身形。
「我一直在找哥哥,但是不知为何都没找着。」
司马焰把手藏在风衣中,用右手甩了甩长长的袖子说道: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哥哥的风衣,心想先穿上再说吧。」
……一般人会穿上都是血的风衣吗?上头的血腥味超重的。
「嗅、嗅……」
司马焰将脸埋在风衣中闻着里头的气味,看起来一脸幸福。
「嘿嘿,哥哥的味道……」
「……」
即使是我,也对司马焰这举动有些退避三舍。
「对了,至今为止你都在哪里啊?小焰。」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因为好奇心去跟小司马焰聊天,结果她不知为何突然拿了一块布捂住我的口鼻,我在完全没得抵抗的状况下晕倒了。」
「喔……?」
又是一起「过去之人」袭击「现在之人」的行动。
看来陌羽说得对,「过去之人」都是听从「盲」行事的棋子。
「什么样的?」
「『过去之馆』的哪里?」
「到了,莫大哥。」
我怕她变得和我一样。
「为何这么说?」
所以,我才这么排斥陌羽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吧。
问题是,你压根就没修啊!
「啊哈哈,也太奇怪了吧,这是怎样的人啊?」
或许是因为隔得太远,也或许是因为太沉浸在和未来司马封的对谈中吧。
司马焰手抚着胸口,轻笑一声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
「伤口修复后会留下疤痕,缺损补完后会留下补丁,就算表面上看起来跟新的一样,他也是和原本不同的事物了。」
❖ ❖ ❖
小司马焰迷昏司马焰后,将其搬到了密室,然后又趁着我们刚刚全员在「未来之馆」时,将她从密室搬了出来,放到了「过去之馆」中吗?
「我在外头晃到有点腻了,心想差不多该回到『过去之馆』。因为曾在那边发现过哥哥的风衣,我想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有关哥哥的线索。」
「就像我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昏迷多久,总之,我是刚刚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
「我从『过去之馆』醒来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为了寻找大家,所以我来到了『现在之馆』。」
「时之馆」内部很宽敞,但「被关起来」的事实一直压在心上,还是不自觉地造成了不少压力。
一直以来,我们都找不到司马焰。
「……」
「不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坏掉的东西不管怎么修,都无法改变它曾坏掉的事实。」
「所以犯罪的人才会以坐牢当作惩罚啊。」
「不过,你是刚刚踢破墙壁的?」
依照这状况判断,「时之馆」应该藏着不为人知的密室才对。
在陌羽来到这边后,这栋「时之馆」就不再是密室了。
但是每次跟司马焰在一起,总是能稍微忘却有关陌羽的烦恼。
虽然才在里头过了一天,但总觉得已经待了一个月这么久。
「嗯……?」
看着司马焰惊讶的表情,我明白我的推论再度落了空。
司马焰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说道:
别以为冠上形容词就能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不管怎么看,邪恶的一方都是你。
司马焰手指抵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所以,特地找我到这边的用意是什么?」
奇怪,刚刚在「未来之馆」的我们怎么没听到撞击声?
「就是放着染血风衣的餐桌旁。」
「也就是说应该是这样的……」
「密室?」
别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并不是在称赞你。
「……确实很像你会做的事。」
「所以,我就借着助跑的力道起跳,用正义英雄的双脚飞踢,顺利地把邪恶的墙壁给踢破了。」
「嗯……与其解释那么多,不如亲眼看看吧。」
「好舒服呢……」
「每次去『过去之馆』和『未来之馆』,都必须打开位于『现在之馆』深处的木门,走一条既黑暗又深邃的通道才能抵达。」
刺眼的中午阳光让我几乎要睁不开眼来。
一想到陌羽,我被她砍断的部位和心又开始疼痛起来。
司马焰指着敞开的「时之馆」大门说道: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在我思考这些无所谓的事情时,目的地到了。
她就像是蒸发一般,从设定密室的「时之馆」中消失了踪影。
「比方说……手拿着尖锐的铁锥行走,然后将铁锥刺进墙壁中的人。」
司马焰右手举起来,对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刚刚去『时之馆』外探索了。」
「人果然不能一直被关着呢。」
司马焰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回道:
「不过,我在外头却发现了一件十分『异常』的事。」
「不是什么密室吗?」
不顾我的意愿,司马焰一把抓住我的后颈,就要拖着我往门外走。
「觉得麻烦的我,心想干脆从馆外砸一个洞过去好了。」
而此时,本来没有任何出入口的分馆,墙壁上却突然多了一个大洞。
「莫大哥,我觉得这座『时之馆』,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呢。」
「就说不要老是这么突然了!还有—你不用拖着我,我也会自己走的!」
但是总觉得她如此执着哥哥,我还是先不要跟她说司马封的死讯好了。
「是啊。」
是杀了你哥哥的人。
「GO!GO!」
既然坏掉后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事物,那就干脆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坏掉过吧。
「咦?」
就算表面上和正常人一般活着,但我们心中其实都有着谁也无法触及的部分。
当看到眼前的情景时,震惊的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小焰你刚刚在『现在之馆』中,那你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被关了这么久,想要走出去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轻凉的微风拂在脸上,我不禁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司马焰的话,让我想起了自己和爱莉莎。
司马焰连连点头说道:
我和司马焰踏出了「时之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跟我道谢,但既然有人敢跟我道谢,那我当然是毫不畏惧的正面回应!」
指着眼前的大洞,司马焰说道:
「不,没那么极端,单纯是为了让那些人改邪归正。」
「所以……你才做了这种事吗?」
我们一边瞎扯,一边从那个洞踏进已经不知来过多少次的「过去之馆」。
「是啊。」
「不过别太在意,莫大哥,还记得我刚刚的话吗?」
「莫大哥,你仔细看一遍,你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
「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教育那些和哥哥一样的人—你们连呼吸和我们一样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我有看到这样的人,我想我一定会知道的,不过我刚刚并不在『现在之馆』中。」
我们的面前是位于西边的「过去之馆」,为了做出和「现在之馆」的区别,它的外墙是由破旧的木板所建成。
幸好沉浸在思考中的司马焰,并没有发觉我的异状。
「坏掉的东西不管怎么修,都无法改变它曾坏掉的事实,对吧?」
「事情是这样的。」
或许是她那过于快速的步调,让人根本无暇思考其他的事吧。
「我是在『过去之馆』中醒来的。」
❖ ❖ ❖
「当我到『现在之馆』后,我发现深锁的大门不知为何打开了,于是我就顺势走到了外头。」
「不客气。」
「你怎么说得像是有人要找你打架?」
多亏了她,我暂时将刚刚的失落抛到了脑后。
「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清醒的吗?」
「小焰,谢谢……」
「嗯……?」
破旧的木头墙壁、积了灰尘的餐具,已经有了破洞的沙发。
这里的家具和摆设,就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对……」
我越看越感到违和。
总觉得少了什么理所当然应该存在的事物。
「少了什么呢?」
慢步行走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快走。
「没有……」
到处都没有。
等到我发觉时,我已经变成了疾奔。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躺在地上,被斩断左手而死的小克拉消失了。
—被绑在高处十字架上的小爱莉莎也消失了。
而且,并不是只有消失这么简单而已。
恍若被「时之馆」吃掉,那些命案发生后,理应留下的血迹、毛发、残缺的肢体以及胶带黏贴的痕迹,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是「过去之馆」从未发生过命案一般。
「这……怎么可能?」
过度诡谲的事态,让我感到一阵晕眩。
就算是趁我们不注意时将尸体搬走,也不可能将迹证消除得如此彻底。
究竟是谁做的?为了什么?又是怎么办到的?
对此,我稍稍有了一些期待。
「我们刚刚跳过了『现在』,直接来到了『过去』,因为对『时之馆』来说这是犯规的行为,所以才将真正的姿态隐藏起来。」
我一边用右手摸着墙壁,一边用手机照着前方行进。
刺穿司马封的铁锥,位于胸口的位置。
「呜哇 莫大哥,你在哪里 」
「没问题的,因为我探索的目标只有一个。」
四、从外头直接进去「过去之馆」,会发现所有和尸体有关的线索都消失了。
「我们现在不就在『过去之馆』吗?」
现存的疑点如下:
突然变暗,说不定是因为凶手不小心在「现在之馆」中,留下了有关此案的线索。
「不行……」
虽然通讯功能被「时之馆」里头的通讯干扰器封锁了,但是照明功能依旧可以使用。
五、不知道「盲」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躲在哪儿。
至今为止,「时之馆」已经发生许多不可解的事。
「怎么会……?」
我从怀中掏出手机。
「这只是我的猜测就是了。」
若是真的会因为进去的入口不同而有所改变,或许就能证明这个馆真的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
「会不会是『盲』为了藏起什么,所以才把『时之馆』变暗的呢?」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说不定是因为我们进去『过去之馆』的方式不对。」
「小焰,不好意思,去『过去之馆』的事先暂缓一下。」
为了不和她走丢,我伸出手想要牵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从地理位置来看,能做到此事的地点,应该是「现在之馆」。
藏起在「现在之馆」的什么?
❖ ❖ ❖
「只能从『现在』通往『过去』或是『未来』,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时间法则。」
「咦?」
总觉得这些疑点似乎隐隐有着关联,但我不管怎么想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而且若真是这样,也应该只对你一人发怒吧。
我必须先整理一下现在的状况。
照常理说,不管从哪边进去,应该结果都会是一样才对。
十分钟后—
司马封究竟是怎么死的?
当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另一个异变发生了。
虽然「现在之馆」一片黑暗,但这个通道却没有变,还有一些微弱的光芒。
已解决的命案就丢到一旁,例如克拉和爱莉莎的案件。
「你这种说法,就好像这栋『时之馆』是活的生物似的。」
但是,我眼前的「过去之馆」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至今为止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
若是没有凶手。
一股寒意爬上我的背。
那么—
右侧传来了司马焰的声音,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却发现连站在身旁的她都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
司马焰不经意的说出了关键之处。
结果在二十分钟后,同样的结论依旧摆在了我面前。
「别说这么恐怖的事啊。」
「所以我才说,这个馆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解的神秘力量。」
—喀答。
「那不就表示,根本没有凶手从『现在之馆』行凶吗?」
「原来如此,跟走迷宫是一样的要领呢。」
「进去的方式不对?」
「小焰,我们去『过去之馆』吧。」
二、杀死司马封的凶手、动机不明。
当我和司马焰走进「现在之馆」的那刻—
「藏起什么……?」
「你还好吗?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
「我们……再度被关在了『时之馆』?」
「要不然还有其他解释吗?」
司马焰绕了一小圈到我的左侧,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我的手。
「如果真的是如此……」
不死心的我再度绕了一圈,这次摸得更仔细了点。
明明日正当中,但整个「现在之馆」突然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顺利牵手后,我因为突变状况而紊乱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我摇了摇头说道:
谜团越来越多。
「不。」
「这里—我在这里。」
司马封只比我高上少许,所以只要探询位于我胸口高度的墙壁就行了。
❖ ❖ ❖
「可是,『现在之馆』这么大,而且又这么暗……」
不管再复杂的迷宫,只要摸着墙壁走,迟早都会走到出口。
那么—或是真的有可能穿越时空吧。
我赶紧回头拉着门的把手,却发现不管多用力都拉不动。
「不过依照常理来说,黑暗应该是为了隐匿什么东西而存在的。」
「我现在要将『现在之馆』的墙壁探查一遍。」
「对了!」
「会不会是我们擅自打破了墙壁,所以『时之馆』生气了?」
「我没事。」
这里的墙壁,一个缺口都没有。
他被墙上刺出的铁锥贯穿心脏,轻易地丧失了性命。
什么都没有。
为了前往「过去之馆」,我和司马焰正走在「过去通道」中。
所有的墙壁都光滑明亮,毫无缺损。
一、不知为何,「过去之人」必须以绑到高处的麻烦方式,杀掉大小爱莉莎。
「莫大哥。」
「这座『时之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浮现了司马封的命案。
「这次,我们透过『过去通道』进去。」
「再来一次……」
「就算真是如此好了,那又为何演变成眼前这样……什么都没有的状况呢?」
三、没有任何人持铁锥从「现在之馆」刺杀司马封,但司马封还是死了。
同样的道理,只要这样摸过一圈,那我必定会将整个「现在之馆」摸过一轮。
真要说的话,用科幻的方式解释,说不定还好些。
司马焰指着刚刚我们进来的破洞说道:
「为何会发生这种仿佛停电一般的状况?」
背后的大门突然关上了。
在我身旁的司马焰唤了我一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试着给她一个笑容,让她安心。
例如这个时之馆其实是生物,其实有自己的意志,甚至会吃尸体之类的。
司马焰眨了眨眼后说道:
「莫大哥?」
我们两个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后,司马焰突然地开启了话题。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为何如此恨哥哥吧?」
「虽然没听你说过……」
「但是已经听哥哥说过大略的状况了,对吧?」
「嗯,抱歉。」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抱歉的事,那么,你了解到怎样的程度呢?」
在不知几年前,司马封放跑的犯人找到了他所住的家,将他和司马焰的家人屠杀殆尽,司马焰则因为运气好而逃过一劫。
「才不是运气好呢。」
司马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我亲手将犯人给杀了。」
「……」
「那年,我只有五岁。」
司马焰的语气很开朗,就像是在说什么笑话一般。
「后来因为正当防卫和未成年之类的因素,我被判了无罪。从那之后,我每晚都作着当天的恶梦:凶恶的犯人袭击过来,看到家人尸体而发狂的我拿起菜刀,就这样插进他的脑袋中—」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反而因为如此,更加让我感受到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惊心动魄。
「在那之后一年,我就像是坏掉一般,待在家中一句话都不说。」
「这个悲剧并不是你的错,小焰。」
「我也明白。」
黑暗中,司马焰轻轻一笑道:
「但就算明白此事,对事态也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就像是已等待我们许久,她摆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自他跟我说了这么多话后,我为了做好杀他的准备,离开家中数年。」
「我算是明白你为何会有这种座右铭了。」
—在之后的日子,有本事就倾注你的狠意,想尽办法将我杀了吧。
之前跟我谈到这段过往时,他根本就把这最重要的部分隐瞒了嘛。
听到我这么说,司马焰露出笑容说道:
「小焰,我问你喔。」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小爱莉莎尸体。
莫向阳—不要面对太阳。
明明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害人,但仍会在之后的日子,接受恶梦和罪恶感的惩罚。
「是的,他要我尽情恨他,将所有错都推到他身上。」
「嗯?」
不知有多少个夜晚,那段被绑架的过往都在梦中纠缠着我。
「我想这误会是更加大了。」
这对兄妹的状况错综复杂。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随着司马焰的述说,我眼前仿佛浮现了他咬着烟说这话的身影。
「莫大哥,我挺喜欢你的,若是你可以接受的话,我接着说不定会为你而活。」
从杀人方式看,犯人应该是那时在「现在之馆」的人。
司马焰将右手并成手刀,放在额侧敬了个礼说道:
快速的直球,完全不给人闪躲的空间。
—从现在开始,我会从你身旁逃跑。
听着司马焰的心声,我甚至有种自己在说话的错觉。
这道问题,某方面来说也是为我而问。
我想,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这个嘛……」
「我一定会将他杀了,毕竟我一直是朝着目标而活的。」
凶手到底是怎么杀掉司马封的?
「是的。」
—躺在地上的小克拉尸体。
—是我的错,才害得爸妈和你的心死掉。
「真是的……」
那么,或许是时候抛弃这个名字了。
「那么,你的回复是什么呢?」
而且还不只如此,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过去之人」。
就在我和陌羽面前,被从墙壁刺出的铁锥刺死。
「……」
「呐,莫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若是你的哥哥已经死了,那你接着该怎么办呢?」
依照陌羽的推理,这些「过去之人」就是杀害大小爱莉莎的凶手,不能因为她是小女孩就掉以轻心。
—所以恨我吧,恨到想杀了我吧。
—恨我吧。
「我会等你的,莫大哥。」
「献身般地对待对方……是吗?」
「果然啊……」
「难怪司马封说你失踪了一小段时间。」
司马焰如此重视的司马封,其实已经死了。
「等到我们从『时之馆』出去后,我会给你答案的。」
而且总觉得你举的例子似乎都在暗指某些人。
「放心吧。」
已经从陌羽身边离开的我,接着该何去何从呢?
❖ ❖ ❖
虽然早就隐隐约约料到会是如此,但是等我和司马焰抵达「过去之馆」时,这里的情况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之所以会对她有好感,或许是因为我察觉了她心底的这道伤痕。
「从那天起,哥哥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已经等待两位许久了。」
「爱就要将自己的一切奉上,恨就要倾尽一辈子不原谅对方。」
究竟是谁将他杀了呢?
「在此之前,先看看这个吧。」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最适当的形容词应该是—
司马焰缓缓说出了司马封那时对她所说的话。
「不,倒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难过。」
司马焰点了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我向司马焰这么回答:
「或许真是如此。」
「我一直以为莫大哥就是喜欢十六岁的未成年女孩,原来误会了吗?」
「说来也奇怪,变得孤身一人的我,突然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就像是从地狱复苏,本来消失的尸体再度出现。
司马焰笑着说道:
「因为入学得晚,所以我不算是真正的女高中生喔,失望了吗?莫大哥。」
「我会为了你而献上一切。」
我伸手将司马焰拉到我身后。
司马焰突然转过头来对我笑道:
没有任何暖机的过程。
「真是个爱耍帅的人。」
他们之间难以以恨或是爱之类的词汇来形容。
我在司马焰无法察觉的状况下,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恨的部分已解决,那剩下的大概就是爱了吧。」
可能是知道我们在戒备她吧,小司马焰面无表情地说道:
「也是,你看起来应该喜欢比你年纪大的,例如生过一个孩子的妈妈那种。」
小司马焰稍稍退开,本来被她挡着的景象出现在我们面前。
「嗯。」
但是,「现在之馆」的所有墙壁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行凶的痕迹。
「小司马焰……」
「那你为何要在这边等我们?」
要是继续抱持着这个名字,我想我是无法跟司马焰在一起的。
只见餐桌旁,一个青年被刺出的铁锥吊在墙上。
「……他这么说啊。」
「嗯……」
而这样看来,只有眼前的司马焰还有剩下的「过去之人」有可能做到。
「是啊。」
「我会考虑的。」
我之所以明白此事,是因为我也是如此。
「你想做什么?」
这个告白就跟她的性格一样,直接从零到了一百。
我身旁的司马焰,不可置信地问道:
「就在事态即将无可挽回时,我的哥哥向我这么说了—『来恨我吧』。」
「这很明显是误会。」
「那么,若是你真的遇到了司马封—」
「什么话?」
「这是……怎么回事?」
「我并不打算对你做什么。」
「不管怎么努力,不管看了多少心理医生都没用。这股痛苦怎么样都无法消解,我就这样沉入越来越深的黑暗中,甚至想过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这样了结自己的性命。」
「因为我的主人—『盲』,有话托我转告你们。」
小司马封的死状,就跟司马封一模一样。
面对司马焰的不断质问,我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该不会、该不会哥哥他已经—」
似乎是受到了打击,失去力气的司马焰跌坐在地。
「『时之馆』的『法则』是绝对的。」
眼睛中什么光芒都没有的小司马焰,站在我们面前说道:
「过去之人死,则现在之人死,接着,未来之人现身。」
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
我意识到了,这就是「盲」想要传达给我们的话语。
「莫向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小司马焰指着东边说道:
「小莫向阳现在在『未来之馆』,和陌羽待在一起,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
「他正在和陌羽述说十年前的一切。」
—砰!
一声轰然巨响!
我本以为这是自己因为过度震惊而心崩坍的声音,但其实不是。
整栋「时之馆」开始摇晃,就像是在经历一场大地震!
「不可以这样!」
我赶紧冲去「过去通道」,想要用最快速度冲到「未来之馆」!
想必从进馆的那刻,他就一直在某处监视我们,听着我们的对谈。
露出仿佛「盲」的笑容,小司马焰缓缓说道:
「完全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被满目疮痍的现在给彻底分开。」
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眼前的小司马焰摇了摇头说道:
太多紧急状况同时发生,让我的脑袋几乎要停止运转。
将我和陌羽彻底隔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机会只有一次—」
「只要用『盲』的ID卡,就能打开紧闭的门,不管是通道的门还是『时之馆』的大门都是。」
「但是,只要用了错误的ID卡,埋在『时之馆』的炸弹就会启动,将所有人全数炸死。」
仿佛时光倒流,小司马焰说出了我在进来「时之馆」前听过的欢迎词。
「你错了。」
难道说,「盲」其实就是—
因为一直被宽大的风衣遮住,所以我并没有发现她的左手已齐肘而断。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啪唰。
「这不是很适合你们吗?」
节节攀升的高温。
「『时之馆』中,并没有你认为的密室,而我也一直都在馆内。」
「我、陌羽和司马焰。」
小司马焰指着紧闭的木门说道:
「小焰,你的左手……」
「你,看到盲点在哪里了吗?」
「要是不想被烧死在这边的话,就尽力挣扎吧。」
「『盲』……」
逐渐透过缝隙袭来的浓烟。
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若是打从一开始「盲」就在馆内,那不就表示他一直扮成某人,待在我们身边吗?
「一个总是被过去困住,一个却想迈向未来。」
「我的目的,你之后就会明白了。」
我和陌羽,理所当然的不是「盲」。
「……」
小司马焰拿出自己的ID卡晃了晃说道:
除了两位「过去之人」,就只剩下—
小司马焰露出完全不像是小孩的笑容说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随着小司马焰稚气的声音,我感到整栋时之馆的温度开始不断向上攀升。
失魂落魄的司马焰可能是无力支撑,她身上披着的染血风衣从身上滑落。
那为何司马焰会消失?
—就跟克拉和爱莉莎一样。
「虽然这之中参杂些许谎言,但这是比你想像中还公平的舞台。」
就算不提「现在之馆」的大火,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
「嗯……?」
「我会在这个『时之馆』中,好好见证各位的努力的。」
小司马焰掩嘴轻笑道:
「不管怎么努力都没用吧!」
但是,异变并没就此停止。
「你们是何其幸运,可以来到我精心策划的时之馆!
「你们不可以这么做!」
随着越来越多人死去,现在在「时之馆」的人已不多了。
虽然知道面前的小司马焰并不是他,但我仍这么问道:
「找出……你?」
但是,通往「过去通道」的大门和「时之馆」的大门一样,不知何时紧紧关了起来。
此时我才发现,她的左手空空如也。
「只要找出我就好。」
「欢喜吧,雀跃吧。」
「要是再不快点过去,那火势就会蔓延到其他两个馆啰。」
没有密室?
他如我所想的回答我了。
「只要站在当下,就能迈向未来。
「解开所有谜团,找出我在哪儿吧,莫向阳。」
「只要掌握过去,就能前往现在。
「『现在之馆』在刚刚的爆炸后,应该满是大火了吧。」
「线索已齐聚,舞台已完备。